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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文风轻松欢脱的沙雕文吗?

你想看的才是热点,谢谢支持。

【已完结】易衡是一本仙侠小说里的悲惨反派,作为剑道天才,正道楷模,却身世凄惨与魔族有深仇大恨,几次杀魔尊男主不成,最后战死沙场,还成了正魔和解的踏板。

看到这里的林慕怒刷N个差评,穿书了。

可她穿的不是天赋异禀的女主,不是家世出众的女配,而是反派易衡手里那把破破烂烂的“神剑”。

虽然她不是个人,但修仙界有种说法:剑修手里的剑就是他们的老婆。

林慕看着一袭白衣,连头发丝儿都是风华绝代的易衡,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

她又可以了!

便宜老公最后会被钉在城墙上?

没关系,林慕绑定了“宝物派送系统”,自动检测方圆百里天材地宝的位置。

不管是炼器的还是炼药的,保命的还是打输出的,她全都能找到!

翻出储物袋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千年玄铁,万年寒晶,凤凰精血后,易衡第N次摁住了出现在他榻边躁动不安的“神剑”。

他皱起眉头,用手擦了擦残破的剑身。

林慕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俊脸,突然流了鼻血。

易衡看着手指上的血迹,脸色越发凝重——

“何方妖孽,还不快快现出原形!”

却见那剑身摇摇晃晃,指指那堆宝贝,在地上刻出四个丑陋大字:这是嫁妆!

第1章 001 穿书了

  山间云雾缭绕,时有仙鹤振翅盘旋,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高耸入云不见终处的白玉石梯下,站着一群摩拳擦掌的青衣弟子。

  今天是五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的日子,在众人面前的这道阶梯,就是大比的第一关。

  此梯名为“问道梯”,通体莹润玉白,是灵剑宗的祖师爷,那位传说中早已飞升的大能用价格高昂的“玄辰玉石”雕刻而成。

  凡是踏在阶梯上的弟子,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比先前重数倍的灵压。

  “快看,刘师兄已经到了第九十阶,速度好快!”

  “唉,林师妹不过五十阶就撑不住了,怕是难进内门了。”

  青衣弟子们看着在问道梯上挥汗如雨的同门,议论纷纷,时不时地瞟一眼一旁高台上站着的白衣弟子,眼神中写满了艳羡。

  比起年龄参差不齐的外门弟子,这些人的外貌十分年轻,全都是万里挑一惊才绝艳的天才。

  为首一人,眉目之间仿佛刻着“清冷”二字,眼里似有化不开的千年寒霜,,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剑,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问道梯的方向。

  “那就是传说中的易师兄了吧?果真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触。”

  “毕竟易师兄的经历……唉,若我能治愈他,得见他一笑就好了。”

  “你怕不是修炼走火入魔了?我这有上好的醒神咒,你不妨试试。”

  女弟子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修行者的听力远超旁人,这些话语自然被台上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易衡神色不变,就好像被议论的人不是他一样。

  高台上唯一的女孩苏幼禾却皱了皱眉,呵斥道:“内门弟子,岂是你们可以随意议论的?”

  “苏师姐,我们知错了!”那几个女弟子立马诚惶诚恐地道歉。

  苏幼禾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们。

  “苏师妹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看着平常乖巧得像小兔子一样的小师妹发火,李立困惑地挠了挠头。

  苏幼禾飞快地瞥了易衡一眼,恢复了往日的娇憨模样,“李师兄,今日是宗门大比,当然是要严肃一点啦!”

  林慕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啧啧,装,你就装,明明就是喜欢你易师兄不想别人馋他。”

  可能整个灵剑宗都没几个人知道苏幼禾的少女心事,但林慕几乎是了如指掌。

  因为这些东西全都是她看过的一本小说里的内容。

  灵剑宗以实力为尊,易衡便是灵剑宗的大师兄,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

  据说他出生之时,方圆百里的宝剑全部铮铮作响,争着要认主,若不是因为易家有神剑坐镇,恐怕不少剑修的“老婆”都得当场劈腿。

  而苏幼禾,是灵剑宗掌门之女,在万千娇宠中长大,性格有些傻白甜,跟易衡一起长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苏幼禾也是唯一一个能跟易衡多说两句话的人,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两人会成为一对。

  可惜,在小说里,苏幼禾是女主,而易衡,只不过是个配角。

  他也是林慕觉得最意难平的角色。

  易衡与魔族有不共戴天之仇,阻拦着女主跟身为魔族皇子的男主在一起,让两人缠缠绵绵了几百章都没有HE,好多读者在评论区骂他,可林慕却莫名地能与他共情。

  谁会愿意看到亲朋跟仇人在一起呢?

  更何况,男主前期对女主也只有利用,易衡把苏幼禾看作妹妹,会愿意把妹妹托付给这样的人才是奇了怪了。

  作为一个男女主在一起最大的绊脚石,易衡的结局,就是在正魔之战中,因为援军迟迟未到,弹尽粮绝,最后被万箭穿心,他守护的城池也血流成河。

  这个结局一发,不少读者都对易衡有了改观,评论区前所未有的和谐。

  可林慕这个唯一的易衡粉却觉得像是被喂了粑粑一样恶心。

  易衡为何会孤立无援?

  若不是负责传递军报的苏幼禾跟男主相爱相杀忘记了任务,易衡怎么会这么惨,城中的无辜百姓又怎么会这么惨?

  林慕连着发了好几个负分评价问候作者,第二天睁开眼,她就变成了易衡身边那把剑。

  一把在剧情里完全没有什么重要戏份,只是顶着“神剑”名头给易衡不断拉仇恨的破破烂烂的剑!

  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消化了这件事。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她出不去这个小空间,其他人也无法感知她的存在,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能够控制剑身,也能够把东西收进这个小空间里。

  最重要的一点,她还能打开易衡的储物袋!

  不知道是不是神剑认了主的缘故,储物袋上的灵力禁制对现在身为类似剑灵一样的存在的林慕来说如同虚设。

  她手中的瓜子,就是偷偷拿了易衡储物袋里的一块下品灵石去买的。

  灵剑宗弟子擅长御剑,不少弟子图省事控制佩剑出门去采买东西,林慕混在里面,倒也没被别人发现什么异常。

  最多就是被人指指——“看,易师兄竟然也会让剑出来买东西!”

  她咔嚓咔嚓地磕着瓜子,盘着腿坐在空间里,看着易衡一群人走到问道梯前,准备开始试炼。

  易衡一马当先,冲在几人的最前方。

  他的速度十分快,好像周遭的灵压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瞬息,他就已经来到了第一百道阶梯。

  这是问道梯的第一个大门槛,是炼气期与筑基期灵压的区分点。

  无数外门弟子在这里停下脚步,他们抬头盯着易衡,想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灵剑宗千年难遇的天才到底跟他们有多大的差距。

  易衡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脚下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第一百层,轻松跨越!

  而此时,众人口中定能进入内门的刘师兄刘文谦,此时已经爬到了第一百九十九道阶梯,只差一步,就要接受金丹期的灵压冲击了。

  刘文谦看着身后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易衡,咬了咬牙,抬起右腿迈上第二百层——

  “轰——”

  一声巨响,刘文谦的脸上血色尽失,身体不住地颤抖。

  金丹境的灵压,如同一座沉重大山一般,从四面八方挤向他迈出的那条腿。

  刘文峰拼尽了全力试图坚持下来,却始终无法站稳。

  “易师兄,救我!”终是坚持不住,血色将他的衣衫洇透,刘文峰已经无力将腿收回。

  易衡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见到此景,果断地将腰间的剑掷向刘文谦。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曲线,林慕整个人直接就在空间里来了个托马斯回旋,一脚踢上刘文谦的那条腿,手里握着的那些瓜子皮也全都给扬了。

  刘文谦被剑柄撞得一个趔趄,总算将腿收回,在一百九十九层站稳了身形。

  只是……

  刘文谦看着纷纷扬扬如同下雪一般的瓜子皮,沉思了片刻。

  没想到如高岭之花一般的易师兄,竟有如此接地气的喜好。

  “多谢易师兄出手相救。”他拱手行礼,向易衡道谢。

  “无事。”易衡看着地上的一堆瓜子皮,挑了挑眉,“记得清理。”

  刘文谦心念一转,像是明白了什么,恭敬应下:“是。”

  易师兄定是不好意思,不愿被人发现吧?

  哎,真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易师兄!

  让易衡在刘文谦心中形象崩塌的罪魁祸首林慕揉着腰,看着瓜子皮,有些心虚。

  她还以为空间里的所有东西都出不去,原来只是她自己出不去。

  那其他的东西……林慕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穿着的衣服,咬了咬牙。

  豁出去了!

  林慕把衣服团成一个球,狠狠地扔出去——

  衣服像是撞到了一道无形屏障,直接弹了回来,撞到林慕脸上。

  “淦!”林慕揉着鼻子骂骂咧咧。

  凭什么瓜子皮能出去她的衣服不行?

  难道她这辈子就要困在这里了吗?

  林慕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从易衡的储物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易衡已经站在了第一百九十九道台阶之上,衣袂飘飘。

  将刘文谦困住的金丹境灵压对他来说,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只是身形微微颤了一下,他就踏入了第二百层。

  “金丹后期,易师兄已经是金丹后期了!”

  有弟子惊呼出声。

  刚突破金丹境的修士,在二百层的灵压之下绝不会如此轻松。

  可易衡他才不过二十岁!

  修士的寿命比凡人要长很多,外门有很多人,都已经活了快百岁。

  其中的佼佼者刘文谦,也少说得有五十余岁。

  易衡的天赋,竟然如此恐怖!

  “衡哥哥果然厉害!”苏幼禾惊叹道。

  她美目轻眨,对易衡的爱慕似乎又浓几分。

  空间中的林慕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垂下眼眸,又回想起小说里对那座城池的描写——

  土壤被血染成暗红色,空气里散发着的是令人窒息的腥臭味道……

  她会跟着易衡一起看到这个场景吗?

  林慕心中突然有些悲怆。

  明明来到了书中,可她只是一把剑而已,又能做些什么呢?

  林慕越想越难过,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提示音。

  “宝藏配送系统为您自动接单——您有一个新的宝贝等待挖掘,请及时处理。”

  林慕:……

  别以为换一换字她就听不出来这是外卖接单的声音!

第2章 002 惊闻

  林慕面前缓缓出现了一个透明屏幕。

  “距宝藏挖掘订单迟到时间还有……24小时?”林慕念着屏幕一旁显示出的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页面,越看越像前世订外卖的某黄色袋鼠app了。

  不仅有灵剑宗的地图,还显示了她去挖宝该走的路线,甚至还预估了到达时间……

  修仙界里,也有这种高科技的东西吗?

  林慕点开地图,将目光投向问道梯的顶端。

  地图上面显示,这个宝物挖掘订单的地址,就在问道梯的第九百九十九阶!

  或许,等晚上大家都睡着了之后,她可以过来挖挖看?

  几位仙风道骨白发苍苍的长老坐在正殿之上,并不知道宗门内的某件宝贝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他们看着投灵镜中显示的画面,时不时地对表现出众的弟子们进行评价。

  “易衡此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宗主苏骋微微颔首,“有他在,今年的潜龙会,我灵剑宗可争一争首位。”

  “那可是潜龙会!宗主对易衡的评价,会不会太高了一些?”第三洞天的长老张凌月冷哼一声。

  灵剑宗内门分有六大洞天,五位长老加上宗主各镇一方,虽然名义上为一宗,但小团体众多,互有龃龉。

  易衡乃是第二洞天弟子,张凌月与第二洞天的长老钟无期有旧怨,对易衡也没什么好感。

  苏骋口中的潜龙会,是以正道三宗六派为首的修真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参加的试炼。

  灵剑宗没落已久,内部又如此勾心斗角,不知多少年未曾在潜龙会上有所建树,被认为是三宗中最末流的宗派,剑修的地位也每况日下。

  仅凭一个易衡,能改变这个局面?

  况且,苏骋刚刚说的还是首位!

  连二长老钟无期心里都没有什么底气。

  苏骋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勾,“长老们可不要忘了,易家的剑修,战斗力可是远超同修为的修士的。”

  他紧紧盯着易衡腰侧的那柄剑,眼神愈发幽深。

  毕竟,那可是“神剑”啊……

  投灵镜的画面中,易衡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后,大多数内门弟子都冲到了两百阶,有几个天赋不错的,甚至冲到了二百五十多阶。

  苏幼禾止步在了第二百五十六阶上。

  汗水打湿了她鬓边的碎发,她死死盯着易衡的背影,有些不甘地咬了咬下唇。

  易衡停下的位置,在与元婴境一步之遥的二百九十九阶,而她能走到二百五十多阶,还是因为吃了她爹准备的聚灵丹。

  “衡哥哥,恭喜你啊。”她敛下了眼神中的落寞,向易衡祝贺。

  易衡轻轻点头,神色稍微柔和些许,“继续加油。”

  “嗯,我会的!”苏幼禾眼睛都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

  易衡沉思了一会儿,打开了储物袋,用神识寻找着什么。

  察觉到了易衡的动作,林慕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买来的那些瓜子,有一部分还放在易衡的储物袋里呢!

  幸好易衡要找的东西与她的瓜子并没有放到一起,也就没能发现林慕的那堆“精神食粮”。

  “这法器,是我前些日子外出历练从那鱼妖身上得到的,送给你。”

  苏幼禾接过易衡手中鱼鳞状的法器,脸上染上一抹绯红:“谢谢衡哥哥。”

  “哦~苏师妹害羞了!”李立也刚从问道梯上下来,调笑着。

  “李师兄!”苏幼禾羞恼地跺了下脚,嗔道。

  “有什么好害羞的,兄长送给妹妹礼物,天经地义。”易衡对苏幼禾的少女心事浑然不知。

  苏幼禾脸上的笑意僵住。

  原来在衡哥哥心里,她只是妹妹而已啊……

  苏幼禾眼眶微微一热,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李立瞬间就慌了神:“对不起,苏师妹,我不该调侃你们的兄妹情,你别难过呀!”

  听到“兄妹情”三个字,苏幼禾嘴唇动了动,脸色越发苍白。

  易衡也皱起眉头劝道:“李立只是开个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吃瓜群众林慕突然就想起来前世玩过的武侠游戏里大家都在调侃的那句话——

  “情缘,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这两个死心眼的剑修,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苏幼禾羞愤地瞪了眼易衡,御剑飞回了第一洞天。

  “幼禾,你这是怎么了?”苏夫人正训诫着杂役弟子,看到平日里非常注重形象的女儿头发散乱眼角泛红的模样,瞬间就心疼了。

  “娘!”苏幼禾扑进苏夫人怀里,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衡哥哥他只把我当妹妹看待!”

  闻言,苏夫人脸色一变。

  “都下去,今日的事情,你们谁敢透漏出半字,休怪我心狠手辣!”苏夫人语气森然地威胁道。

  几位杂役弟子心头一跳,连连称是,飞快地离开了宗主殿。

  殿内只剩下了母女二人,苏夫人才恢复了慈母模样:“周围人多眼杂,这种事怎好随便说出来?告诉娘,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易衡的?”

  “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他了。娘,你快帮帮我吧!”

  苏夫人的表情却有些微妙。

  怎么偏偏是易衡……

  她定了定神,扶住女儿的肩膀:“幼禾,你易师兄与魔族有深仇大恨,怎么会贪恋儿女情长?”

  “可话本里好多少年郎都因为爱放下仇恨了啊。”苏幼禾撅起了嘴,“只要有爱不就好了嘛!”

  再说了,不过是魔族而已,她也可以帮着衡哥哥一起复仇啊!

  “幼禾,话本是话本,终究是和现实不一样的。”苏夫人语重心长地劝慰着。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他嘛,娘,你就帮帮我吧!”苏幼禾拉着苏夫人的胳膊晃来晃去地撒着娇。

  苏夫人有些头疼,不知该拿这个从小娇惯到大的女儿如何是好。

  修士寿命虽长,可子嗣稀少,她与苏骋夫妻多年,只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可与易衡之事,实在是不妥。

  “这是怎么了?”苏骋御剑而来,看到妻女都满面愁容,问了一句。

  苏幼禾抱着苏骋的胳膊开始撒娇:“爹,我跟娘说,我喜欢衡哥哥,想让她帮我出出主意呢,娘却只知道说些丧气话!”

  “你喜欢易衡?”苏骋有些讶异,随即笑道,“也是,我苏骋的女儿,肯定要配个天资卓越的少年郎,放心,爹一定帮你。”

  “还是爹最好了!”苏幼禾把先前的那点难过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爹可是易衡的救命恩人,他一开口,易衡还能拒绝不成?

  “你这个鬼丫头,这就开心了?”苏夫人嗔了一句,“去修炼吧,我跟你爹还有正事要谈。”

  “知道啦。”

  送走了女儿,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颇为凝重。

  “夫君,这该如何是好?”

  “走一步看一步吧,易衡不会知道那些事情的。”

  “可易家……”苏夫人始终有些顾虑。

  “夫人,你就放心吧。”苏骋揽过苏夫人,“易家已经不存在了啊。”

  苏夫人轻轻点头,又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方才幼禾来找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有几个杂役弟子听到了。”

  “你担心她们会乱嚼舌根?”

  “我当时太过震惊,反应有些可能有些奇怪……”

  “夫人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

  夜黑风高,正适合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林慕睁开眼睛,看一眼床榻之上和衣而睡的易衡,控制着剑身,悄悄从柜子上翻了下来。

  那个乱七八糟的配送界面上的时间只剩下十几个小时了,不知道迟到会有什么惩罚,林慕可不敢耽误。

  地图上的红点不停的闪烁,她心里也有些痒痒的,用剑尖勾住易衡的储物袋,从窗户“嗖”地飞了出去。

  灵剑宗白天御剑飞行的弟子实在是太多了,短短的一段路能堵上十分钟,晚上大家都睡了,林慕这一路简直就是畅通无阻。

  按照屏幕上显示的速度看,她大概飞了有八十迈。

  问道梯也是个对人限速对剑不限速的神奇存在,从第一阶飞到九百九十九阶,林慕愣是一丝灵压也没感受到。

  回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弟子们脸上痛苦的表情,林慕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吧!

  围着问道梯顶转了几圈,林慕控制剑尖停留在梯顶的中央时,提示音再次响起。

  “您已到达宝物所在区域,请及时完成订单。”

  就是这里!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个位置。

  据说这问道梯是“玄辰玉石”雕刻成的,此种玉石,价格高昂,坚硬无比,不管是怎样的神兵,都难以斩断分毫。

  怎么才能把宝物挖出来呢?

  等等,难以斩断分毫吗?

  林慕看着自己剑尖下的裂缝,咽了咽口水。

  她试探性地又敲了两下,“咔嚓”一声——

  玉白色的玄辰玉石如同湖面上的一层薄冰,霎时间四分五裂,露出了底下藏着的几粒糖豆一样的青蓝色玉髓。

  林慕小心翼翼地将这几粒糖豆玉髓抠了出来,塞进易衡的储物袋里。

  订单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林慕低头,看了眼碎成几块的玄辰玉石。

  这个东西,好像也挺贵的?

  ……

  把梯顶敲得坑坑洼洼之后,看着易衡储物袋里堆成一座小山的玄辰玉石,林慕终于满足了。

  她挖了宝贝,愉快地哼着小曲,也不急着回去,放大了地图在灵剑宗内逛了起来。

  白天人多眼杂,她只能跟在易衡身边,现在几乎没有人,她刚好转一转这小说里的修仙门派。

  不得不说,灵剑宗虽然有些没落,但毕竟是正道三宗之一,宗门中的摆设皆能看出底蕴。

  林慕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不知不觉地飞到了炼器池附近。

  这炼器池,是灵剑宗的重地,池内装的是千年熔浆,温度奇高,还没到炼器池边,林慕就感受到了热浪。

  她悄悄靠近,想看看千年熔浆是个什么样子。

  “别怪本座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吧。”

  林慕心神一凛,迅速藏在了一座假山后面的草丛里。

  炼器池边,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看不清长相的男子。

  他伸手一推,将身边瑟瑟发抖的几名杂役弟子推进炼器池。

  尖叫声只响起了一瞬,就被黑衣人布下的禁制悉数吸收。

  见几人被炼器池中的千年熔浆吞噬,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黑衣人冷哼一声,撤了禁制,御剑离开。

  林慕躲在山后,剑尖微微颤抖。

  炼器池是宗门重地,能随意出入的人寥寥无几!

  刚刚的那个黑衣人,难不成是……

  “出来吧,我知道,你全都看见了。”一道犹如鬼魅的声音在假山前响起。

  林慕呼吸一滞。

  原本离开了的黑衣人,竟然去而复返了!

第3章 003 圣光普照

  林慕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

  “你不出来,是想跟我宣战吗?”黑衣人声音压得更低,为数不多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林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黑衣人的骨头应该没有玄辰玉石硬,如果硬闯,她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

  只是她如今是易衡的佩剑,要小心一些,不能连累易衡……

  林慕正想着逃脱的办法,头顶突然响起一声猫叫。

  一只黑猫从假山上跳了出去,紧紧盯着黑衣人,瞳孔中闪烁着绿色的光。

  “苏大宗主,没想到这种小事,您也会亲自动手啊?”黑猫舔了舔爪子,口吐人言。

  “白玉陵,你深夜来此,意欲何为?”苏骋一眼就认出了这只猫,戒备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黑猫眯了眯眼:“苏宗主不必如此慌张,魔渊血腥气太重,我只不过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苏骋警惕地盯着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眼前的这只猫,可是魔界皇子白玉陵的化身!

  “透气?从魔渊到我灵剑宗足足八千余里,你倒是好兴致!”

  黑猫的瞳孔越发幽深:“有趣,苏宗主,你当真不知我来此处为何?”

  苏骋眉心跳了跳。

  他与白玉陵素不相识,唯一有过的交集便是……

  “你是为了十年前的那事?”苏骋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符篆攥在手中。

  “是啊。”黑猫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一样,慢慢走向苏骋,“我白玉陵没有做过的事情,却被人泼了脏水,今日来,是想讨个公道。”

  “讨个公道?”苏骋冷哼一声,“白玉陵,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挥手,将那枚符篆扔出。

  符篆在一瞬间爆开,剑气风暴将黑猫围困住。

  “苏宗主真不愧是正道‘智囊’。”黑猫丝毫不惧,身上亮起一层白色光晕,将锋利的剑气挡住,“可惜了,我可不会傻到什么底牌都没有就只身前来。”

  苏骋冷笑一声:“是吗?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守山弟子已经察觉到了。”

  “哦?多谢苏宗主提醒。”黑猫并不气恼,一爪破开剑气,轻盈一跃,跳上了假山。

  他看了一眼隐匿在草丛中的林慕。

  “哈哈哈哈,灵剑宗实在是有趣之极,本皇子会多来‘透透气’的。”

  黑猫脚下亮起了一个传送法阵,下一秒,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骋松了一口气。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将瓶中的妖兽灵息释放出来,伪装成妖兽作乱的模样,御剑飞速离开。

  趁着守山弟子赶来之前,林慕也赶回了易衡的住所。

  今日的所见所闻,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第一缕晨光已经穿透了黑夜,黎明将至。

  林慕瞥了一眼榻上睡得正香的易衡,轻轻落在了他的身边。

  “就知道睡,出大事了你也不知道。”她瞪着易衡,恨不得拿剑身抽他两下。

  小说中的苏骋,作为灵剑宗的一宗之主,正义凛然,深明大义,救了易家遗孤易衡,将其带回灵剑宗。

  可今晚她见到的苏骋,残忍又狡诈,不像是什么正派人物。

  还有那个白玉陵……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跟易家惨案有关?

  林慕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却又想不太明白。

  但她不能着急。

  苏骋修为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她也只能徐徐图之,不能打草惊蛇。

  盯着易衡俊美的侧脸看了片刻,听着他和缓的呼吸声,林慕心中的烦躁慢慢平息。

  她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可惜,美色当前,她却只能远观。

  她只是一把剑,没有办法做一些不允许写出来的事情。

  更何况这剑连玄辰玉石都能敲裂,一个不小心,她可能就弑主了。

  林慕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打了个呵欠,靠在易衡身边沉沉睡去。

  易衡是在翻身的时候被硌醒的。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易衡轻嘶了一声,手伸向痛意未消的腰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这是他的佩剑……可他没有把剑放床上的习惯啊?

  易衡困惑地看看手中的剑,又看看一旁的柜子。

  难道是他记错了?

  他翻身下床,随手将剑放在一旁的矮几之上。

  易衡爱干净,每天起床,定要沐浴一番。

  从第二洞天的灵泉处打了些水回来,易衡脱下了身上穿着的衣物,坐进浴桶。

  林慕睁开眼看到这幅场景的时候,差点激动地从矮几上翻下去。

  氤氲的水汽让易衡周遭变得有些朦胧,水珠从他的身上滑下,结实的肌肉让林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脱衣有肉,穿衣显瘦,腰细腿长屁股翘,这些是纸片人标配,可亲眼见到,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林慕的眼睛都要长在易衡身上了,偏偏这时,易衡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林慕感觉自己要被度化了。

  朋友,你知道什么是圣光普照的感觉吗?

  易衡是过来取剑的,他拿起放在矮几上的剑,拿了个打湿的帕子轻轻擦拭着。

  这是他父亲母亲,整个易家,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虽然看起来有些破旧,和兵器库中的那些威风凛凛的神兵无法相比,易衡却始终将其视为珍宝,从未更换过武器。

  擦着擦着,易衡的剑眉拧了起来。

  原本干净的帕子上,竟然出现了几丝血迹!

  易衡盯着手中的剑,剑尖处又渗出了一丝红色。

  他眼神微暗,又一次擦拭干净。

  这一次,剑尖终于恢复了正常。

  易衡将剑放回矮几,又看了一眼那副帕子,调动灵力,将帕子烧了个干净。

  林慕待在剑中空间里,捂住自己的鼻子。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明明也在损友的推荐之下看过几部不可名状小电影,但易衡靠近的时候,她还是流了鼻血。

  最要命的是,她的血居然能出去!

  虽然林慕很想让易衡知道自己的存在,可刚刚她才偷看了别人洗澡……

  万一他把她当成变态直接给切了怎么办?

  易衡伸手再次拿剑的时候,林慕差点就尖叫出声了。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想出了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可易衡只是握住了剑柄,并没有别的动作。

  他想起那个夜晚,在祖宅废墟上,满身是血的父亲对他说的话——

  “衡儿,这把剑,你好生收着,它与其他剑不同,日后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易衡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显然是用了力的。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穿好衣服,将剑小心地挂在腰间。

  “衡哥哥!”门外响起了苏幼禾的催促声,“快点,对决要开始了!”

  易衡推开门,看到身着一身冰蓝色劲装的苏幼禾,有些困惑:“你怎会来此?”

  宗门大比的擂台就在第一洞天不远处,苏幼禾来他这里,需要绕好大一个圈子。

  苏幼禾嘟了嘟嘴:“我父亲让我来接你的。”

  她知道,易衡十分珍惜自己的武器,鲜少会御剑而行。

  可第二洞天离擂台那么远,万一他迟到了怎么办?

  易衡瞥了一眼苏幼禾身边的小仙鹤,微微蹙眉。

  “我今日御剑前去,师妹先走吧。”

  “衡哥哥?”苏幼禾柳眉微竖,“你是不是讨厌我啊?”

  易衡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我为何要讨厌你,这仙鹤太小,载两人太挤,明明可以御剑,为何要挤作一团?”

  苏幼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她特意选了一只小一些的仙鹤,就是想跟易衡多些接触,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解风情!

  虽然心里有些生气,但苏幼禾很快就为易衡找好了理由。

  衡哥哥一心修炼,只是对男女之事不太了解而已。

  她轻哼一声,驾上仙鹤,飞向擂台。

  “快看,那是不是内门的苏师姐?”

  “天啊,不愧是灵剑宗第一美人,苏师姐真的好美!”

  听着外门弟子们叽叽喳喳地夸赞声,苏幼禾心头的那股气儿渐渐散了。

  等她爹宣布了那件事情,凭她的美貌和玲珑,朝夕相处之下,还怕捂不化易衡这座冰山?

  易衡还不知道自己被挖了个大坑。

  不知为何,今天的御剑术似乎有些不稳定,若不是他平衡性好,说不定就要从剑上摔下来。

  见他稳稳地踩在自己身上,林慕黑着脸,又控制剑身抖了抖。

  易衡一个趔趄,直接从剑上摔了下来。

  他脸色不变,调动周身灵力,对准空地击出一掌——

  翻了个跟头,易衡翩翩然落在擂台之上,装逼效果直接拉满。

  “易师兄!易师兄!”

  擂台边围着的弟子们亢奋起来,大声喊着易衡的名字。

  看到易师兄从剑上摔下来的时候,他们还捏了一把汗,现在看来,这就是易师兄设计的出场方式吧?

  果然,易师兄就是最吊的!

第4章 004 招婿

  易衡站在擂台之上,薄唇轻抿。

  刚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虽不常御剑,但御剑的能力一点也不弱,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错误才对。

  “衡儿。”苏骋身着宗主黑金袍,站在擂台中央,气度威严,唤易衡的语气却十分温和。

  易衡回神,恭谨行礼。

  “弟子易衡,见过宗主。”

  苏骋皱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叫我苏叔叔便可。”

  “是,苏叔叔。”

  见易衡始终是那副疏离模样,苏骋眼神沉凝片刻,又缓和下来。

  这些年易衡跟着钟无期,两人倒是越来越像了。

  不过无妨,越是沉闷的人,就越死心眼。

  “内外门弟子,都到齐了吗?”苏骋漫不经心地捏着手中的灵珠,询问一旁的外门长老。

  “回,回禀宗主,都到齐了。”那外门长老有些紧张。

  他常在外门,鲜少能见到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宗主。

  “人已到齐,就开始吧。”

  苏骋迈出一步,腰间赤色长剑出鞘,在擂台上空随意斩出一剑。

  剑光转瞬即逝,弟子们却躁动起来。

  “快,快看!空间被割裂了!”

  “那是不是传说中的赤虹剑?天,我竟然有幸见到了天下第六的宝剑!”

  林慕没心思注意那什么天下第六的赤虹剑,她看着擂台之上的空间裂缝,心头一跳。

  她记得,小说里曾经写过关于空间的设定……

  金丹境修士,可略微窥探一丝空间之力。

  元婴境修士,可将空间之力化为己用。

  能如此随意撕裂空间,苏骋的修为,难道已经到了化神境?

  苏骋的这一剑,让所有灵剑宗弟子都兴奋起来。

  接下来他宣布的内容,更是让他们疯狂。

  “擂台战第一名,奖破厄丹一枚,剑库天级宝剑一把!”

  “擂台战第二名,奖剑库天级宝剑一把!”

  “擂台战第三名,奖剑库地级宝剑一把!”

  破厄丹!

  天级宝剑!

  单单是听着奖励,台下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所谓破厄丹,服用之后可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是药王谷的顶级丹药,一丹难求。

  天级宝剑对于他们这些剑修,更是无价之宝!

  “另外,苏某人还有些私心。”苏骋扫视着四周,目光在易衡身上停留片刻。

  “我儿苏幼禾,年方二十,向来仰慕强者,今日大比头名,便是我苏骋的佳婿!”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那可是苏幼禾!

  掌门娇女,内门唯一的女弟子,灵剑宗第一美人。

  这三个称号,不管哪一个,都足矣让无数天骄为她倾倒。

  今日的大比,竟要定下她的终身大事?

  苏幼禾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青丝高高拢起,眉如青黛,面似桃花,一双桃花眼中含了羞意,看的不少弟子开始后悔昨日没有再拼一把,拿到今天参与擂台的机会。

  “苏师妹,因为你,他们都很有干劲啊。”李立挠着头,憨厚地笑着。

  他早有爱慕之人,自然是对苏幼禾没什么想法。

  “师兄不要拿我开玩笑了。”苏幼禾娇嗔了一句,心中却不以为然。

  不过是一群臭鱼烂虾而已,还能胜过衡哥哥不成?

  以衡哥哥的天资,大比第一,肯定是他!

  这一次的擂台战用抽签的方法分组,易衡从签筒之中随意抽出一根,握在手心。

  “一百号,谁是一百号?”当前面的擂台战都结束了之后,外门长老喊到了易衡抽到的号码。

  刘文谦手中拿着竹签,看了眼站上擂台的易衡,硬着头皮举起了手:“长老,我也是一百号。”

  昨天问道梯试炼,他虽为外门第一,可与内门弟子相比,不过是个及格线的水平。

  本来盘算着能多苟几轮就好,谁知道第一次就抽到了易衡!

  昨天救下他的也是这位易师兄,到底是多有缘啊?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刘文谦。

  内门其他几个洞天的大弟子和易衡对战或许还有点看头,像刘文谦这样的,不就是上来送菜的吗?

  易衡可是有金丹后期的实力!

  “同门切磋,点到即止,去吧。”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易衡立马就动了。

  刘文谦甚至还没有准备好防御的招式,就见易衡一个闪身——

  电光火石之间,易衡冲到了他身边,易衡从他身边冲过去了,易衡冲下了擂台!

  “刘师弟实力强悍,是我输了。”易衡站在台下,对长老拱手行礼。

  刘文谦愣了,裁判长老愣了,苏骋愣了,苏幼禾也愣了。

  全灵剑宗上上下下几千弟子,全都愣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展开?

  刘文谦站在台上,拔了一半的剑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场地中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着擂台上的旗子,猎猎作响。

  裁判长老良久才回过神来,大声宣布结果:“胜者,刘文谦!”

  “不,这不可能!”苏幼禾的表情有些扭曲,“衡哥哥怎么会输给一个还没结丹的废物?衡哥哥,你快回来!”

  苏骋眉头一皱:“幼禾,住嘴!”

  易衡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苏幼禾。

  宗主先前说,苏幼禾仰慕强者。

  易衡清楚自己的实力,要是他全力出手,在座的各位可一点机会都没有,那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作为哥哥,怎么能做妹妹追爱路上的绊脚石呢?

  可看着苏幼禾的反应,好像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应该是没看上刘文谦吧?但那句话实在是过分了一些。

  “苏师妹,刘师弟是个很好的人,若是不合眼缘,灵剑宗天骄众多,你不必灰心。”他自认为非常体贴地劝慰着。

  苏幼禾跺了跺脚,眼泪又绷不住了。

  她不想嫁给除了衡哥哥之外的任何人!

  衡哥哥他太过分了!

  见她这个反应,灵剑宗其他弟子也不是傻子,自然想明白了今天这个所谓“招婿”究竟为何。

  虽然门内一直都有易衡苏幼禾两人的绯闻,但苏骋宣布的时候,好多人心里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权势和美人,有谁会不喜欢呢?

  可苏幼禾这个反应,就好像在把他们当猴子耍一样。

  想嫁给易衡的话,直接去跟易衡说啊,搞什么擂台?

  不就是易衡没有那个心思,想借着大比霸王硬上弓?

  “长老,我胜之不武,接下来的擂台,就不参加了。”刘文谦冲裁判长老行了一礼,脸色不怎么好看。

  易师兄救他一命,眼下他的处境虽有些尴尬,但他并不怪易师兄。

  真正让他下不来台的,是说他是个没结丹的废物的苏幼禾。

  “我也不想参加这个擂台了,真没意思。”

  “我也是,还不如回去修炼呢,反正咱们也没有什么机会,咱们还不如刘师兄,岂不是废物中的废物?”

  剑修多数都是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幼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这些人什么意思?

  是都在嫌弃她吗?

  苏骋制住气得小脸通红的女儿,又看看台下窃窃私语的弟子们,有些头大。

  本以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可易衡这一手真的让人措手不及。

  这个他名义上的养子,并不愿意娶他的女儿,可他刚刚那番话,基本上就是把苏幼禾推到了对立面。

  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苏骋看向站在一边发呆,对周围一切恍若未闻的易衡,神色晦暗不明。

  林慕在空间里冲着这对父女翻了几个白眼。

  想出这个办法之前,怎么不想一想如果别人不愿意该怎么办呢?

  现在知道尴尬了?

  她倒是有些想看苏幼禾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嫁给灵剑宗内她不喜欢的弟子。

  可惜苏幼禾是女主,必定不会嫁给旁人,只怕接下来还要发生些什么让大比没法再继续下去的事情。

  果然如林慕所想的那样,苏骋刚要宣布擂台战继续,后山的方向突然响起一声兽吼,惊得不少灵鹊四散飞走。

  吼声一阵接着一阵,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名守山弟子狼狈地御剑而来:“禀宗主,后山妖兽森林内突然发生暴/乱,护卫队死伤惨重,请宗主速速派人支援。”

  苏骋眼神闪了闪。

  妖兽暴/乱?

  昨日的妖兽灵息,他明明布置在了炼器池,后山怎么会出问题?

  难道是白玉陵动的手脚?

  想起白玉陵在魔族之中“疯子”的名号,苏骋心头一紧。

  “宗门大比就此结束,金丹境以上弟子听令,速速前往后山,探明兽乱原因!”

第5章 005 遇险

  灵剑宗的后山处,有一座妖兽森林。

  里面关着的大多数都是从前的大能们捉回来的顶级妖兽和它们的后代,外围设有阵法,阻止妖兽跑出。

  可毕竟这阵法运转了近千年,早已不复从前威势。

  妖兽在森林中也休养生息了千年,若是放任它们将阵法破开,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赶到后山的时候,许多小体型妖兽正不停地撞击着阵法。

  “钟长老,张长老,我们该怎么办?”看着面目狰狞的妖兽,苏幼禾脸色有些苍白。

  她被苏骋和苏夫人保护的很好,虽然天赋不错,修为也还行,可几乎从未参与过实战。

  往日也就算了,偏偏今日宗门大比,大家都看着,苏骋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开后门,只能托两位长老多照顾一下。

  张凌月对苏幼禾的态度非常和煦:“幼禾,这里危险,你先在这外面站着就是,若是有事,你去通知宗主也方便。”

  等他转头面对其他弟子的时候就没这么温柔了。

  “其他人,抓紧进去!”

  钟无期十分瞧不上他这个做派,瓮声瓮气道:“怎么,都是弟子,谁的命还金贵不成?”

  “呵,你这种粗人,知不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张凌月轻轻摇着扇子,回怼道。

  “死娘娘腔,知道怜香惜玉也没见你有个道侣。”

  “那是我不想找!”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易衡拉住了钟无期。

  “师父,时间紧迫,我们先进去吧。”

  “我也要去!”苏幼禾咬着牙,像是在跟易衡赌气。

  张凌月皱了皱眉。

  他虽然说着是因为怜香惜玉,可实际上,只不过是怕苏幼禾拖后腿而已。

  若是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女修,他绝对一视同仁,可苏幼禾这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小姐,进去是当拖油瓶吗?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幼禾,听叔叔的,在这传讯吧。”他苦口婆心地劝慰着。

  苏幼禾哪里能听得进去,“不,我也是灵剑宗弟子,为难当头,岂能却步!”

  “那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不要随意走动。”张凌月无奈地应下。

  希望她能老老实实的,若是因她引发什么事端……

  通往妖兽森林的小径幽暗崎岖,前些日子还下了场雨,路上满是黄泥。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苏幼禾走在最后,嫌恶地看着地上的黄泥,在自己的鞋子上施放了一个清洁术。

  察觉到灵力波动,张凌月眉头一皱,呵斥道:“谁允许你动用灵力的,你没长脑子吗?”

  □□中的妖兽对外来气息格外敏感,苏幼禾这样,无疑是直接把他们的位置暴露出来,一旦兽潮涌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就不应该把这个蠢货带进来!

  苏幼禾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张凌月会这么凶,委屈地涨红了脸:“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弄脏鞋子……”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恨不得掐死苏幼禾。

  形象重要还是命重要?

  想要作死的话,别带上他们啊!

  钟无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重剑出鞘:“灵剑宗弟子听令!抓紧撤退!”

  “为什么不接着走?”苏幼禾困惑地问着。

  张凌月白净的脸上露出了狠厉之色:“你想进去你自己进去吧,蠢材!”

  苏幼禾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杀意,吓得瑟瑟发抖。

  一行人飞快地朝出口处移动。

  眼看着出口就在眼前,灌木丛中突然簌簌作响——

  “什,什么声音?”苏幼禾忍不住问道。

  “闭嘴,抓紧走。”空气里散发出的腥臭气息让钟无期的心越来越沉。

  发现他们的,竟然是传说中龙的支脉,信天蟒!

  足有成年人腰一般粗的银白色大蟒吐着信子,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它盯上了这群人中气息最弱的苏幼禾。

  对上那双金黄色竖瞳,苏幼禾尖叫一声,飞快地掏出各种符篆捏爆。

  “别——”

  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灵力风暴已经开始向外迸。

  大蟒被苏幼禾的行为激怒,腾空而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撞击着阵法的妖兽停了下来,眼睛赤红,朝着灵剑宗这群人飞奔而来。

  “走,快走!”张凌月恶狠狠地瞪了苏幼禾一眼,将折扇扔出去,散发的毒雾将妖兽们拦住片刻。

  苏幼禾现在倒是明白他们的处境了:“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理会她。

  这种时候,耽误一秒,都有可能死在妖兽手中。

  苏幼禾本就不擅长逃命,此时更是被众人远远甩在身后。

  一只以速度出名的赤金鹰追上她,伸出了利爪——

  苏幼禾肩上被赤金鹰抓出一道长长的伤口,她痛呼一声,身侧剑光一闪,赤金鹰哀鸣一声,鲜血喷洒在苏幼禾脸上,身上。

  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苏幼禾眼含泪光,看向救了自己的人:“衡哥哥,我好疼。”

  易衡收回剑,随意看了一眼:“先忍着吧!”

  苏幼禾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易衡返回来救她,两人都落在了最后。

  妖兽拍散毒雾,发了疯似地攻击着他们。

  易衡举剑抵挡,身边还有一个只会尖叫的拖油瓶,体力渐渐有些不支。

  信天蟒挪动着蛇尾,看着两人疯狂逃窜的模样,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但,合格的猎人,是不会放过送到嘴边的猎物的。

  它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冲向易衡与苏幼禾。

  易衡眉心微蹙,调动全身灵力,飞快结阵。

  看着它口中尖利的毒牙,苏幼禾突然想到了什么,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戒指戴上。

  下一秒,她被传送到了阵法之外。

  这是苏骋给她用来保命的法器,里面蕴含着一丝空间之力,可以瞬间撕裂空间,传送到想去的地方。

  只是空间之力有限,只能一人逃生。

  留在原地的易衡却与信天蟒一同被困在了扭曲的空间之中。

  “易衡!”看着空间裂缝越来越大,钟无期目眦欲裂。

  可他冲回去的速度哪里有空间塌陷的速度快?

  不过片刻,易衡与信天蟒就被卷入空间裂缝,消失的无影无踪。

  钟无期颓然地跪倒在地上。

  将弟子们送出去又复返的张凌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这是我从苏幼禾手里拿到的戒指,里面的空间之力并不多,易衡不会被传送到太远的地方。”

  可他们心知肚明,易衡阵法施展被迫中断,灵力反噬,那空间裂缝又太过凶险,恐怕……凶多吉少。

  “苏骋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钟无期站起身来,擦了擦自己的重剑。

  张凌月按住他:“你冷静点,杀了苏幼禾,就更没法救出易衡了!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寻找易衡的下落。”

  “万一,万一他还活着呢?”

  钟无期冷哼一声,收回了剑。

  如果易衡真的出事,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他也要杀了苏幼禾!

  ***

  易衡躺在妖兽森林深处的一块大石头之上,紧闭着双眼。

  他浑身都是伤口,那道空间裂缝实在是太过狭窄,若不是林慕拼尽了全力替他撑住,只怕易衡现在已经和一旁的大蟒一样,被切成一段段的了。

  信天蟒的尸体招惹来了不少乌鸦,林慕黑着脸,一次次地驱赶着他们。

  天色渐暗,暮色西沉,萤火虫们点缀着阴暗的森林,看起来竟然诡异的有些温馨,可易衡依旧没有醒来。

  “啾啾,啾啾。”趁着林慕不备,一只红色的小鸟跳到易衡身边,好奇地用尖嘴啄啄他的脸。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小兔子见了,也壮着胆子凑过来,盯着这个奇怪的生物。

  林慕驱赶完乌鸦回来,就看到易衡被花色各异的兔子团团围住,画面有些好笑。

  她晃了晃剑身,试图找点存在感。

  小红鸟鄙夷地看她一眼,张了张嘴。

  “啾——”

  一团小火苗落在了剑上。

  林慕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小红鸟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围着林慕左看右看。

  “看什么看,小胖鸟。”

  小红鸟像是能听到林慕的话一样,气得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啾啾,啾啾!”

  见它反应这么大,林慕困惑地眨眨眼睛,试探性地开口:“你能听到我说话?”

  小红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还真能听到啊?”林慕惊了,“你是什么品种啊?”

  小红鸟“啾啾”几声,可惜,林慕根本听不懂它什么意思。

  易衡突然轻哼了一声,林慕飞到他身边,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青黑,有些慌乱。

  她已经给易衡的那些伤口抹过药了,为什么会这样?

  “啾啾,啾啾。”小红鸟轻轻啄她一下,跳到信天蟒的毒牙上。

  林慕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是说他中了信天蟒的毒?”

  可信天蟒不是进了空间就死了吗?

  看了眼张着大嘴惨不忍睹的蟒头,林慕突然悟了。

  难不成是刚才混乱之中,毒牙一不小心蹭到易衡身上了?

  果然反派就是没有男女主的好命啊!

  小红鸟在信天蟒的几段身子上蹦来蹦去,最终停在了看起来像是肚子的地方,又叫了起来。

  林慕强忍着恶心,把那段蟒身劈开——

  一枚金灿灿的妖丹露了出来。

  “这个能解毒吗?”

  小红鸟点点头。

  林慕咬了咬牙,把妖丹一股脑塞进易衡嘴里。

  她也不知道这小鸟的话能不能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第6章 006 野猪

  夜色已晚,灵剑宗上下却灯火通明。

  那些被派去探明后山妖兽森林情况的金丹境弟子们回来之后,立刻被苏骋带去了第一洞天。

  直到钟长老和张长老回来,提着剑冲到第一洞天讨要说法,其他人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幼禾为了自己活命,竟然害的易师兄下落不明!

  苏骋作为一宗之主,亲自向两位长老和那些弟子们道歉,罚苏幼禾在断罪崖中面壁思过三年,这才稍稍平息了众怒。

  眼下,妖兽□□危机仍未解除,苏骋带着五大长老,以及灵剑宗所有精锐弟子,又一次进入了妖兽森林。

  不单单是为了平定妖乱,更重要的,是将易衡带回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着后山时不时响起的兽吼,这个夜晚,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然入睡。

  第一洞天的大殿中,被留下的苏幼禾对着苏夫人哭诉:“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跟爹爹求求情,我不想去断罪崖。”

  断罪崖,是灵剑宗关押犯了重错的弟子的地方。

  它在灵剑宗最偏僻最荒芜的角落,灵力稀薄,住着的也几乎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只是想一想,苏幼禾就十分抗拒。

  苏夫人正在给她肩膀上的伤口上药:“幼禾,娘也心疼你,可爹娘都没办法啊!”

  他们确实是想把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小,所以叫了金丹弟子们过来。

  可没想到钟无期和张凌月两人如此狡诈,闹得全宗上下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苏幼禾的名声,算是毁于一旦了!

  就连负责砍柴生活的那些杂役弟子都知道,宗主的女儿是个忘恩负义娇纵任性之人。

  苏夫人心疼地搂住女儿:“若是易衡能回来还好,若是他回不来,三年断罪崖,你定是躲不过的。”

  “易衡哥哥天赋异禀,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苏幼禾咬着牙,自欺欺人道。

  苏夫人叹了口气,不忍戳穿她。

  连苏骋都不敢保证进了妖兽森林深处能全须全尾地出来,易衡不过是个金丹境,能留下个全尸,都说明是那些妖兽心慈手软了。

  ***

  此时,被无数人挂念的易衡已经睁开了眼睛。

  信天蟒可是接近化神境的妖兽,妖丹入口,瞬间就化作了一股精纯灵力,帮易衡解了蛇毒。

  不仅如此,易衡的修为也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之下,又进一步。

  金丹圆满!

  但易衡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虽然说是妖丹,但作为蟒蛇的妖丹,实际上也是它的蛇胆,易衡现在感觉自己的嘴里就像把一百棵黄连嚼碎了吃一样苦。

  他看着在自己身侧蹦蹦跳跳的小红鸟,有些困惑:“是你救了我吗?”

  要不然的话,信天蟒的妖丹也不能自己跳进他嘴里吧?

  小红鸟歪了歪脑袋,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易衡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小段绳子。

  “这里太危险了,我现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护不住你,你先委屈一下。”

  林慕在空间里,看着被捆成粽子拴在易衡手腕上的小红鸟,非常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小红鸟听到她的笑声,愤怒地叫了起来,想要冲过来啄她。

  可绳子太短,它根本碰不到林慕。

  “你想要我的佩剑?”易衡见小红鸟盯着自己的剑看,敲了它一下,“这个可不能给你。”

  小红鸟骂骂咧咧地叫了一路。

  易衡只以为是鸟类的正常现象,理都没理,拿起剑来开始寻找出去的路。

  这里的树木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笔直地冲向天空,树叶遮挡住了皎洁的月色,萤火虫也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易衡转了半天,依旧判断不出方向。

  他突然看向了眼前的这几棵树,抬剑挡在身前。

  小红鸟也似乎有所察觉,停了叫声,站在易衡的肩头。

  微风吹拂着易衡鬓边的碎发,吹动着树上青绿的叶子,可诡异的是,周围的树这么多,竟然没有任何声响。

  易衡眼神微沉,挥出一剑——

  离他最近的一棵大树轰然倒地,与此同时,黑暗之中响起了一道似哭非哭的嚎叫。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同样的叫声。

  叫声凄厉,易衡的神识受到冲击,有些恍惚。

  小红鸟焦急地看着他,啄了啄他的脸颊。

  易衡稍稍回神,在自己的手背上划出一道伤口,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一种利用音波攻击神识的群居妖兽,银耳猕猴,擅长躲在树上偷袭,猝不及防之下,确实很容易中招。

  但银耳猕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害怕别的声响。

  这也是它们出现的时候周围会寂静无声的原因。

  易衡突然对着小红鸟说了句对不起。

  小红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往前一扔。

  “啾啾啾啾啾!”

  在一群猕猴的嚎叫声中,它骂骂咧咧的“啾啾”显得格外明显。

  猕猴们停了下来,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小红,再多叫几声!”易衡一剑斩杀数只,对小红鸟说着。

  这个称呼……

  林慕有些同情这只小工具鸟了。

  小红鸟生无可恋地不停叫着,易衡终于将这群猕猴清理干净。

  他伤势尚未痊愈,斩杀这些猕猴消耗了不少灵力,倚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慕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脸上有些发烫。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虽然现在变成了一把剑,可她从未和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不过剑修之中好像有种说法:剑,就是他们的老婆。

  那她现在是易衡的佩剑,岂不是说……

  抬头看了眼易衡,他因为体力不支脸色有些苍白,却越发给人一种“病弱美人”的观感。

  林慕觉得,她可以!

  易衡并没有休息太久。

  这座森林之中危机四伏,他斩杀了这么多只猕猴,血腥气味极重。

  附近还有信天蟒的尸体,不知道会不会将其他强悍妖兽吸引过来,还是先走为妙。

  刚离开没多久,身后就响起了几声兽吼。

  易衡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脚下速度更快。

  现在天色太暗,想要找到方向实在是难度不小,倒不如找个安全一些的地方,休息一晚。

  易衡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一个外面并没有任何妖兽气息的山洞之中。

  这似乎是某种肉食性妖兽曾经的巢穴,洞内凌乱地躺着些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白骨。

  易衡捡了些柴火,又搬来几块大石,将洞口堵住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打火石。

  小红鸟不屑地瞥他一眼,张了张嘴。

  火苗“腾”地窜起,易衡看了看手中的打火石,尴尬地扔到一边。

  妖兽之中,有会喷火的鸟类吗?

  他打量着胖嘟嘟圆滚滚的小红鸟,实在是难以将它跟那几个传说中的顶级妖兽对上号。

  坐在火堆旁边,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少,易衡的体力也消耗很大,困意一股脑地涌上,他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山洞内只能听到木柴燃烧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小红鸟也靠在了易衡身边,闭上了眼睛。

  林慕却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的预想在后半夜的时候成了真。

  寒风嗖嗖地涌进山洞,刚有了些困意的林慕瞬间清醒过来。

  易衡刚刚明明搬了石头将洞口挡住了,为什么会有风灌进来?

  林慕转头,看向了洞口。

  “呼哧,呼哧……”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她的心提了起来,看了眼熟睡中的易衡,控制着剑身轻轻拍了他一下。

  易衡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下一秒,他清醒过来,拿起剑,警惕地看向洞口。

  一只身形庞大的野猪,正流着哈喇子盯着他和小红鸟。

  它的獠牙上沾了些灰,显然是在挪动石头的时候蹭到的,这头野猪身长就和成年人的身高差不多,再加上一身油光水滑的猪皮,看得易衡心里微沉。

  从它身上传出的妖息能推断,它的实力应该和修士中的元婴强者相仿。

  这头猪,他打不过的。

  野猪哼哼两声,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冲向易衡。

  易衡抬剑抵御,虎口被这股大力震得发麻,差一点连剑都握不住。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盘算了一下从这里到洞口的距离,灵力集中于腿上,用力一蹬——

  易衡像弹簧一样飞速地向着洞口出去。

  野猪察觉到他逃跑的意图,愤怒地叫了几声,迈开蹄子追上,虽然身形看着笨重,可它速度根本不慢。

  尖锐的獠牙顶住易衡的后腰,将他撞到山洞的岩壁上。

  鲜血如同泉涌,易衡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千钧一发之际,林慕终于动了。

  顾不上考虑会不会被易衡发现,她控制着剑身,把易衡托了起来。

  易衡眉头微皱,还未想明白剑为何会自己动,腕上突然一沉,他回过头,看到了用两只爪子抓着比自己体型大好多倍的石头的小红鸟。

  “啾啾!”小红鸟黑溜溜的小眼睛眨了眨。

  “咚”的一声,易衡伏在剑上,终于晕了过去。

第7章 007 凤凰晶石

  林慕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不会把他敲死了吧?”

  小红鸟看都不想看她,一屁股坐在易衡身上。

  “行行行,这次也多谢你了。”林慕看了一眼来势汹汹的野猪,剑身腾空。

  扛着易衡这么大一个人,她的速度也变慢了不少,但总归还是要比野猪要快。

  那猪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追逐着剑光,半个时辰之后,四个蹄子都在颤抖。

  林慕见野猪的速度慢了下来,也放慢了些速度。

  这给野猪一种错觉,前面的那个人,他也累了!

  它哼哧几声,奋力追赶。

  只是不管它怎么加速,林慕始终快它一些。

  偏偏这段距离还并不是很长,放弃又不甘心,可它真的是追不上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野猪实在是跑不动了,慢慢地趴在了地上。

  林慕松了一口气,轻轻将易衡放在地上,转头对准野猪就刺了过去。

  野猪大惊,可刚刚的追逐让它连起身都有些困难,硬生生吃了这一剑。

  它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没想到,它修炼了这么多年,竟然会死得如此窝囊。

  林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红鸟,在吗?帮我擦擦,好多血啊!”

  可小红鸟并没有回应,她转头去看——小红鸟蹬直了腿,口吐白沫。

  它这是……晕车?不对,晕剑?

  林慕看着昏迷不醒的一人一鸟,和一旁躺倒的野猪,嘴角抽搐了一下。

  合着现在就她一个劳动力了是吗?

  林慕将小山一样的野猪收进了储物戒,又找了块布随意蹭了蹭擦掉剑身的血迹,再喂易衡吃了丹药,把他托起。

  也幸好她现在是把剑,若是还是个人,恐怕都要累死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带易衡出去……

  空间里的屏幕上再次展开,熟悉的声音响起。

  “宝物配送系统自动为您接单——您有一个新的宝贝待挖,请及时处理。”

  整个妖兽森林的地图出现在了林慕的面前,配送系统还十分贴心的标记了每一处的妖兽活动范围。

  林慕仔细看了看地图。

  她的运气显然是好到了极点,跟野猪追逐了这么一阵子,竟然刚好避开了所有妖兽出没的地方,而且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能到达宝物的位置。

  林慕比对着地图,到达了标记的宝物地点,却愣住了。

  这一次的宝贝,好像并不需要她来挖。

  一块暗红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晶石静静地漂浮在湖泊的中央。

  “啾,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小红鸟看到那块晶石,情绪十分激动。

  它在那块晶石之上,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

  “你想要那块晶石?”林慕剑尖指了指湖泊中央。

  小红鸟飞快地点点头,眼睛都不愿从晶石之上离开片刻。

  “行,等我拿到它,就送给你。”

  让小红鸟在一旁守着易衡,林慕行动起来。

  这湖泊之中的水显然不一般,还未曾飞到湖中央,剑身之上竟然结上了一层白霜。

  林慕在空间里冻得瑟瑟发抖,速度也减慢了不少,触碰到那块红色晶石的时候,寒意才渐渐褪去。

  林慕却不敢贪恋这份温暖,迅速地将晶石收进储物袋,飞回岸边。

  在晶石被装进去的瞬间,魔渊的宫殿里,坐在轮椅上的银发男人皱起了眉头。

  他一身紫色衣袍,肤色苍白得像是许久未曾见过太阳,连嘴唇都是淡淡的粉色,一看就是久病之人。

  “主上……”

  “我感应到了,放在灵剑宗的那枚凤凰晶石,被人取走了。”他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阴柔。

  站在他身旁的暗卫“扑通”一声跪下。

  “属下失职,未能及时取回,请主上责罚。”

  男人斜睨他一眼,薄唇微勾,额间的圣火印记红得妖冶,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知道的,我不养无用之人。”

  他伸出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暗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齑粉。

  周围站着的几个侍女像是司空见惯一般,面无表情地拿了扫帚清理干净。

  “暗二。”

  “主上,有何吩咐?”另外一个暗卫恭恭敬敬地问着。

  “去灵剑宗查查,拿了我东西的人,到底是谁?”

  ***

  等在岸边的小红鸟已经急不可耐了,看到林慕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易衡的储物袋。

  “别急,这就给你。”林慕看了眼屏幕,订单已经显示完成,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储物袋中取出晶石。

  小红鸟直接扑在了晶石上。

  圆滚滚的一小个,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晶石不停地蹭来蹭去,看得林慕有些想笑。

  她扭头,盯着湖水看了一会儿。

  直觉告诉她,能差点把她整把剑都冻上,这水定然也不是凡物。

  林慕从易衡的储物袋中翻找出刚刚喂他丹药腾出来的几个空玉瓶,又从各个边边角角找出一些能装液体的容器,装了不少湖水进去。

  “你要留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小红鸟愣住,抱紧怀里的晶石,“啾啾,啾啾啾!”

  “放心,这个会留给你的。这样,要是跟我们一起走,你就点一点头,要是想要留下,就摇摇头。”

  小红鸟犹豫了片刻,轻轻点头。

  它在这座妖兽森林之中不知道待了多少年才破壳而出,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况且,它很喜欢林慕跟易衡。

  当然,如果他俩不把它当作工具鸟,就更喜欢了。

  林慕其实也不太舍得和这只憨憨的小鸟分开,见它点头,嘴角忍不住扬起。

  “走吧,我先帮你保管着这个晶石,你要是用的话,随时来找我要。”

  林慕重新扛上易衡,看着地图选择了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周围的树木慢慢倒退,变成虚影。

  她最终停在了妖兽森林的外围,并没有直接带着易衡出去。

  小红鸟给易衡敲的那一下有点狠,易衡到现在还没有醒来,要是被人看到她这把剑扛着易衡出去,定然会被人猜疑。

  林慕索性就待在原地,等着灵剑宗的人找过来。

  ******

  苏骋几人一整晚都未曾合眼,虽说对于他们那个层次的修士来说,睡眠已经不是必要的了,可在妖兽森林中找人,这一晚,他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战斗。

  又杀死一头紫睛白毛虎后,饶是苏骋已经达到了化神境,也觉得有些乏了。

  钟无期和张凌月越发心焦。

  已经一夜过去,仍未找到易衡下落,易衡生还的可能越来越渺茫了。

  心情沉重的不仅仅是钟无期和张凌月,苏骋也不怎么好受。

  若是真的找不到,他的宝贝女儿苏幼禾,定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去那边看看。”歇息片刻,钟无期又坐不住了。

  “那我去另外一边。”张凌月也站起身来。

  苏骋见二人匆匆离开,也不好再休息,只能去往另外一个方向接着寻找。

  轻而易举地斩杀几头小妖兽,苏骋穿过一片灌木,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易衡。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从妖兽森林深处逃出来的?

  苏骋盯着易衡手中的佩剑看了片刻,似乎有些迟疑。

  挣扎了一会,他还是上前一步,摸了摸易衡的鼻息。

  易衡还活着!

  看来,对幼禾的惩罚还有回旋余地。

  苏骋又低头看了眼易衡手中的佩剑,想要伸出手摸一摸,却又在半空中收回。

  他捏碎了一个传讯符篆:“我找到易衡了,速速撤离!”

  收到这个消息,所有在妖兽森林中的弟子和长老都是心神一震,迅速地从妖兽森林中撤离出去。

  易衡是在宗主殿中醒来的。

  他刚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将他团团围住的几大长老。

  “易衡,你醒啦?”钟无期眼眶都红了。

  见他脸色憔悴,易衡心里一暖,“师父,让您担心了。”

  “你是从妖兽森林深处逃出来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易衡愣住。

  他记得他好像被小红鸟打晕了……

  那头野猪呢,小红鸟呢?

  “啾啾!”小红鸟愤怒地撞着笼子。

  “它为什么被关起来了?”

  易衡起身,想要将它放出来,却被钟无期按住。

  “你腰后有伤,先不要下床了。”钟无期打开了笼子,“刚刚苏宗主说这鸟来历不明,以防万一就关起来了。”

  易衡盯着小红鸟看了半天,看得小红鸟有些紧张。

  它蹦到易衡身侧,乖巧地蹭蹭易衡的脸颊。

  “是你带我逃出来的?那只野猪怎么样了?”易衡轻声问着。

  小红鸟叼来了他的储物袋,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啾啾!”

  易衡明白它的意思,放出神识打开了储物袋。

  “嘶——”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野猪的尸体,竟然在他的储物袋里!

  那可是一头实力堪比元婴境的妖猪!

  易衡看向小红鸟的眼神都不对了。

  “衡儿,它是你的灵宠?”苏骋眉心微蹙,“我担忧它会是强大的妖兽伪装成这样,才叫人将它关起来的,你不会介意吧?”

  易衡摇了摇头。

  “它不是我的灵宠。”

  “况且,宗主的担忧并无道理。”

  “小红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一只……猛禽。”

  易衡捧起和他掌心差不多大小的小红鸟,斟酌了一下用词,语气认真。

第8章 008 悟了

  “医修走了吗?”张凌月用胳膊肘碰碰钟无期。

  “还没,怎么了?”

  张凌月用手指了指脑袋:“让她来给易衡检查下这里。”

  “你什么意思?”钟无期瞪着他,“想打架?”

  “啧,就知道打打杀杀,粗人。”张凌月翻了个白眼,摇着扇子离开。

  他和钟无期这种性格的人,果然还是不对付。

  张凌月的想法也没什么大错,盯着易衡手心那只小红鸟,哪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它会是一只猛禽。

  “衡儿,你莫要开玩笑了……”苏骋的表情有些僵硬。

  “宗主,我没有开玩笑。”

  苏骋不相信易衡所言,一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小鸟,能将重伤的易衡从妖兽森林带出来?

  他定然有所欺瞒,可他为什么要撒谎?

  唯一的可能,就是易衡没有从前那么信任他了。

  看来,幼禾的所作所为,让易衡与他都有些离心了!

  苏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攥拳。

  这一幕,被安静躺在易衡床边的林慕尽收眼底。

  她越发觉得苏骋身上有大秘密,而这个秘密,十有八/九跟易衡有关。

  现在她所认知到的苏骋,跟小说里那个光风霁月的苏大宗主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他对易衡的态度,深思之下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苏骋名义上是易衡的养父,可实际上将易衡养大的却是二长老钟无期。

  在看到昏迷不醒的易衡的时候,苏骋表现得也很迟疑,好像根本不愿意救他一样。

  而且那个时候,苏骋对着她伸出了手……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慕的脑海之中浮现出来。

  先不说易家满门被屠的事究竟有几分是苏骋的手笔,苏骋带回易衡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可为什么他如此觊觎“神剑”,这二十年来却没有对易衡动过手呢?

  林慕觉得她想要保护易衡的任务更加艰巨了一些。

  易衡并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说的话他也听不见,贸然提醒他,容易打草惊蛇不说,可能易衡还不一定会信她……

  要知道,苏骋的表面功夫做的相当到位,至少在明面上,苏幼禾有的东西,易衡也都有一份。

  易衡虽然与他并不亲近,可心中还是有几分尊敬和感恩在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一直将苏幼禾视为亲妹。

  林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看着准备开始表演的苏骋。

  “衡儿,你幼禾妹妹年纪尚轻,过于顽劣,此番害你遭难,是我对你不住,更是对易兄不住啊!”苏骋老泪纵横,竟冲着易衡深深作了一揖。

  易衡怎受的住他如此大礼,不顾腰伤,起身扶住他:“宗主,此事无碍,您不必如此……”

  苏骋抹了把泪:“衡儿,你放心,我定会对幼禾严加管教,我已经下了命令,将她送去断罪崖了!”

  易衡微微皱眉。

  断罪崖那个地方,对于娇生惯养的苏幼禾来说,和地狱也没什么两样。

  虽然苏幼禾这次害他险些丧命,但易衡也没有什么责怪她的想法。

  毕竟他心里早有准备,知道苏幼禾一定会拖后腿。

  “断罪崖地处偏僻,灵力稀薄,幼禾师妹怕是吃不了那苦。”

  若常人那般发言,意思就是将此事揭过了。

  苏骋松了口气。

  既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易衡心中是并无怨气的,应该是他多虑了。

  然而易衡毕竟是易衡:“在下恳请宗主,给幼禾师妹多带些丹药去断罪崖。”

  满座愕然,反应过来之后,张凌月笑得折扇都快握不住。

  他本以为易衡是个跟钟无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闷葫芦莽夫,现在看来,这小子倒是有趣。

  瞧瞧他说的是什么废话?

  要是苏幼禾真的去了断罪崖,就是价值连城的聚灵阵苏骋都得给她带上,何况区区几枚灵丹?

  苏骋心中恼怒,面上却不好显露出来,只能硬着头皮道,“衡儿说的是,我会给幼禾多准备一些灵丹的。”

  “哐当”一声,苏幼禾手中的托盘掉到了地上。

  托盘上的药碗连同她的一颗少女心一起,摔了个稀碎。

  钟无期看了眼洒落一地的药汤,眉头紧皱。

  这可是医修给易衡开的灵药,这个苏幼禾,究竟想要干什么?

  “幼禾,你怎么来了?”看到女儿,苏骋也有些惊讶。

  她不是应该在正殿的吗?

  为什么会来这里?

  苏幼禾抿紧嘴唇,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易衡。

  听到衡哥哥被寻回的消息,她就按捺不住自己想要过来看望他了。

  可娘亲一直阻拦,她好不容易才想办法偷跑出来,刚好遇到送药的侍女,就接过了托盘,未曾想,进门却听到了如此令人伤心的话。

  “衡哥哥,你当真要我去断罪崖吗?”

  易衡一头雾水:“这是宗主的命令。”

  “好,好,那我去就是了,只希望以后,你不要后悔!”苏幼禾情绪激动,美眸含泪,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易衡越发困惑了,刚想开口询问,苏幼禾只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这到底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做错了事,去断罪崖不就是应该的吗?

  他为什么要后悔?

  出了这么一个小插曲,房间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衡儿,幼禾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苏骋满怀歉意地看着易衡。

  “幼禾师妹应该是与我同岁,不过我并没放在心上。”

  苏骋讪笑几下,觉得自己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他怕再待在这里,会被易衡气到折寿!

  “张长老,咱们先走吧,让易衡好好休养。”

  “没问题宗主,我早就想走了。”张凌月笑笑,抬脚就走出房间。

  苏骋嘴角抽了抽,也跟着出去了。

  终于只剩师徒二人,钟无期叹了口气,看着易衡苍白的面色,有些心疼:“那苏幼禾打翻了你的药,重新熬又要花不少时间。”

  “师父,无碍的,我本来就伤的不重。”

  “这伤的还不重吗?”钟无期脸色沉下来,“伤口再深一点,你这条命都不一定能留下来。”

  “让师父担心了。”

  易衡知道,在整个灵剑宗中,唯有他的师父,是把他当作家人来看待的。

  “不说这些了,你说这鸟是你的救命恩人,究竟为何?”钟无期指指在易衡身边跳来跳去的小红鸟。

  “此事说来话长。”易衡将自己在山洞中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钟无期听得啧啧称奇。

  “看来这鸟确实有几分本事。”钟无期摸了摸下巴,“这憨傻的样子,难道是伪装?”

  小红鸟瞪他一眼:“啾啾啾!”

  你才憨傻,你全家都憨傻!

  见它炸毛的模样,钟无期乐得戳戳它的小脑袋:“哟,还生气了,能听懂人话啊?”

  “师父,它应该是能听懂的……”

  小红鸟忍无可忍地盯着钟无期的那截指头,飞快地一啄——

  “嘶,还真挺疼。”钟无期甩了甩手,“不过就凭它,能打死一头元婴境野猪,我还是觉得有些玄乎。”

  “我也有些疑虑,但现在还并没有什么线索。”想起晕过去之前自己行动起来的佩剑,易衡眼神微暗。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有些乏了。

  喝了重新熬好的药,易衡目送着钟无期离开,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床边的林慕小心翼翼地动了。

  刚刚听到易衡的话,她便知道,易衡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

  既然如此,她倒不如直接不做伪装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想办法让易衡看清苏骋的真面目。

  林慕在房间里晃晃悠悠半天,才招呼着小红鸟过来,拿出了易衡的储物袋。

  易衡躺在床上,眼睛眯起一条缝,悄悄看着一剑一鸟忙活。

  他猜得没错,那野猪尸体上的创口,明显是剑伤。

  他的剑,果然有玄虚!

  易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剑轻轻松松地打开了他的储物袋,鬼鬼祟祟地取出了一块暗红色的晶石,递给了小红鸟。

  一剑一鸟围着晶石,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不过,他怎么不记得自己的储物袋里有这些东西?

  等他的剑和小红鸟将东西放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回到原位之后,易衡才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了自己的储物袋,认认真真地用神识搜索了一遍。

  易衡看到了堆成小山一样的玄辰玉石和几颗糖豆一样的蓝色玉髓,看到了刚刚小红鸟和佩剑围住的红色晶石,看到了几个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玉瓶……

  还有一小堆瓜子。

  他突然想起在问道梯上的那把瓜子皮,终于明白刘文谦为什么会用那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了。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第9章 009 我是你爹

  易衡在第二洞天养伤的日子当真是有滋有味。

  苏骋为了不落人口舌,往第二洞天送的灵药源源不断。

  易衡伤的伤对修士来说本就不算极重,灌了几天药,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只是钟无期一直不让他从床上起来,理直气壮地向苏骋碰瓷,他也不也好落自己师父的面子。

  他躺在床上,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睡觉,暗中观察自己的剑和小红鸟,是他唯一的乐趣。

  这天夜里,易衡刚准备睡下,就发现他的佩剑拿了他的储物袋,鬼鬼祟祟地跑到了门口。

  它似乎纠结了片刻,还是冲进了夜色之中。

  易衡呼吸一滞,飞速起身,悄悄跟在佩剑身后,想搞清楚它究竟要做些什么。

  那剑飞行的速度极快,易衡动用了修行已久的身法,也只是堪堪吊在它身后,不被甩下。

  黑暗在夜晚肆意翻滚着,涌动着,路边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一阵阴冷的风吹过,易衡抬头,才惊觉自己竟然跟着剑来到了断罪崖。

  断罪崖虽然名中带了个“崖”字,实际上却是由几座大山围住的类似峡谷一样的存在。

  这是灵剑宗关押罪徒的重地,身着铠甲的守卫弟子随处可见。

  看着断罪崖入口处的守卫弟子,易衡皱了皱眉。

  它来这里要做什么?

  此处有众多守卫弟子,它不怕被发现吗?

  眼前的佩剑突然行动了起来——

  它没有从断罪崖的入口进去,而是晃晃悠悠地绕到了山体的一侧,在地上刨了个坑,钻了进去。

  易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袍,认命地叹了口气。

  从剑刨的那个坑钻进断罪崖内部,稀薄的天地灵气让易衡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那佩剑却丝毫不受影响,灵活地避开巡视的弟子,来到断罪崖最南侧的山崖处。

  等易衡好不容易跟上来的时候,它已经在忙活了。

  易衡眯起眼睛,看着它用自己锈迹斑斑的剑身一下又一下的砍着泛红的山壁。

  他该不该上前拦着?

  这不是自残吗?

  剑与山壁碰撞出闪烁着的火花,在一记重砍之下,山壁竟然裂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易衡见自己的佩剑进了山洞,犹豫片刻,也跟了进去。

  一进入山洞,易衡差点被闪瞎了眼睛。

  闪着金色光芒的矿石随处可见,他的佩剑正拿着他的储物袋,撒着欢往里收着矿石。

  易衡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发干。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些应该是铸剑用的极品材料——玄铁!

  百年玄铁为银色,千年玄铁为金色。

  在这座山洞里,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千年玄铁!

  玄铁本就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矿材,铸成武器,威力极大,年份越久的玄铁效果越强。

  易衡记得,灵剑宗的剑库之中就有一柄加了些许千年玄铁的天级宝剑。

  仅仅只是一点点千年玄铁,就可以达到天级的评级,那眼前的这一整个山洞……

  要不要把这个消息上报宗门?

  有了这些矿石,灵剑宗的整体实力定然能上升好几个层次。

  他还没做出决定,再抬头,山洞已经空了。

  易衡:……

  这土匪一般的行径,究竟是跟谁学的?

  把所有矿石都收了的剑终于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

  易衡一惊,躲在了山洞外面。

  等剑光扬长而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

  奇怪,他为什么要躲?

  该心虚的,应该是剑才对啊?

  然而剑已经不见了踪影,易衡自然也不能在此地多待。

  他从来时的坑中钻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土,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第二洞天。

  等易衡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装出熟睡的模样之后,佩剑才慢悠悠地从窗户处飞了进来。

  它似乎并没有发现易衡跟着它出去了一趟,谨慎地将储物袋放回原处,然后躺在了易衡的榻边。

  易衡紧闭着眼,喉结动了动。

  他感受得到,这把剑在缓慢地朝他的被窝里面挪动。

  剑缓缓地贴上了他的白色衣袍,易衡腰侧突然一凉——

  它竟然把他的腰带挑起来了!

  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

  空间里的林慕看着易衡的腹肌,嘿嘿地笑了起来。

  她真的只是想逼易衡站出来而已,才没有什么这样那样的想法哦。

  易衡终于是忍不住了,一把摁住了躁动不安的剑。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他声音低沉喑哑,还带了些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羞恼。

  林慕挣扎着从他的手下逃脱出来,在地上十分缓慢地划出了几个丑陋的字。

  易衡凑过去,看了一眼。

  它写的是——【我是你爹】。

  淦!

  易衡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伸手弹了弹剑身。

  “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不介意把你折断,懂吗?”

  林慕揉着脑袋,委屈极了。

  她就是划得慢了一点而已,还没写完呢!

  她挪到刚刚写的那两个字后面,顶着易衡要杀人似的眼神,龟速地补上了几个字。

  【我是你爹派来保护你的。】

  看着这段话,易衡心口一滞。

  他知道说话有大喘气的,怎么写字的也可以这么气人?

  易衡知道自己误会了这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剑灵的东西,安慰似地擦了擦剑身。

  他的脸突然凑得很近,林慕甚至能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呼出一口气,用力擦了擦剑身上劈砍山壁时粘上的污渍。

  林慕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啪嗒。”

  她惊恐地捂住了鼻子。

  易衡看着自己沾染了血色的手帕,脸色黑如锅底。

  “这是什么?”

  剑尖抖了抖,然后开始装死。

  她总不能跟他坦白那是鼻血吧?

  那易衡不就知道上次她看到他洗澡了吗?

  以后那不就没机会了?

  易衡见她不回答,将帕子扔在一旁,也不再多问。

  他直接拿起了自己的储物袋,把那堆乱七八糟的宝贝取了出来。

  “我问你,这些又是什么?”

  林慕心痛地把散落的几块矿石拢到一起,抬起剑尖,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这是嫁妆。”

  嫁妆?

  一把剑,还知道攒嫁妆?

  “你看中了谁家的剑?”易衡看了眼地上那堆宝贝,有些牙疼。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但他毕竟是一个好主人,不会戳破自家剑灵对爱情的向往。

  只是不知要便宜了谁去。

  他定睛,看着林慕在地上写的字。

  【你。】

  易衡:……

  去他妈的向往。

  向来儒雅随和的他今天一个晚上就讲了从前二十年份的脏话。

  林慕调戏够了易衡,开始讲正事。

  【你要小心苏骋。】

  她没头没脑的这句话让易衡有些困惑。

  为何要小心宗主?

  虽然他师父常说,宗主这个人有些虚伪,他也时常觉得宗主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但他是宗主从尸山中救回来的。

  易衡还记得苏骋找到自己时那毫不作伪的惊喜和哀痛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这把剑,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我。】

  【他救你的时候犹豫了。】

  【他在炼器池杀了人。】

  易衡看着这几行字,心神巨震,他调动灵力,把字迹抹去:“这只是你一面之词。”

  林慕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易衡并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她,在地上又写下了几句。

  【苏幼禾今晚会逃走。】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易衡剑眉紧蹙:“不可能,断罪崖那边的守卫众多,从来都没有出过事。”

  林慕翻了个白眼。

  如果换做一般弟子被关在断罪崖,那确实是出不来。

  但苏幼禾不一样。

  虽然她又蠢又骄纵,可她有女主光环啊!

  虽然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动,但林慕仍然记得这段剧情。

  苏幼禾做错事被关到断罪崖后,关了很久的一个罪徒,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老炮灰对她一见钟情。

  苏幼禾对他说自己不想待在这里,他就为了苏幼禾策划了越狱。

  被守卫弟子发现之后,他自爆金丹,拦住了追兵,让苏幼禾成功逃脱。

  当然,舔狗是没有房子的,苏幼禾逃走之后,就遇到了男主白玉亭,两人相爱相杀,她哪里还会记得曾经有人为她自爆内丹呢?

  林慕悠悠地叹了口气。

  也正是因为想起了这段剧情,她才明白她的宝物配送系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著里,那人自爆金丹,苏幼禾恰巧进入那座山洞,获得了全部的千年玄铁。

  所以她这一次的任务限时是一小时,就是因为一小时之后,苏幼禾就会取走那些玄铁。

  从前的那些任务,恐怕也都是如此。

  林慕估算了一下时间。

  距离她出门那会,差不多也该到一个小时了。

  原本寂静的灵剑宗突然闹了起来,断罪崖的方向传出了爆炸的声响……

  “师父,怎么回事?”

  易衡推开门,刚穿好衣物的钟无期正御剑准备去往断罪崖。

  钟无期的神色有些凝重:“刚刚断罪崖那里传来紧急消息,有人越狱,苏幼禾下落不明!”

  易衡下意识地扭头朝自己的房间内望了一眼。

  他的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和寻常佩剑并无二致。

  她的话,竟然是真的!

第10章 010 下山

  “更深露重,你尚未痊愈,在这等消息吧。”钟无期拦住了想去一探究竟的易衡。

  易衡心中惊疑不定,点头应下。

  回到房间,他拎起了剑,左看右看半天。

  佩剑好似对他拎着自己的举动十分不满,晃动着剑身,从易衡手下逃脱。

  “现在信我了吗?”她又划下了一行字。

  “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林慕当然不能告诉他这是剧情的内容。

  “我偷听到很多东西。”

  听她这么说,易衡瞬间就联想到一把剑贴在门外偷听的场景……

  他甩了甩头,把这滑稽的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你还偷听到过什么,再多说一个,我就相信你。”

  林慕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书里写到过的一件小事。

  “你师父书房里的书基本上都有夹层,里面是话本子!”

  看到这段话,易衡轻咳一声,面色微微涨红。

  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小时候师父不让他进书房,可那时候他不懂事,趁着师父外出历练的时候偷偷进去过几次。

  当然,那些话本他也是看过的。

  易衡的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

  剑没有在骗他,易衡其实是知道的。

  她早就认主了,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易衡只是想不明白,苏骋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苏骋是他父亲相识多年的好友,易衡还记得小时候父亲提起“智囊苏骋”时,脸上与有荣焉的神情。

  他没有想到,这个他一直信任着的“叔叔”,竟然会觊觎他的佩剑。

  明明苏骋手中已经拥有了天下第六的宝剑赤虹,而他易家的这柄“神剑”,早已残破不堪……

  难道,他是为了这个剑灵吗?

  如今的修真界,仙路已断,自灵剑宗那位老祖宗飞升上界之后,已经有数万年未曾有人飞升。

  剑道传承已经消亡许多,剑灵的存在,也只剩下了史书中的寥寥数笔。

  苏骋与他父亲如此熟稔,知晓易家神剑中可能有剑灵的这等秘密也不足为怪。

  “易师兄可在?”

  易衡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他推开门,骑着仙鹤的传讯弟子行了个礼:“易师兄,断罪崖苏幼禾师姐下落不明,宗主召集所有内门弟子去宗主殿议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易衡关上门,将刚刚钻洞粘上脏污的白袍脱下,披上一件素色大氅,一把揣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红鸟,前往宗主殿。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睡眼朦胧的内门弟子。

  大家都是在睡梦中被传讯弟子叫醒,心情不怎么美妙。

  知道宗主召集他们是为了寻找苏幼禾之后,脸色更是难看。

  “苏师妹越狱,倒是苦了我们。”李立摇头道。

  妖兽森林之后,苏幼禾在灵剑宗弟子心目中的形象早就变成负面的了。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苏幼禾自己逃跑的,按照常理来讲,是要戒律长老亲自捉拿的。

  苏骋召集他们这些弟子,不就是怕戒律长老伤到苏幼禾,找上他们几个软柿子吗?

  诸如李立此类的怨言并不在少数。

  苏骋听着殿内的窃窃私语,眉头拧成一道结。

  这些弟子,越发不服从管教了。

  苏骋知晓他们对苏幼禾有怨言,可关心则乱,向来玲珑的他此时此刻也无法冷静下来。

  断罪崖那边传来消息,说幼禾从一处山洞那里逃出了灵剑宗。

  他的女儿那么天真善良,从未下过山,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万一她遇到坏人……

  “内门弟子听令,速速下山,带回苏幼禾!切记,不得伤人!”苏骋厉声道。

  大家不敢抗令,只能不情愿地下山去寻苏幼禾。

  往常下山,多为历练,于他们的修炼有益,可这一次……

  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啊!

  灵剑宗山下某个村落里,出来解决生理需求的王二狗抬头看了眼“仙山”。

  数道剑光穿透云雾,飞驰而下,在山脚处分散开。

  “娘诶……”他手中一松,裤子掉到地上,嘴里喃喃道,“仙人下山了!仙人下山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茅草屋里,抱住了脸色青黑的女人,眼角流下滚烫热泪。

  “阿花,咱们有救了!”

  ***

  灵剑宗所在的山名为“纵横山”,是方圆千里所有凡人眼中的仙山。

  大家都说,仙山之上有仙人,若是遇到邪祟鬼魅,仙人定会出手相助。

  灵剑宗弟子们的历练,基本上就是在帮他们解决这些事情。

  “易师兄,你去哪个方向?”李立问着易衡。

  “我?我应该去西边吧……”易衡用一种非常少女的姿势侧坐在剑上,语气非常不确定。

  他完全没有决定权啊!

  佩剑不在他面前装了之后,他御剑飞行都不能用脚踩,不然就要把他颠下来。

  而且速度多快,要往哪飞,这剑简直就是随心所欲,偏偏他毫无办法。

  “那我就去东边吧,分头行动比较好……”话未说完,李立眼睁睁地看着易衡一个加速,窜出老远。

  可易衡去往的方向是东边啊!

  李立沉思片刻,笑了起来。

  他懂了,易师兄不分东西!

  易衡并不知道自己的风评又被迫害了。

  被他揣在怀中的小红鸟早就已经瞪着腿晕了过去。

  易衡虽然没有晕,可他本就只是简单地将一头墨发挽起,剑飞得如此之快,头发呼啦啦地扬了他一脸。

  易衡:……

  在他怒气值到顶之前,林慕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哪儿?”易衡脸色不怎么好看地从剑上跃下。

  【我也不知道。】

  看着这行字,易衡沉默了。

  如果不是看在这把剑是易家传承了数代的份上,他早就……

  林慕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剑身抖了抖。

  【但是苏幼禾会来!】

  易衡十分冷漠地“哦”了一声,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皱起眉头。

  这村子有点古怪。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距离最近的那间茅草屋走去,可越是靠近,他就越是心惊。

  这座村子里,竟然有如此重的死气!

  易衡运转灵力,仔细感知着四周的一切。

  “吱呀——”那间茅草屋的木门被人推开。

  王二狗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看到周身灵力涌动,整个人笼上一层淡淡光晕的易衡,他不敢置信地搓了搓眼睛。

  不是幻觉!

  王二狗“噗通”一声跪在了易衡面前,连连磕头:“仙人在上,求求仙人救救我们吧!”

  听到他的呼救,易衡却挥剑指向他。

  “你身上,有很重的魔气!”

  王二狗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易衡:“仙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易衡并不回答他,剑尖一挑,刺向他的要害。

  王二狗没想到他出手如此果决,急忙躲开,却还是被刺中了肩头,痛呼一声。

  “仙人,你可真是狠心啊。”那“王二狗”捂着伤口,深紫色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

  他的脸色变青,嘴里慢慢长出尖牙。

  这是青面魔!

  青面魔属于魔界十族中最为低等的一族,然而他们擅长伪装,时常打修士们一个措手不及。

  眼前的这头青面魔,连金丹期的修士都偷袭成功过,只可惜,他碰上了易衡这个硬点子。

  当易衡调动全部灵力后,青面魔才慌了起来。

  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修士,竟是金丹圆满!

  易衡薄唇轻抿,手腕一翻,不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挥剑斩向青面魔。

  他的速度极快,青面魔只看到剑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慢慢流出。

  易衡面无表情地取出手帕,擦净剑上的血迹。

  被斩成两截的青面魔倒在了血泊之中,微凸的双眼中满是不甘。

  “太肮脏了。”易衡喃喃低语。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将红色药粉洒下。

  那魔尸像被溶解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滩血迹,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易衡身上的戾气重得仿佛快要化成实质,眼神之中写满杀意。

  这样的易衡,林慕第一次见到。

  她心头有些沉重。

  易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上至行将就木的老人,下至牙牙学语的孩童,全部死于魔族之手。

  易衡怎能不恨?

  亲眼看着亲人死去,这已经成了他的心魔,可若是易家之人不是魔族所屠……

  林慕想起了那只与苏骋对峙的奇怪的黑猫,抿了抿唇。

  易衡抬脚走进了茅草屋。

  茅草屋内,真正的王二狗被五花大绑,嘴里还被塞了东西,见到杀气腾腾的易衡,微微一愣。

  这,这是仙人,还是魔族?

  见易衡冲他挥出一剑,王二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闭上了双眼。

  手上一松,捆住他的绳子断裂,王二狗愕然地睁开了眼睛。

  再定睛看看易衡,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已然消失。

  王二狗松了一口气,七尺的汉子红了眼眶。

  方才他真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他死不死倒也无所谓,可阿花,还等着人救呢!

  王二狗一把拽出塞在自己口中的破布,跪在地上。

  “仙人显灵,求求您救救小人的妻子吧!”

第11章 011 万年寒潭

  易衡默念着钟无期传授给他的静心咒文,看向跪倒在地的王二狗。

  “发生了何事?”

  王二狗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

  在他不成字句的叙述中,易衡大概了解了这个村子的情况。

  这个村子,名为碧落,家家户户干得都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营生。

  你家卖棺材,我家就做寿衣,日子虽不说有多红火,可也是和和美美。

  转机大概是那天,住在村西的老李头接到了一个棺材订单,为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打造了一口黄花梨木的棺材。

  说来也是奇怪,抬棺之日,棺材却怎么也合不上了。

  那可是个他们惹不起的人家,全村的人都来帮忙,那棺材盖却如有千斤。

  没办法,他们只能搬出小少爷,另换了一副棺材。

  可换是换好了,又出了别的问题。

  说好来接的那户人家一直没有来,小少爷的尸身躺在那里好几天,天又有些热,老李头害怕出事,掀开了盖子看了一眼。

  可棺材里空空如也,什么东西也没有。

  大家听说了这事,心里都有些惊惶。

  第二天,村子里就开始出事。

  出事的几乎全是女子,她们的脸渐渐变成青黑色,说话也吐不出完整的语句,只能从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男人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觉得这是犯了邪祟。

  可女人们的模样实在是恐怖,惊惧之下,他们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烧死她们。

  王二狗和阿花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又怎么会愿意烧死妻子?

  他把阿花偷偷藏了起来,害怕被村子里的人发现,日日在屋中陪着她。

  夜里看到仙人,他激动地抱住阿花声泪俱下,却被隔壁的王麻子见到,一群人闯进家里,带走了阿花。

  他被五花大绑,挣扎着想爬出去,又遇到了那青面魔……

  “仙人,求求您了,救救阿花吧!”

  易衡微微颔首,按照王二狗所说,来到了村子的中间。

  一群村民举着火把围住被捆在木堆中央的女人,神色癫狂。

  “烧死她,烧死她!”

  “烧死她村子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那女人穿着粗布衣裳,脸色青黑,正是王二狗口中的阿花。

  火焰吐着舌头,爬上阿花的衣角,见此情形,易衡飞速扔出一张符篆。

  符篆飞到木堆上方,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雨?怎么会有雨?”手舞足蹈的村民们停了下来,脸上带着被愚弄的愤怒。

  他们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衣袂飘飘的易衡。

  “是你干的?”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控制雨?”

  易衡冷哼一声,并不理会这几个□□控了的蠢蛋。

  “出来吧,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你很开心吗?”他盯着阿花身后,神色凝重地说着。

  一道人影凭空显现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正道三宗六派的弟子,竟然能发现本皇子的踪迹!”

  他手一挥,村民们全部昏倒在地。

  林慕看着那男子,咽了咽口水。

  这个人,她知道是谁!

  小说里的男主角,未来的魔尊,白玉亭!

  和易衡极为清冷的气质不同,白玉亭长相极为艳丽,性格也嚣张得很。

  他一双丹凤眼轻轻抬起,眼中带着玩味的笑意:“你说的不错,看着他们自相残杀,我很开心。”

  “你们人族,向来都是如此的虚伪,不是吗?”

  魔族总共有十大种族,外貌各有特色。

  唯有血脉最为尊贵的皇族,长相与正常人类无异。

  再加上刚才这人的自称……

  易衡瞳孔缩了缩:“你是魔族二皇子,白玉亭?”

  白玉亭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你竟然知道我?”

  “你的哥哥,是白玉陵?”易衡的声音有些颤抖,极力压抑着怒气。

  白玉亭挑了挑眉:“哥哥?就那个瘸子也配?”

  易衡自然是听到了这句话,可他没心思管这对兄弟究竟有何纠葛。

  一道剑光闪过,白玉亭鬓角一缕碎发被斩断。

  一剑未成,易衡借力转向,又冲向了白玉亭。

  “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白玉亭侧身闪过,一掌拍向易衡胸口。

  魔族寿命比修士要长一些,白玉亭虽然看着不过二十五六,可实际上已经活了快两百岁,修为也比易衡高出一截。

  易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他这一掌,却被白玉亭另一只手扔出的柳叶镖击中。

  易衡冷着脸拔出柳叶镖,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

  “我劝你最好不要乱动。”白玉亭笑眯眯地看着他,“这镖上我涂了血炎毒,如果没有万年寒潭水的话,你可能很快就死掉了哦。”

  易衡试图运转灵力,经脉却十分滞涩,遭到反噬,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白玉亭看易衡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蝼蚁。

  “住手,不要伤害衡哥哥!”苏幼禾突然从一个破旧的水缸中钻了出来。

  她从断罪崖出逃,一路狂奔至此,本想借宿一晚,却发现这个村子十分古怪。

  躲在角落中偷听到村民们商量着要将女人全部烧死,苏幼禾更是惊慌失措,生怕被这群奇怪的村民发现。

  刚好附近有一个破旧的水缸,她就躲了进去,还费尽心思用了隐匿符篆,这才没人发现她。

  苏幼禾躲在缸里,听着村民把阿花捆起来,听着易衡和白玉亭对峙,都没敢出来。

  直到白玉亭说易衡中了毒,她才忍不住了。

  苏幼禾的鹅蛋脸上蹭上了些灰尘,一双杏眸中满是担忧,抓住了易衡的手。

  “衡哥哥,你没事吧?”

  易衡此时已经有些脱力,皱起眉头:“放手。”

  “衡哥哥,你果然还是怪我的吗?”

  苏幼禾的眼中又噙了泪,不知为何,一旁的白玉亭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对你无意,你看不出来吗?”

  “要你管!”苏幼禾怒视着他,落在白玉亭眼里,却哪哪都透着一股子娇憨。

  他轻啧一声,移开了目光。

  总归易衡中了毒,马上也要死了。

  他既然对这个女人有兴趣,那她一定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易衡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这所谓的“血炎毒”,当真是狠辣至极。

  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中溜走的小红鸟蹦蹦跳跳地过来,嘴里叼着一个小玉瓶,递给易衡。

  白玉亭冷笑一声:“寻常灵药,只会加速毒液运转。”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红色小鸟好像冲他翻了个白眼。

  易衡接过玉瓶,一饮而尽,体内血炎毒竟解了大半。

  “万年寒潭水?”白玉亭眼睛瞪大,十分不敢置信。

  “原来这就是万年寒潭水?”易衡挑了挑眉,“味道不错。”

  入口甘甜清冽,灵气充沛。

  不知道剑是从哪搞到的这些,下次他在储物袋里放几个缸,能装满吗?

  听到他煞有介事的评价,白玉亭一张俊脸气得有些扭曲。

  味道不错?

  这万年的寒潭水,可是无价之宝!

  见白玉亭神色有些恍惚,易衡一剑斩了过去——

  “衡哥哥,我剑宗弟子光明磊落,你怎么能偷袭呢?”苏幼禾瞪大了眼睛,冲到白玉亭身边,“你没事吧?”

  白玉亭的右臂差点就被易衡一剑给废了,软趴趴地垂下,血流如注。

  可他并不在意。

  这个仅见了一面的女人,竟然如此在意他……

  他和苏幼禾旁若无人地对视着,眼神中似乎擦出了爱的火花。

  易衡差点被苏幼禾那句话给气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苏师妹,快回来!”

  苏幼禾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我不,他伤的很重,他需要医治!”

  易衡沉默了片刻。

  “你是医修吗?”

  苏幼禾一愣,摇了摇头。

  “那你是傻逼吗?”易衡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他是魔族,魔!你想死吗?”

  “我,我……”苏幼禾支吾着,似乎十分矛盾。

  她知道白玉亭是魔,可她总觉得他不会伤害自己。

  潜意识里,她也不想看到白玉亭受伤。

  “我不会伤你。”白玉亭面色苍白,用左臂揽住苏幼禾,神情款款地说道。。

  “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苏幼禾,幼稚的幼,禾苗的禾。”苏幼禾脸上晕开一抹绯色。

  易衡:……

  如果他有罪,请把他关到断罪崖,而不是让他看到这样的一幕来折磨他。

第12章 012 逃走

  易衡右手执剑,盯着两人,果断出招。

  “小心!”白玉亭用后背挡住剑光,闷哼一声。

  “天啊,你没事吧?”

  白玉亭艰难地冲苏幼禾笑笑:“我,我没事,你没受伤就好。”

  苏幼禾越发认定了他是个好人。

  “我带你走!”她擦了擦眼泪,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金灿灿的阵法。

  这是那个断罪崖的好人的传家宝,可以让两人传送到任何地方。

  那位好人将这宝物送给了她,不就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吗?

  眼下情况危急,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不会介意。

  苏幼禾抓住白玉亭的衣袖,消失在易衡的面前。

  突然被反派化的易衡:……

  他的那一剑,本来就是冲着白玉亭去的。

  只是想让两人分开而已,本来没有什么杀伤力,白玉亭却自己撞上去……他有病吧?

  ***

  白玉亭跑了,碧落村的村民们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们揉了揉眼睛,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有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呼啸的声音仿佛女人的恸哭。

  一个壮实的汉子眼神惊恐,泪水从脸边滑落:“老婆,老婆,你在哪儿?”

  越来越多的村民想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有的瘫倒在地,有的嚎啕大哭,有的沉默不语。

  这几天,他们好像陷入了一场难以挣脱的噩梦。

  易衡心中有些唏嘘。

  诚然,白玉亭用摄人心魄的魔族秘法让这些人丧失了神智,可若是他们从未有过不该有的想法,秘法根本不会起任何作用。

  就像王二狗。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伤害阿花,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控制的人。

  趁着还没有人发现自己,易衡拉起倒在地上的阿花,坐在剑上,重新回到那间茅草屋前。

  王二狗坐在门口的青石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他们,激动地站起身来。

  “阿花!”他有些哽咽,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王二狗重重地给易衡磕了几个头,“谢谢仙人,仙人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易衡拦住他:“不必多谢。那魔头已经逃走,阿花三日内即可恢复。不过……”

  他欲言又止,王二狗不是蠢的,“仙人,我和阿花,是不是应该趁早搬走?”

  易衡点了点头。

  虽说村民们已经恢复,但悲剧早已铸成无法逆转。

  他们连妻子都可以抛弃,看到没有出事的王二狗一家,会生出什么想法,谁也无法确定。

  此时天色也已经大亮,易衡想起还在寻找苏幼禾的师兄弟们,向王二狗辞行。

  他御剑来到纵横山山脚之下,放出了灵剑宗特有的传讯烟花。

  小小的烟花在天上炸开,没过多久,寻找苏幼禾的内门弟子们从四面八方赶来。

  “易师兄,你受伤了?”有细心之人看到易衡右臂上的伤口,大惊失色。

  易衡是内门中的佼佼者,实力已然达到金丹圆满,虽说与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能还有差距,可在灵剑宗地界,能伤他的只是少数。

  易衡神色凝重:“我聚集你们回来正是为此,此番下山,我遇到了魔渊二皇子白玉亭!”

  其余弟子远没有易衡对魔界的了解深,虽不知白玉亭是何人,但听到魔渊皇子的这个名号,也知此事重大。

  正魔不两立,数千年来纷争不断,弟子们年龄尚轻,可也知道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有多惨烈。

  这百年中,魔族退回魔渊休养生息,鲜少出现,只十余年前发生了易家一案。

  他们是要卷土重来吗?

  一行人回到了宗主殿。

  双眼中满是红血丝的苏骋看到他们,皱了皱眉。

  “找到苏幼禾了吗?为何你们全都回来了?”

  易衡站在众人首位,冲苏骋行礼:“禀宗主,我在碧落村处见到了苏幼禾。”

  “见到了为什么不带她回来?”

  “她与魔渊皇子白玉亭一同使用传送阵逃走了。”

  魔渊皇子白玉亭?

  “你说的可是真的?”苏骋眉头紧皱。

  “我伤了白玉亭,碧落村此时魔气还尚未消散。”易衡言简意赅道。

  若是不信,苏骋可以亲自去探查。

  苏骋冷哼一声,一甩衣袖,“魔族是越来越猖狂了,不日之后就是潜龙会,潜龙会上,我会和其他宗门宗主说明此事。”

  “你们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衡儿,你伤势未愈,又添了新伤,这药膏你拿着。”

  “多谢宗主关心。”易衡接过药瓶,掌心微凉。

  身为一宗之主,女儿与魔渊的皇子一起下落不明,苏骋竟是闭口不提。

  若苏幼禾真有危险,等潜龙会之后,头七可能都过了。

  回想起昨日苏骋那副焦急的模样,易衡攥紧了手中的药瓶。

  苏幼禾主动帮助白玉亭逃走,身上就有了跟魔族勾结的嫌疑,苏骋现在的这个态度,莫非是怕引火上身?

  这样的人,跟父亲的情谊真的有那么深吗?

  ***

  灵剑宗这几日的气氛有些沉重。

  人人脸上都带着警惕,修行也比从前更加刻苦,往日空旷的剑技阁和训练场上挤满了人。

  不少内门弟子,更是直接宣布闭关。

  一来是为了准备潜龙会;二来有长老去碧落村打探过,魔渊皇族的气息确实存在,战争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易衡也闭关了几日。

  他突破到金丹圆满的日子不长,再加上是借信天蟒的妖丹突破,根基并不算太稳。

  这几日潜心修炼,他才算是真正的将这份实力化为己用。

  当然,他闭关的这几日,林慕也没有闲着。

  她重新回了一趟妖兽森林,带着易衡储物袋里的那几口大缸,装了满满地几缸寒潭水。

  那头元婴境野猪的尸体也被她跟小红鸟一起煎炒煮炸焖着处理掉了。

  易衡出关的时候,比从前又瘦削几分,整个人越发像寒冬中挺拔的松柏一般。

  可小红鸟却胖若两鸟。

  “啾啾!”它像个肉球一样,扑进易衡怀里。

  易衡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的小翅膀,脸上带了些不敢置信:“怎么胖了这么多?”

  一旁地林慕打开他的储物袋,献宝似地递上一块刚晾晒好的肉干。

  易衡明白了过来,捏了捏肉干:“这段时间,你们吃了多少肉?”

  林慕心里一虚,颤巍巍地在地上写字。

  【半头。】

  半头?

  一鸟一剑,不到一周时间,吃了半头野猪的肉?

  感受到易衡投来的震惊的眼神,空间中的林慕涨红了脸。

  她也不知道为何,饭量突然就大了起来。

  在原本的世界她明明是个只能吃一点点东西的小鸟胃,这两天却一顿至少吃两碗。

  这半头猪的肉,她自己得吃了八成。

  难道是来了这里没吃过饭,饿狠了?

  “算了,吃得多点也没什么。”易衡揉揉太阳穴,“总归也不会被你们吃垮。”

  林慕和小红鸟凑到他身边,一左一右,谄媚地蹭着他的胳膊。

  易衡轻轻推开她们,“行了,我要去找师父了。”

  有些关于潜龙会的事情,他还需要询问一下钟无期。

  钟无期此时正在书房。

  易衡很清楚他在看什么,走到门口,刻意地咳嗽了两声,才又敲了敲门。

  “师父,弟子出关了。”

  “进来吧。”屋内响起一道含着威严的声音。

  一进门,钟无期正襟危坐,手中拿了一本《剑修是如何炼成的》,看得十分认真。

  易衡对这本书还有印象。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霸道佛修爱上我》。

  他神色不变,冲着钟无期行礼。

  钟无期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坐下吧。”

  “师父,我想问一下关于潜龙会的事。”

  钟无期将手中书本放下,脸上闪过一丝怀念:“潜龙会啊……一百年前的那届,我也参加过。”

  那一届的潜龙会,是真真正正的卧虎藏龙,多少不世出的天才崭露头角,惹万人瞩目。

  灵剑宗虽逐渐式微,可那一届,也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

  那人名叫苏允,是现任宗主苏骋的哥哥。

  钟无期几人当时还是内门弟子,都是在他光芒之下成长起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带领灵剑宗重返辉煌,可惜,正魔大战之中死伤无数,不管是天骄还是凡人,都只是蝼蚁。

  苏允陨落了,灵剑宗好几尊长老也陨落了。

  所以,他们那一届的内门弟子早早地就承担起了重任,继承了长老们的位置。

  每每想起,钟无期都有些唏嘘。

  “潜龙会原本是每五十年召开一届,因为百年前的那场战争,各门派损失惨重,这一届的推后了些许。”

  “能参加潜龙会的,本就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可这一届竞争势必会更加激烈。”

  钟无期神色有些凝重:“从前报名的修士年龄限制是五十岁,今年是一百岁。”

  “也就是说,你有可能会遇上比你多修炼了几十年的竞争对手。”

  对于天才来说,几十年的时间,足以和常人拉开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差距。

  这届潜龙会,易衡的金丹圆满,只怕算不了什么。

  “你量力而行便可,不要勉强。”钟无期拍了拍易衡的肩膀。

  他也曾被掩盖在天才的光环下,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可他更希望易衡能够平安。

  “弟子明白。”易衡心中一暖。

  钟无期对他一直都很上心,易衡觉得,自己有必要报答一下师父。

  “师父,这本书的结局很悲伤,您可能会哭,建议不要再看下去了。”

  钟无期眉头一皱。

  衡儿这么说,他更想看了怎么办?

  不对,衡儿怎么会知道……

  易衡被恼羞成怒的钟无期轰出了书房,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尖,十分困惑。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难道师父喜欢看虐的?

第13章 013 倨傲

  那天之后,钟无期看易衡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他的秘密,竟然还一直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来,实在是可恶。

  直到出发去往潜龙会的当天,他才摆着一副不怎么情愿的模样,出现在了送行队伍里。

  钟无期递给易衡几张纸:“这是我从地摊上收的别宗弟子的信息,你拿去看吧。”

  易衡:“地摊上有卖这个的吗?”

  钟无期轻啧一声,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说有就有,还是那句话,量力而行,知道了吗?”

  “是。”

  易衡跟在苏骋的身后,和十几个灵剑宗内门弟子一起来到山门处,等待着千机宗的灵舟。

  千机宗以阵法炼器之道闻名,是三宗六派之中最为神秘,最为富裕的宗门。

  上一届的潜龙会魁首就是千机宗弟子,这一届的举办地,理所当然地就是千机宗所在的千机谷中。

  路途遥远,财大气粗的千机宗向每一个参加潜龙会的宗门都派了一只灵舟。

  当宏伟的灵舟出现在灵剑宗的山门外时,剑修弟子们都睁大了眼睛。

  说来惭愧,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灵舟这样的法器。

  灵舟以灵石作为燃料,速度极快,一日能行几千余里,然而造价高昂,除了千机宗,只怕也没几个宗门能拿的出来。

  一个千机宗弟子站在灵舟最前端,居高临下地看着灵剑宗众人。

  他身着金缕衣,腰间挂着上好的灵玉,头发用玉冠束起,模样打扮都不像是修士,反倒是和凡人中的 富家公子差不多。

  “我乃千机宗孟楠,奉我千机宗宗主之令,特来此地接灵剑宗诸道友,请吧。”孟楠神情倨傲地说着。

  他实在是瞧不上灵剑宗这个破落宗门里的这些剑修。

  瞧瞧他们这副没有见识的模样,连灵舟这等再普通不过的法器都未曾见过。

  恨只恨他排行太末,师兄师姐抢了去大宗门的机会,他只能来这个破地方。

  苏骋的眉头微微一皱,“敢问小友,可是师从灵阵子门下?”

  “家师正是灵阵子。”孟楠抬起了胸膛,十分骄傲。

  “不愧是魁首之徒,我观小友气宇轩昂,属实不凡。”

  听了这话,他身后的灵剑宗弟子,心里都有些憋闷。

  剑修耿直,心里也没有什么弯弯肠子,孟楠瞧不起他们,他们自然对孟楠没什么好感。

  可苏骋却要拍他的马屁!

  灵剑宗没落已久,这些他们全都心知肚明,可没想到竟然连宗主都要对人低声下气。

  “您就是苏宗主吧?”孟楠脸上挤出了一点笑意,“时间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启程吧。”

  “小友说得对。”苏骋赔笑道。

  灵剑宗众人脸色不怎么好看地登上了这艘灵舟。

  “你,瞪着我干什么?”灵舟刚一启动,孟楠就语气不耐烦地点了个弟子出来,“苏宗主,你们灵剑宗弟子,就是这样的素质吗?”

  眼看着他恶人先告状,有火气比较重的弟子,直接就拔剑出鞘——

  “早就听闻千机宗实力强劲,不知孟师兄可愿讨教一二?”

  孟楠不屑地瞥他一眼。

  不过是金丹初期而已,早在十年前,他就到金丹中期了。

  “苏宗主,您看?”他不怀好意地看向了苏骋。

  苏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出言的弟子实力明显不及孟楠,若他不同意,弟子们势必会寒心,若他同意,无异于把脸伸过去给人打。

  “不如让我来见识一下千机宗的实力吧?”易衡拨开那个弟子,站了出来。

  看到易衡,苏骋松了一口气:“孟小道友,这是我灵剑宗最出色的弟子,不如让他来与你过上几招?”

  易衡气势收敛,孟楠上看下看,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底细:“那就得罪了!”

  他并不认为易衡这个所谓的最出色的弟子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灵剑宗早些年确实有一个天才,连他师尊都颇为忌惮,可那人早已身死,现在的灵剑宗,根本连给他们千机宗提鞋都不配。

  孟楠心念一动,布置下一个摄心阵。

  这是极为阴毒的阵法,能让人看到最痛苦的记忆,勾起人的心魔,一旦被阵法困住,很容易神识受损。

  修士的神识可是极为重要的,一旦受损,轻则境界倒退,重则变成痴呆。

  其他弟子还在为易衡加油,见多识广的苏骋却捏了一把汗,但他并没有出言提醒。

  易衡衣袂飘飘,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冲进了孟楠布下的阵中。

  看着易衡猛地停下脚步,孟楠心里一喜。

  可随后,易衡就抬起头来,眼神锐利如同鹰隼,像是看着猎物一般,紧紧地盯着他。

  他神志清明,哪有半分被控制的模样?

  孟楠大骇,知道是自己轻敌了,手忙脚乱地布置了新的阵法。

  易衡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剑尖一挑,尚未完成的阵眼就被他破坏掉了。

  长剑入鞘,易衡微微颔首:“千机宗阵法,果然厉害。”

  孟楠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易衡的那句话,就像是给了他一巴掌一样。

  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

  孟楠对自己的实力非常有自信,他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在了自己的轻敌之上。

  若是正儿八经地再比试一场,他定然不会输给易衡!

  可易衡已经回到了灵剑宗弟子之中,和同门有说有笑,孟楠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

  “孟小道友只是稍稍有些轻敌了。”苏骋轻轻拍了拍孟楠的肩膀,“是衡儿运气好。”

  林慕在空间里,听着他虚伪的话语,气得想要把苏骋的胡子给削下来。

  方才阵法之中有多凶险,其他人不知,她却能感受得到。

  也是她趁着众人不注意,在易衡陷入曾经的血腥回忆前晃动剑身提醒了他,这才没落入孟楠圈套。

  苏骋身为一宗宗主,不可能认不出这个阵法。

  他明知道易衡对易家血案耿耿于怀,一定会陷进去……当真是其心可诛!

  灵舟的速度果然名不虚传,本来从灵剑宗到千机宗,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可坐在灵舟之上,不过半日就要抵达。

  “前面就是我千机谷了。”

  听到孟楠的话,灵剑宗的弟子们颇为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远处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荒漠,平坦至极。

  察觉到他们的困惑,孟楠语气傲然道:“这周围有我千机宗大能布下隐匿阵法,寻常之人,是看不到入谷之处的。”

  “不过,易衡师弟修为了得,想必与那些凡夫俗子不同,不知易衡师弟可愿下去一探?”

  易衡淡淡地看他一眼:“若是不愿呢?”

  孟楠一愣,随机哈哈大笑:“不愿倒也没什么,只是孟某人实在是有些失望啊。”

  “原来灵剑宗参与潜龙会的剑修之中,连个能勘破隐匿阵法的人都找不出来了吗?”

  听着他狂傲的语气,灵剑宗弟子心中都十分不爽。

  “易师兄,不要理他,他就是瞧不起我们!”

  易衡摇了摇头:“无妨,我下去一探就是。”

  见他上套,孟楠嘴角微勾。

  千机谷的入谷之处确实就在附近,但这个隐匿阵法,布置极为精巧,若是没有令牌,就连他可能都找不到入口在哪。

  就凭易衡这么一个土包子,想找到千机宗,下辈子吧!

  他倒要看看,要是因为找不到入口错过了潜龙会,易衡还有什么资本跟他叫板!

  易衡纵身一跃,跳下灵舟,轻盈地落在下方的荒漠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易衡身上,没有人注意到,易衡腰侧的那把佩剑和他那只圆滚滚的灵宠,已经摸到了灵舟的内部。

  “那个孟楠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小红鸟,我们给他点教训瞧瞧。”

  小红鸟“啾啾”应和两声,黑溜溜的小眼睛里也满是怒火。

  灵舟的运作,是靠着燃烧灵石释放出灵力进行的。

  在它的底部,一块块的灵石被运送到轰轰作响的动力炉中,林慕和小红鸟对视一眼,分头开始行动。

  林慕打劫了储备箱中所有的灵石,一块都不漏地填进了动力炉。

  小红鸟用力地吐着小火苗,加速炉中灵石的燃烧。

  做完这一切,她俩才跳下灵舟,跟上易衡。

  “去做什么了?”易衡微微挑眉。

  【帮他们走的快一点。】林慕写下几个字,嘴角疯狂上扬。

  易衡有些无奈,“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你们不要太明目张胆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紧紧盯着灵舟的方向,期待地搓了搓手。

  芜湖,给爷起飞!

  那巨大的灵舟,突然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样,“嗖”地冲了出去。

  舟上几人差一点就被甩飞,孟楠脸色铁青,掏出了灵舟的操控装置。

  “奇了怪了,怎么会突然加速呢?”他努力地想要让灵舟停下,可不知道为什么,灵舟根本就不受控制。

  孟楠眼睁睁地看着灵舟越过了入谷处,还在向前行驶……

  突然,灵舟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

  还没等孟楠松一口气,灵舟又开始急速下降。

  “跳,大家快跳!”苏骋努力稳住身形,当机立断,带着一众弟子跳下灵舟。

  “轰隆”一声巨响,灵舟重重地撞在了山崖之上,四分五裂。

  看着一块块的残骸,孟楠的心,也跟着碎了。

  这可是价值连城的灵舟啊!

  他不过是来接下人,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儿了呢?

第14章 014 破阵

  孟楠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传音令。

  “师,师尊……”

  一道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何事?”

  孟楠颤颤巍巍地说着:“灵舟,灵舟坏了!”

  “坏了修一修不就行,这种小事也要拿来烦我?刚才宗门上方突然发出巨响,我还要去一探究竟,没空跟你说这个。”

  “等等,师父!”眼看着灵阵子要中断传音令,孟楠咬了咬牙,“那声巨响就是因为灵舟!”

  “什么意思?”灵阵子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派来接灵剑宗的那艘灵舟,撞到山崖上,已经粉身碎骨了!”

  好家伙!

  那可是一艘灵舟!

  灵阵子感觉自己的心都有些绞痛了:“怎么搞的,不是设定好路线了吗?你是白痴吗?”

  “它突然加速,操控器失灵了……”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孟楠现在就像是个鹌鹑,低着头小声说着,“需要收拾残骸吗?”

  “蠢材,先带客人进来,灵舟残骸以后再说!”

  灵阵子愤愤地掐断了传音令。

  灵舟在别的宗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故,这不是辱了他们千机宗的名声吗?不好好照应着让他们别乱说,还想着让别人跟他一起收拾残局?

  他这个弟子,脑子跟灵舟一起撞坏了吗?

  “师兄因何事如此生气?”跟在灵阵子身后的白衣少年好奇地问着。

  他眉心凝着一道灵火纹,眼神澄澈,如孩童一般天真。

  灵阵子看向自己的这位师弟,神色柔和下来:“不过是些小事,方师弟不必挂怀。”

  方蕴轻轻点头,“师兄,我们快些去探明巨响来源吧。”

  “不必去了,方才那是灵舟毁损的声音。”

  “是哪一艘?”

  灵阵子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好像是……师弟你经手的那一艘?”

  一道流光“蹭”地窜了出去,灵阵子站在原地,面前哪里还有方蕴的影子?

  灵阵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这位师弟,天生火灵根,修炼千机宗的功法简直事半功倍,唯一一点,就是心眼太直。

  不过灵阵子对他很有信心。

  方蕴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元婴初期,今年的潜龙会前三,定有他一席。

  ****

  无边无际的荒漠之中,易衡坐在剑身之上,脸色凝重。

  他已经在这阵法中前进了半个时辰。

  千机宗的隐匿阵法果然名不虚传,眼前的这片荒漠十分真实,就连刮起的大风都夹杂着黄沙。

  易衡脸上,身上,头发上,全都是沙子,看起来有些狼狈。

  小红鸟也耷拉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荒漠之中,连植被都很少见,光秃秃的样子让人看着都觉得憋闷。

  易衡知道,这只不过是幻象而已。

  方才那艘灵舟撞到山崖之上的时候,冲击让这片荒漠动荡了一瞬间。

  只可惜,那时他并没有留心入口处究竟在何方。

  “道友,道友!”一道微弱的求救声响起。

  易衡低头,看到了一个半截身子被埋进土里的女修士。

  女修像是见到了救命恩人一样,眼角滑过两行清泪,哭得梨花带雨:“道友,我名殷悦梨,误入此地,遭遇风沙,与同伴走散,你可以帮帮我吗?”

  易衡垂眸沉凝片刻,从剑上下来,拽着殷悦梨的胳膊把她拉了出来。

  “多谢道友。”殷悦梨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冲他盈盈一拜。

  “道友之恩,悦梨无以为报,不知道友……可曾婚配?”她盯着易衡俊美的侧脸,脸颊微红。

  易衡神色冷淡,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已经婚配,孩子可以打酱油了。”

  殷悦梨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是悦梨僭越了,以道友的风姿,想必那位姐姐也应是位绝世美人吧?”

  “嗯,比你好看些。”

  殷悦梨一噎。

  这个男人,跟她从前见过的那些好像不大一样啊?

  “不知道友可介意悦梨与您同行?”她眉头微蹙,越发楚楚动人,“我与同伴走散,实在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易衡看了一眼她身上沾了些脏污的华美衣裙,轻啧一声。

  殷悦梨察觉到了他的嫌弃:“这是我从家中穿出来的衣服,若是道友觉得它不方便行动,悦梨可以现在就换。”

  她羞赧地扫视了一眼四周,“请,请道友回避一下。”

  易衡直接御剑飞到一里地之外,转过身去。

  殷悦梨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下来,不要暴露……

  她从储物袋中找出了一套劲装,刚脱下身上的衣裙,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果然,男人都是好色的!

  她手上的动作越发慢了下来,故意展露出自己的傲人曲线,好半天之后,才慢慢扣上扣子。

  听着那声响越来越近,殷悦梨轻轻回头,嗔了一句:“讨厌~”

  可身后哪有易衡的影子?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只红色的胖鸟。

  小红鸟见她穿好了衣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扑棱着翅膀回到了易衡身边。

  殷悦梨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烧。

  她在此地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修士,还是头一次这么丢人。

  这个地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修士闯进来了,那天杀的千机宗弟子们,又跟没长脑子一样,连吃的都不给她送……

  殷悦梨向着易衡慢慢靠近,鼻子动了动,一脸陶醉地闻着背对着她的易衡的味道。

  好香啊,是金丹修士的味道!

  吞了他,她应该可以再维持一百年左右吧?

  一道剑光闪过,她脸上的陶醉神情还没有来得及收回,胸口就被易衡手中的剑洞穿。

  “道友,你这是……为何?”殷悦梨瞪大了杏眸,不敢置信地看向易衡。

  易衡面无表情地收回剑,指指她毫无血迹渗出的伤口:“因为你不是人啊。”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殷悦梨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易衡摸了摸下巴,沉思了片刻:“荒郊野岭突然出现一个女人,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吧?”

  “你只是怀疑,就捅我一剑?”殷悦梨快要抓狂了。

  易衡点了点头:“我身上带了灵药,捅错了的话也能救回来。”

  殷悦梨在此地做阵灵上千年,遇到女修就变美男,遇到男修就变美女,就算有人识破了她的伪装也可以直接卷起风暴碾死他们,几乎从未失过手。

  没想到,她今天竟然栽在了这个愣头青身上!

  “你……妈的。”殷悦梨低声骂了一句,终于是撑不住了,就此烟消云散。

  易衡眼前的这片荒漠也跟着消失不见。

  阵,竟然破了!

  ****

  千机宗谷口处,将灵剑宗一行人迎进来之后,灵阵子从孟楠那里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让那个易衡自己去找入谷处了?”灵阵子怒视着他,“你疯了?”

  “我只是想让他迟到一会……”面对自己的师尊,孟楠畏畏缩缩地想要解释。

  灵阵子失望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徒弟。

  那隐匿阵法,听起来只是个隐藏踪迹的阵法,可实际上,那是个杀阵,不知有多少误闯入千机宗境内的修士因此阵丧命。

  因为太过残暴,千机宗对外隐瞒了此事,若是那个名为易衡的弟子出了事,只怕这秘密就瞒不住了。

  只是因为逞一时之快,孟楠就将整个宗门的名声架在了火上烤!

  事关重大,灵阵子拿出传音令,联络跑去寻找灵舟残骸的方蕴。

  “方师弟,有一灵剑宗弟子被困在隐匿阵法中,事关重大,还请速去支援!”

  方蕴困惑地看了一眼四周:“什么阵法?”

  灵阵子正欲和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师弟稍作解释,就见一人慢悠悠地走到近前。

  “在下灵剑宗易衡,见过前辈!”

第15章 015 阵中虚影

  “你从隐匿阵法中出来了?”孟楠用手指着易衡,不敢置信地问着。

  “我没有见到什么隐匿阵法。”易衡打开孟楠的手,淡淡地说着。

  他未曾想到,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修竟然是千机宗阵法中的阵灵。

  正道诸宗门之中,可是规定了不得自相残杀的。

  所以,千机宗在宗门之外摆下杀阵,绝对是他们宗门内部的一个秘密。

  若是他遇到并且击垮了阵灵的事情被千机宗高层知晓的话……

  灵阵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易衡。

  “二十余岁的金丹圆满?”

  “回前辈,是的。”

  见易衡不卑不亢,眼神澄澈并不躲闪,灵阵子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方蕴从小长在宗门鲜少外出,身上又有师尊传他的千机令,能无视千机宗中的一切阵法,他不知道隐匿阵法也是正常。

  易衡却不一样,虽然天赋不错,可要是说金丹境也能勘破隐匿阵法的话,千机宗可能早就灭了宗了。

  那么,是隐匿阵法出了问题?

  “你说你未曾见到过隐匿阵法?”

  “是的,晚辈从灵舟上下来,看到了一片荒漠,可没过多久,那片荒漠就突然消散了。”

  “消散了?”灵阵子的声音抬高了几个度。

  这个阵法在千机宗存在了近千年,怎么会突然消散了?

  灵阵子心念一动,如同离弦之箭,飞速冲出去谷外巡视了一周。

  原本笼罩住谷外二百余里的荒漠幻象荡然无存。

  回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勉强冲易衡挤出一个笑容:“易师侄,不知你在谷外可曾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易衡摇了摇头:“未曾。”

  灵阵子心中一沉。

  易衡区区一个金丹,绝无可能破坏隐匿阵法。

  究竟是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如此大胆?

  最让人胆寒的是,这人得知了他们千机宗的这个秘密,若是四处传扬……

  后果不堪设想!

  “易师侄,灵剑宗诸位已经先行去往休憩之所了,我现在有要事需处理,让孟楠带你过去吧。”

  “师父!”孟楠有些不情愿。

  他明明与易衡有隙,不知道师父为何要对易衡如此礼待。

  灵阵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孟楠从未见过灵阵子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心中一惊,闭上了嘴,乖巧地给易衡带路。

  见两人离开,灵阵子又拿起了传音令。

  “师尊,出大事了!”

  隐匿阵法被破的事情,惊动了不少千机宗在闭关的老怪物。

  他们难得聚在一,这些人的境界离传说中的那个层次也仅差一步,可此时苍老的脸上却难掩惊慌。

  千机宗飞升的那位曾经窥测过天命,以他的修为,却仍然遭到反噬。

  最终送到下界的,只有一张沾血的锦帛。

  不知退位几百年的老宗主,颤巍巍地取出一个玉盒,展开了锦帛。

  那上面,赫然写着——

  “杀阵破,千机灭!”

  ****

  将灵阵子骗过的易衡并不知道阵法毁坏一事在千机宗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他跟着孟楠,走向灵剑宗众人的住所。

  千机宗果然是财大气粗。

  与灵剑宗内的仙气飘飘不同,千机宗中的建筑要华丽得多。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红砖墙,琉璃瓦,看着不像是个宗门,倒像是凡世中皇帝的寝宫。

  外门弟子的身上穿着的都是灵蚕丝编织的绸缎,而如孟楠一般的内门弟子,人人都有刀枪不入的金缕衣。

  宗门之内,灵气也十分浓郁。

  一座巨大的聚灵阵法将整个千机宗笼罩住,在此地修炼,事半功倍。

  分配给各宗的住所更是大手笔,每个房间内都有一个历练阵法,阵法中有比修士高一个小等级的虚影陪练。

  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但挨打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在千机宗中,鲜少有弟子会用此阵。

  来参加潜龙会的其他宗门弟子,也忧心会影响发挥,将阵盘放在一边。

  可贫穷如剑修,哪里见过这种好东西,连饭都顾不得吃,一头钻进了房间内,修炼去了。

  等易衡穿过廊桥来到住所的时候,所有人都紧闭着房门,门上贴着“修炼勿扰”的灵符,惨叫声此起彼伏。

  孟楠没想到剑修竟如此刻苦,咽了咽口水,心中有些震动。

  往日他在千机宗中,修炼条件比这还要好,却还是败在了易衡手上。

  若是这些剑修跟他在同一个环境下……

  孟楠突然想起师尊灵阵子某次闲聊时说过的一句话。

  “所有修士之中,剑修是最可怕的存在,没有人比他们对自己更狠。”

  从前他不以为意,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师尊说的是真的。

  孟楠想起自己一路上颐气指使的模样,蓦地有些后悔。

  他回过头,想跟易衡套近乎修复一下关系,却只对上了一双写满跃跃欲试的眼。

  易衡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房间门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在门上贴上灵符。

  孟楠站在空旷的大厅内,心情复杂。

  妈的,剑修真是一群疯子。

  ****

  易衡在房间里,打量着做工精致的阵盘。

  林慕和小红鸟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阵盘亮起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眼前一黑,下一秒,易衡和一剑一鸟进入了阵内空间。

  在正对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出现了一道虚影。

  那虚影,身姿容貌与易衡一模一样,身上的气势却要更盛几分。

  “元婴境!”看着那虚影的丹田处,易衡喃喃道。

  那虚影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是有些踟躇。

  他抬了下手,下一秒,他身侧又多了两道虚影。

  一道是身上燃着火焰的凤凰虚影,另一道则是一个穿着奇怪的女子。

  那女子长发柔顺地垂到腰间,睫毛纤长,一双桃花眼似在传情,鼻梁高挺小巧,笑时颊边露出两点梨涡,元气十足。

  她身上穿着毛绒绒的裙子,露出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

  这虚影正是林慕。

  她在空间里,紧紧盯着女子的虚影,羞愤欲死。

  林慕穿书的时候是在睡梦之中,身上穿着的还是睡裙,而且,自从来了修真界,她好像一直没洗头……

  不洗头,怎么能见人?

  她在空间里快乐咸鱼躺了这么久,谁能想到这破阵法居然能识别她呢?

  死了算了!

  易衡怔怔地看着多出来的两道虚影。

  小红鸟不是普通鸟类,他心里是有所察觉的。

  可没想到,这么一只又胖又有点好色的鸟竟然是凤凰?

  还有那个女子……

  易衡看向了自己的佩剑。

  “原来你是女子吗?”

  佩剑安静地躺在地上,并没有回应。

  易衡知道,她这是在装死。

  他从来都没有思考过关于剑灵是男是女的问题,现在想想,果然可疑。

  所以他之前洗澡擦剑的时候,那血迹是剑灵的鼻血?

  所以他之前睡觉好几次被剑硌醒,是她想贴着他?

  所以……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他要辜负列祖列宗期待,当场把这剑给掰了。

  易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刚想开口询问,对面的虚影动了起来。

  “易衡”一拳打了过来,易衡反应不及,被正中面门。

  左边的眼眶瞬间就青紫一片,刚勉强站稳,“易衡”又开始出招。

  易衡只能艰难地招架着他的攻势,节节败退。

  金丹境想要以肉身抗衡元婴修士,实在是有些艰难。

  但他明明是个剑修,他的剑呢?

  易衡一个扫腿,将虚影绊倒在地 。

  他分出心神,向一边看去。

  小红鸟和那凤凰互相喷着火球,对彼此造成高达零点的伤害。

  而他的佩剑,正乖巧地和那女子坐在一起。

  女子手中攥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嗑着,佩剑的周围,也时不时撒落一把瓜子皮。

  易衡:……

  这是在比赛嗑瓜子吗?

  不待他想明白,耳边有风声响起,不知何时起身的虚影又是一拳打来,易衡另外的一个眼眶,也变成了青色。

  他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

  为什么只有他是贴身肉搏?

  他好恨!

第16章 016 万宝窟

  从阵法空间中出来的时候,易衡脸上满是青紫,浑身上下都像是散了架一般。

  对于剑修来说,近身肉搏实在是有些过于刺激了。

  易衡在储物袋里里翻箱倒柜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曾经处理伤口用的纱布。

  可他却没有急着处理身上的伤势,反而看向了身边的佩剑,眼神中带了些审视。

  林慕被他的眼神搞得心里一阵慌乱。

  “你是不是偷看过我洗澡?”易衡非常直接地问了出来。

  林慕的脸“腾”地涨红了。

  这能怎么回?

  当然是死不承认了!

  她理直气壮地在地上写下“我没看”三个大字。

  易衡挑了挑眉,并不相信。

  他拿起纱布,慢慢逼近佩剑,伸手拿起,将她缠了好几圈。

  看着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佩剑,易衡满意地点点头,解开衣衫开始处理伤口。

  林慕在空间中,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撇了撇嘴。

  易衡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她可是很锋利的。

  林慕操纵着剑身,非常小心地晃动着,当剑锋触碰到柔软的纱布时,她划开了一道小口。

  林慕调整好角度,脸上露出了笑容。

  真色批,永不认输!

  可眼前突然一黑,易衡把脱下来的衣服盖在了剑上。

  “要是我衣服上多出一个洞,今晚我就把你绑在窗户外面。”

  林慕:……

  小气吧啦的男人!

  小红鸟默默地看着两人斗智斗勇,一屁股坐在了角落,有些委屈。

  为什么易衡都不问问它的?

  难道是它凤凰的身份不够酷炫吗?

  ****

  易衡身上的伤口并不算少,多数都是淤青,涂完灵药之后,只留下了几道淡淡的痕迹。

  他取出临行之前,钟无期交给他的那几张纸。

  纸上写着的是各宗门天骄弟子的信息。

  三宗之中,灵剑宗已然没落,唯有易衡一人的修为勉强看得过去。

  千机宗中,则是有不逊于上届魁首天资的方蕴,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实力已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而颇为神秘的合欢宗中,据说也有一个幻术大成的元婴境大师姐。

  六派中实力最强的神刀门,出了一对双生子,靳阴和靳阳,两人都是元婴初期。

  药王谷谷主之子尹天青,虽然实力只有金丹圆满,但除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外,对毒理也十分精通,被人称为“毒公子”。

  以炼体闻名的佛修圣地苦禅寺,也有一转世佛子,实力不容小觑。

  余下的三派和一些小宗门,虽没有什么绝世天才出世的消息流出,却不保证没有黑马。

  况且这些绝世天才,基本上都在五十六岁左右,此次参与潜龙会的,不乏九十多岁卡着年龄限制的一些人。

  真论起来,易衡只是一个金丹圆满,和天骄们相比尚且有些艰难,就不要说和那些多修炼了几十年的修士同台竞技了。

  易衡将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中大概有了底。

  这一次潜龙会,他们灵剑宗垫底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钟无期让他尽力而为,也是为了他好。

  可这一次,易衡并不想听话。

  逃避,不符合他的剑道。

  易家是比三宗六派之流传承更为古老的世家。

  与魔渊的几场战争中,易家没有像其他世家一样撤居关内,偏安一隅,与素来交好的灵剑宗共同守住了与魔渊的分界之城。

  那座城,后来改名为易城,易家主脉镇守在此,守护着城中的散修和凡人。

  因百年前的那战,剑道式微,易家剑的威名却依然屹立不倒。

  然易家主脉在十年前覆灭,易城也变成了一座失落之城,如今再提易家,只怕世人也早已忘却了这样一个为正道苍生倾尽一切的世家。

  易衡虽然在灵剑宗长大,修的是灵剑宗的剑招,可他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易家人的血。

  易家人,可以战死,绝不可逃避。

  他的剑道,必是一往无前的。

  易衡的眼神坚定了下来。

  此次潜龙会,他定会拼尽全力。

  ****

  风云汇聚,千机宗内十分热闹。

  远道而来的诸修士们以宗门划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他们年轻气盛,朝气磅礴,每一个人,都是修仙界的未来。

  千机宗宗主林修平站在高台之上,与众宗门的宗主一起,俯视着这群年轻人。

  “诸位前辈,在潜龙会开始之前,苏某有一要事需告知大家。”苏骋在一众宗主之中资历尚浅,恭恭敬敬地说着。

  “苏宗主请讲。”

  苏骋神色凝重道:“魔渊的二皇子白玉亭,前辈们可知晓?”

  苦禅宗观澜大师微微蹙眉:“阿弥陀佛,那白玉亭,据说为人暴戾,好玩弄人心,苏宗主为何提起他来?”

  “两日前,他曾出现在我灵剑宗地界,掳走了小女苏幼禾,随即不见踪影!”

  苏骋咬牙切齿地说着,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我派人寻找,却没能找到他的踪影,不知道是不是魔渊的势力又卷土重来……”

  他的说法不无道理,在座的宗主们神情都有些凛然。

  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正道虽然赢了,可也是损失惨重。

  如今他们整体实力远不如从前,若是魔渊要再战,恐怕结果就要有所不同了。

  合欢宗宗主何妙“啪”地把手中精致的折扇合上,“魔族如此欺人太甚,我这就下令,让宗门长老和弟子们加强巡视,若有白玉亭和令爱的消息,定会通知苏宗主的。”

  其他宗主也表了下态,坐在主位的林修平轻咳了两声。

  “苏宗主放心,我千机宗也会全力搜寻的,今日还是潜龙会要紧。”

  苏骋连连点头,“对,眼下自然是潜龙会要紧。”

  看着他稍显谄媚的做派,神刀门门主柳烈冷哼一声。

  他与苏骋的哥哥苏允交好,实在是想不通,如苏允那般的人物,为何会有这么滑头滑脑的弟弟?

  一旁的药王谷谷主拉他一把,摇了摇头。

  潜龙会的东道主毕竟是千机宗,若他们在此闹了矛盾,林修平那个小心眼的,怕是会记恨他们。

  柳烈也很清楚这一点,愤愤地扭过了头。

  林修平心中冷笑,面上却若无其事。

  “时辰到了,潜龙会就开始吧!”

  一旁的千机宗长老俯身称“是”,跃下高台,开始宣布本次潜龙会的规则。

  众人噤声,仔细聆听着。

  “今年的潜龙会与往届有所不同。我千机宗数月之前,找到了一处距今约两千余年的仙人秘境。”

  “参加潜龙会的诸位道友,都会拥有一枚我千机宗特制的玉牌。”

  “玉牌会检测你们的年龄,若超过一百岁,无法进入秘境,同时,每过三个时辰,它会更新一次排名。”

  “秘境中的各种天材地宝,都可以转化为积分,若击败他人,则他的全部积分归你所有。”

  “在秘境之中获得积分第一名的修士,即可成为本次潜龙会的魁首!”

  “现在,万宝窟秘境大门,开!”

  那长老取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在虚空之中用力一扭——

  伴随着一声巨响,似乎有一扇大门就此打开。

  紧接着,符合年龄的修士们腰间挂着的玉牌上亮起了点点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将人完全笼住之后,直接传送到了秘境内部。

  易衡被传送到了秘境最靠东边的地带。

  这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景象。

  脚下踩着的是湿湿软软的沙土,风里带着些咸腥的气味,拍在脸上,湿乎乎的。

  小红鸟好像很讨厌这里,把整个脑袋都藏了起来。

  他的佩剑倒是有些激动,剑尖微微有些颤抖。

  可林慕并不是因为见到了海才激动的。

  她的剑中空间里,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

  短短几分钟,系统已经给她接了十几个单子。

  看着整整齐齐排出来的订单,林慕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戳了戳易衡的胳膊,在地上写字。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

  易衡:?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林慕勾走他的储物袋,“蹭”地窜了出去,一头扎进海里。

  她接到的距离最近的一个订单,就在这片浅海的海底。

  林慕努力向下潜着,周围的压力让她在空间内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也幸好她现在是把剑,不然的话,恐怕还没到海底就挂掉了。

  几分钟之后,她终于碰到了底。

  有许多奇形怪状的小鱼在她身边游来游去,林慕却顾不得驻足,飞快地游向一个巨大的贝壳。

  剑尖顺着贝壳的缝隙一撬,轻松取出了里面藏着的数十粒圆滚滚的,泛着淡淡紫色的珍珠。

  她小心地将这些珍珠收进易衡的储物袋,眼前却突然一黑——一只乌贼突然冲她喷了墨汁。

  这墨汁也是奇怪,林慕等了好久,它也没能消散。

  没法子,她只能试探着慢慢向上。

  不知游了多久,在接触到海面的一瞬间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剑柄。

  “道友,请问这是你掉的佩剑吗?”一道十分温柔的男声响起,落在林慕耳边,却如同惊雷。

  这个声音,怎么和那日她偷听到的白玉陵的声音如此相似?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易衡的声音。

  “这把剑,好像不是我的。”

  “我的剑没有这么黑。”

第17章 017 白玉陵

  那声音极似白玉陵的男子轻笑了一声:“道友,不妨仔细看看?”

  他将剑递给易衡,手心之上,沾染了和剑身一样的黑色。

  易衡有些嫌弃,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他知道,这丢人的剑就是他的那把。

  用手帕将剑身擦拭干净,易衡收起储物袋,向男子道谢:“这确实是我的佩剑,多谢道友。”

  他垂眸,看向男子手心处:“让道友手中沾染了剑上的脏污,实在是对不住。”

  男子爽朗一笑,灵力涌动,有汩汩水流将他的手冲洗干净:“无妨,我是天生水灵根,洁净术法还是很熟练的。”

  林慕在空间之中,默默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他的长相给人一种十分温和的感觉,虽然没有易衡那样俊逸出尘,却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像白玉陵那样的魔渊皇子,应该不会有这种气质的吧?

  况且,他身上的水灵力中,也不像是带了魔气……

  难道是她多心了吗?

  “道友是剑修,难道是灵剑宗弟子?”男子搭话道。

  易衡微微颔首:“是,我名易衡。”

  “原来是易道友,久仰大名。”男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我名流风,来自乾一门。”

  乾一门也是三宗六派之中的宗门,但实力较弱,易衡未曾在那纸条上看到过此宗弟子的名字。

  以他的感知,眼前的这位流风道友,实力应该是在金丹后期。

  不过,天生水灵根,应该不会这么弱才是……此人身上,应该也有些秘密。

  但他好像并无恶意。

  “易道友,此秘境凶险,你我二人都与师兄弟们走散,不如?”流风发出了邀约。

  易衡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人结伴而行,被传送到这片区域的修士并不算多,易衡与流风走了半天,从海滩走向森林,也未曾见到过一个修士的踪影。

  “奇怪,我进入之前听前辈们说,秘境中的每个区域虽然人数不一样,但最少也会有五十多个人啊。”流风有些困惑地说着。

  话音刚落,破空之声传来。

  “易道友,小心!”流风一把将易衡推开,一支箭从他的脸侧擦过,凶险万分。

  “真可惜。”一个劲装女子手持弯月弓,语气有些懊恼。

  “师妹,下次不可如此粗心了。”她身侧站着的魁梧男子眯了眯眼,身形犹如鬼魅,瞬间冲到了流风身前。

  “铛——”

  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那男子暴退数步,“剑修?灵剑宗的?”

  易衡横剑挡在身前:“正是。”

  “嘿嘿,最烦你们这些大宗门的所谓天才了。”魁梧男子舌尖舔了舔拳刃,“今天,就用你们的血来让我的宝贝开开荤!”

  他右腿在地上一蹬,速度极快地再次冲了过来。

  这一次的目标,不是流风,而是易衡。

  魁梧男子的拳确实极为凌厉,力道之大,让空间都有些难以承受,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易衡脸色不变,持剑抵挡着他的杀招。

  几拳下来,他的虎口处被震的发麻,连连后退。

  可易衡依旧从容。

  比起妖兽森林中的那头野猪,和昨天阵法中的虚影,眼前的魁梧男子想让他败退,还远远不够资格。

  “你们剑修,都是缩头乌龟吗?”魁梧男子喘着粗气挑衅着,“你拿着这么一把破剑,是不是不敢打你爷爷我?”

  “话这么多,你不累吗?”易衡反问他。

  魁梧男子反应过来:“你在故意耗老子?”

  可再打出一拳,他确实没了一开始的气势。

  易衡挡住他这一拳,一脚踢向他的下盘。

  猝不及防之下,魁梧男子退后两步,才勉强站稳。

  可此时,剑光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魁梧男子的身形渐渐消散,被传送出秘境前,耳边响起易衡冰冷的话语。

  “我这把剑,不仅能打你,还能杀你,出去之后,你最好小心一点……”

  !

  魁梧男子捂着被洞穿的胸口,面露惊恐。

  “师兄,你也出来了?”

  他扭过头,看到了神色有些颓废的小师妹。

  “你怎么也出来了,不是去打那个看起来很弱的人了吗”

  听到他的话,小师妹摇着头,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个人,他太可怕了!”

  魁梧男子看看小师妹怀里被拧断的弯月弓,一个激灵:“算了,咱们快些走吧!”

  遇上这么两个煞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

  ****

  秘境之内,易衡捡起魁梧男子的玉牌,贴在自己的玉牌上。

  一道神秘的光晕亮了起来,他的积分从“10”变成了“20”。

  现在只是开始,大家的点数基本上都是采集灵草换得的,这魁梧男子自然也是一样。

  易衡看了看排行榜。

  排在第一的,是千机宗的方蕴。

  他的点数,已经有1000多点了。

  “易道友。”流风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易衡,“你没事吧?”

  易衡扫了眼他苍白的面色:“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怎么样?”

  流风笑笑:“没事,那女子实力蛮强的,我稍微有些轻敌,受了点轻伤。”

  林慕听到他的话,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一惊……

  这个流风果然不对劲!

  那女子用的武器是弓箭,若是流风受了轻伤,又怎么会衣衫完好没有破损?

  要么他是装的,要么就是,他所谓的伤压根就不存在!

  林慕背后一阵阵地发冷,刚想操控剑身提醒一下易衡,突然感觉一道阴冷的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头一看,那流风正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慕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根本不敢动弹。

  流风也只是看了她片刻,将眼神移开时,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小红鸟敏锐地从易衡的怀中钻出来,看看佩剑,又看看流风。

  “易道友,这是你的灵宠吗?”流风指指小红鸟,好奇地问着。

  “算是吧。”易衡含糊地回答着。

  他到现在都没明白,为什么这个小东西会天天跟着他。

  听到这个回答,流风“哦”了一声,眼神有些莫测。

  “你处理一下伤口吧?”易衡指指流风脸颊上的伤,“方才,多谢了。”

  他看得很清楚,方才那女子的第一箭,是冲着他来的。

  流风摸了摸脸:“一点小伤,易道友不必记挂。”

  他们现在的积分有些低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两人在森林里采集着灵草,忙了一个下午,也只赚了三四十积分而已。

  此时的排行榜上,第一名已经变成了药王谷的尹天青,共有积分两千余点。

  天色渐晚,暮色昏沉,森林的一角,却亮起了一道光柱。

  流风有些激动:“这是秘宝!”

  “秘宝?”

  “对,我宗门的前辈们说,秘境中的光柱里藏着秘宝,拿到秘宝的话,起码也有几百分。”

  “只是……”流风踟躇了一下,“抢夺秘宝的人,应该也非常多。”

  易衡当机立断:“走,去看看。”

  流风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森林之中,数道身影冲向了光柱所在之地。

  易衡和流风离光柱稍远些,等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混战了。

  “哟,这地方人还挺多的嘛?”

  “看来,咱们兄弟俩要收获满满了?”

  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其他人停了下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说话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一人穿黑衣,一人穿白衣,身后各背一把大刀,明明两人都是娃娃脸,长相非常无害,身上的杀气却让人胆寒。

  “是靳阴和靳阳!”有人认出两人身份,惊呼出声。

  易衡的脸色也凝重下来。

  靳阴和靳阳这对兄弟,都有元婴境的实力,何况两人同心,战力比单打独斗时还要高上不少,真打起来,他绝对不是对手。

  林慕倒是眼前一亮。

  如果靳阴跟靳阳能有一个人拖住流风,她就可以找机会提醒易衡了!

  靳阴跟靳阳对视了一眼,开始清场。

  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一人一把大刀,像是传闻中的鬼使,收割着其他人的性命。

  也幸亏这是在秘境之中,不会有真正的伤亡,不然只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林慕盯着那两道身影,从易衡的手中直接冲了出去。

  她擦过靳阳的右肩,留下了一道血痕。

  “谁在那里?”靳阴挡在弟弟身后,声音中多了些寒意。

  当着他的面伤了他弟弟,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易衡眉头拧成一道结,紧紧盯着落到一旁的佩剑。

  她为什么要突然这样做?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吗?

  易衡没来由地有些气闷。

  明明这把剑已经陪伴了他十几年,可剑灵出现之后,他竟搞不懂她的想法。

  易衡从树后走了出来,流风见状,也只能跟上。

  二对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靳阳直接暴起,挥刀砍向易衡。

  剑不在身边,易衡艰难地躲闪着他的攻势。

  他扭头一看,心里却是一惊。

  和靳阴缠斗着的流风游刃有余,隐隐还在占了上风。

  可流风的实力,分明只有金丹后期,方才还说受了轻伤……

  难道他是在说谎?

  易衡尚未想明白,佩剑又动了。

  林慕狠狠地刺向了流风。

  “原来,你发现了啊。”流风嘴角勾了起来,左手捏住了林慕的剑身。

  他眼神中闪着疯狂,脸上的五官开始扭曲,头发慢慢变成银色。

  当他额心的圣火纹出现的那一瞬间,易衡目眦欲裂:“白玉陵!”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靳家兄弟两个愣在了原地。

  白玉陵?他怎么会在此地?

  “易家的小子,你居然现在才认出我来,都没有这小东西机灵。”白玉陵敲了敲剑身,恶趣味地说着,“你说,我要是将它折断,会怎么样?”

  易衡心头一跳,“我劝你最好不要。”

  “你说了可不算呢。”

  白玉陵笑得肆意,魔气涌出,汇聚在手心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一掌拍向林慕。

  一时间,尘土飞扬,鸟雀四散。

  可白玉陵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他的左手中,这把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剑,竟然受了他全力一击后,毫发无损!后续戳我大头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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