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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

第一章 我们分手吧

-我们分手吧。你觉得我们这样相处下去还有意义吗?

周可乐看到这条微信消息时,已经距离A君发过来时3个小时。她顿时全身毛孔都紧缩了起来,立刻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却是忙音。

她火速回微信:-怎么了宝贝?我在加班,没看到消息。

系统提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需要添加好友才能对话。

操——

周可乐急疯了,又开始打电话,没人接。3个电话以后,对方直接关机了。周可乐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公司,以及墙壁上显示已经到了新的一天的时钟,又看看电脑屏幕上倒映着自己满是油光,还戴着把鼻子压得死死的眼镜的脸,突然靠在椅子上泄了气。

趁巨大的悲伤还没吞噬心脏之前,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换上办公室里备用的高跟鞋,摘下框架眼睛换上隐形,快速到卫生间画了一个妆。

粉底-眉毛-眼影-高光-阴影-口红——

一套结束之后,她迅速离开公司,拦了辆出租车。

半个小时后,站在A君楼下,周可乐深呼吸一口气,望着十三楼还亮着的灯光,她心里稍稍感到了慰藉。进电梯,按楼层,包在手上挂着,里面装着一份明天早上就要用的合同,还需要修改。

十三楼到了。她按响了门铃,出电梯前借着电梯里的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很好,端庄大气。

她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微笑,不要歇斯底里。

门开了。

她摆好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却在门开的那一霎那瞬间凝结成冰。深夜十二点,一张网红脸出现在A君家里,穿着她买的真丝睡衣,里面是真空的,长发垂腰,还在撩头发。

“你是?”

理智微笑素质什么的,在那一刻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大坝,如同被白蚁吞噬的大树,一起崩塌了。

“我是你妈——!安凯强你给老子出来!”一巴掌呼在网红脸鼻子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歪,来不及多踹她一脚,周可乐踩着高跟鞋跑进房间,A君穿着她买的恐龙睡衣正坐在电脑桌前看LOL直播,还乐呵呵地吃着薯片。

听到声音回过头时,A君的眼神从迷茫到惊讶到厌恶。

非常迅速且细微的变化,但还是被周可乐察觉到了。

她脱下新买的高跟鞋,准确无误地砸在A君花了一万多新配的电脑屏幕上,然后听见电流的“刺啦——”声。

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如同瞬间暗下来的屏幕。

跟A君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周可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他面前,捡起那只高跟鞋,然后出了门。

没有一丝留恋。

——只是她表现得那样而已。

还没走出A君的小区,她已经坐在花坛旁边嚎啕大哭。那一刻的她显得格外滑稽,因为睫毛膏不好用,眼泪都凝成了一块,就像一条被污染的河流,在脸上流淌。她在A君楼下坐了很久,捂着疼痛的心脏——那一刻她真的明白,心碎不是一种感觉,而是真实发生的行为。

回忆如同大电影,一直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她盯着十三楼那盏灯,直到它灭掉,已经是凌晨两点,A君也没有出来追她。

一切都完了。

跟A君在一起两年,他一直没有工作,给一些杂志画插画为生。他说他的终极梦想是打LPL的职业联赛,周可乐笑笑不说话,心里却想,人家职业选手到你这个年纪都退役了,你门都没踏进去,但嘴上还是说:我支持你。

只要你喜欢去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周可乐想得很简单。正是因为她想得太简单了,所以A君的房租、通讯、甚至买衣服的钱,基本上都是她在支付。好不容易有假期,还要赶过来为A君收拾房间、做饭。朋友都说她不是找的男朋友,而是一个祖宗,但周可乐总是笑,两个人在一起嘛,总归是有个人要多付出一点的,只要大家都开心,我多付出一点没关系的。

现在才觉得这番言论有多傻逼。

根据沉没成本,付出越多的人越难以抽身,就像赌博一样,一开始输一万,觉得还好,有点心疼,原本可以抽身,不再继续赌,却怀着一种不甘的心情,继续投下两万、五万,希望能赢回本,并且大赚一笔。

不知道哪里怀揣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回本,还能赚钱。

然后越陷越深,越输越多,最终倾家荡惨,仍旧难以自拔。其实那些赌徒,不是不愿意出来,而是已经出不来。

出来的话,一切信仰都崩塌了。

如果陷在深渊跟泥潭里面,还能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觉里——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个名为希望的东西,早已将自己抛弃。

其实周可乐早就察觉到A君不爱她了。

从发一条消息有时候隔五六个小时才回,到三天一周不联系也觉得丝毫没问题,在一起除了上床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以前还会一起去看电影,可是后来周可乐喜欢看文艺片,A君喜欢看美国大片,两个人口味不和,永远只有周可乐陪A君看美国大片。

两个人不对等的天平,越来越倾斜。

她对他太过信任、太过放纵,才会发展到今天这地步,蹬鼻子上脸。

哭到3点钟,A君应该已经抱着网红熟睡了。周可乐没有眼泪了,她在想,网红会不会支持他去打LPL联赛呢,会不会发笑呢?可能网红连什么是LPL都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周可乐突然就笑了。

就算网红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也是A君手心里捧着的小公主。而她,早已弃如敝履。

踩着高跟鞋,掏出包里那份还没修改好的合同,周可乐突然觉得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她用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狗胆,在半夜三点给主管打了电话,“主管,我明天想请假。”

“请假?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

这个时候主管还保持着清醒,可能也在加班。这个世界上,这个行业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丧心病狂的疯子。

主管就是一个。

“我失恋了。”周可乐带着哭腔,声音都在抖,“我男朋友劈腿了。”说完这句,周可乐崩溃地蹲了下来,穿着高跟鞋下蹲实在是一件很困难很难受的事情,难受程度不亚于失恋。对周可乐来说,就是双重打击。

最后主管说了什么周可乐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记得他在电话里狂吼:“就算天塌下来了,你明天也要给老子滚到公司来。”

-好。

第二章 伤心的人别看电影

那天晚上,周可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心像被架在了烤架上,用颇旺的炭火炙烤,疼得翻来覆去,如芒在背,根本无法入睡。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夜,但是后来竟然在早上9点才惊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如同机器复苏开机,脑海中关于A君的事情迅速卷土重来,拿着十台高音喇叭对她宣布:你被甩了,A君不要你了。

周可乐的眼泪很快就冒了出来,犹如源源不断的泉眼。

在此之前,她不知道一个人的眼泪可以这么多,如果灵感也跟眼泪一样,永不枯竭就好了。已经迟到了。

手机上有10多个未接电话,但是没有一通来自A君。

她想去看一下A君的朋友圈,发现自己已经被删除好友。只能上微博看看,还好,还是互相关注的状态,她点进去,上一次更新内容已经是两个月以前。但是可以看到他的最新点赞,是一个女生的自拍。

经过周可乐大脑的回忆拼凑跟组合,终于跟昨天晚上那张网红脸重合了。

是她没错了。

点进网红的微博看,有一张跟A君的合照差点让周可乐窒息,她的眼泪马上又掉下来了。

操——

她骂了一句,看时间线,这两人是早就勾搭上了。

那张合照的配文还是:“致我疲惫生活的英雄梦——”

呸——

周可乐伤心到呕吐。

胃里在翻江倒海,她立刻冲到厕所里,抱着马桶一顿狂吐,把昨天晚上吃的外卖全吐出来了。

昨天晚上吃的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消化。

她一边哭一边吐,一边骂自己。

手机又响了。

是主管的电话。

周可乐可以想象,主管肯定炸了,包里那份合同,是昨天晚上就必须修改好,今天早上上班前发给主管的。

不管了。

她的世界都崩塌了,还管什么工作。就算现实世界都崩塌了,也与她无关了。大不了大家一起共沉沦嘛。

失恋的人就是这样,一副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正是因为被全世界抛弃了,才想拉全世界一起垫背。

过了一晚上,周可乐才想起要卸妆。五颜六色的脸上像刚参加完万圣节的活动回来,她叹了口气,默默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负担,但也只有那么一刹那而已,风一吹过,被蚂蚁咬烂的心脏重新开始疼起来。

她把自己扔进懒人沙发里,准备好一大堆零食,抱着iPad开始看电影。

关于失恋的,一切的电影。

第一部是《失恋33天》,失恋电影宝典。当看到白百何喝醉了酒,不顾一切追逐着出租车的那一段独白时,周可乐一个爆哭。

“你能不能再等等我?前路太险恶,世上这么多人,唯有你是令我有安全感的伴侣,请不要就这么放弃我,请你别放弃我。”

没有了。

没有这么一个人了。

全世界都已经放弃我了。

第二部是《十二夜》,陈奕迅跟张柏芝,经典爱情片。将男女之间由相识相恋相离三部曲刻画得惟妙惟肖,就像在你身边发生的故事,或者说你自己身上发生故事一样。

“爱情就像一场大病,病好了就好了。”

可是我他妈刚刚才被确诊啊——往嘴里大口塞着薯片的周可乐哭着梗着嗓子道。

第三部是《重庆森林》,金城武失恋的时候都那么帅,可是一辈子都睡不到了,这点让周可乐更加伤心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什么东西上面都会有一个日期,秋刀鱼会过期,肉罐头会过期,连保鲜纸都会过期,我开始怀疑,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不会过期的?”

大概是不会有了。

看完电影,天差不多已经黑了。一天过去,除了主管和同事,没有人找过周可乐。特别是A君。

但是周可乐忍不住不去找他。

周可乐给A君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前那一刻,她连脚趾都绷紧了,紧张到极致:他会不会不接?接起来我该说什么?道歉砸了他的电脑,还是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事实证明,周可乐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手机里传来无情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知道,A君不会那么轻易的关机,他应该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拉黑了。

原来是这样啊。

周可乐一瞬间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不过悲伤的白蚁又重新开始往她身上爬,一寸一寸地吞噬她。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掉了。她曾经幻想过,A君如果求婚,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会和A君生几个孩子?

孩子叫什么名字?

婚礼的背景音乐放什么?

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白日做梦。你在计划着未来的时候,另一个人已经谋划着离开。

妈的——!周可乐越想越气,砸了手中的薯片,开始摸出手机,打开知乎,搜“分手”关键词。

出来的话题有“什么瞬间让你下决心分手了?” 43k关注 14k回答

“你为什么和你的男朋友分手?”35k关注 9.4k回答

“你为什么向女朋友提分手?” 30k关注 3.6k回答

……

周可乐几乎把所有关于分手的话题和回答都看完了,越看越难过,越看越窒息,眼泪也是无法控制地往下掉。心痛的感觉蔓延全身,痛彻心扉,完全无法控制,无法治愈,只能靠硬抗。

接着她又在微博上搜分手的关键词,搜到了很多打着分手后挽回复合的营销号,周可乐加了其中的几个微信,说只要38888,就能在一个月内挽回男友的心。

为了增加可信度,说会根据周可乐的情况,量身制定挽回方案,告诉周可乐挽回的第一步就是断联。

其实周可乐很想花38888,来试试看是否能够挽回A君的心,可是太不巧了,她上一份工作就是充当这些情感大师,昧着良心和脸面专门去赚那些心碎女孩的钱。

周可乐最终把他们都拉黑了,她本身就是做文案策划的,太了解营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周可乐在拉黑前还怼了一番这些情感大师。

因为伤心是不应该被利用的。

第三章 来自地狱改革委员会的死神

经过这一系列折腾,失恋的第一天终于过去了,主管跟同事的电话也消停了。到了晚上,主管甚至主动发来微信说:你好好休息几天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世界上两条腿的青蛙没有,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要是不爽,出来喝酒,哥给你介绍几个小鲜肉。

看到这条微信周可乐笑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之初,性本善。纵使主管平时再恶魔再恐怖,再喜欢夺命连环call,提倡加班就是我们的福报,也总有柔软和善良的一面。

对啊,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

距离昨天已经过去了24个小时还有多。

她是睡不着的,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啤酒,一边喝,又开始看起电影来。

这次是《前任3:再见前任》。

当那首在大街小巷都放烂了的《体面》响起来,韩庚在那里声嘶力竭地喊,女主角在那里狂吃芒果时,周可乐又崩溃了。

两罐啤酒下肚,她的胃里跟眼泪一样在滚烫的翻腾,她想冲到厕所去抱着马桶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哇——

恶心的一声,她吐了。吐之前只感觉到喉咙一甜,一股腥味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等她缓过来,慢慢地睁开眼,发现地板上没有什么秽物,而是一摊血。

卧槽——老子竟然伤心到吐血了!

周可乐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然后有更吓人的事情发生了,那摊血中间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像是聚集周围的血气。

从血气开始凝结成血珠,再汇聚成一滩大的,然后慢慢地冒出黑烟,一个人形的东西缓缓地在周可乐面前成形。

是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种看上去像影子,但又不是影子,你能够感觉到实体,伸出手去又摸不到的东西。

摸不到?

你他妈还有胆子摸呢,周可乐在内心咆哮道。

周可乐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巨浪,到现实中连脚都软了,只能靠倒在沙发上,不断地后退,嘴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你你你……”

又过了一会儿,这个影子慢慢被上色了,全身灰调,高个子,黑头发,接着是脸,寡淡的五官,尤其突出的是右边断了一截的眉毛,还有浓厚的黑眼圈。

一个年轻的、恐怖的男人站在了周可乐的面前。

周可乐努力把眼眶里剩余的眼泪都挤出去,试图看得更加清楚、更加真切一点,如果她没老眼昏花,没记忆发生偏差的话,这个男人是从她胸腔里闷的那口血幻化出来的。

“你是谁?”周可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想着,心情放松了一点,再诡异再恐怖,也是自己亲生的不是?

男人从那团黑气当中走出来,坐在周可乐旁边的沙发垫里,还弹了两下屁股,然后拍拍胸脯,自我介绍道:“我是死神,名叫琉刻。”

叫琉刻的死神伸出右手,做了把枪的手势,然后对着周可乐开了一枪,还吹了吹枪口,“啪——我是来宣布,你死了。”

“What???”周可乐一脸懵逼,“我只是吐了一口血,怎么就死了?”

“郁结而死,伤心过度而死。”

“呸。”经历了前期微博上情感大师的骗子,周可乐觉得眼前这个自称死神的也应该是个骗子。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周可乐从地上站了起来,“我听着怎么就这么不信呢,”为了验证这点,她伸出手试图去扯一张卫生纸擦擦嘴边残留的血迹,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过了纸巾盒,而自己因为太过用力去拿纸差点摔倒。

“What the fuck?”周可乐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又难以置信地看看琉刻,“我真的死了?吐了一口血,就死了?”

琉刻点点头,“对啊。”他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薯片,随便拆开一袋,咔擦咔擦吃了起来,周可乐不信这个邪,又去抓那包薯片,手依旧穿过去了。

周可乐的手停在半空中,连带着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琉刻,琉刻被她盯得全身发毛,本能地护住了自己的胸口:“你想干嘛?”

不曾想周可乐突然跑上去伸出手掐住了琉刻的脖子。

她本以为自己会直接穿过琉刻的脖子,结果却实实在在地掐住了——除了皮肤的温度比较冰凉以外,跟人体的触感也没什么不同。

果然是个大忽悠,难道是公司搞的什么整蛊节目?周可乐掐着琉刻脖子的手更用力了:“说,是谁派你来的!我明明就能摸到东西!”

琉刻因为脖子被掐,导致呼吸不过来,脸上乌青乌青的,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周可乐推开,捂着自己脖子猛咳:“注意自己的身份!你这样属于谋杀!”

“什么身份?你不是说我死了吗?难道警察还能抓一个死人不成?”

“这个世界的警察不能,但是我们地狱改革委员会的警察能!”

说话间,悠悠地从窗外飘进来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周可乐定睛一看,黑的那个手执脚镣手铐,一甩一甩的,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长得呢,有一点凶,凶的原因是棱角太过分明,仔细看是属于非常俊俏的五官,头戴一副古代的官帽,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个字,身高呢,有点矮,估计跟周可乐持平,周可乐也就1米6的样子,矮归矮,可气场1米8都不止。

白的呢,倒是看起来很阳光,一直保持着笑容,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挺好看。跟黑的一样,戴着官帽,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四个字。

黑的那个进窗户时,还在用牙签挑牙齿,一脸的不耐烦,显然是做事情做到一半,临时被拉到这里的。他原本右手甩着脚镣手铐,一进来看到周可乐,瞬间瘫坐在地上:“琉刻,这就是你被谋杀,要求救?”

白的紧随其后,正在嚼槟榔:“不是吧,琉刻,这个小妞你都搞不定?”

“什么情况?”周可乐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手上的汗,重新站了起来,一转头,没想到白的那个竟然爬上了她的肩头,伸出半米长的舌头,在周可乐眼前晃了晃,周可乐瞬间吓得叫出了帕瓦罗蒂的高音,“这、这是蜥蜴?”

“蜥个屁,”琉刻一把把白的拉到身边,“行了,谢必安,你也别吓人家了。她刚死,什么都不懂。”

黑的那个一直绷着个臭脸,坐在窗户旁边剔了半天牙才幽幽地吐出一口气:“琉刻,浪费警力也不是你这么浪费的。”

“范无赦,地狱当差也不是你这么当的,大白天的剔牙呢?真当自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就过一天的地狱公务员啊?”

黑白都被怼了,不说话。眼神望向窗外。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可乐忍不住开口问。

“忘了给你介绍,他俩就是大名鼎鼎的黑白无常。”琉刻正经了没有一分钟,又拿起茶几上的薯片吃了起来,咔擦咔擦的声音怪刺耳的。

要是什么综艺整蛊节目,也不用做到这种程度吧?

鉴于这三个不明物种中,只有琉刻稍微正常一点,黑白无常让人看了都想自动退避三舍,周可乐退着退着,退到了琉刻身旁,她想挨着琉刻坐在沙发上,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到底怎么回事?”周可乐要崩溃了。

“你死了。就这么简单。”白无常重复了一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了她肩膀上,周可乐生怕他又吐出信子一样的舌头,紧紧撰住琉刻的手,脑袋也藏在了琉刻身后。

“那为什么我能摸到你?”周可乐还在挣扎。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世界?周可乐本来想问是哪个世界,不过转念一想,还能有哪个世界呢?只要是A君不在的地方,就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要做什么?”长期以来的工作经验教会周可乐一个道理,事情发生了就去接受它,以最快的速度接受它,然后想出解决方法,不要让情绪控制自己太久。这恋刚失超过24小时,是在遭遇危机情绪失控的可控范围内,怎么自己就死了?

第四章 黑白无常

琉刻吧唧吧唧地吃着薯片,白无常绕到他背后,抽走了一片,被他捉住手,打了一下。两人打打闹闹,琉刻分出神来说:“我们主任最近心情好,说遇到你这样的情况可以放松政策。因为实际上你的阳寿远不止此,死的时候你怨气又太重。我呢,作为负责你的专属死神,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教会你一件事情,再带你走。虽然增加了我们的工作量,但是有利于我们地狱改革。”

“教我什么?我人都死了,还要学习吗?真的是将活到老学到老践行到死?”周可乐觉得不可理喻,“你们阎王什么时候搞这些幺蛾子了?”

“不是阎王,是地狱改革委委员会主任,阎王那是很久以前的叫法了。”琉刻纠正道。

“管你主不主任。”

现在周可乐可没心情伤心难过了,人都死了,得想办法啊。坐在地板上半天,观察了琉刻半天,周可乐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半天,发出灵魂般的叩问:“为什么,你能有实体坐在沙发上吃着我的薯片,而我只能当个透明人,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因为你退格了。”

“退格?”

“人死之后,是一格一格退的,先是失去触碰活物的能力,再是失去记忆,再是失去想法……最终就是消亡了。”琉刻解释道。

琉刻越说,周可乐越全身发冷,因为在这件事情上,他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不,再理智再冷静她也接受不了这件事情。

接受不了A君突然提的分手,也接受不了自己吐一口血就死了的事实。

凌晨四点,起风了,窗帘被风带起,周可乐突然起意:不是死了吗?那只要我不被抓去地狱,那我还可以在人间游荡——

我要在人间游荡,做鬼也不放过A君!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周可乐的腿也就迈了出去。凌晨四点,万籁俱寂,路灯也只是安静的毫无力气的站着,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生死,她的开心和难过。

冲到窗口,还是废了一点力气才爬上去,她来不及看这楼有多高,夜有多黑,就这么纵身一跃——

然后她感觉到了时间的停滞。

风也没有猎猎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

过了好久好久,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悬在半空,而琉刻在一旁漂浮着,拎着她的衣领,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黑白无常两个人也在不远处的天空中漂浮中,黑的面无表情,白的笑嘻嘻,两人好像都在看好戏。

“还要跳下去吗?”琉刻说。

周可乐看了一眼,这里是十楼啊我的妈,下面只有被路灯照亮的昏黄马路,要是自己真的就这么跳下去了,会不会吧唧一声摔成番茄酱啊!

“倒是不会。”琉刻瞬间读到了她大脑的想法,回答说,“放心,你变不成番茄酱那玩意儿。因为你已经死了,你的实体摔不下去了,所以不用担心,要试试吗?应该很刺激的。”

“不了不了。”周可乐连连摆手,夜空飞行就够刺激了,她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这算什么夜空飞行啊?”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周可乐的后背,“琉刻,带她去体验一下真正的夜空飞行。”

白无常跟琉刻对视了一眼,两人露出狡黠的目光,黑无常依旧面无表情地双手交叉附于胸前:“你们慢慢玩,我先回去了。”

“一起啊。”白无常伸出舌头勾住正欲离开的黑无常的腰,强行把他拖了过来。琉刻拎着周可乐的衣领,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这么漂浮在夜晚的城市上空。

周可乐被自己的衣领憋得出不了气,在底下厚着脸皮问:“为什么人家白哥就可以用舌头卷着黑哥的腰飞,你就非得像拎鸡崽一样拎着我呢?”

琉刻冷哼一声:“刚刚掐我脖子的淤痕还没消呢!”不过他转念就开始使坏,“如果你这么向往被谢必安卷着飞,那你跟范无赦换一换?”

周可乐一听,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厉害,“不了不了。”

“抓稳了,我们要开始加速了!”

从周可乐家窗户飞出去,一开始琉刻还慢悠悠的,越过了几栋高楼后,到了小吃集中的夜市,什么麻辣锅炸串串,烧烤啤酒小龙虾,热火朝天,人声鼎沸,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琉刻突然一个加速俯冲,吓得周可乐抓紧了脚趾,一个劲地死命尖叫:“我抓什么啊我抓!我只能抓到空气!”

琉刻在上空微微一笑,抓着周可乐的衣领往上轻轻一提,一个俯冲过后,眼看就要撞到烧烤摊了,周可乐的脚爪比鸡爪还弯曲得厉害,结果整个人穿过去烧烤摊,并没有被烤焦。她还没来得及悲伤,琉刻拉起她又一个俯冲,空气对流让她睁不开眼,只能紧紧闭上眼睛,感受那种心脏透不过气来,失重的刺激感。

又是几个来回之后,周可乐心跳终于平复了一点,唯独在俯冲和仰冲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想抓住什么东西,生怕琉刻一个心情不好,就把自己给扔下去了。

最后,琉刻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窗外,熟悉的十三楼。

从卧室的窗户望进去,A君熟悉的背影坐在电脑面前,手指飞快的操作着,网红脸坐在他腿上,不时喂他吃提子,那个提子还是周可乐前几天网购的,原产地直发,没想到提子还没到,她人就没了。

“要进去吗?”琉刻问。

周可乐摇摇头,“不了,我怕我又一口老血吐出来。”

“来都来了!”

中国人三大经典语言,:“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人都死了”,。结果周可乐一下就乐占了两样。

白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到了周可乐的肩膀上,舌头还十分繁忙地捆着黑无常,生怕他逃跑,黑无常被缠得怒火中烧,“如果断掉你的舌头回去不会被主任批评的话,范无赦,你的舌头已经没了一百次。”

“略略略,别那么激动嘛。就是想让你来看看琉刻是怎么工作的。你不是也很好奇吗?”白无常调皮道。

周可乐一把被白无常推进了屋,琉刻也紧随其后。

黑无常也被白无常给拖进了屋。

第五章 怨气释放计划

“提子真甜。”A君笑眯眯地感叹道,然后摸了一把网红的腰。网红喂了一颗就从A君的大腿上下来,“老公,人家看上一款包包。”

A君笑呵呵地,拿出信用卡:“买!”周可乐心脏一阵钝痛,曾经她跟A君一起逛超市,A君好不容易答应给她买冰激凌,她想吃一盒45块钱的哈根达斯,犹豫了半天,最后挑了雀巢的巧克力。

能便宜30块。

走到卖拖鞋的地方,周可乐想起在A君家她还没有属于自己的脱鞋,一直穿的是A君的,就撒娇让A君买一双。周可乐记得很清楚,脱鞋正在促销,8块钱一双。周可乐想买一双淡紫色的36码,A君却不同意,“我妈过段时间也要来,她穿37,不喜欢紫色。”

“就不能买两双吗?”

“那多浪费啊。”

意思就是,她周可乐在A君眼里,一双8块钱的脱鞋都不值。虽然最终还是买了36码的紫色脱鞋,但也是看到周可乐非常不高兴了,A君才买的。

说起来那双鞋也是上个月买的,穿了不到5次,现在在这个家里已经看不到了。网红穿的是现在最流行最时尚的毛绒拖鞋,周可乐在淘宝上看到过,差不多4位数一双。

“你那个前女友怎么样了,说起来那天她好凶哦,人家好怕怕。”

“不怕不怕,宝贝乖。她不过是一个ATM奴。而且就跟老妈子一样,哪有你漂亮,哪有你有趣。在那方面,更是跟死鱼一样,比不上我宝贝半点好。”

周可乐一听,血气从脚底往上涌,恨不得冲过去,抡起给A君下巴一拳。她以为自己冲出去琉刻会拉住她,结果没有。

跑了一半,周可乐停了下来,因为她又听到A君说,“就那个大妈?真的是一天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感觉不到她有多喜欢我,就是觉得麻烦。”

……大妈。

的确,周可乐比A君大了两岁,她以为这会是一场甜蜜的小奶狗恋爱,只是万万没想到,没想到A君会叫自己大妈?

面前装小奶狗,背后叫你大妈,这就是周可乐的姐弟恋。

她觉得自己喉咙口一甜,又要一口黑血喷出来。忍无可忍地周可乐抄起身边的家伙就想去猛锤A君一顿,结果发现什么家伙都抄不起来。

周可乐失落地转过身,回到琉刻身边,淡淡地说:“走吧。”

“急什么?”

白无常终于肯把黑无常松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A君跟网红中间,做鬼脸伸长舌吓唬他们,可二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是想逗我开心。谢谢你,不过我们还是先走吧。”

突然,房间里的灯灭了。

黑无常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着红光,网红吓得往A君怀里直扑,而A君也被吓傻了,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缩。

“老公……怎么停电了?呜呜呜我怕黑。”

“别怕宝贝,我、马上就去看。”

A君最怕黑了。以前家里停电一定会叫周可乐过去陪他,电闸什么的从来都是周可乐检修,弄好电闸后,A君都会从后背抱着她说:“还好有你在啊。”如今在另一个人面前,他却当起了英雄。

周可乐心痛如刀绞,一眼都不想再多看,本来是做好事的黑白无常二人看到周可乐并没有开心起来,不约而同地朝琉刻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周可乐失魂落魄地往窗外走,一不小心一脚就踩空了往下摔,还没来得及在半空当中扑棱,就被琉刻又拎住了衣领。

这次任凭琉刻俯冲仰冲,周可乐在底下一声不吭,还以为她死了——不过她的确是死了。

飞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凌晨四点,天快亮了。

“周可乐?”琉刻叫了她三声,手下的人毫无反应。

“别给我装死了,出声!”

“我不本来就死了吗?”周可乐的声音幽幽从下方传来。黑白无常都漂浮在半空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振作点行不行?屁大点事,刚刚不还英勇无比地掐我脖子吗?”

“最狠是攻心啊!”周可乐自言自语道。

“管你攻哪里,先给我把心收回来。”琉刻把周可乐往上一提,脸对脸,恶狠狠地盯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周可乐的眼里依旧暗淡无光,琉刻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时,周可乐猛地一咬他手腕,痛得琉刻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周可乐呈垂直状态朝楼下砸去。

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砸破地心引力,不在世为人。

没想到还没飞扬过十秒钟,她就被人兜住了——是白无常。直接用身体接住了周可乐,还好周可乐没有从他身上砸穿过去。

琉刻也追了上来,抓起周可乐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冲回去,然后周可乐感到屁股一阵剧痛,发现自己被琉刻从窗外踢回了屋里。

“我话都没说完你那么急着寻死干什么呢?”琉刻看上去生气了,想必是因为周可乐没有听他的话,擅自行动了。他连薯片都不吃了,放在桌子上。

黑白无常也飘了进来,在旁听着。

“周可乐。我已经告诉过你,由于我们地狱改革委员会改革,我们主任最近执行宽松政策。在来之前,根据你失恋被劈腿的情况,我们死神部专门针对你量身制定了本次怨气释放计划。你有3个月的时间释放怨气,冤有头债有主,你就可以去找A君报仇了。”

“什么计划?”周可乐的情绪稳定了一点,思绪也恢复了正常。

琉刻从背后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周可乐手中,周可乐拿过那份文件一看,上面抬头用二号宋体字加黑写着——杀死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怨气释放计划第一弹)。

“怎么样,满意吧?”琉刻得意洋洋。

周可乐随便翻了翻,里面涉及到各种各样杀死A君的方法,光是想想都觉得解气,还有那么一点……刺激?

同时还有点不安,“这样不好吧?”

“不好?”琉刻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所以,他吃你的用你的喝你的,玩弄了你的感情,睡了你那么久,还叫你大妈,临到头还把你气死了,而你只能当一朵圣母白莲花,到了地狱也要双手合十祷告,让上帝保佑他一定会有天使替你爱他?”

“别别别——”周可乐听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耳朵,“别说这个,我最受不了这个,”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只是在爱情当中迷失了自己。如今却因此丧命,说不甘心、痛苦、愤恨,肯定是有的。凭什么?为什么?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杀!杀就杀!”周可乐像一头被红色刺激到双眼的斗牛,起了杀意。

“别激动。”琉刻看到周可乐双眼发红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她平静下来。周可乐发红的眼睛在琉刻的安抚下,渐渐熄灭了火光,弓起的后背也平整了下来,她坐在地板上,安静乖巧地听琉刻讲话。

第六章 退格

琉刻让周可乐把《杀死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的方案拿着,后期他们会按照上面的方法依次进行,毫不犹豫,绝不手软。

如果哪天周可乐觉得疲了累了,随时可以放弃,然后去地狱改革委员会报道,走流程,过黄泉,喝孟婆汤,投胎再生。

“确定没问题了就在上面签个字。”琉刻又递过来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个合同书,名称叫“怨死者与地狱改革委员会 怨气释放计划项目合作书”,甲方是怨死者,乙方是地狱改革委员会,他们已经提前盖好了章。

周可乐草拟合同最在行了,没花多少时间就吃透了这份合同,很多时候在拟合同期间就能看出甲乙双方不平等的关系,仗着对方是小白或者弱势就进行欺压,这种不公平在业界内早已墨守成规,不过从琉刻提供的这份合同来看,属于弱势群体的乙方反倒占的优势比较大。

怨死者们作为乙方,在同意成为试验品后,参加地狱改革计划中的改革,不仅可以得到释放怨气的机会,而且还能进入快速通道投胎再次为人,不必再像以前那样轮回飘荡成为幽魂。

不过有一点,能够参加此类改革计划的死者也是要经过资格筛选和复审的,必须要背景清白,心地善良,且智商超过99,情商超过101。

“为什么还要要求智商和情商?”周可乐看完之后,针对唯一的不解发问。

“方便沟通。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就要费口舌去解释,去做思想工作。毕竟我也不是社区金牌调解员。决定好了就在这个上面签字按手印。”

周可乐用自己的大拇指在琉刻递过来的印泥上沾了一下,拿过来看的时候有些闪闪发光的小金片,按在纸上的时候也留下了一闪一闪的金光。

看来地狱来的东西还是不一样。

琉刻在周可乐签好字按好手印之后,自己也签上了大名。然后伸出手,“未来三个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琉刻说,为了方便周可乐的生活,以及慢慢适应死后的世界,所以先把她的退格恢复,让她还是跟正常人一样,一个月后慢慢再退格。

“退格到底是怎么个回事?”签完约,好奇宝宝周可乐发问道。

“之前我不是告诉过你,人死之后,会一格一格退格。人一共拥有5格,第一格,触碰活物的能力;第二格,日光下生存的能力,退到第二格,你就只能晚上行动了;第三格,回忆过去的能力;第四格,思考的能力;第五格,存在。”

“存在?”周可乐不解。

“大多数鬼魂在第四格就轮回转世了。退到第五格,你就灰飞烟灭了,大罗金仙来也救不了你。”

周可乐又打听了一下轮回转世需要的时间,琉刻一一耐心解释:“像你这种没做坏事的人,不用下地狱,在地狱一层就进了我们地狱改革委员会,因此时间很快,在你离开人世后49天开始转世,经过怀孕生产的时间,估计也就一年多吧。”

周可乐点点头,虽然再世为人自己还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但是跟A君年龄已经相差了二十多岁,都不是一代人了。

“那你呢?”周可乐对琉刻的身份开始好奇起来。

“我们死神分5个等级,我是level3里面人最奶思(nice)的,也是最聪明的,上次死神联谊大会里,我被评为全场最佳男嘉宾。所以你放心,跟我合作,保证你开开心心走上黄泉路。”

周可乐:“???”上一秒还在夸琉刻正经的周可乐就爆了粗口。

谁他妈走黄泉路还能开开心心的?

再说了,有这么吹嘘自己的吗?

折腾了一晚上,鸡鸣狗盗,哦不,鸡犬相鸣的声音提醒他们新的一天到来了。

琉刻打了个呵欠:“我下班了。今天大家就会发现你死了的事情,然后会为你举行葬礼,到时候晚上7点,我会来陪你一起,我们就开始实践杀死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的第一种。”

啊?

周可乐还来不及张大嘴巴,琉刻就消失了,带走一阵风,和一包薯片。黑白无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

周可乐去翻了翻自己的零食口袋,一共买了四包薯片,自己吃了一包,剩下三包,都在这一个晚上的推拉之中,被琉刻解决掉了。

这个爱吃薯片的臭家伙。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和煦温暖的阳光,给崭新的一天带来了全新的希望。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整个世界渐渐地活了过来。

但是我已经死了。

周可乐坐在地板上,她伸出手抽了一张纸巾——不是擦眼泪,而是仔细端详。若不是琉刻把她退格还原,能够拿纸巾的机会,还有多少呢?

她心情已经不如前一日那样过山车般的上下起伏了,意外的平静。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凉,吹在她脸上,提醒她人生的真实性。

她拿起手机,想要拨电话出去,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跟触摸屏起反应了。对,她已经死了,虽然没有退格,但是也无法再像一个活人那样维持与世界的联系了。

手机亮了起来。

还是主管的电话。

她现在才觉得,主管怎么这么关心她呢?以前她刚入职的时候,主管曾私下里教育过她:“如果你不想干,分分钟有人可以替你的位置,这里不是学校也不是温暖的家,这里没有人负责替你擦屁股和擦眼泪,这是一个战场,你有生存的价值才会让你留下来,不然就滚蛋。”

这句话激励了她很久。

她在职场活得像一个战士,一个人做三个人的活都不止。明明只是一个文案策划,却还要做秘书的活,帮老板订餐厅、机票、酒店;不仅如此,还要做营销部的活,帮同事沟通协调客户,草拟文书合同,还要兼顾自己的文案策划。不过周可乐也不是一味地逆来顺受,有时候也会因为工作上的分歧跟主管吵起来,丝毫不留情面。在这点上主管还是蛮好的,不会在吵架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份去压周可乐,迫使她认同观点。有时候吵到实在是怒火难灭,主管还会主动来道歉。

主管要求她每天24小时on call,996都是一种奢侈,经常是9、10、7。

随时随地只要加班,主管必定会把她叫上,周可乐很少推辞,有几次都晕倒在了办公室,去医院挂几个小时的水又赶回公司继续连轴转。

有时候实在太累了,回家的地铁上经常睡着,好不容易收到A君发来的微信,却是:宝贝儿,转我500块,我没钱了。

她揉揉发痛的太阳穴,计算着下个月银行卡的余额够不够还信用卡和花呗,最终还是咬咬牙给A君转了600过去。

“少吃点外卖,自己做饭。”

“谢谢老婆!”

钱在10秒内就被领取了,换来了这四个字。周可乐还想再跟A君说说工作上的事情,A君却忙着打游戏,没有再回复。

周可乐把心深深地揉进泥土里,再也不想拔出来。

她拿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地铁车窗上印照出她的身影。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活得无比累,又没有自我的人。

现在她死了,没想到最在意她的,竟然是压榨她最多的人。

第七章 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没机会接起电话再跟主管吵了。

周可乐坐在床边,感受着早晨的微风和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开始有人猛烈的敲门,在外面大喊自己的名字。

听声音好像是主管和一群男同事。

周可乐想去开门,但走到门边了,握住门把手的手却停了下来——如果大家发现门自动开了,肯定得被吓死吧?她现在只是一个没有退格的游魂而已,还是不要吓到人家了。

这个事实再次提醒她:你已经死了。

周可乐靠在门背后,听到主管在门外打报警电话的声音。为了让大家都听清楚,主管还特地开了免提,周可乐听到他跟警察的对话:“对,我们公司的职工,女的,20出头,独居。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了。”

“不会的,平时她都秒回我消息。”

不到10分钟,警察来了。又过了几分钟,物业来了,跟警察一起踹开了门。

“可乐啊——!”一阵阵悲戚声,把周可乐的思绪从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她有些茫然地看着主管匍匐在地上,趴在一摊血旁边,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熟悉又陌生,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就是自己?

“快叫救护车!”主管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警察蹲下来查看了一下周可乐肉身的鼻息和体感温度,遗憾地宣布,“人都开始僵了,应该死了有几个小时了。”

主管,一个年近40的中年精英男,竟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其他男同事也跟着抽泣起来。

在场没有女性,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女性。可能大家心里都对这件事情有所预料,所以本着人文主义的态度,没有叫女性来。

最终还是拨打了120。周可乐的肉体被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

主管通知了周可乐的父母。

父母在周可乐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分别再婚,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平时很少跟周可乐联系,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一接到主管的电话就是女儿身亡的消息,这对父母并没有表现得多么吃惊。而是很平淡地说,后事就让你们公司看着办吧。

在这点上,这对前夫妻倒是意外的一致。

周可乐是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她原本柔软的心,又一点点地硬了起来。

主管回到公司,组织大家开了个短会,决定由公司出资加他个人出资,给周可乐办一个小型的葬礼。

因为没有家人出席,时间也不宜过长,上午得知死讯后,葬礼晚上就定好了地点。

七点钟,公司所有参加的同事都着黑色正装出席。

周可乐也去了,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她穿了一身白裙子,这样比较能够显示自己的主角地位。

七点,葬礼准时开始。

没有牧师、没有道士,一个普普通通的葬礼,主持人是主管。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主管开场白的语气跟之前每次公司团建的开场白一模一样,让大家瞬间没有了悲伤的氛围,连周可乐都忍不住笑了。

她穿着白裙子,双手抱臂站在主管身旁,看他念从网上抄下来的追悼词。念到一半,主管突然情绪崩溃,念不下去了,他扔掉稿子,开始自由发言,说话的嘴唇却是哆嗦着。

“三年前,我的小女儿去世了。同样,也是三年前,周可乐加入到我们公司,那时候她刚刚大二,就出来实习。刚进公司时,我差点把她当成我的女儿(笑)。当然,我的小女儿比可乐小了不少,属于夭折。可乐顶多就叫英年早逝。”

此话一出,全场笑成一片。

也许是因为周可乐平日里就不是什么严肃的人,死后也不会给人带来恐惧感,所以即使是在她的葬礼上,气氛都没有多悲伤。

“我知道痛失爱女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我没想到可乐的父母却是那样淡淡的反应,甚至来出席参加葬礼都不愿意。大家跟可乐共事许久,她的为人处事性格应该都有所了解。接下来我们就一人上来说一段跟可乐的记忆,以慰藉她的在天之灵吧。”

葬礼就是一个怀念故人,在记忆中将她重新活过一次的过程。

主管还是第一个发言,“周可乐特别搞笑,她经常因为策划方案的事情跟甲方吵起来,有次一个方案改了81个版本,81个啊兄弟们,她都崩溃了。有天早上直接拿着一坨豆腐冲进我办公室,她左手豆腐右手辞职信跟我说:主管,把我开了吧。不然我就在你面前一坨豆腐撞死,已经81稿了,是个人都经不住甲方爸爸这么整。”

“我肯定要劝她别着急,虽然只是一坨豆腐,但还是很危险是不是。我就跟她说,要不然你把第一稿发过去再试试?反正都81版了,他们也记不清楚了。其实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发过去就过了。”

葬礼上的人一顿狂笑。连周可乐都忍不住笑了,骂了一句甲方爸爸real sb。

主管分享结束后,轮到隔壁工位的小丽,小丽上场发言时,手上的宝格丽镯子闪得晃了大家的眼。

小丽清了清嗓子说:“我上来主要就是辱骂一下周可乐那个渣男前男友的。”她把前天晚上周可乐发现A君劈腿的微信消息展示给了大家看,“虽然法医鉴定了是病发身亡,但如果没有这个狗男人,可乐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离开人世呢?”话音未落,小丽的眼眶就红了,再往下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小丽站在葬礼正中央,肩膀开始微颤,轻轻啜泣。

职场即战场,很难交到知心的朋友,大家连工资条都遮遮掩掩不能互通有无,更何况这等隐私。看到小丽能为她打抱不平,周可乐觉得很感动。

小丽在公司里属于边缘人物,不求上进。主要是因为她是董事长的女儿,才坐到了连续三年评委先进员工的周可乐身边。

男同事对周可乐的印象都是“利落、果断、飒爽”,不过听闻她有这么一段惨不忍睹的恋爱,都恨不得利剑在手,怒杀A狗。

看着大家纷纷回忆起跟自己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欢声笑语到集体沉默,不知道谁先带头哭着喊了一句:“可乐,一路走好!”

悲伤的情绪瞬间蔓延到整个房间,乌泱泱的一片人,都开始哭起来。

周可乐自己也跟着红了眼框,喉咙发痛,正准备痛哭流涕时,看到琉刻站在不远处,靠在墙壁上,双手交叉附于胸前,饶有趣味地看着周可乐。

“嘿——!”琉刻打了个招呼,周可乐抽抽鼻子,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别哭鼻子了。”琉刻走过来,揽住她肩膀,“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看大家都记得你。既然来世上走这一遭已经结束了,那么就快快乐乐地走。”

周可乐点点头,主管招呼大家关了灯,围绕周可乐的遗像,点了一圈蜡烛。

大家双手合十,闭上双眼,为周可乐唱起了祷告歌。

曲终后,周可乐已经被送往殡仪馆的遗体即将火化。

第八章 殡仪馆火化

“要一起去看看吗?”琉刻问。

周可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亲眼看见自己被推进焚化炉。但过了一会儿,蜡烛灭了,灯光重新亮起来,房间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共同奔赴殡仪馆时,那种空虚和难受的感觉,像同时有千万只白蚁在蛀蚀心脏一样令人难受,周可乐抓住琉刻的手腕说:“带我去看看吧。”

周可乐和琉刻跟主管他们一起下了楼,跟着他们上了车,只不过琉刻拉着周可乐坐在车顶上。周可乐还是第一次坐车顶,那种感觉跟坐在车里完全不一样。由于晚上路上车少,道路畅通无阻,主管的车开得相对较快,夜风穿过周可乐的身体,她觉得心脏都被微风轻拂了。A君,你看天地之间,连风,连死神都对我这么温柔,为什么偏偏就你对我如此残忍呢?

难道我们的心从未靠近过?

飞驰的感觉真好。

琉刻坐在她身边,眼睛目视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周可乐偏过头,注意到他的断眉,伸出手想去摸,却被琉刻瞬间躲开了。

“你的眉毛……怎么是断的?”

“天生的。”

“天生的?”周可乐好奇道。她伸出手指,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摸一下吗?”

“不行。”琉刻拒绝了,“就跟哈利波特生下来脑门上就有一道一样,我生下来就是断眉,类似于胎记。”

周可乐一听就乐了,“你还看哈利波特呢?”

琉刻给了周可乐脑门儿一个爆炒栗子,“好歹我也是个死神。”

“你们死神都这么闲吗?地狱的公务员不是一张报纸一杯茶过一天,而是看《哈利波特》和喝奶茶过一天啊?”

“再贫!”琉刻一把捏住周可乐的脸,别说,有肉感的脸捏起来就是不一样。“再贫把你扔孟婆那儿去过一天!”

“孟婆那儿怎么了?”被扯着脸的周可乐发音囫囵不清地问。

“孟婆一天得听180个像你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处于崩溃的边缘,那些人在喝孟婆汤之前,个个都要拉着她说自己悲惨的一生,她最近已经被确诊躁郁症了。一直打申请给我们主任让人去替她。”

“那我不去。我错了。”周可乐好不容易从琉刻的魔爪当中逃出来,捂着红通通的脸蛋直喊疼。

“好歹我也是死神,麻烦你尊重一下。”

“哦。”

两人一路斗着嘴、打着闹,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殡仪馆。

气氛瞬间变得庄肃起来。

主管领着公司里十几个同事,走进殡仪馆,跟工作人员交涉了一番之后,工作人员带他们到了焚化炉。

不少同事没进去,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本来主管也想送周可乐最后一程,可是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曾经生龙活虎的女孩子葬身火海变成陶瓷馆里的骨灰,也转身出来了。

倒是周可乐,清醒地在焚化炉面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遗体被缓缓地推进那个钢制的,在高温下也依旧无情的,不知道焚烧过多少人尸体的焚化炉里。

“别看了。”

最后合上盖子的那一刻,琉刻的手掌覆住了她的眼睛。

好奇怪,明明琉刻的全身都是冰凉的,在他手掌捂住周可乐眼睛的那一刹那,周可乐竟然产生了温暖的错觉。

像是有感应一般,周可乐把琉刻的手掌拿开,再睁开眼时,焚化炉已经合上了。

等待骨灰焚烧的间隙,主管一行人走了出去,站在殡仪馆的正厅空地前沉默了好一会儿,男性都聚在一处吸烟不说话,女性在小声抽泣。夜晚的殡仪馆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不抽烟的主管遥远地看着高耸入云的烟囱冒出的青烟,对公司同事说:“看,那就是周可乐。”

原来前几日还在自己面前活泼乱跳的人,转眼间就化成了一股青烟,不知将会消失在何处。小丽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崩溃大哭,她的brikin包包即使在漆黑的夜晚里也格外显眼。有次周可乐曾经跟A君讨论过小丽的brikin包包,A君抱着周可乐说:“老婆,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排brikin,让小丽也羡慕你!”

一个brikin都够他们买一个厕所了,那时候的周可乐虽然知道是A君在哄她开心,但还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

一个小时后,火化完毕,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抱着一个陶瓷罐出来,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周可乐”的名字。

主管抱着周可乐的骨灰盒,有点不知所措。

“这……我总不能抱回家吧?也不合适啊。”

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在本地公墓给周可乐买一个小盒子装进去。打听了一下价格,好像还挺贵。

都是白领一族,要养家糊口,小十万的公墓都能买两平方房子了。小丽看大家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决定自己出大头,剩下的由大家AA,把墓地给买了。

墓地解决好了,但是在跟墓地工作人员交接之前,还是得找个地方放周可乐的骨灰。大家讨论了一圈,谁家里都不适合放骨灰盒,于是主管又开车回到周可乐的出租屋,把骨灰盒放下,慢慢合上门,离开了。

这下子,一切热闹终于归于沉寂。

周可乐也彻底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她坐在地板上,注视着主管放在她床头柜上的骨灰盒很久很久,久到琉刻在她面前晃了好几圈还没发现。

“够了!别伤感了,该干活了,要不然天就亮了!”琉刻提醒道。

周可乐一听,如梦初醒。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一切已成定局,自己是真的死了。再不愿意承认,骨灰盒都摆眼前了,人也是自己亲眼看到推进焚化炉的。

这个世界上,从此就没有周可乐了。

A君呢?他会怎么想?

周可乐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她的手机。葬礼开始前三个小时,主管用她的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为讣告。

“我司员工周可乐女士因病医治无效不幸于2019年8月20日2时03分在家逝世,终年23岁。已于2019年8月21日21时在本市殡仪馆火化,并遵周可乐女士遗愿,一切从简。特此讣告。

xxx公司

2019年8月21日”

主管也在自己的朋友圈发了那条讣告。

周可乐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来一看,才10分钟,朋友圈就炸开了锅。

“开玩笑的吧?”

“不是吧?”

“一路走好(祈福)”

“(哭)怎么会?”

“?”

“骗谁呢,周可乐,赶紧滚出来吃火锅!”

“不要啊!”

周可乐的妈妈轻飘飘地点了个赞。

第九章 第一种杀死前男友的方法

她冷笑了一下,想起A君。

A君已经把她微信删除了,他会知道自己离世的消息吗?

他会难过吗?会心疼吗?会后悔吗?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琉刻在旁边说。

琉刻这次没有直接拎周可乐的衣领,而是揽住她的腰,从窗口飘了出去。

又是夜空飞行。

飞的要比在地上开车快多了,平日里45分钟的路程,跟着琉刻一起飞翔,花了不到20分钟就飞到了A君家。从窗外看进去,意外地,A君今天晚上没有玩游戏,而是坐在床上,一脸严肃地看着手机。

“去看看?”琉刻提议道。

周可乐猜,他应该在关注自己去世的消息。就算两人已经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共同朋友也会把她去世的消息转给A君吧。

知道她不在了,至少会难过一丢丢吧,这样也勉强能让周可乐觉得过去的两年不是被狗吃了。

周可乐站在原地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琉刻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飘过去,趴在A君的肩膀上看了一会儿,表情就变成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

周可乐注意到琉刻表情的变化,心脏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但还是觉得任凭A君再怎么不靠谱,再怎么狠心,也不会连她死了都不动容半分吧?

没想到琉刻一路摇着头回到周可乐身边,“你自己去看吧。”

周可乐走到A君身后,看到他手机停留在一个聊天界面,是有人截图给他,告诉他周可乐突发身亡的事情。

A君的第一反应是回了个“真的假的?”

“废话这种事难道还能造谣吗?你前女友去世了你不做点什么吗?”那个人问。

“都是前女友了还做什么?人都没了做什么都没用了啊。”A君回。

不一会儿,网红洗了澡,正在擦头发,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衣走到A君身边,直接拿过手机,看了一会儿后问道:“前女友?就是那个大妈吗?”

“嗯对,”A君拿回手机,轻描淡写地说:“就是那个大妈。可能加班加多了吧。”

“你不难过吗?毕竟在一起了那么久诶。”网红说。

“有什么好难过的,死了就死了呗,免得在我眼前碍眼。”

说完,A君放下手机,拉过网红到怀里,开始一边激吻,一边双手在网红身上不停地游走。粗重的喘息声从A君喉咙里发出来,周可乐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A君跟网红亲热。周可乐觉得自己彻彻底底的,被人从头到脚用冰水浇了一遍。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如果自己还有可以流动的血的话。

心酸、痛苦、不甘,所有的情绪像一滩腥臭的沼泽,拉着她直往下坠,很快就要将她吞噬。只要再多站在这里一秒钟,就仿佛有人在用锋利的刀,一片一片地将她的心脏切开。

琉刻伸出手捂住了周可乐的眼睛,滚烫的泪珠跌落在琉刻的手掌心。

琉刻轻轻在她耳边问:“要开始吗?”

周可乐绝望地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头。

房间的场景迅速转换,原本关了灯准备大战一番的A君突然身边没了人,他睁开眼是刺眼的阳光。

A君发现自己开车行驶在四平八稳的大马路上,道路两旁是金黄色的银杏叶,风一吹过,银杏叶便在空中打着旋缓缓飘落在地上,铺出一条黄金大道。

眼前的风景美不胜收,A君的车载音响里放着60年代的美国乡村歌曲,他心情舒畅,一路跟着哼着小曲,仿佛自己就置身于60年代的美国,化身为了潇洒的西部牛仔。

这个场景的设定是天降一颗陨石直接把A君给砸死。

琉刻给周可乐讲解了这个场景设定后,周可乐心情瞬间就放晴了,就像在黏糊糊的泥坑里打了个滚后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一样。

“你就是那块陨石。”

正在喝水的周可乐一口水喷到了琉刻脸上,“我一个美少女怎么会成为陨石呢?”

“那不然呢,你觉得你杀死前男友的一百种方法就是自己坐在那里当观众看着?觉得好看的时候就鼓鼓掌,不精彩的时候就啐口水?”

周可乐被琉刻怼得哑口无言,俗话说得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只能咬着牙去做了。

琉刻刚要让她化身为陨石时,周可乐抬头看见有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坐在A君的车顶棚上,洋洋得意地朝他们这边挥手打招呼。

“是黑白无常两兄弟!”周可乐激动地说。

琉刻给了她脑袋一下,“专心变你的陨石!”

“人家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吗?”

“他们两兄弟就是来凑个热闹,你赶紧干正事!”

“噢。”

周可乐蜷缩着身子,被琉刻像拎小鸡仔一样,瞬间拉到了百米高空,琉刻跟她讲解:“接下来我会把你砸下去,在半空中你就会加速变成陨石,你找准A君的位置,然后使出吃奶的劲砸下去。”

“我有疑问。”

“说。”

“第一,万一我中途没变身成功呢?那我身体直接砸下去,你不就可以吃酱肉包了?”

“你放心,要是没变身成功,你身体顶多砸成一朵血花。黑白无常会来给你收拾的。我对你做成的包子没兴趣。”

周可乐撇撇嘴,“第二,万一没砸准呢?”

“周可乐,你是猪吗?你知道陨石有多大吗?”

周可乐变成陨石后,才知道陨石有多大,别说一个开着车在八车道行驶的A君了,就算是相隔在两个省市十六车道行驶的A君和网红,她陨石版周可乐都能给砸得肉汁都不剩。

为了加强冲击力,琉刻从原本的一百米,把周可乐拉到了三百米的高空,然后掷铅球一样扔了出去,在约莫二百五十米左右的高空里,周可乐变身成了陨石,她朝下一看,A君的车简直就像一只蚂蚁。黑白无常两兄弟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铁饼要砸中一只蚂蚁,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周可乐眼一闭心一横,朝着A君那只甘蔗蚂蚁男砸了下去!

驾驶着汽车平稳行驶在宽阔的大道上,听着车载音乐,轻松地哼着小曲儿,却突然感到头顶有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他从后视镜里一看,一个巨大的陨石正以飞快的速度朝他砸过来,A君咒骂了一句“这该死的什么玩意儿?”他紧急扭转方向盘,想要避开这颗巨大的陨石。但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周可乐还是心一狠眼一闭砸了下去。

在快要砸中的时候,A君突然喊了一声:“可乐是你吗?”

周可乐在空中紧急刹了个车,因为听到A君在呜呜地哭:“可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她就只是玩玩而已,我最爱的还是你。你能不能不要杀我。”

周可乐听到A君的哭声瞬间心软了,停留在半空。

琉刻的旁白突然出现在耳边:“大姐,如果牛顿在世肯定得被你气死了,你这是违反吸引力法则的!你如果这次杀不成功,那你下次还是得杀。周可乐,早知道你这么心软,就直接让你去孟婆那里报道了,还参与我们什么怨气释放活动呢。”

周可乐眼一闭心一横,“去死吧渣男!”垂直冲了下去,然后听到A君痛苦的叫喊声消弭在空中:“周可乐!我恨你!”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地上被砸出了一个天坑,黑白无常两兄弟漂浮在半空中,被腾起的烟雾遮住了,被陨石砸出的灰尘漫天飞舞,变回人形的周可乐直接被熏得满脸是土。

天坑的最底下,A君连带着黄色的车被碾成一片,跟旁边慢悠悠飘进坑里的银杏叶融为一体。

“死了吗?”

“死了。”周可乐吸入灰尘咳嗽了两声,等烟雾彻底散去,才勉强看清楚眼前琉刻的脸。死神再潇洒,此时也不免落得满脸灰尘,十分狼狈。

周可乐站在天坑旁,看着那个形似银杏树叶的东西,扬眉吐气地插着腰仰天长笑,冷不防听到身边传来“咔嚓”一声,回头一看,白无常正拿着最新款的华为手机拍她。

“干嘛呢!”

“记录你的美好时刻!我们主任说了,现在办业务做工作都要学会留痕迹,我这就是留痕迹,发到我们工作群里,以供领导检阅。”

“……?”周可乐无言以对,“你发了吗?”女孩子毕竟还是在意形象的,冷不防地被偷拍,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抓拍肯定很丑。

“发了。”

周可乐暴跳如雷,“那么你们领导,阎王,哦不,也就是主任已经看到我长什么样了吗?会不会跟我的自拍照相差太多了?”

“放心,我们领导只知道你是个人和你的名字,不看脸。”

第十章 处理骨灰

“行了,问完了,该撤了。”琉刻过来打断了关于照片的问题,他知道女生都在意会不会被拍丑,实际上白无常偷拍周可乐就是为了找乐子,根本不是为了发到工作群里面,琉刻已经私下里让白无常把照片发给他审阅,然后逼着白无常把照片删了,自己存下来,然后带着大家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们四个依旧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漂浮在A君家13楼的窗外,此刻天快亮了。借着微光从窗外看进去,能看到A君抱着网红睡得正香。

“为什么他还没死?”周可乐愤愤不平地问,明明刚才自己已经变成巨大的陨石把A君砸得化作春泥更护花了,结果又看到他鲜活地在上演春宫图,周可乐觉得自己又要吐血了。

“还有99次呢。早着呢。”琉刻揉了揉她头发,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天色,“我下班了。”黑白无常两兄弟也在一旁飘着,看样子是打算跟琉刻一起下班。

“那我呢?你不觉得让我一个危险分子就这么流窜在人间很危险吗?”眼看琉刻要抛下她,周可乐神经紧绷起来,追问道。会这么问其实主要是无聊,平日里周可乐就是三点一线,上班,家,A君家。现在三个地方都无法呆下去了,她在人间也闲得无聊,还有99次没杀呢,难道要去找个图书馆白天研究杀人方法,晚上来实践吗?就算一天一次,琉刻他们还休法定节假日,这得杀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你带我去地狱玩玩吧。”周可乐转了转脑子,突发奇想道。

“按理说,你死了是可以去地狱的。但是主任也没提过你白天干什么,回头我先去请示一下,只要主任同意,就带你到地狱玩玩也行,反正孟婆最近已经忙得要抓狂崩溃了,你还可以去帮一下她,做做兼职,赚点零用钱。”琉刻答。

“零用钱?”周可乐想想好像也挺有意思的,“你们冥界的钱,怎么流通的?”

“你们怎么流通的我们就怎么流通的,到时候你来了就知道了。”

第一抹阳光冒出头时,琉刻跟黑白无常就同时消失了,来无影去无踪。周可乐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睡不着,竟然也不觉得困。难道人死之后就不用睡觉,有无限的精力吗?

她坐起来在屋里走走停停,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本想像活着的时候一样刷刷微博看看朋友圈,可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应该再对这个世界发生的新鲜事感到好奇,因为不管什么事,都已经与自己毫无关系了。

平时工作已经够忙,一有碎片时间就拿着手机刷微博、抖音、知乎、豆瓣,很少能放空大脑,留给脑子思考的时间,现在就那么闲着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好久没吃东西,丝毫也不觉得饿。周可乐觉得自己就是一棵树、或者一团空气,与这个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又基本无关。

九点多一点,已经无聊到快爆炸的周可乐听到有人窸窸窣窣在门外说话,她的好奇心被勾起,刚走到客厅,就看到房东拿着备用钥匙和物业一起进来了,房东正在怒气冲天地打电话跟谁交涉:“什么鬼?你家里不能摆骨灰盒我家里就能摆了?人都死了,难道还租个房子来放骨灰盒?不管了,反正她这房子还有三天就到期了,今天我就要带人来看房子,你放个骨灰盒在这里,谁敢来租我房子?人死在我屋里已经够晦气了,我是不是还要搭一套房子进去啊?不管,今天之内你必须把骨灰盒拿走,不然我就扔楼下垃圾桶。”

“报应?老子活了几十岁,踩过多少桥拜过多少庙,老子比你清楚什么是报应。”

挂了电话,房东怒气依旧不减,跟物业说:“待会儿他们人过来,你就帮忙看着点,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个骨灰盒送走。”

物业点点头,收下房东递过来的几张红色钞票。房东把钥匙交给他,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连连摇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房子。

周可乐叹了一口气,摸摸自己冰凉的手臂,人死如灯灭,真是比狗都让人嫌。

刚才跟房东打电话交涉的应该是主管吧?真是苦了他了,明明只是同事上下级关系,现在却又要当爹又要当妈,还要料理她的身后事。

10点左右,门再次响了。

物业带着主管和小丽进来了,主管问小丽:“你看看她有什么东西值得纪念的?”

小丽转了一圈,从周可乐的卧室探出个头,露出她新买的宝格丽吊坠,“我清点了一下,衣服鞋子化妆品日用品那些就扔了吧,电脑手机电子产品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书倒是可以捐赠给贫困地区的小朋友。”

听到小丽说要扔自己的化妆品,周可乐心痛得可以挖出一碗血,那都是她一点一点攒钱凑齐的家当啊!

怎么能说扔就扔啊!

还有那些衣服鞋子!周可乐是关注了多少个时尚穿搭博主,翻烂了多少时尚杂志,花大价钱淘宝货加大牌夹杂着才凑出来的都市丽人搭配,就要这样扔了吗?

周可乐好想仰天长啸,阻止小丽,可是那些东西现在对她而言的确是没有任何意义了。人死如灯灭,生前再重要的东西也随之湮灭了。

包括A君。

想通之后的周可乐就那么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睁睁地看着主管抱着她的骨灰,小丽让人进来把她的东西全部都清空了。

从今天开始,这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也彻底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东西被清走后,主管抱着骨灰盒在前面,小丽抱着周可乐的台灯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屋子。这款台灯是周可乐跟小丽一起去逛商场看中的,消费满888就可以抽奖,只抽不送,两人都很喜欢,周可乐抽中了,却忍痛割爱送给了小丽。

小丽十分感动,没过多久托人在日本代购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又送给了周可乐。小丽说,很多人送我贵重的礼物,都不及你送我的这个台灯有意义,毕竟是你也很喜欢的东西,都割爱送给我了。说明你人真的很好。

回想起这里,抱着台灯的小丽突然就红了眼眶:“拜拜,可乐。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好好的。”

小丽开了一瓶可乐,倒在了杯子里。

杯子里的可乐还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气泡,周可乐听见了门被阖上的声音。人世间,她曾经那么努力活过的人世间,也正式对她关上了门。

第十一章 回公司

主管和小丽走后没多久,周可乐还在发呆,门外又响起了动静。门开后,房东先行一步进了屋,匆匆扫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才把人带进来:“你们看啊,这个房子光线通风朝向什么的都很不错,一居室非常适合小情侣居住。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装修还不到一年,大部分东西都是新的。”

来看房的是一对小情侣,对房子还挺满意,当场付了定金。房东乐得合不拢嘴,情侣中的女孩子突发奇想多问了一句:“上个租客为什么不租了呢?这房子挺好的啊。”

“上个租客啊?养了个小白脸被甩了,伤心得不得了,回老家了。”房东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听到房东这么说,女孩也没再追问了。

回老家啊,自己有老家可以回吗?

周可乐苦笑了一下,起身从情侣之间穿过,离开了房子。

站在门口回望时,脑海中浮现出住在这里一年多的点点滴滴,曾经无数次加班晚归,拖着疲倦不已的身体回到这里,就会觉得很安心,终于可以躺下好好休息一下了。周末时在这里和A君一起做饭,看电影。周可乐买了一台投影仪,得闲的时候就放一些老电影,两个人就着做好的水果沙拉,吃着零食,惬意地看电影,好不自在。

那些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任凭再怎么想抓住,也如同从指缝中流过的沙子,怎么也抓不住了。

站在门口,周可乐朝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在我疲倦时能够迎接我回家的那些日子,现在就只能说再见啦。”

出了门后,周可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在大街上瞎晃悠了一会儿,突然想回公司看看。

公司有两层楼,17楼和18楼,周可乐的办公室在17楼。她进了电梯,刚要合上电梯门时又被谁摁开了,走进来一个同事,打过几次照面,不是很熟,她在18楼。

进来之后同事就在打电话,声音里听着尽是惋惜:“对啊,我觉得应该也不完全是失恋受刺激的原因吧,她在我们公司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加起班来不要命的。我觉得这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以后我再也不熬夜了,怕猝死。”

仔细听内容,周可乐才发现在讲她。

她有点尴尬地笑笑,一直以来她都是公司里的优秀员工,用来学习和表彰,没想到死后却成为警示教育的最好例子。

一直在打电话的同事原本没注意,却看到电梯在17楼停了,突然全身打了个寒颤:“妈妈呀,我是不是说她坏话被她听到了?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明明按的18楼,电梯却在17楼停下来了,是不是她来找我了啊,呜呜呜,妈妈我害怕。”说完,同事就害怕得拿着手机冲了出去,干脆从楼梯跑上了18楼。

目送同事爬楼梯的背影,周可乐走进了公司。

17楼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送资料的,复印资料的,报告业务进度的,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主管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一部座机一部手机交替接电话,根本分不出身来。

就连平时上班基本都在摸鱼的小丽都在电脑上疯狂地核对数据。

看来大家已经很快地恢复了正常,她的死亡就如同朝水池里扔下一颗小石头,引起一些微微的波澜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还是有一点不舒服,她不想就这么被遗忘,但也没办法。人都是被时间拉着往前走的,她的生命已经定格在了过去,她也就只能永远活在人们的过去和回忆里了。对这个世界而言,周可乐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周可乐走到主管的座位前,看到他摆在桌子上的一家三口合照,小女儿的样子娇俏可爱,这样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失不见了,十分令人痛心,可以想象作为父母的心碎。周可乐的指腹摩挲合照上,越看那个小女孩越觉得可爱,扎两个小辫子,戴一个珍珠发卡,穿着一条咖啡色的小裙子,右手臂上有一个明显的圆形胎记。

主管去给总监汇报工作了,汇报结束后一路小跑接着电话回到座位,又噼里啪啦疯狂地回消息,只去了不到10分钟,微信已经有上百条未读消息。

终于忙完一阵,得以松口气。

主管不知道为什么,点开了周可乐的微信头像,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要是可乐在就好了。”

“要是可乐在就好了。”

周可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心脏也酸得发疼,原来努力工作还是有用的,至少职场上会有人记得你的好。不像恋爱,这是一件怎么努力都有可能是南辕北辙的事。

难道说她在跟A君的这段感情里还不够努力吗?

不想那么多了,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到了六点的下班时间,公司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加班已经成为一种墨守成规的常态,不到七八点走自己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天快暗了,那群地狱公务员也该上班了。根据琉刻说的,他们的上班时间是晚十早六,八个小时,中间有一个小时吃饭和休息的时间。

周可乐在八点的时候离开了公司,那时候主管还在跟客户沟通修改意见,穿了一天的西装,领带已经被解开了半截,皱巴巴地耸耷在胸前,早上出门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变得乱蓬蓬的,整个人疲倦不堪。

这种日子周可乐经历过无数个,早已习以为常,虽然在她离世之后主管变得比以前更忙了,但她相信,很快主管就可以适应这份忙碌,或者招到跟她一样的人。

人,是最没有不可替代性的了。

第十二章 第二种杀死前男友的办法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晃悠,看着那些灯火通明的24小时便利店,周可乐就很想走进去坐下来,买几串关东煮,泡一碗泡面,坐在橱窗前看人来人往,这也不失为一种惬意。但是现在她也没办法去吃泡面了,只能走进便利店里坐着,看人进人出。

每一个都让她心生羡慕,至少他们还有与这个世界拉锯、抗衡的机会。

她突然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孤注一掷,那么死心眼,爱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的去爱,做一份工作就殚精竭虑付出努力做到最好,但生活回报给她的,只有“英年早逝”四个字。如今她已经死了,所以更要抓住这个释放怨气的机会,好好地惩戒A君这个吃里扒外的实际大渣男。

在便利店里坐到10点钟时,琉刻不知道什么时候现身,跟她一起坐在便利店的长脚椅上,趴在长桌上看着窗外。

琉刻冷不防地冒出一声“看什么呢”,吓了周可乐一跳。

“吓死人了!”周可乐嗔怒地打了琉刻的手臂一下。

“本来就是吓‘死人’了。”

周可乐白了他一眼,“说吧,今晚怎么搞?”

“你想怎么搞?”琉刻默契地拿出文件夹,翻阅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张纸递到周可乐面前却不给她看内容,“根据地狱怨气释放系统,结合你的实际为你量身定做的方案,今天晚上A君的死法是这样的。”

“怎样的?”

琉刻还卖起关子来了。

“跟我来就知道了。”

琉刻抓起周可乐的衣领就往外飞,然后在一个CLUB的门口停了下来。

“什么意思?”

琉刻努努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可乐跟琉刻一起走进了那家CLUB,一眼就看到A君的那个网红女友在舞池中央疯狂地甩着头,旁边还有个男的搂着她的腰,看样子是玩嗨了。

“A君绿了。”琉刻双手抱在胸前说。

“多半。”周可乐有点感慨。

“是真的绿了。”

说话间,网红身旁的男的已经摸上了她的屁股,嘴巴也凑了上去,两个人一来二去竟然舌吻在了一起。

没眼看了。周可乐扭过头去,心里为A君有些不值,又莫名地有些激动和兴奋。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好戏上场了。”琉刻拉着周可乐坐进一个卡座,倒了一杯啤酒,自顾自地喝起来。周可乐吃惊道:“为什么你可以喝酒?”

“你也可以啊。”琉刻砸吧了一口啤酒,嘴唇上留下白色的泡沫,“该不会你在人间待着这一整天都没吃没喝吧?”

“都成鬼魂了,还需要吃喝吗?”

“是不需要,但不是不可以啊。”

周可乐差点又一口老血喷出来,她觉得自己就快成为吐血专业户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手已经掐上了琉刻的脖子,琉刻被掐得满脸通红,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周可乐的魔爪下幸存。

“你又没问我!”

两人打打闹闹时,被一个怒气冲冲冲进舞池中央的人吸引住了。定睛一看,穿着黑色海贼王T恤的人不正是A君吗?

A君看到自己的网红女友跟别人拥吻在一起,气得头顶天灵盖都在冒火,直接拨开人群冲进去,拉开正在热吻的网红女友跟那个在他头顶种青草的男的,一拳挥到了青草男脸上,打得人家下巴脱了臼。瞬间舞池里就沸腾起来,大家舞也不跳了,头也不晃了,找到了比蹦迪更快乐的事——看人打架。

青草男肯定不会就这么平白无故被打,但他毕竟也不占理,骂了一句脏话站定,A君则像杀红了眼的斗牛一样,“你/他/妈绿我?”

“是你女朋友亲上来的。”青草男耸耸肩,仿佛全世界他最无辜,最纯洁。

“肯定是你逼迫她的!”A君当然不信,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无奈因为A君长期卧椅在家打游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跟人家天天蹦迪的夜场小霸王力量不属于一个等级,三两下就被撂倒在地,接着被两个保安以闹事,一人抓手一人抓脚抬了出去,扔到了大街上。

琉刻喝完啤酒,站起来拉着周可乐一起出去了,场景瞬间转换,周可乐一出CLUB就感觉到吹过来的夜风都有点不一样了,但街区还是那个街区。

自己却变成了一个垃圾桶。

“不是吧,”周可乐有点崩溃,“这个要怎么搞?”

琉刻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声音还很清晰,“你猜猜,作为一个垃圾桶,你要怎么杀死他?”

周可乐觉得自己被整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了,我是严格按照系统给你量身定做的方案来的。”

“什么系统会让宿主成为垃圾桶!”

两人争吵不休的时候,A君已经坚强地站了起来,想重新再进到CLUB里,又被保安拦了出来。A君抖落身上所有的卡,塞到保安手里:“钱!我有钱,让我进去!我是来喝酒的!”

保安冷笑一声,“你知道这里全场一晚上消费最贵得多少钱吗?”

“多少钱我有的是。”

“人家刷的是黑卡,不是信用卡。”

A君不说话了,冲上去又被扔了出来。他无比沮丧地坐在路边,身为垃圾桶的周可乐就在他旁边。

周可乐盯着那个CLUB门口的保安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琉刻那个家伙吗?无奈她身为一个垃圾桶,说也说不出,动也动不得,只得作罢。

A君给网红打了十多个电话都没人接,气得差点摔了手机,他转身进了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一打啤酒和三瓶白酒出来,像是赌气示威给CLUB门口的保安看一样,“不让老子进去喝酒是吧?老子就在这里喝!”

——吨吨吨。

就那么纯喝,可能也没吃什么东西,几瓶啤酒下肚后,A君就摇摇晃晃,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了,他晃着身子回到CLUB门口,指着保安的鼻子骂了一句:“不就是个破酒吧吗?老子在哪里不是喝?”

也许喝得太多,A君一路摇摇晃晃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想吐了。

看着A君这么狼狈的样子,周可乐觉得有些心酸。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A君也经常喝得酩酊大醉,周可乐不仅要去接他回家,还得收拾他酒后呕吐的秽物,还会给他煮点醒酒汤,帮他脱掉臭烘烘的袜子,洗好脚才放倒在床上。

就这么贴心的照顾,A君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自然,A君从来也没有为她喝醉过。

周可乐曾无数次劝A君戒酒,少喝点,A君都说是工作和交际需要。说得多了A君还会嫌烦,周可乐就不说了,只是每次依旧在A君醉后贴心地照顾他。

第十三章 孟婆

“追上去啊!”琉刻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周可乐耳旁,周可乐纳闷了,“我一个垃圾桶怎么追?”

话音未落,CLUB门口扮演保安的琉刻走过来,一脚踢翻了周可乐这个垃圾桶,周可乐顺着街道马路就滚了下去,渐渐地追上了走在前方的A君。

A君正想吐,看到有个垃圾桶,就趴在地上,整个人钻进去开始吐。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周可乐这个垃圾桶体量瞬间变得很小,而且被人从后面抽正,A君整个人就栽进了垃圾桶里。

渐渐地,周可乐感觉到在自己垃圾桶里的A君没了呼吸,她以为是睡着了。

此时为琉刻走了过来,把头探进垃圾桶里检查确认了一下后,打了个响指,周可乐变回了自己,然后看到A君躺在自己吐出来的一堆秽物当中。

“死了?”周可乐问。

“死了。被自己的呕吐物堵住喉咙,闷死了。”琉刻蹲下去,捂着鼻子检查了一下A君的尸体,回答说。

周可乐的心情比第一次得知A君死了要复杂一些,毕竟第一次A君是被陨石砸成了泥,没有什么实感。这次A君是实实在在地倒在了眼前,虽然知道还有98次机会能够杀他,但是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因为醉酒后呕吐物堵喉咙窒息而亡,还是没想过。

这次任务完成后,周可乐感受到场景转换,她跟琉刻一起回到了卡座上,舞池中央网红女友还在摇晃着,只不过身边已经换了人。周可乐抢过琉刻正欲畅饮的杯子,将啤酒一饮而尽,啤酒穿肠而过,竟然觉得意外的舒畅。

“你——”琉刻有些看呆,“干嘛抢我酒喝?”

“怎么能叫抢呢?最多叫借!”周可乐学着孔乙己的口气说。

黑白无常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了出来,摆了一排杯子,全都倒满,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就趁别人在舞池中央摇摆的时候,把人家的一扎啤酒喝得一干二净。

等人家蹦完迪回来,发现酒没了,就闹了起来,他们几个也趁机溜出了CLUB。

看到现实中的A君还在外面跟保安两个推搡,想进去找自己的网红女友。不过看来今天晚上网红女友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见他了。

晚上的温度有点冷,四位在CLUB外站了一会儿,白无常谢必安才想起,“刚刚偷喝别人酒的事情千万不能被主任知道了,要是知道了,咱们这个月的差旅费就没了。”

“那你还偷喝!”黑无常范无赦白了他一眼。

“说得好像你没偷喝一样。”

“行了,别争了。看好戏呢。”说话间,网红被几个男的簇拥着,歪歪倒倒地走了出来,满脸通红,看样子是喝了不少。A君一看到网红,立刻就冲了上去,推开她旁边围着的所有男人,把她扶在怀里,一副捧在怀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样子。

“她刚刚都那样了,这个A君还能这么对她?”琉刻简直看得目瞪口呆,“你说他是渣男,我都不太相信了,明明就是一个爱上一匹野马,可是家里没有草原的痴情男儿。”

周可乐冷笑,“你们只看到深情款款,没看到我是怎么被他正儿八经渣死的!只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周可乐的怒火烧红了眼睛,剩下三位性别为男的死神害怕得都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当一个女人的怨气转换为怒火的时候,就不止是火山岩浆爆发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琉刻拉住想冲上去的周可乐,但对方力气太大差点没拉住,“谢必安你还不过来帮忙!”

“你就让她去呗,还不是只能踢到空气。”

“好像也是吼。”琉刻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他想通之后猛地松开手,周可乐因为惯性直接冲了出去,脸朝地摔了个狗吃屎。

“完了完了,赶紧溜。”琉刻见闯了大祸,拉起谢必安脚底抹油,一个箭步跑出去小五里地,剩下范无赦留在原地无动于衷。

处于暴怒状态当中的周可乐从地上爬起来,拍掉鼻子上的灰尘,正愁找不到人撒气,就看到了站在路旁拽得二五八万的范无赦,朝他走了过去。

已经飞到百米之外三十层高楼上坐岸观虎斗的琉刻跟谢必安瑟瑟发抖,谢必安捅了捅琉刻的手臂道:“天呐,我怎么比看咱们地狱小鬼运动会还让人激动?”

琉刻白了他一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那可是你哥。你看看周可乐那吃人的表情,要是我在那里,肯定都吓傻了。”

“堂哥,又不是亲生的。你不了解周可乐还不了解我哥?这俩人凑在一起,指不定吃亏的是谁。”谢必安说。

两人一边讨论实况一边观战,周可乐抹了一把鼻子走到范无赦面前,范无赦依旧双手交叉报于胸前,微微抖着腿,丝毫不胆怯,两个人好像在说什么。

“他们是不是在宣战前放狠话?”隔得太远了听不清,谢必安又不敢用顺风耳,如果被范无赦发现了,他耳朵可能都会被割下来。

“不知道,看样子好像是。”琉刻在一旁瑟瑟发抖,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冷的。

谢必安看得捧腹大笑,“范无赦也太搞笑了,你看他身高跟周可乐齐平,两人好像小学生在打架。”

周可乐跟范无赦宣战都宣了一分钟,两人还是没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静止画面,两人正纳闷呢,突然琉刻脚下冒出一团黑气,琉刻很快就被包裹在了黑气之中,谢必安骂了句shit,想去拉琉刻,却被黑气弹开。

下一秒,琉刻被拖出一百米远,周可乐跟范无赦齐齐现身,周可乐上去就扭住琉刻的耳朵,琉刻疼得哇哇大叫,赶紧求饶:“你俩在楼上说我们什么坏话呢?”

“范无赦!你站哪边的?怎么还帮着周可乐整我。”琉刻大喊。

范无赦冷哼一声,“你把人家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你俩脚底抹油溜了,留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错了。”琉刻跟谢必安同时求饶。

“晚了。”范无赦居高临下,琉刻跟谢必安都被包裹在黑气当中,正当僵持不下时,远处突然闪过一道金光,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三十楼的顶层,参与进了这场混战。

“孟婆?”范无赦第一个注意到她,“你不是业务繁忙,怎么还有空来人间?”

第十四章 地狱一日游

来人着一身金缕衣,佝偻着腰,手臂上绕着一条披帛,还拄着拐杖,拐杖上挂着一盏油灯,微微照亮她的脸,头发花白,满脸皱纹,四周有黑气聚集,看上去有点骇人。

地狱来的人当中,周可乐只见过男的,这三个男的都比较绅士,让着女生,相处久了就有点横行霸道,有时候打闹不分轻重。但是这个孟婆一出场,周可乐立刻就老实了,原本扭着琉刻耳朵的手立刻撒开藏在背后,像个被老师发现上课开小差的小学生一样,连腰板都立刻挺直了。

没想到站定后不久,孟婆原本佝偻的腰板就直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渐渐抚平,露出绝美的五官。虽然还是穿着先前那套衣服,但整个人已经脱胎换骨,气质全然不同,十足的仙姿角色的古风美人。

但她一开口,周可乐就知道,这人也没有那么仙姿。

因为孟婆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周可乐原本以为是她讲话太多导致声音嘶哑,接触久了发现她一直都是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的man。

“我出来喘口气,真的受不了,你知道今天在我奈何桥来哭诉的是个什么案例吗?”

“什么案例?”大家统一搬出小板凳,准备好瓜子和水果,开始认真听孟婆讲故事。

孟婆叹了口气,抓了一把瓜子边磕边讲,“我真的要气死了。今天来的人是个孕妇,一尸两命。”

“没抢救过来?”谢必安提问道。

孟婆摇摇头,“要是没抢救过来也想得通,这个孕妇五个月了,胸腔积液,第一次检查不完善。医生也不好做出判断,只能保守治疗,进一步检查需要征得家属和本人同意。原则上呢,是一个本人签字和一个家属签字就可以了。”

“然后呢?”好奇宝宝谢必安继续提问。

“重点来了,”孟婆吐出瓜子壳,“她老公的父母不同意检查,她父母要求检查,两边就僵持不下。”

“就这么个检查也能僵持不下?又不是保大保小。”范无赦觉得相当无语。

“然后呢?”周可乐小朋友第一次提问。

“两边僵持不下就耽误了检查,加重了病情。”孟婆继续说。

“她自己和自己的父母签字就可以检查治疗了嘛!”琉刻提出自己的看法。

“她就认为自己嫁给老公就是老公的人了,要由老公来做决定。她老公一家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说做检查的仪器对小孩子不好,就不允许做检查。后来她因为病情加重昏迷了。昏迷之后推去检查,胸腔积液没过了肺尖,抽了水去做x光检查也什么都看不到,没过一天她就被推进了icu。然后就来我这里报道了。”

“她说自己苦啊。我还以为她觉悟了应该自己对自己的生命负责,结果她说她苦是因为很快她老公就找了新的老婆。你说这些因为男的死的女的是不是傻x。”孟婆不小心爆了粗口,剩下三个男的齐刷刷地看着中枪的周可乐。

孟婆这才注意到楼顶上还有个女的。

“你是人类?哦不,你已经死了,怎么没见你来报道还跟琉刻他们混在一起?”孟婆问。

周可乐有点尴尬,“那个……”

琉刻站出来解释,“她参加了我们那个怨气释放计划。”

“噢就是她啊,被劈腿气死的那个傻……”孟婆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不恰当,赶紧捂住了嘴巴,“嗨,小妹妹,别灰心沮丧,人生就是这样关关难过关关过,鬼生也差不多,就是起起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伏……”

虽然孟婆这样解释了,但周可乐好像并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气氛开始变得有一点尴尬。

热场小王子琉刻马上出来活跃气氛,一把勾住周可乐的脖子,“她大大咧咧的,不会在意这些,对吧?”

周可乐尴尬地点点头,但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一阵冷风吹过,乌鸦的叫声从头上掠过。

“这样,今天确实是我出言不逊,为了表示歉意,我带你去看看奈何桥上那些事情,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吐槽了。”孟婆提议道。周可乐看向琉刻,琉刻挠挠她下巴,“对哦,刚刚忘记跟你讲,昨天回去之后我跟主任汇报了一下,主任同意你进入地狱。”

“就跟我们一起去玩吧!”谢必安也特别兴奋。

如果是昨天让她去地狱玩,她肯定屁颠屁颠就去了,今天孟婆在这里,反倒有些怯生生了。琉刻看出她的顾忌,把她拉到一旁,耐心地解释安慰道:“孟婆就是个直性子,你别往心里去。”

“好。”周可乐点点头,决定跟他们走。

一直以来周可乐都比较好奇他们是怎样在人类世界和地狱之间来去自如地穿梭的,是不是有什么上天下海遁地的超技能,结果琉刻从手中摸出一块电子手表,就是市面上那种小学生戴的电话手表一样的东西给周可乐带上,“点击一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跟玩一样,按了之后,周可乐的身边像是起了一阵龙卷风,快速地被卷入了空气漩涡里,一番翻搅之后,回过神来已经站立在了一个无比空旷的地方。

这个地方该怎么描述呢。

抬头仰望到的也不知道算不算天空,可视范围内高几万丈,有多高不不知道,因为顶都被黑雾弥漫笼罩着。脚踩的地是平整的水泥地,前面有一片十分宽阔的水面,说它是海有点夸张,说是河又太小看人家。

左右两边立着两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十分贫瘠,别说绿树葱葱,连根草都没有。周可乐走近用手摸了一下山壁,全是坚硬的岩石,随便抠一块尖的下来都能当做杀人武器。

整个世界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灰黑调,没有其他的颜色,周可乐低头看自己的绿色外套,已经变成灰色,跟着她一起回到地狱的几位身上着装也统一变为了灰黑色。

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这里就是地狱了。”琉刻介绍道。

他们正前方有一片宽阔的中庭,中庭挨着十八级阶梯,阶梯上耸立着一座现代化建筑,门上还悬挂着“地狱改革委员会”的牌子。

“走吧,你是先进去看看我们办公室还是去奈河桥跟孟婆长长见识?”

原来眼前那条河就是奈河。

“怎么没看到桥啊。”周可乐问。因为一眼望过去,河面波澜无惊,但总觉得底下暗暗翻滚着什么,周可乐走到奈河旁,低头一看,竟然是乌黑的血在翻滚,然后两旁冒出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中气十足地朝她“哈”了一声,吓得她赶紧退回到了琉刻身边。

“别害怕,这是‘血河池’,只有生前有罪的人才会被推下去。他们俩就是牛头马面。”

“噢噢,吓死我了。”周可乐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拉着琉刻的衣袖一刻也不肯松开。“要不我先去看看你办公室吧。”周可乐实在有点害怕那个奈河。

“着什么急呢小姑娘。”孟婆一把把她拉过去,然后将自己手里的拐杖扔进了奈河之中,奈河上空很快就架起一座桥来,闪着金光。

“奈河桥?”

孟婆骄傲地点点头,“正是。”

没骄傲过几分钟,就看见从两座大山中间的小道里,由两个鬼差带着一长队鬼魂往这边走来,孟婆很快就变回了佝偻的老妪模样,守在奈河桥旁,衣袖一挥,一张椅子,一张长凳,一张桌子就变了出来。

桌子上还有一个茶壶和一排茶杯。

“这就是孟婆汤了。”地狱旅游科普大使琉刻向地狱观光客周可乐介绍道。

孟婆刚摆好摊子,鬼差就领着鬼魂过来了,向孟婆请安问好:“孟婆好,今天耽误了这阵子,又积了百来个,搞得我们头疼啊。要是哪天你不在地狱了,我们可活不下去了。”

“少拍马屁了,老子一对多你们多对多还能换班调休,能比吗?别磨磨蹭蹭了,赶紧带人上来。”

奈河桥前有一块浮动的石头,自动检测你是否生前为罪人,相当于身份记录和人脸识别。能走到奈河桥边来的鬼魂,都是经历了十殿阎罗旅途的,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早就死在了前面十殿,剩下的都是些小坏或者心地善良,喝完孟婆汤就可以轮回转世的鬼魂了。

“可见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然为什么我这里每天鬼魂络绎不绝,我都不是996了,我是9127啊!真羡慕他们十殿那些鬼差公务员,都是拿一样的工资,凭什么我忙得跟狗一样,他们一年到头也审不了多少罪恶滔天份子吧?”孟婆曾经这样吐槽过。

第十五章 奈河桥上看奈何

鬼差送过来的第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据他自己说,生前得癌症去世,享年87,也算是喜丧了。孟婆照例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遗憾,因为这一碗孟婆汤喝下去,可就与这87年的人生彻底说拜拜,就跟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一样了。

“没有了。我这一生不说有多大的成就,但夫妻和睦,子女努力上进也都成家立业了,我很满意。虽然年轻时经历了一些波动,但也作为了时代的见证者……”

“好,喝吧。”孟婆打断他,递过去一碗孟婆汤,老头还想再说点什么,被孟婆一眼瞪了回去。

像这样两分钟结束一个的案子对孟婆来说是最轻松的。有的遇上怨气大的,抓着孟婆一唠嗑就是半个小时,后面的鬼魂都等得不耐烦骂起来了,也丝毫不为所动。地狱公务员的最根本宗旨就是为(好)鬼魂服务,主任再三强调一定要倾听鬼魂的诉求,孟婆在会议上当场反驳:“他/她诉求完了,一碗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不前面的时间都白搭吗?”

主任慢悠悠地说,“孟婆,我们作为地狱公务员,最不缺的是什么?是时间。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时间对我们来说是无限的,你就给他多半个小时,又怎么了,怎么了!回头针对这一人性化怀柔政策,咱们还可以写一个专题调研报告,发到《地狱周刊》上去,年终考核是要加分的啊!”

孟婆服气了,他们主任是十殿阎王中排行老十,称十殿转轮王薛,原本的职责是将所有的鬼魂进行分门别类,断定善恶后,核定登记,发往四大部洲投生和把鬼魂分配到其他九个殿里。每个月转轮王都要做一次汇总,交到第一殿秦广王蒋那里。这次被组织安排到改革委员会来当主任,开口闭口就是发文章,搞调研,年终考核,真是把人头都整大。

其实主任本人也不是很想当这个地狱改革委员会的主任,而且不止一次地针对这个事进行过吐槽,原本这种改革先驱的事情,就应该由十殿阎王的老大来做,可是一殿王秦广王蒋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消失了快五年。

五年前正逢改革,秦广王蒋又不在,身为老小的十殿王主任就只能被架上了改革委员会的台子,地藏王当时交给他任务时是这么说的。

从二殿王到八殿王,都有具体的业务要做,分管着各类罪恶之人的处罚,你这边只需造册分送,活要轻松一点,改革委员会这个主任,就由你来当。若是做出成绩了,相信上头领导也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主任当时虽然表面上乐呵呵地接了活,但私下里每次开会都要吐槽一殿阎王,什么叫我活要轻松一点?那一殿王秦广王蒋跟他不是差不多吗?专门管着人间生死,投放恶者。无非比他多了一个可以照出在世时该人的心之好坏的孽镜台,现在他消失了,孽镜台的活基本都分到孟婆那里去了。而且主任还觉得地藏王对他很偏心,明明都脱岗消失五年了,什么活都没干,还给他保留职级待遇。

讲完了主任和秦广王蒋的故事,孟婆问:“听得有劲吗?”

周可乐连连点头,何止有劲,简直就是令人痴迷,没想到地狱的东西这么有意思。

“有劲就过来帮忙。”

孟婆拉着周可乐,是想让她当助理,如果有鬼魂来了,看那个架势要说上半天,就让周可乐贡献出自己的耳朵,反正她也对这些奇闻异事感兴趣,多听听也没错。她孟婆听了几千年,耳朵都换了几百副,什么人间生死大事小事奇葩事没见过,实在是不感兴趣了,甚至想在奈河桥旁边整一条机器流水线,来一个鬼魂,在孽镜石上分辨善恶后,该去血水池的去血水池,该过奈河桥投胎的投胎,自助取汤,她就在旁边坐着嗑瓜子,不亦乐乎。

可惜想象归想象,这个方案报告孟婆打过十多次,都被主任驳回了,“我们是人制,不是机器制,不能这么机械化,显得太无情。”

“难道地狱是个有真情有真爱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有?”主任反问,孟婆不说话了,乖乖回到奈河桥旁边发汤。

“好歹你也给我配个助手。”

“配不了,这天上人间地狱,妖界魔界人界甚至是动物界,唯有你能做出孟婆汤,令人遗忘前世,这点你比谁都清楚。当初地藏王跟你签工作合同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未来是怎么样的。”

孟婆不说话了,撇撇嘴回到工作岗位。

现在孟婆要拉周可乐去给她当助理,琉刻一把把周可乐拉回来护在了身后:“孟婆,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唯独周可乐不行。”

“为什么?”

“她是我的人。哦不,我的鬼魂。”琉刻护犊子道。

孟婆看起来level要比琉刻高上不少,能不畏强权为她出头,周可乐觉得很感动。她感激地看着琉刻,觉得回到人间后要好好对他,不再掐他脖子。

下一秒,周可乐就后悔自己刚才立下的flag。

“孟婆你也知道,这关系到我的业绩和年终考核。这个我真不能让。”

“呸——”周可乐一脚踢到琉刻的踝关节,琉刻痛得单脚在原地跳芭蕾。原本还以为他多有情有义的,结果也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此时,孟婆朝周可乐伸出了手:“别跟琉刻这个不靠谱的了,来跟我一起玩。”

那一瞬间周可乐觉得自己有些头晕目眩,而且大脑和四肢都不听使唤,差一点就拉住了孟婆伸过来的手。

虽然还生着琉刻的气,但周可乐也没有拉住孟婆的手,强行待在她身边,因为范无赦曾经在不经意间提醒她:“如果你跟孟婆走了,那么怨气释放计划就自动结束,孟婆在奈河桥旁待多久你就要待多久。到时候别说琉刻,地藏王来都救不了你。”

听说孟婆已经在奈河桥旁待了几千年,虽然跟着孟婆能够得到永生,但是几千年都干同一件事,那她宁愿现在就过奈河桥。

孟婆十分不甘心地放开了周可乐,幽怨无比地看着琉刻:“琉刻,你必须得请我十瓶清酒酿,不然……”

“遵命遵命。”

琉刻拉着周可乐逃也似的离开了奈河桥,谢必安在背后跟了上来,打了个呵欠,双手背在后脑勺上说:“孟婆讲那些事都听了一百遍了,她都不觉得累吗?”

“你要理解,她一个人待在奈河桥边几千年,也是很孤独很无聊的。”琉刻说。

“刚刚你的小可爱差点就要被孟婆勾走了。”谢必安说,转头看向周可乐:“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往前再走一步,拉住孟婆朝你伸出的手,你们的契约就算形成了。你以后就永远都是孟婆的小跟班了,不生不死。”

周可乐一听还觉得有点后怕,如果真的拉住了孟婆的手,那她可不止这辈子完了,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永生都完了。

“所以你以后要随时跟紧我的脚步,除了我谁都不能信知道吗?地狱人心险恶,是你在人间远不能比的。”琉刻说。

“为什么这么说?”周可乐问。

范无赦看不下去他们在那里绕来绕去了,直接戳破真相,“知道为什么孟婆会突然出现在楼顶吗?”

周可乐摇摇头。

“说白了,她就是过来抢人的。目前像你这种情况,能够游离于人间地狱的,只有你一个。其他鬼魂都没有资格去孟婆身边当助理,只有你,通过了我们的审核。属于优秀鬼魂,十万个也挑不出一个那种。”

“哈?”周可乐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功能,古代万里挑一,所以她是十万里挑一吗?就算是十万里挑一的人物,也免不了被渣吗?

“其实也不是孟婆选中你,是系统选中你。地狱已经很多年没有新鲜血液进来了,因为它的门槛极其高,再加上引入了新系统和改革,对于我们这些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来说,工作难度只能是日益增大,所以大家都想有个帮手。在你完成怨气释放计划之前,你都会被地狱的人觊觎着,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除了琉刻,就算有时候我跟谢必安单独来找你,你都不要信。” 原来挖墙脚这种事情,哪里都有啊。周可乐感叹道,原来自己还是个香饽饽?

范无赦好不容易发表这种长篇大论,琉刻跟谢必安都听呆了。

“范无赦是不是对周可乐有好感啊?”等范无赦跟周可乐一起走远了,谢必安突然发出灵魂的疑问,毕竟他堂哥千百年,从来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琉刻踢了他一脚,“放屁!周可乐是我的人!”

“行行行,君子动口不动手好吗?你难道吃醋了?该不会你要和我哥成为情敌了吧?琉刻,我真的要笑死了。”谢必安站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连前方一百米远的范无赦都注意到了他的动静,威严的声音幽幽地传过来:“谢必安,创文小组过来看到你这么笑,你这个月的绩效就没了。”

创文小组就是创建文明地狱小组,准则就是不能在地狱内发生暴力、不能大声喧哗、必须礼貌用语,微笑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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