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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2019——小丑的诞生,及恶的来源

01 《小丑》

漫改电影《小丑》(2019),是今年全球影坛首屈一指的黑马,其不仅在威尼斯电影节上拿下金狮奖,截止12月初,豆瓣有35万多人对此片进行评价,评分达到8.8。早在11月15日,《小丑》的全球票房就已突破10亿美元,成为了影史第一部达到此目标的R级电影。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仅5500万美元,出品方华纳大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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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漫改电影给大众的印象基本是标准的商业片,甚至被有些人戏称为爆米花电影,即吃的时候很爽,实际没什么营养,吃完了啥都没留下。总而言之艺术价值低,但票房成绩很高。

近些年笔者看的漫改电影,漫威独占大头。平心而论,这些电影同质化严重,模式相当固定,即简单的故事,炫酷的特效,时不时的搞笑段子,极具魅力的主角配角。看的时候很开心,看多了不免觉得单薄乏味。漫威电影大赚特赚,不免让人期望DC雄起,再来一部像诺兰《蝙蝠侠》那样的神作。

可惜,《自杀小队》精华都在预告,故事不清不楚;《BVS》节奏混乱,慢镜头过度运用;《正义联盟》竟然模仿漫威搞段子,让人感叹,票房使DC同化。

所以,一开始听到《小丑》在威尼斯拿下最佳影片,笔者还挺吃惊,再加上网络好评不断,就打定主意看一看这部电影,在全网流传的韩版中字高清资源流出前,先找了台版资源看。台版的资源是在影院偷录的,可想而知有多差,但故事挺吸引人,可以忽略渣效果。

下面照例介绍电影剧情。

剧透预警!!!!!

02 剧情简介

亚瑟生活在哥谭市,是个职业小丑,在一家演艺公司工作。他有非常严重的精神疾病,会不分场合的突然癫笑不止,需要定时去看心理医生,领取免费药物。

影片开始时,他正穿着小丑衣服为一家店做促销,谁料他的宣传牌被街头混混抢走,他想抢回来,却寡不敌众被狠狠胖揍一顿。他的同事兰道硬给他一把枪,让他防身。回家时亚瑟遇见了邻居——单身妈妈苏菲,对亚瑟比较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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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和母亲佩妮住在一起,佩妮三十年前曾就职于托马斯·韦恩(蝙蝠侠他爸)的公司。亚瑟的母亲每天给托马斯·韦恩写信求助。母子俩是脱口秀节目《莫瑞·富兰克秀》的忠实观众,亚瑟也梦想有一天能成为著名的脱口秀演员。收看节目时他会幻想自己成为幸运观众,上台和莫瑞互动,收到莫瑞的鼓励和观众的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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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丰满,但现实很骨感。一次去儿童医院表演时,他不小心当着一堆孩子的面,掉出了枪。给他枪的兰道拒不承认,导致他被老板炒鱿鱼。回家路上,亚瑟偶遇三个白领调戏女孩,他突然犯病,开始大笑,招致白领们的羞辱和殴打,一气之下亚瑟枪杀三人。

杀人后,他仓皇逃窜,跑进一间厕所,看着厕所的镜子,亚瑟开始翩翩起舞。之后,他敲开女邻居苏菲的家门,接吻,过夜,还邀请苏菲去酒吧参加他的脱口秀处女秀,并把表演的录像带寄给了《莫瑞.富兰克秀》。

偶然间亚瑟拆开了母亲的信,信上透露自己是托马斯·韦恩的私生子。带着憧憬,亚瑟去了托马斯的豪宅,但只见到了幼年蝙蝠侠和管家。在管家那里吃了闭门羹后,他溜进剧院,在卫生间堵到了托马斯。但托马斯告诉他,自己和佩妮、亚瑟没有关系,佩妮患有严重的妄想症,一切都是她的幻想。亚瑟开始癫笑,托马斯给了他一拳后,愤然离开。

为求真相,亚瑟前往阿卡姆精神病院,拿到了母亲当年的档案,里面清楚的写明,佩妮患有妄想症,而自己是她领养的孩子,童年时还曾遭受过她严重的虐待,亚瑟大笑着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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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他去找苏菲(女邻居),苏菲却说她不认识亚瑟,原来两人的相处都是亚瑟的幻想。多重打击下,亚瑟“黑化”,到母亲病床前,用枕头闷死了她。

同时,亚瑟寄去的录影带,被莫瑞当成取乐的段子播放,没想到引起众多关注,于是莫瑞邀请他去上节目。亚瑟答应了,想在节目直播时自杀。去之前,他给自己化了小丑妆,画到一半同事上门串供,亚瑟干掉了兰道,放过了侏儒盖瑞。

前往电视台的路上,亚瑟被警察追查,但警察最终被无数戴着小丑面具的人拦下,亚瑟成功到达电视台。

摆着奇异的姿势,小丑登场了。他说了一大段鄙视社会,蔑视道德的话,然后没自杀,把莫瑞砰砰砰打死了。

这场杀人电视直播,直接引起了整个城市的暴动,打砸抢烧比比皆是。小丑被自己的信徒从警车中劫下,他用鲜血当做油彩,双手拉开了自己的嘴角,为褪色的小丑妆,补上了最招摇的特色——鲜红的咧开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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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阿卡姆精神病院,小丑与心理医生面对面坐。小丑说:你不会懂得。影片最后,小丑光脚走出房间,伴着音乐《That’s life》,洁白的地砖上留下了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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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结束。

03 影片解读

小丑:精神病、缺爱、共情能力

首先,毋庸置疑,亚瑟精神不正常

亚瑟有很严重的妄想症,影片明示的幻想有两处,第一处是亚瑟幻想自己作为《莫瑞秀》观众被邀请上台。第二处幻想是,亚瑟杀人后幻想自己成功和女邻居搭上了线,也成功完成了自己的脱口处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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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幻想出现前后都是亚瑟在家看节目的镜头,观众很容易理解这是一段幻想,而第二段幻想则非常隐蔽,像正常发生的事,如果不是女邻居之后如陌生人的态度,亚瑟和观众根本就不会发现那是幻想。

两次幻觉一前一后,从明显到隐蔽,从开始尚能区分幻觉,到后来把幻境当做真实,就说明了亚瑟的妄想症在不断加重。结合影片最后多年后的小丑,这部电影可以做两个理解,一是这部影片是小丑的回忆,或者这个故事不过是小丑的一段幻想。

再谈谈亚瑟停不下的癫笑

整部电影看过后,可以发现亚瑟每一次癫笑,都出现在他无法应对当下状况时。面对小孩母亲的指责时他笑,面对白领调戏女孩时他笑,面对托马斯·韦恩否认自己是亚瑟父亲时他笑,面对母亲患病真相时他笑。

笑像是亚瑟的一种防御模式,一旦事情发展到自己处理不了时,就笑。就像电影《被嫌弃的松子》中,松子难以控制地做鬼脸一样。

现实刺激是引子,不正常的大脑是底子,所以亚瑟对现实的逃避是幻想和病理性大笑。

其次,缺爱。

亚瑟的母亲,从出场就不像正常人,每天偏执的写信寄信,面对亚瑟发现信后的质问,第一反应是激动地把自己锁进屋子,可想而知,这样的母亲,根本提供不了孩子需要的安全感和爱。而伴侣,影片中唯一提到的女朋友苏菲,不过是亚瑟的幻想。朋友,亚瑟自述,侏儒盖瑞是唯一关心他的人。

最能表明这种缺爱状态的场景,莫过于亚瑟的寻父。

亚瑟以为自己是托马斯·韦恩的儿子时,特意坐火车去找托马斯,中途还剪下报纸上托马斯的照片。厕所对峙时,托马斯质问他想要什么,亚瑟说仅仅一个父亲的拥抱。缺爱展现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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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与亚瑟的自卑,敏感和偏执有明显的因果关系。

最后,共情能力

影片中有一个场景是亚瑟专门上脱口秀的课。当老师说完段子,周围人都开始笑时,亚瑟疑惑,迟疑了几秒后,开始假笑。当周围人都不笑的时候,他却一个人笑个不停。幽默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强的同理心,否则所谓的幽默不是冒犯就是尴尬。

他对笑点的感知与众不同,这说明他没办法理解和感受平常人的快乐,推之,他也应该没办法理解痛苦。这在一定程度上就可以解释小丑为何作恶而毫无心理负担,因为他感受不到他人的痛苦。但影片中却明显表明了亚瑟对痛苦的理解,他能从幻想的成功中得到快乐和自信,从真相中感受到痛苦和背叛。

一方面营造他与常人不同,不能理解社会制约;一方面又从他的经历塑造了一个因成功而喜,因背叛而悲的常人。小丑到底有没有共情能力,影片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有矛盾的。

理解与阶级冲突

从影片中可以看出,哥谭市是一个贫富差距极大的都市,基础设施老旧,社会福利被不断削减。对底层市民来说这是绝对的坏事,阶级矛盾就像沉默的活火山,不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喷发。

小丑最后在节目上诉说自己的痛苦,怨恨邀请他上节目的主持,怨恨高高在上的富豪,认为他们带着自以为是的目光对底层人做道德审判,批判底层的行为,却不愿意去了解原因。

可是,人与人之间不存在百分百的理解。理解只是我们寄予他人的期望而已,导致不理解的原因有很多,不仅仅是阶级。电影中,小丑还不是被同一阶级的混混欺负,被同一阶级的同事诬陷,还被养母虐待吗?

如果把小丑的痛苦完全归结于阶级对立,鼓吹贫富对立,这样的做法也是不应该的。

马东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其实,被误解是人的宿命。哪怕不表达,沉默也会招致自以为是的猜测。

将自己的痛苦寄托于他人的理解,从而获得实质的帮助或心灵的豁达,就像电视剧中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坏人良心发现的傻瓜;就像饿肚子的人,不依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填饱肚子,而是等着富豪施舍几分。

解除痛苦的灵药不应该来自他人而应该来自自己。

小丑最后一句台词说:你不会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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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小丑——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理解不理解的疯子。只要不作恶,不触犯法律,怀着这样的想法过自己的生活,倒也是轻松豁达。

恶意的来源

小丑说制定规则的人都是傻逼,当他觉得杀人是笑点的时候,杀人就是好笑的,真的吗?

这个世界没有永恒的公序良俗,也没有永恒正确的法律。你可以反抗现有规则,甚至可以惊世骇俗,但应该有一个底线,不能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小丑的恶有原因,他可怜,他遭到社会压迫,可导致恶的痛苦,就能抵消恶带给他人的痛苦吗?

如果说白领是罪有应得,那追查他的警察呢?他们只是尽忠职守罢了;节目主持人莫瑞呢?他的工作就是说段子,可想而知,亚瑟不是他当作笑点吸引观众的第一个人,但之前亚瑟也挺喜欢他的。

有原因的恶,和没原因的恶一样,都是恶。有一个痛苦童年的恶魔,可以可怜却不能原谅,更不能饶恕。小丑作的恶,就是恶,杀人就是杀人。

希斯·莱杰在《蝙蝠侠》中扮演的小丑,向我们展示了一种纯粹的恶,片中经典台词是:像一只追着车跑的狗。不知道为什么要追?追上了也不能做什么?但就是要追,就像作恶。

《小丑》(2019)讲的是小丑的起源。导演塑造了一个本身有精神障碍,又被家庭、社会轮番蹂躏后产生的小丑,补上了因果。但问一个问题:恶真的有原因吗?恶一定要有原因吗?

我们寻求因果,只不过认为如果一件事有因果,我们就能从因入手,而改变果。但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生而为恶的故事呢?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这句话并不可信。世界很多事都是无缘无故,恶意可能只是突然闪过脑海的一个念头。

这一种恶,没有因果,无法预测,不可阻挡。

如果《小丑》(2019)中,小丑拥有一个异常幸福的家庭,但他只有作恶才能快乐,混乱让他感到公平,这部电影的角度就朝向了探索人性,而不是探讨社会。也正是因为这部片子聚焦于社会、阶级这样的痛点,才引起了如今这么大的反响。

“小丑”的象征,暴动的哥谭

小丑在情绪失控的顶峰杀掉所谓精英,却因为两者间的阶级差异,成为穷反抗富的代表,引得哥谭街上处处都是带着小丑面具的抗议者。小丑因为个人遭受的痛苦经历,电视直播杀人,用暴力释放愤怒,却直接引起了全市的暴动。

但小丑从没想着代表底层民众,也不想借此玩弄政治,却被民众自发推举成反抗的象征。对民众来说,小丑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火苗,无关对错。他就像一条溪流,流向了一条释放情绪的水道,而其他人则争先恐后的借着这条道,寻求自己的利益。

《权利的游戏》中小指头曾说:chaos,chaos isn’t a pit ,chaos is a ladder.

混乱,混乱不是深渊,而是上升的阶梯。

有人在打砸抢烧中释放情绪,有人趁乱大捞一笔。最后所谓的诉求是什么?没有人在乎,火烧完,只留下一地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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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丑看完后的这几周,国际金融之都频发暴力事件,笔者惊讶的发现,现实生活中原来也有一个高谭。巨大的贫富差距,被舆论洗脑的暴力民众,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寻求自身利益的投机者。

小丑杀人后被人救出,动乱的街头,一个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像信徒般膜拜着小丑,小丑把手张开,像是君主享受臣民的拥护,令人毛骨悚然。

小丑以为自己控制了下面这帮人,或许他才是被控制的那个人。

04 杰昆·菲尼克斯

小丑扮演者,杰昆·菲尼克斯。

电影网报道杰昆·菲尼克斯为了演活小丑的笑声,做了许多病态笑容背后的心理分析,阅读了不少社会恐怖的书籍。他还观看视频,研究病理性笑声的特点。

除此之外,杰昆·菲尼克斯为还原漫画版小丑瘦长的脸型、重现这一经典角色,特地减重52磅(47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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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小丑拍摄期间演员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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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颁奖礼时的红毯照

看看这差别,演员太拼了。

说说最触动笔者的两个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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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明明是杀人后极致恐惧地逃窜,亚瑟看着镜子突然开始起舞,一切惊慌失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甚至还带有享受,不说一句话,就昭告了:小丑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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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报场景的出处,小丑跳着舞从台阶下来。

这个镜头充满着情绪,小丑的每一个动作都能传达他的愉悦,他好像挣脱了一个囚牢,显得非常的舒展,有一种单纯的自由与快乐,这种情绪隔着荧幕都能传到你身上,非常吸引人。

明年颁奖礼,杰昆·菲尼克斯一定能捧回一座,甚至几座影帝奖杯。


最后笔者想说,今年反应社会、阶级的电影不断夺奖,《寄生虫》在戛纳拿到了金棕榈,《小丑》在威尼斯拿到了金熊奖。

这两部电影的相同之处,除了反应阶级差异,更深层次还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底层的暴力倾向,都是底层民众被情绪裹挟后的理智丧失,疯狂杀人。特别是寄生虫,富人死去给观众的感觉不是罪有应得,而是可悲甚至可怜。

小说《活着》里,富贵遭遇人生巨变,丧妻丧子最后只剩一头老牛,但还是倔强的活着,没有把愤怒化为利刃,也没有喊打喊杀。小说《平凡的世界》里,少平遭遇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也没有愤世嫉俗,仍怀一腔热忱,满怀信心的生活。这些小说里的人都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但他们没有选择刀剑相向,而是选择默默承受,没有心灰意冷,没有怨恨社会,更没有伤害他人,他们以自己的方式迎接着下一天。

这种表达下层民众坚忍、善良、倔强,面对残忍生活永不丧失信心等美好品质的作品,在近些年大热的影片中减少了。描写上层社会的电影,不是在渲染虚伪,就是在反映私生活混乱,不见了特权阶级的残忍,对民众的压迫。

希望这个社会是真的在变好,

而不是我们被潜移默化的洗脑。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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