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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科恩兄弟】电影的顺序回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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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迷宫』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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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自称影迷的人来说,09年才接触科恩兄弟(以下简称科恩)是晚了些。但如果考虑到我当时的年龄,其实是有些太早了。

记得当初怀着对张艺谋电影的喜爱,以及对那近乎天价翻拍版权的疑问,我在未看【三枪拍案惊奇】的情况下,迫不及待的直接找来【血迷宫】来看。于是毫无意外的,我只看了不到30分钟就撑不下去了。

所以说观影这东西还是有门槛的,当一个人的年龄阅历以及观影量达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面对某些影片只能是望而却步,敬而远之。

说回这部片子,如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可能觉得也没多牛逼,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玩叙事玩黑色幽默的电影我们见得太多,早已是司空见惯了。但若是穿越时空回到那个年代的情境下,其作为导演处女作,可以说是非常的惊艳了,因为这毕竟是1984年的作品啊!想想那时的昆汀才刚开始步入「录像店营业员」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而盖·里奇同学那时还在高中吸毒打架呢!

所以何谓伟大的作品,其最大的特质就是要有开创性,并能影响后世的创作。而何谓天才,其最大的特质就是一开始就出手不凡,而像那些碌碌多年突然整出来一部佳作的人,跟天才二字压根就不沾边,其只能说是脑子突然开窍了。

当然了,这片也不能说是十全十美的,由于是小成本的关系,所以其影像表现方面多少显得有点糙。而且由于其采用很多近似默片式的拍法,所以导致影片节奏也有点问题。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种设计的,因为这很能体现一个导演的功力。别的不说,就说男主抛尸那段吧!全程近一刻钟,中间没有一句对白,全靠镜头语言和演员表演来呈现,但却把整个事件以及人物状态完整的呈现给了观众,不得不说真的很厉害。

还有一点让我很佩服的是片中对于「热」的表现,其实在一部影像作品里表现冷或热其实很简单,但要让观者「观同身受」的出现生理反应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换成一般的庸才导演来拍,可能就是拍几秒大太阳,配上几声蝉鸣,再次点的让角色说几句「好热啊」的台词等等。

但这毕竟是科恩嘛!自然不能用这么low的表现形式,所以他们的做法是让演员流汗。

这里可能有人要说了,切!这特么谁不会啊!

没错,流汗这招确实是个人都会,但接下来的一个步骤却是天才与庸才的分界线。因为如果按照常人的做法,那既然流汗了,自然顺理成章的就该擦汗嘛!但天才之所以为天才,就是他们的不循常规,就是他们的出人意表,即「我不擦汗行不行」。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片中的角色哪怕汗流浃背,都几乎不曾擦过一下。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操作,其看似极其细微的差异,实则包含了极大的用意。因为这个不擦的汗不仅仅是要表现天气的「湿热」,还要表现角色内心的「冰冷」。结合影片情节来看,会发现片中角色很多时候流汗不止是由于天气原因出的「热汗」,更多的是在紧张或惊惧的情绪下而流的「冷汗」。于是我们就看到导演仅仅通过一个手法,却神奇的表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意象。

其实电影就是做减法的艺术,能用镜头语言表达的,就别念台词。能用一个镜头语言表达的,那就别用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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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抚养亚利桑纳』1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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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血迷宫】在圣丹斯一鸣惊人,时隔三年后,科恩拍出了第二部影片【抚养亚利桑纳】。而我也在第一次不愉快的观影时隔三年后,重新完整的看完了【血迷宫】,并从此开始了对科恩电影的追捧。

从海报上就能看出来,相比【血迷宫】残酷压抑式的犯罪片,此片更像是轻松的喜剧片,尽管其内核还是科恩一贯的反麦格芬和黑色幽默。

不过我感兴趣的则是片中很多场景和桥段的设计,比如凯奇开场的独白和剪辑方式、最后与BOSS搏斗时拔掉手雷环、女主愤怒走人之后又于心不忍掉头回去、爱讲波兰人笑话的上司最后碰到一个波兰裔警察等等,这些都或多或少的在其它影片里出现过,甚至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这部片就是一个各类商业片元素的大杂烩。

但由于我很少看年代久远的老电影,所以我不清楚这其中有哪些是科恩原创或首次使用,抑或者科恩也是借用的前人的东西。如果是前者的话,那我只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除此之外,这也是约翰·古德曼在科恩电影的首次出场,且上来就是逃狱后的雨中咆哮戏,足足领先【肖申克的救赎】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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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米勒的十字路口』19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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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这部【米勒的十字路口】算是一个比较「另类」的存在,因为相比科恩的其它作品,它的气质实在是太「正剧」了。尤其是男主的人设,外型倜傥,心思机敏,且还忠义无双,这些优秀特质集于一身的形象,是在科恩之前之后的作品里都不曾有过的。

但即便它很「正剧」,其影片内核还是科恩招牌的反类型,这从开场对【教父】的致敬解构就可以直接看出来,而最后车中那段关于剃须的段落甚至让我看到日后昆汀所擅长的话痨属性。

同时这也是一部很有味道的黑帮片,其无论是精妙的隐喻,还是精巧的桥段,以及精致的摄影和配乐,各式元素的集合都使影片散发出一种感怀的气质,结尾处淡淡的忧伤更是让人沉浸其中,久久流连。

除此之外,这也是约翰·特托罗在科恩电影的首次出场,虽然戏份不太多,但却是片中最重要的角色,因为几乎所有的戏剧冲突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其令人印象深刻的当属树林的那段求饶戏,特托罗充分展现了一个天才演员所具备的特质,把一个将死之人的恐惧和不甘以及逃出生天后的激动和不安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贡献出了教科书级的精彩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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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巴顿·芬克』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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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巴顿·芬克】算是科恩电影生涯的一个分水岭,在戛纳电影节出尽风头的同时,也自此让他们真正走进了主流的视野。

我是非常喜欢这部影片的,虽然中间经历断断续续的看5遍,每次看到一半就睡着的情况,但最终还是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完整看完了。

看完后的感觉很复杂,虽说剧情有些晦涩,但其内里所传达的情绪我却全然接收,且陷入深深沉思,久久回味。

其实对于这类影片,我是不喜欢解谜式的剧情梳理的,因为我认为这是一件丢了西瓜捡芝麻的举动。似是而非,如真如幻的讲述没什么不好的,也没什么不对的,从来没有人规定电影必须要讲一个完整清晰的故事,甚至没有人规定电影就必须要讲故事。

片中展现的创作者的焦虑,以及对好莱坞的极尽挖苦讽刺,很难说这其中有多少是科恩的现实写照,我想这也是此片在戛纳能如此受宠的缘故。

对于创作者来说,好莱坞这种地方既是天堂亦是地狱,你若是随波逐流必定丧失灵魂,你若是遵从本心则必然被抛弃,或者就像片中那个福克纳的原型角色那样,试图用砖瓦砌起一座堤坝,以防被肆虐的废物洪流淹没,其结果就是变成一个醉生梦死的混蛋酒鬼。

比尔·梅耶说写作使人平静,巴顿·芬克则说写作是抚平内心的痛苦,但我觉得二者并不冲突,因为写作的过程本就是痛并快乐的。你既要承受角色的喜怒哀乐,也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机遇和困境,就如片头那场话剧里的一句台词「闭着眼睛度日,白天不过是一场梦」,相对的在夜晚清醒的人,反而更容易感知繁星的璀璨。

另外这也是罗杰·迪金斯和科恩的首次合作,通篇的室内场景和大量的近景特写,甚至让人产生一种幽闭恐惧的感觉,尤其是走廊的广角拍摄,逼仄感和压迫感迎面而来,使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当然最值得说的还得是本片的表演,两个「约翰」的同台竞技,呈现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化学反应。从二人相遇的第一场戏开始,当你正沉浸于古德曼的神乎其技时,一旁不显山露水的特托罗突然炸裂爆发,接着双方你来我往,沉着交锋,共同谱写出一篇表演的华彩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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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影子大亨』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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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1994年是电影史辉煌的一年,因为其在全世界诞生了众多的经典影片。但就如牛顿第三定律一样,有作用力的同时一定会伴随着反作用力,而科恩就在这一年交出了一部大失水准的【影子大亨】。

其实本片开场的悬念营造还是很唬人的,缓慢移动的长镜头把纽约的高楼大厦拍得像是一头头钢铁巨兽,伴随着大时钟上的秒针逐渐转动接近零点,一个落魄憔悴的男人推开窗走出来……

当我满心期盼着能看到一个暗黑残酷的故事时,后来的剧情却急转直下,开始在神经质般的喜剧上愈走愈远,最终定格在一个美国梦式的励志结尾上。

在经过了近两个小时的煎熬后,我不禁问自己:「我是不是看了一个假的科恩电影?」

这应该是科恩商业气质比较浓厚的一部作品了,但事实证明他们在这片商业土壤上严重的水土不服。虽说最好的喜剧是讽刺喜剧,但无论是黑色幽默还是冷幽默,其根源还是要建立在一个相对严肃的框架内,一旦把它们放进低幼的闹剧里,其影片的质感立马就变了味。

当然了,即使它再失败,但这毕竟还是科恩的电影。天才导演的天才之处就在于,他们随随便便一个灵光乍现的操作,就够庸才们想一辈子都想不出来,就够另一些天才们受用终生,而这些天才们其中就包括了周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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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血暴』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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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我不清楚,反正每当谈到【冰血暴】,我总会不自觉的想到【血迷宫】,反之亦然。一开始我以为是两部片子的中文译名都是三个字的原因,但后来经过仔细琢磨推敲,发现这两部片子实有更多的联系。

首先是影片故事的发生地,一个是美国大版图最南方的德克萨斯州,一个则是最北方的明尼苏达州,且一个在镜头语言上表现其「燥热」,一个表现其「寒冷」。

然后是剧情主线方面,一个是丈夫雇凶杀老婆,一个是丈夫雇凶绑架老婆。而最关键的,这也是「科恩嫂」在科恩电影里唯二的两部大女主电影。

面对这么多的相同点,你要说纯属巧合我是不大相信的,我认为这更像是科恩在商业尝试的失利后,迫切的想要重新找回自信,继而恢复往日的荣光。

那既然是要回归本心,应该从哪里入手呢?毫无疑问的,肯定是从最初的起点开始入手,也就是那部在圣丹斯一鸣惊人的处女作【血迷宫】。

理清了这层关系,回头再来看这部影片,视角自然清晰了起来。在我看来,这就是【血迷宫】的升级版,甚至片名改为【血迷宫2】也无不妥。

说回本片,所谓荒诞并不只存在于电影中,现实中的荒诞往往更远胜于之。因为科恩「使坏」的在片头标明了「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没想到现实中就真的有人试图去寻找那一箱巨款,最后落得个客死他乡的下场,实在令人不胜唏嘘。

于我而言,此片最大的亮点在于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尤其是「科恩嫂」饰演的女警形象,若论及影史同类型角色知名度,恐怕只有卡梅隆前妻在【异性2】里面的角色可媲美。所以要说起导演界的「捧妻狂魔」,我只服这二位大神。

另外一点值得说的是,从此片开始,科恩的反家庭态度彻底的暴露无遗,因为纵观之前之后的所有科恩作品,你都找不出哪怕一个「正常」的「圆满」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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