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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电影院:一部被过分高估的电影

天堂电影院》是意大利导演朱塞佩.托纳多雷的时空三部曲电影之一。

该片获得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在豆瓣电影TOP榜单上排名49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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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部曲当中的另外两部,《海上钢琴师》豆瓣评分高达9.3,位于电影TOP榜第13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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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里的美丽传说》评分8.9,位于榜单第71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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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口碑如此之高,并大受好评的导演作品,我说它不够好是不是有点飘了?

其实这部经典电影很多年前我就看过,当时确实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后来再看却越来越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天堂电影院》的剧情主要是讲,在意大利南部的一个小镇上,小男孩多多喜欢看电影,并和天堂电影院的放映师艾佛特成为了忘年之交,艾佛特教会了多多放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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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电影放映中胶片着火,多多把艾佛特从大火中救了出来,但艾佛特在事故后双目失明,天堂电影院重建后,多多接替艾佛特成为了放映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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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长大后,他爱上了银行家的女儿艾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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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久的追求多多得到了艾莲娜的爱情,因为多多出身卑微,两情相悦的情侣遭到了艾莲娜父亲的极力反对,要带艾莲娜离开小镇。

在离开前艾莲娜到天堂电影院寻找多多,不巧多多正赶往艾莲娜家,艾莲娜只见到了艾佛特。

艾莲娜请艾佛特转达她对多多的情意并留下了地址,但是艾佛特对多多隐瞒了艾莲娜来找过他的事实,伤心的多多去服兵役归来,在艾佛特的鼓励下离开了小镇去追寻自己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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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后多多已经成为功成名就的导演,艾佛特去世的消息让他回到家乡,和30年未见的亲人重聚,看到残破的天堂电影院被拆除,遇到故人,追忆往昔,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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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仔细的分析影片内在情感线索不难发现,父亲战死由母亲独立抚养长大的多多和艾佛特是亦父亦友的关系,艾佛特将多多视为己出当作儿子疼爱,这也为本片添加了动人的情感力量。

但是深入故事肌理,仔细咂摸的细品之下,这份爱其实是有问题的。

艾佛特曾经说过,他一生都被困在小镇的电影院里,孤独地守着放映机一辈子,他不想多多像他一样。

所以后来鼓励多多离开小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这是一个典型的父亲把未完成的梦想寄托在儿子身上的心理样本,这种理想无可厚非,但艾佛特运用的手段却是隐瞒和欺骗。

艾佛特隐瞒了艾莲娜离开小镇之前求他转告多多的信息,多多问艾莲娜是否来过时,他告诉多多没人来过。

艾佛特想要替多多规划一个光明的未来,可以通过谆谆教导,也可以循循善诱,但是不能用谎言或强迫的手段粗暴地干涉别人的生活。

如若这般那么艾佛特和艾莲娜的父亲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都是爱你为了你好而去拆散相爱的情侣,为何影片给了艾佛特一个正面的形象而镜头语言把艾莲娜的父亲塑造成一个恶人。

在导演剪辑版(3个小时的版本)中,艾佛特劝前来找寻爱人的艾莲娜放弃多多时说,火总会燃成灰烬,爱也会逝去,以后会有更多其它的爱情,但多多只有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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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同样可以用来劝罗密欧与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泰坦尼克号上的露西和杰克,他们如果分开活得都很好,同样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就不会有后来的悲剧发生,莎士比亚看了直呼内行。

而导演兼编剧托纳多雷巧妙的运用最终结局让多多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导演,来逆向合理化艾佛特的所作所为。

这里的逻辑是既然多多在艾佛特为他选择的人生方向上最终成功了,那么这个选择和达成这个选择的手段自然也就合情合理。

那么问题来了。

是不是只要最终达到了目标就能够忽略手段?

贵州茅台上市时你满仓买进,我为了让你成功一棒子把你打成植物人,20年后你醒过来发现自己达成了好几个小目标,是不是要给我送块匾。

那么有人就要问,你当时凭什么确定茅台之后一定会涨上天?

好问题,那么让我们回到艾佛特欺骗多多分开他和艾莲娜的那一刻,他能够确定多多和艾莲娜分手之后就一定会成功吗?

他能确定多多如果和艾莲娜在一起,或者和艾莲娜一起私奔,他的未来就一定失败吗?

他能确定多多按照他设计的方向成功后,这个成功就一定会是多多内心中真正想要的吗?

他确定不了,他只不过是让多多按照他的想法去弥补自己未能完成的人生遗憾。

就如同他对多多所言,离开这里,去罗马,你还年轻,世界是你的,我已经老了。

这仿佛是艾佛特的内心独白,他一生的渴望而未能达成的心愿。

那么问题又来了。

一个人有没有权力替另一个人去选择他自己的生活?

对爱情和前途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艾佛特的做派本质上是封建大家长。

我就是想要每天躺平摸鱼下午三点饮茶,你卷走了我的铺盖,跟我说996是福报啊,打鸡血才能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走向人生巅峰,我可谢谢你啊。

《天堂电影院》上映之初在意大利恶评如潮,后来制片人和发行商在戛纳临时找了个剪辑师把电影从3个小时的导演剪辑版修改为123分钟的剧场版,一举夺得了评审团大奖奠定了本片的地位。

很多人觉得是因为第一个版本拖沓冗长,其实最关键的因素是,在第一个版本中,艾佛特这个人设根本就立不住,只有在剪辑师大刀阔斧地剪掉了多多和艾莲娜的很多恋爱情节和最后重逢回忆当年的场景后,忽略掉爱情戏而把主线放到艾佛特和多多的身上时,这部电影才焕发出真正的光彩。

这段爱情如果深入探讨,那么艾佛特的三观和行为是有问题的,最好就是剪成很次要的情节,剪辑师非常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电影里,多多离开小镇时艾佛特对他说,不要回来,不要想我们,不要回头,不要写信,忘了我们,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热爱它,像你爱放映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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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谨遵他的教诲,30年来未踏足家乡一步。

多多的母亲说,她每次给多多打电话,接电话的都是不同的女人,但那里从来都没有爱。

一个人离开小镇,远离亲人,没有爱情,如此生活30年,就为了追求事业的成功,这样的成功未免也太残酷了。

艾佛特说自己一生都被囚禁在小镇的放映厅里,而多多虽然离开了小镇,但他的内心和情感同样一直被囚禁着,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体验孤独而已。

从影片开头多多出场时木然地在罗马大街上驾驶着他的奔驰汽车,到影片结尾离开家乡回归到罗马开始忙碌的工作,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他在现实生活和工作中的欢乐和激情。

多多所有的快乐全部都来自回忆的部分,小镇的童年,天堂电影院里的喜悦,和艾莲娜在一起的时光,以及坚韧而慈爱的母亲呵护他成长的岁月。

而这些,正是艾佛特告诉他必须舍弃的一切。

艾佛特说,这是不幸之地,每天生活在这里,会觉得这是世界的中心,会觉得什么都不会变。

小镇真的如他所说一般是不幸的地方吗?

电影中有两个伟大的女性角色容易被观众忽略,一个是艾佛特的妻子。

整部影片她只有短短的三次出场,第一次是艾佛特在放映时来给他送饭,第二次是艾佛特双眼失明后搀扶他去天堂电影院,第三次是艾佛特去世后和多多会面告诉他艾佛特这些年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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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从他失明后一直悉心照顾他直到去世,每天给他讲述他想看的电影画面,这是一个深爱着艾佛特,无私奉献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人。

但是艾佛特在抱怨小镇的不幸生活困住了自己的时候,从未提起过这个小镇上给予他爱和温暖的女人,还有那些街坊和朋友,替他送葬时那一张张悲伤的面孔,都被他忽略了。

另一个是多多的母亲,在丈夫去世后她牺牲自己的幸福独立抚养多多和妹妹长大。

多多后来说,那时你还年轻,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一个人,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母亲对多多的爱是无声的。尽管家里很拮据,多多用买牛奶的钱去看电影,她打骂了多多,但当她了解到多多对电影的痴迷后,就再也没有反对过。

多多喜欢研究电影放映的技术,他藏在家里的胶片着火险些把妹妹烧死,但多多想要成为放映员时,她把多多送到了放映室,每天晚上等到多多夜里工作归来才去锁上门安然入睡。

多多离开小镇去追逐自己梦想的时候,母亲沉默的在车站和多多拥抱,眼眶中满含泪水,但是她一句反对和挽留的话都没有说。

30年来母亲一直在小镇上等待着多多回来,多多的房间被她收拾得和离开时一模一样,门铃一响她就迈着蹒跚的脚步急忙去开门,嘴里念叨着,一定是多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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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佛特的妻子说,在艾佛特病重的时候多多的母亲提起,如果艾佛特叫多多回来看看,他一定会回来的。但是艾佛特非常生气的拒绝说,多多一定不可以回来。

其实母亲内心最深处是渴望自己能见到多多呀,她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到自己的儿子了。

我觉得艾佛特这个角色的内心过于冷漠和残酷了,甚至可以说是自私的。

《天堂电影院》的故事最终能够圆满是因为多多成功了,成为著名导演衣锦还乡被大家当作大人物看待,和母亲家人团聚。

但是如果他没有成功呢?

毕竟成功者只是万里挑一,如果多多成为了另外的那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之一,和绝大多数小镇青年一样,去到大城市最终只是成为了一个普通的打工人,那他还有面目回到那个他逃离了几十年的家乡吗,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抛下的母亲和亲人吗。

他身边没有爱人,也回不到亲人身旁,只能像个孤魂一般在大城市中漂泊和游荡,这恐怕就是个悲剧故事了。

如果一部电影的价值观必须要用成功来装点才经得起审视,那么这和机场贩卖的成功学有何本质区别。

看了《天堂电影院》后我一直有一个疑惑,为什么导演要设置让多多远离家乡30年这个情节,即便多多经常回家看看这个故事也能成立,而且更合乎常理。

直到后来看了《海上钢琴师》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我才明白,托纳多雷是一个奇观爱好者。

让多多保持和小镇最大的空间和时间的距离,在影片中他的归来就能营造出沧海桑田,事过境迁之感,对观众的情感产生极大的震撼,为了制造出最煽情的情感奇观托纳多雷甚至不惜牺牲故事的合理性。

托纳多雷常用的创作手法是,把极端的美和创造美的天赋,放到极端的环境中,设置最强大的时代洪流对最美的个体无情碾压,以使其产生极端震撼人心的效果。

比如《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中伊莲娜颠倒众生的美貌,和在战争中丈夫下落不明,父亲去世,无依无靠的境地。

《海上钢琴师》中1900拥有非凡的音乐才华,一生从未离开过那艘不停航行最终将被炸毁的豪华邮轮。

《天堂电影院》中的多多从小对电影极具天赋,必须要远离出生的小镇才能得以施展才华的极端设置。

对于喜爱托纳多雷的观众来说,他浪漫而纯粹的表达跌宕风流震撼人心,但是这种毫无节制的煽情却有媚俗的嫌疑,为打造奇观而设置的故事在其合理性和价值观上也存在颇多问题。

托纳多雷的《天堂电影院》虽不完美,但不失为一部精彩悠扬的好电影,数十年来它以独特的迷影情怀引导众多影迷进入到电影这个异彩纷呈的世界中,它是好电影的起点,而绝非终点。

我也曾经极其喜爱《天堂电影院》和托纳多雷的时空三部曲,但随着时间推移,奇观对我的吸引力慢慢变淡了。

也许是我个人审美偏好的变化,也可能是经过很多风景后,奇峰险滩在内心中产生的冲击力会越来越小。

如同王菲的那句歌词,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本文原创首发于公众号“凡客影视研究所”,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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