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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有哪些风靡一时或被大量使用后被证明是有严重危害的事物?

最近和同事聊天,说到今年奥斯卡的“遗珠”《黑水》这部片子。

我们一致感叹这是一部被低估了的影片!

首先是卡司:《卡罗尔》导演托德·海因斯执导,马克·鲁弗洛、安妮·海瑟薇、蒂姆·罗宾斯,绝对的强强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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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豆瓣网友把我的观影体验形容得非常到位:

“片子也是慢慢堆砌你心中的怒火,又给你死死压着不给你喘息的余地。”

我相信所有人看了这部片子,都会从心底里生出一种愤怒和恐惧:虽然这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美国,但却仿佛离我们那么近、那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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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条评论看得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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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我会答啊!如果有朋友这样问,我会说:

“能用,买个出口德国的不粘锅。”

不是刻意吹捧德国啊,其实在我们行业里有个不成文的打分系统。

如果供应商主要的供应市场或者客户在非洲和美洲,那在品控的评分里是最低的。往上一级就是供应国内市场,再往上是出口日本、韩国市场,而分数最高的,是出口欧洲市场。

什么意思呢,就是产品质量好不好,通常来说都是“客户在倒逼供应链”

比如我们的供应商,出口日本的所有枕头,必须通过“针检”。而如果这个枕头供给非洲、国内市场,就没有必要做这个检测,买这个机器。

大家不要小看这些检验标准,每一条标准的背后,都有非常残酷的真实案例,个体和大企业的利益抗争,以及长达几十年的漫长立法过程。

今天就想给大家来说一说,每个人家里可能都有的,不粘锅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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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也许或多或少听过说,“不粘锅涂层有毒致癌”这件事情。

2004年的时候,它曾经在中国引起极大的反响,媒体争相报道,那一年,国内不粘锅行业销量几乎腰斩,无数产品下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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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15年后的现在,还是有很多人弄不清,这个“有毒致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怎么多年了,还是有那么多含有“特氟龙”涂层锅子在销售?

先给大家吃颗定心丸:

符合国家标准、科学使用的特氟龙涂层不粘锅,是对人体没有危害的。

你们继续往下看。

这个消费品行业的黑历史,起源于一个叫帕克斯堡的小镇。

1998年,帕克斯堡的农场主威尔伯特侬发现,自己家里的牛群接连生病死亡。于是他怀疑,杜邦公司建在它家附近的一个垃圾填埋场里,存在有毒有害物质,想要起诉杜邦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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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公司,绝对是跨世纪的大佬,建立于1802年,全球第二大化工企业。它发明了无数现代文明里不可或缺的东西,比如橡胶、尼龙、涤纶、有机玻璃等等。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和杜邦的产品有密不可分的联系,抵制它的产品,就像要抵制made in china一样不可实现。

罗伯特比洛特,一个平平无奇的律师接到这个案子,一夜未眠。他回到当地农场里去看望他的外婆,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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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的废渣、废水,土壤钙化,树木发黑,死去的家禽身体溃烂,牙齿发黑,身上长着不明物状的肿瘤。

后屋的河水中,鹅软石都被漂得发白。奶牛因为喝了河水,双眼发红,暴怒异常,农民们不得不亲手射杀这些亲手养大的畜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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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比洛特在西弗吉尼亚州南区联邦法院起诉了杜邦公司。

通过调查,比洛特发现,杜邦的垃圾填埋场里有一种叫PFOA的物质可能是元凶。他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要求杜邦公司证据开示。

杜邦的操作很妖:马上就给他寄去了文件——只是有11万张,堆满整个房间,里面什么报告都有,最早的可以追溯到5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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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洛特耗费了整整1年的时间整理文件,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PFOA,也叫C8,长链碳氟化合物,最初在二战期间被美国军工企业用于制作坦克的防水涂料,后来多家民用化工企业开始把它用于家庭用品制造。

杜邦公司从1951年就开始向大名鼎鼎的3M公司购买PFOA,用在不粘锅的涂层上,在60年代初开始了全球范围的销售,还把这个包含PFOA的特氟龙技术,作为广告宣传的重要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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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几十年,杜邦公司把数十万磅重的PFOA粉末排入了俄亥俄河,把含有PFOA的淤泥随意丢弃,导致它渗入地下,渗进了4个城市共十万人的饮水系统里。

威尔伯特侬的农场附近,就是杜邦公司的废渣堆放地。

2000年,美国环保署就这个问题举行听证,PFOA首次在大众面前曝光,杜邦公司选择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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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主牛群的事情解决了,那人呢?

最恐怖的事实就在于,杜邦公司的高层和3M公司早就知道,特氟龙的生产会危害人体。早在60年代末,他们就对此进行了研究跟踪。

3M公司(杜邦的供应商)在老鼠身上试验,发现老鼠长期暴露在PFOA的化学环境中,导致了胎儿眼睛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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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受体身上发现了睾丸肿瘤、肝功能受损、胰腺疾病,而且长期接触PFOA的猴子,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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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虽然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自己的员工,但是告诉了杜邦公司,还提醒说明不要直接把PFOA排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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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杜邦的内部文件里,也把PFOA列为“确认的动物致癌物,可能的人体致癌物”。

2000年,在事情曝光之后,3M公司就自愿暂停了PFOA相关的所有产品的生产,替换成对人体无害的替代产品,也付出了300万美金相当于2亿多的代价。

但当时的杜邦,又来了个神操作:行业巨头倒了,我的机会来了。

在几个月之内,杜邦不仅决定继续使用PFOA,甚至决定开始自己生产PFOA。之后的杜邦的内部文件曝光,他们确实对此有过讨论,而讨论的结果是:我们知道PFOA是有害的,但它是个赚钱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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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比洛特律师接触杜邦工厂的社区居民,试图寻找证言,杜邦公司开始用金钱让内部员工封口。

随后,比洛特代表7万名社区居民,对杜邦提出了集体诉讼。结果是法院最终同意杜邦花钱研究PFOA和任何疾病是否存在“可能的联系”。如果确认存在,杜邦需要对受到影响的居民永久支付医疗费用。

2003年,医学检测抽样调查开始。

2004年,杜邦同意在受到影响的六个水区安装过滤装置并给出7000万美元的赔偿,但拒绝支付给居民个人的赔款。

而且,杜邦并没有停止生产PF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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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学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杜邦公司还非常不要脸地发布了声明:自称产品没有任何危害,并且强调会继续使用PFOA……

杜邦的员工,生下了先天五官畸形的婴儿,被公司告知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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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五岁之前,这个小婴儿就经历了30多次手术。

长大后的他,又被告知,他血液里的PFOA,有50%的可能会遗传给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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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漫长的诉讼从1998年开始,一直持续到2012年。而这位律师,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杜邦这样的巨头公司,整整死磕了16年。

2012年,7万人的医学研究终于有了答案,医疗工作者确认居民饮用了PFOA污染的水源,和肾癌、睾丸癌、甲状腺疾病、先兆子痫、高胆固醇、溃疡性结肠炎都可能存在联系。

杜邦最后被索赔了3535例案子,共计6亿7070万美元。

2015年起,没有人可以在美国生产PF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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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是的。这件事情永远没有结束。

被排放的PFOA,因为特殊的化学性质,不会在自然界分解,一旦进入环境,就会永远存在(理论上需要10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才能使C-F键断裂)。

在2005-2012年PFOA的科研团队调查血液样本时,惊讶的发现:除了一些老兵的库存血液以外,全美国的调查样本里,竟然没有一个人的血液是不含PFOA的。

2015年,绿色和平到全球各个偏远秘境探查,采集了这些地方的水和雪样本,却几乎在所有地点的样本里都找到了它的存在:全氟化合物,而PFOA就是其中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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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生产过程中,这些细微分子不仅会流入附近的水域,还会气化甚至转化成更细微的颗粒,散播到世界各地。

中国人也是一样。2010年,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中国12个省的1237位哺乳期妇女进行了检测,都在母乳中发现了PFOA。而且,上海地区的母乳受污染情况要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是的,经济发达的长三角地区(多数氟化工企业的厂区),PFOA污染物的浓度,比美国、韩国和其他很多国家都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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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的记者这样写道:

“PFOA已经在你的血液里,在你父母的血液里,在你孩子的血液里,在你爱人的血液里。……它存在于很多动物的脏器里,大西洋的三文鱼、剑鱼、灰海豹、鸬鹚、阿拉斯加北极熊,中西部的秃鹰、加州的海狮,还有在亚洲和北美之间海岛上的信天翁。”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现代生物,都没有逃过PFOA的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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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慌。

前面说了那么多,你应该发现了,这个有毒致癌的关键词是PFOA,而不是不粘锅。

再强调一遍:

符合国家标准、科学使用的特氟龙涂层不粘锅,是对人体没有危害的。

别断章取义啊,前面两个大前提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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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氟龙涂层本身没有错,只是在生产过程中,它可能使用到有害的PFOA作为助剂,也可能使用其他无害的代替化学物质作为助剂。

特氟龙不粘锅的合格成品里,一般是检测不到PFOA残留的。2014年,在整个杜邦事件闹得轰轰烈烈的时候,我们国家就对市场份额90%的不粘锅进行了抽检,均未检测出PFOA残留。

但是,不管有没有使用PFOA,因为涂层的特性,不粘锅在使用温度超过250度时,依然会产生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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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家里的不粘锅不是杂牌、质量合格,在科学使用的情况下就不用害怕。

科学使用方法:

不干烧,炒菜温度不要超过250度。我们所说的油八成热,青烟直冒,温度大概在180-240度之间。但是不排除在爆炒过程中,油温升高到250度以上。所以,涂层不粘锅,不要拿来油炸、爆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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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锋利的炊具刮滑,比如铁铲子。涂层一旦破损,马上丢弃更换(不粘锅属于可回收垃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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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PFOA作为助剂的不粘锅工厂,如果排放未经处理的废水,就会对员工和环境产生恶劣影响。

因为中国没有对PFOA实施法律监管,所以工厂到底有没有用PFOA,有没有直接排放,目前是很难查证的。

如果你知道周围有这样的工厂,请尽量远离。

而大范围的微量影响,所有人都不可避免。普通人血清中的PFOA含量远比职业暴露、被污染人群低,不需要过于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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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粘锅以外,还有很多我们每天在用的日用品里,都可能经过PFOA助剂的处理。

PFOA涂层的一大特性就是防水、防污,比较容易出现的商品有:

防风雨功能的户外衣鞋、泳衣、雨衣还有帐篷等等,一些知名运动品牌曾经承认过使用全氟化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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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包装纸、爆米花纸袋,都可能使用PFOA。

防水防污的家具表面涂层、经过表面处理的纺织品面料,比如地毯,酒店的床单,对长期暴露在上面的婴儿来说,会比成年人的影响更大。

当然我们不必对这些东西做出过激反应,政府和品牌厂商才是最需要重视生产过程的人。

还记得我们开头提到的那个品控打分系统吗?为什么评分从高到低分别是:欧洲>日韩>中国>非洲美洲?

其实从对PFOA的制约规范中就能看得出来。

紧跟美国,欧盟在2017年,通过了《关于限制全氟辛烷硫酸盐化合物销售及使用指令》,正式宣布对涉及到PFOA的产品做出严格限制,在限定的范围内,禁止售卖、进口和使用。

日本相对来说,就比欧洲要晚一些,PFOA的立法目前还在进程中。2019年的8和10月,日本化学物质安全对策部已经对此进行了审议*,预计在2020年通报和征集公众意见之后,PFOA将作为“第一种指定化学物质”被严格限制,正式被写进日本《化学物质审查规制法》。

可是到目前为止,中国还没有出台任何的对PFOA的限制或者禁令。甚至还被认为是世界上PFOA的最大排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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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3日,联合国化学监管机构批准了 PFOA 禁令。180个成员国将有12个月的时间完全实施这项禁令,包括中国在内

截止日期马上就要到了。

我查到我们最近一次动作,是国家发改委在2019年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在鼓励类别里,PFOA的替代品和替代技术的开发和应用是被鼓励的(但它并没有被列入限制类和淘汰类)。

国内的所有不粘锅具是否真的都能实现去PFOA化,我们不得而知。

中国什么时候能在法律层面,真正限制PFOA的生产和排放,我们也不得而知。

但就像我开头说的,客户可以倒逼供应链。

我们每个人,在日常的购买中,都可以更加重视环境问题。下次你买这些不粘锅、冲锋衣、地毯还有其他防水防污产品的时候,都问一句淘宝客服:

“产品涂层在生产的时候,使用过PFOA助剂吗?”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而是作为一名消费者,提醒商家:

这样的产品在中国,是没有未来的。

P.S.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还可以去搜一搜B站一个叫《恶魔.你知我知》(The devil we know)的纪录片,我认为把整个事件讲得更加清晰,更令我震撼。

文中图片均来自网络和影片截图。文中资料来源:

https://www.env.go.jp/council/09water/y095-13/mat07_2.pdf

https://www.mhlw.go.jp/stf/newpage_08237.html

http://www.chinaiol.com/fc/p/0701/2715560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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