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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很甜但又不落俗套的言情小说?

已完结,放心食用

文案

那日在机场,蔚颜举起单反,通过取景器,对还是练习生的程满一见钟情。

自那天起,往后的每个下雨天,

她都能想到他。

送他录节目的那天,蔚颜陪着程满,从机场走到大巴。

她举着相机,戴着口罩。

对面扶着行李箱的少年看着镜头,问她:“你要不要把口罩摘下来?”

“为什么?”

“不是说得有四个月的时间完全封闭式嘛。”

程满对着镜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地笑了声:“想记住你的脸。”

漆黑的巷尾,少年从pocky盒子中抽出一根,

抿在唇边,低下了头。

她踮脚,仰起脑袋,咬住另一端。

——便是一切心动的来源。

「人潮拥挤」

「他看向你」

唱跳小偶像与白富美站姐私联恋爱的故事

* 1v1/结局HE/101系赛事/偶像失格

第1章 01 确实是太帅了

  白纸。

  黑色签字笔放在一边。

  纸被很用力的揉过,又再次展开。上面有字,写得很乱,加了涂涂改改的痕迹。

  占据整张纸的中心和出现频率最高的,是那两个字。

  ——程满。

  二十五笔画。

  一笔一画,满是欢喜。

  -

  [01]

  8月10日那天,D市下了雨。

  这场雨来得急。

  蔚颜和宋子欣坐在候机大厅没一会,收到了飞机航班取消的信息。

  放眼朝落地窗外看去,外面大雨滂沱,狂风大作,雨水一遍遍的冲刷着这座城市,洗涤每个角落。

  宋子欣询问了现场的工作人员,确认完最近的几个航班都飞不了的消息,抱着脑袋一阵崩溃:“颜颜,我们也太倒霉了——这场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选在我们出发去旅游的日子。这下,旅游计划全泡汤了。”

  蔚颜垂了下眼眸。

  自七岁那年起,她最讨厌下雨天。

  这会,蔚颜滑开手机,查看了下往后一周的天气预报——

  在看到后边一顺溜的乌云与小雨点,她的表情成功垮了下来,叹了口气道:“这场雨得下一周。”

  暑假双人游计划就此搁浅,并且还有可能无期限的延迟下去……

  意识到这点,宋子欣又是一阵哀嚎。

  蔚颜临时想起自己还在网上接了个摄影单,这会发了个航班取消和天气预告的截图过去,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道:[抱歉呀小姐姐,这边由于天气原因实在没法赶过去,单子的定金我一会转账退您,下次有机会再约。]

  她又切换软件,点开支付宝,找到备注日期为8月13日S市的那一位好友,点开转账,退了500块定金回去。

  对方回复也挺迅速。

  [没事的寓言太太,下次我去D市找你!]

  成功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蔚颜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宋子欣身上。后者这会嘴里还碎碎念着,显然对旅游取消这件事,苦大仇深。

  一起旅游不了,总得做点别的什么事分散下注意力。

  蔚颜盯着落地窗看了会,想了想,“外面雨下得太大了,不然你今天别回去了,睡我家吧。”

  说着,她滑开手机锁屏。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出一行字。

  在收到回复信息的那一刻,蔚颜重新抬起头,“我和赵叔说了,他说在折返回来的路上了,一会儿就能到。”

  宋子欣眼睛亮了亮,抱住她胳膊:“好!颜颜,那今晚你陪我一起复盘看易杨去年的演唱会好不好?”

  易杨是个歌手,最近小火了把。

  宋子欣粉了快有两年,陪着他从默默无闻走到现在。

  即使没怎么主动了解这人,蔚颜也从宋子欣的口中得知过他不少阶段性的消息。陪她复盘看演唱会,更是家常便饭。

  所幸这人唱歌和跳舞能力都还不错。

  当作背景板放在那里,也堪堪称得上赏心悦目。

  蔚颜微微笑了下,说了句“好”。

  她低下头,打开挂在颈间的单反,摆弄起来。

  不同于现实生活中大二学生的身份,蔚颜的微博叫“Capture寓言”。

  大一那年进校,她因为兴趣使然,进了摄影社团。

  起初还只是爱好性的拍摄,后来家里知道,给她找了个圈内挺有名的摄影老师,让她跟在后面练手学习。一年多积累下来,竟也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微博粉丝人数有五万多。

  刚刚退款的摄影单,也是她这次外出旅游,顺手接的。

  蔚颜接单不图赚钱。单纯为了换个城市换个取景地点,换一种风格练手。

  在她看来,摄影倒不完全是记录,而像是在一方小小的镜头里,窥探着不同人的人生。

  这会没什么事情可以做。

  蔚颜打开开关,举起单反,调整对焦,在人群中胡乱的搜寻过去。

  机场嘈杂,人流来来往往。

  透过取景器,过路人的种种表情也尽收眼底。

  “颜颜。”

  宋子欣模模糊糊又喊了她声名字,“你说我们下次……”

  后面说了什么,蔚颜没有听清。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画面所吸引,手举着同样的高度维持了好一会,以至于宋子欣后面又叫她说了什么,也没听见。

  -

  蔚颜看见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通过取景器看见的。

  少年身着白色衬衫,最上端的纽扣解开两颗,透过间隙能隐隐看见锁骨。臂弯搭了件深色外套,底下是黑裤和球鞋,手旁放着黑色行李箱。

  平凡得像是个普通大学生。

  镜头稍稍往上抬了抬。

  蔚颜的心,接着猛地一跳——

  在那普通的装扮下,她看到了一张不那么普通的脸。

  他手捏着登机牌,微微垂着眼睛,在看上面的航班信息。中分两侧的刘海微卷,在大厅灯光的照耀下映出好看的光泽。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

  少年抬起眼,眼眸在放松状态下,稍稍流露出一丝茫然。

  与镜头对视上的那刻,他无意识地扬了下眉,眼尾稍挑,拉出条清冷又暧昧不清的弧度。

  像是穿过重重人群。

  与她对视上一样。

  确实是太帅了。

  蔚颜偷偷地想着,舔了下唇角。

  ——很难不心动。

  鬼使神差的。

  她对着这一幕,按下了快门。

  照片中的他,看向镜头,与她对视。

  视线没什么落点。

  却又恰到好处的叫人心动。

  拍完这张,蔚颜心虚地移开单反镜头,放在腿上,调出预览画面。

  再次抬眼。

  对方依旧在距离她几十米的地方站着,什么也没察觉。

  周围人来人往,他低头看了会手机,身后同伴拍拍肩膀,少年转过身,轻挑唇角,噙着笑意应上几句话。

  宋子欣偏过身,看了眼单反屏幕。

  她好奇地凑过来:“这是谁啊?”

  “没谁。”

  蔚颜退出预览界面,含糊不清道:“随便拍的。”

  “真的吗?”

  宋子欣半信半疑,嘀嘀咕咕道:“是D市男人质量提高了吗?我怎么随手拍抓不到帅哥。”

  “……”

  蔚颜的脸稍稍烫了一下。

  她摸了摸鼻子,选择性忽视掉宋子欣的自言自语,抱着单反继续假借着拍照的名义,把预览图传到了手机里。

  双指放大照片。

  在高清的镜头下,蔚颜甚至能看清他的皮肤纹理,和鼻梁侧边一颗小小的、不凑近仔细看就会被忽视掉的痣。

  ……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的时候了。

  蔚颜按灭屏幕,将自己左手慢慢地移到了心脏上方。

  里面那个东西,从刚才起,一直在砰砰鼓动。

  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她想。

  她大概是对一个完全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一见钟情了。

  赵叔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他手里拿了两把伞,裤脚有些淋湿,头发也被吹得凌乱,有些狼狈。

  赵叔接过两人推来的行李箱,稍显拘谨地问蔚颜:“小姐,相机要不要给我拿着?”

  “不用。”

  蔚颜很快拒绝。

  她有些反常的盯着单反看了会,按灭屏幕,将它塞进包里,单背在肩。

  临走前,蔚颜回头看了眼拍照的方向。

  坐在那侧等待的人早已换了一列。

  人群中哪还有他的身影。

  -

  到家时,这场雨还没停。

  赵叔从后备箱卸下行李,而李嫂在得知她们原路返回的消息后,已经开始做饭,厨房里这会儿咕嘟嘟炖着汤,进屋就能闻到香气。

  蔚颜走向玄关处,放下包,解下鞋带。

  她打开柜门看了眼。

  某人的拖鞋好好的躺在里面。

  蔚颜转头问李嫂,“蔚也没回来?”

  李嫂告诉她:“小也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给朋友庆祝生日。晚上也不回来吃饭。”

  什么朋友的生日要一大早庆祝?

  蔚颜心中奇怪。

  宋子欣已经迫不及待地换好鞋子,一把扑进沙发,声音远远地从客厅传来,“你弟又出门啦?我来你家好几次了都没和他打过照面。我上次来就想问他‘绿幕’那个游戏怎么通关,怎么这次也不在家。”

  蔚颜踩上拖鞋,弯腰把换下的运动鞋放上鞋架。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联系人那栏蔚也的消息。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是在十天前,她简短地问了句“回来吃饭吗”,对方回复“不回”。

  在消息栏下打下一句“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没隔两秒,蔚颜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下,转而又删掉了。

  蔚也比蔚颜小两岁,是她弟弟。

  他今年六月刚结束高考,平时学习还挺努力,高中三年几乎没让父亲操过心。分数出来,考上了隔壁省双一流大学,父亲更是高兴坏了,录取通知书一到手就请家里各种亲戚吃了饭,还许了承诺——作为考学的奖励,蔚也随便开口要什么礼物都可以。蔚颜这个姐姐也有份,当即就要了FGD最新款的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高中压抑得太久,整个暑假下来,蔚颜几乎没怎么见到他人,在家碰面基本上也只有吃早饭的时候,一天到晚也不知道跟着他的那群朋友忙活些什么。

  ——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贪玩点好像也应该。

  蔚也该培养点属于自己的兴趣。

  想到这里,蔚颜收起手机,朝客厅走去。

  “算啦。”她抿了下唇,“就让他放松一个暑假吧。游戏这件事,下次见到人我一定帮你当面问他——压着人不眠不休也帮你把通关教程弄出来的那种。”

  说这话的时候,蔚颜在宋子欣身旁坐下。

  少女披散在身后的发梢无意识地扫过肩膀,很好闻的洗发水香气袭来。她稍稍眯起眼睛,很轻一笑,挥了挥假装很凶紧紧捏起的拳头。

  蔚颜的长相,是很典型的南方小美女的感觉。

  没什么攻击力,笑起来也甜甜的,加上家里条件很好,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不经意间会带着点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的娇气,但性格脾气又很好,这也是宋子欣能和她处成一片的原因。

  父母离婚后一直是父亲在抚养姐弟二人,抱着“穷养儿子富养女儿”的原则,这些年蔚颜在摄影上花的钱,比蔚父给蔚也的要多得多。

  宋子欣被她这个动作逗笑,抱着蔚颜手臂晃了两下:“没事!我也不是很急,下次有机会问就好。来吧,我们一起看演唱会。”

  蔚颜点头:“嗯,好。”

  暂停的屏幕重新响起声音。

  舞台灯光炫耀夺目,掌声尖叫与欢呼并驾齐驱。易杨站在舞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耳返,对着镜头深情款款道:“喜欢我的歌迷朋友都知道,前段时间我出道三周年,写了一首歌。”

  “这首‘Be my shine’,送给你们——”

  音乐前奏响起,台下很快响起一片大合唱,宋子欣也忍不住小幅度摆动着身体,随着视频,轻声跟唱起来。

  一首歌很快过去。

  屏幕中的易杨握着话筒,站在舞台的侧边,脱下外套,有工作人员很快上来,帮他递上新的道具。

  宋子欣开始尖叫:“啊啊啊颜颜你看这身,好绝。”

  蔚颜抬眼。

  画面中的男人身着粉色衬衫,慢条斯理地戴上金丝边眼镜,骚气又内敛。

  不同于宋子欣的反应——

  蔚颜盯着屏幕看了会,视线飘忽向易杨身后的布景,被演唱会冠名上的一个小三角标志吸引了视线。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形状。

  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哪。

  “这是什么?”蔚颜手快按下暂停键,指了指易杨身后的那个LOGO,“他的演唱会标识?”

  “啊,这个。”

  宋子欣在手机上点了点,朝她递过来一个页面,“是易杨他们公司的LOGO,你看看大图,叫星悦娱乐。”

  蔚颜接过手机。

  屏幕上出现的图案与她刚刚看见的一模一样。

  顺着信息,点进公司百科,介绍如下:星悦娱乐,娱乐经纪公司。公司运营范畴有艺人经纪、影视与模特三个类别。

  她忽然想起什么,心中微微一动。

  蔚颜将手机塞回给宋子欣,转而从自己手机相册里,翻出了机场拍的那张图。

  少年回眸定格在这一刻。

  而他手旁的行李箱上,贴着和星悦娱乐LOGO一模一样的小三角。

第2章 02 被帅哥回关了

  [02]

  很难说此刻的蔚颜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本以为今天机场的遇见,就只是人生中一个不会再次相逢的瞬间,却出现了一个微小得不注意就会被忽视的、关于他的细节。

  像是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中捞到一块浮木,找到目的地绿岛的方向。

  她也能跟着这个目标,离他本人更近一步似的。

  蔚颜没再犹豫。

  她拿起手机,放大了照片上的脸,递到宋子欣面前,“我看他的行李箱上面贴着星悦娱乐的标志。”

  “诶,这不是你在机场拍的那位吗?”

  宋子欣扫了眼,很快与当时的记忆对上了号,“我来看看。”

  对方接着手机,仔仔细细地将少年的脸看了百八十遍,几乎快要盯穿一个洞,最后遗憾地表示:“这人真的很帅,但我不认识,有可能是星悦娱乐新签的。”

  “艺人?”

  “也有可能是模特。星悦虽说是个小公司,但旗下的业务范畴还是蛮广泛的。”

  宋子欣说,“我可以帮你去官网查查,也许会有消息。”

  宋子欣这么说,多半对这件事有把握了。

  蔚颜坐的位置往她那边凑了凑。

  她眯着眼睛笑了下,应了一句“好”,看着宋子欣在手机上一顿操作,找到搜索结果后,点进了公司旗下艺人信息那一栏。

  宋子欣快速浏览了一番,在页面滑动到最下方时,指尖停顿:“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怎么也能分好坏消息。

  蔚颜眨了下眼,“好消息?”

  宋子欣告诉她:“好消息是,我在官网看见了他的照片。”

  那就代表,他确实是星悦娱乐签约的艺人。

  可究竟是属于演员、歌手还是模特,这个还有待商议。

  “那坏消息呢?”

  “照片下面只有姓名,没有详情页资料。我们无从得知他更具体的个人信息,只能到时候看看公司官方微博有没有发布。”

  蔚颜低低“啊”了一声。

  她凑过脑袋,低头看向宋子欣的手机屏幕,心中涌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知道他的名字,好像也能算好消息。

  少年的照片没有看向镜头,是张微微偏过去的侧脸,有暖色的光影晕在他的半边脸庞。即使这样,优越的侧颜弧度依旧让他在十几张照片中脱颖而出。

  照片下面标注了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

  ——程满。

  蔚颜心中涌出很奇妙的感觉。

  仿佛程满就该叫程满。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名字一样。

  这一会的功夫,她已经在心底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十几来遍。蔚颜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耳侧也听见同样的声音。

  “程满啊程满。”

  宋子欣念叨了一遍程满的姓名,在微博上搜索出相关用户,在查看到第三个时,她的胳膊推了推蔚颜的手臂,“看,这个好像是他。”

  用户名是程满Dylan,后面加了个很简单的下划线。

  头像是他自己。

  不同于在机场的他。头像里的程满,穿了件颜色相当惹眼的扎染花衬衫。而拍照这一瞬,他明显是原先低头看手机的模样,后来被人叫了名字,抬眼看过来。

  由下而上的视线,原本很容易造成深情错觉的扇形眼眸一下子增加几分压迫感。

  少年几乎侵占性的注视着镜头,无论面前的是什么,好似下一个瞬间都能被他的眼神吞噬陷进去一样。

  这部分东西,有可能是理智。

  也有可能……是屏幕对面的她本人。

  -

  宋子欣找人的任务完成。

  这会,她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易杨身上。

  对面屏幕,男人依旧不留余力努力挥洒汗水,深情的歌声也一直未停,蔚颜却已经无心再去看面前的这些。

  她的脑海都被程满所占据,在意他在意得要命。

  蔚颜打开手机,搜索了与刚刚同样的内容。点进他微博主页,视线扫过最上面个人信息那栏。

  程满这号的信息少得可怜,粉丝数刚过两万,动态一共十三条,自拍占据一小半,剩下的全是配合公司的官方转发营业,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让蔚颜更引起注意的,是他个人简介那里填的四个字。

  ——不信神明。

  有种莫名的倨傲肆意。

  而最近的微博,来源于前天。

  黑白的色调,少年戴着口罩,耳朵里塞了AirPods,偏着脑袋,对着镜头相当帅气的比了个“耶”。

  即便只是露出了眼睛,她仍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评论里稀稀拉拉的,只有十来条回复。

  [小哥哥好帅!]

  [是星悦新签的艺人么?看好你。]

  [好帅!以后多发点自拍吧。]

  ……

  蔚颜在心中附议,返回到程满主页,手指挪到左下角,用自己有摄影博主认证大号,给他点了个关注。

  -

  被回关是隔天中午的事。

  蔚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叮的一声提示音,拉下通知栏看了眼,微博提示:[您有新的粉丝]。

  她刚开始还没在意。

  毕竟这个号,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博主,每天涨几个粉,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

  后来手一滑,从清理消息不小心变成了点进。

  看都看了,蔚颜就拉开粉丝列表多看了眼。

  十几个新粉丝,她第一眼就看见这几天熟悉到快要刻到骨子里的名字。

  新粉丝:程满Dylan

  后面的图标,显示的是互粉的状态。

  蔚颜发出了声低呼。

  下一秒,手机没拿稳,直直地砸在她的鼻梁上。

  她吃痛,鼻子一酸。

  与此同时,门口传来密码锁上滑输入正确的提示声。

  蔚颜捂着鼻子,半睁开渗出泪水的眼睛看向玄关处——

  蔚也回来就看见这一幕。

  少年嗤了声,一眼就看见她落在沙发侧边的手机,甩下手里的双肩包,踩着拖鞋走过来,“多大个人了,怎么玩手机还砸到鼻子。”

  她坐起身,严肃申明道:“这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

  蔚颜语塞了两秒,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刨根问底这么追着这个问题不放,组织了下语言后,戳着屏幕举起手机给他看,“我被帅哥回关了。”

  蔚也的表情本来就带着点戏谑,听到“帅哥”这个形容词,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满脸写着“我不信”三个字,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拿过蔚颜手机,“我倒看看帅到什么程度——再帅能有你弟帅?”

  “……”

  自恋狂。

  蔚颜非常无语的没出声,再一抬眼,发现蔚也的表情有点怪异。

  少年维持着抓手机的姿势足足有好几秒,微挑起眉,眸子里盛了有几分诧异,又有些“怎么是这人”的不可置信。

  像是认识程满似的。

  从蔚也手中抽回手机,蔚颜随口问了句:“怎么一副这个表情,认识他?”

  “不认识。”

  他很快出声否认,明显又怕她会再问点什么,主动补充道,“挺帅的,我先上楼了。”

  少年反常的没再与她斗嘴,逃也似的拿起包,转身上二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

  蔚颜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

  蔚颜的房间在整个二层的最侧边。

  从她房间的阳台往下看去,能瞧见楼下院子里被围起来的一片小花园。只可惜这几天接连下雨,花被雨水打湿,花瓣已经落了一地。

  之后的几天,果然如天气预报说的那样,D市的雨一直陆陆续续下个不停。空气中维持着潮湿的粘稠感,让人从头到脚都不太舒服。

  这天早晨,蔚颜起床,简单洗漱完毕后修了客片。

  中午她得出去一趟,和宋子欣一起吃个饭。

  宋子欣昨天晚上刷屏了蔚颜的信息,五十多条,全部都是在跟她说易杨最新的动向——新增了什么代言,几天后官宣,到时候还有个站台的活动,她也想去之类的。

  先前,蔚颜的反应一直是看过了就知道了。

  不会去想更多。

  好像喜欢上程满后,她也不由自主地在意起别的事情来。

  ——宋子欣这些消息究竟是哪里的渠道?怎么看她这边,获取易杨的消息如此轻松,自己每天怎么只能刷着程满的微博,双手合十信女祈愿速速更新。

  两者之间的差别,也太大了点。

  抱着见面一定要问到消息的想法,蔚颜出了门。

  两人约了市中心一家墨西哥餐厅,碰面进店后,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招牌的鲜虾塔可、牛肉沙拉和芝士玉米片。人不多,菜很快上齐。

  宋子欣点了杯莫吉托,这会咬着吸管问她,“说吧,今天突然要请我吃饭,是不是想问事情——还是关于程满的?”

  蔚颜点了点头。

  这几天聊天下来,宋子欣对程满的现状也有了个大致的推测。

  新人,估计刚签的星悦娱乐。

  至于发展类别么,蔚颜说觉得像模特。宋子欣不觉得模特会被公司聚集,成群结队扎堆出现在机场。但照她回忆来讲,程满本人目测非常高,且比例绝佳——不做模特那才叫可惜。宋子欣也就只得把程满的职业范畴,划分到可能是模特的那一列。

  “我知道几个星悦发布官方消息的渠道,推荐给你,可以关注一下,万一哪天上面就发布了关于程满的消息,不就能看见了。”

  宋子欣手速和语速很快。

  先是给蔚颜报了一连串的公司微博资讯发布渠道,又专场换地,前往微信的公众号和各类小程序。

  一连串操作下来,蔚颜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她想也没想,将搜索结果顺溜下来的,挨个关注了遍。

  没隔几秒,微信跳出一条消息。

  对方的头像是星悦娱乐的LOGO,昵称叫星悦行程咨询,非常热情的和她打了个句招呼:[老妹啊,想知道点什么?]

  蔚颜有些傻眼。

  现在的官方工作人员都这么热情的吗?

  正当她点开键盘,想要回复对方,宋子欣突然压低声音,正儿八经地喊了句她的名字。

  “蔚颜。”

  她抬起头:“嗯?”

  “转个头,往左边看。快快快!”

  宋子欣催促道,语气急切。

  发生什么事了?

  蔚颜心底没缘由地惊了一下。

  她照着宋子欣说的转过脑袋,店门刚好被人推开,门口挂着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像是一滴有温度的水,在她平整的思绪里落下涟漪。

  在看清推门的人是谁——

  蔚颜微微睁圆了眼眸。

  宋子欣在对面倒抽了口凉气,一句混杂着感慨与惊叹的语气词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卧槽,真的好帅。”

  “……”

第3章 03 就看了她一眼

  [03]

  程满抬手推开门。

  他穿了件宽松的白T,另一只手里撑了把黑色的伞,在进店的前一刻,已经拢起收纳好,靠放在店门口挂伞的角落。

  窗外依旧下着绵绵细雨。

  湿润的雨点气息夹杂着点独属于夏季的暖风,随着门敞开的间隙一并传来。蔚颜嗅了一下,突然觉得是雨听见了她的心声,送来了与他的再一次会面。

  她本来是不喜欢下雨天的。

  但现在,好像因为程满的缘故,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程满开门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下,身后又跟进来一个人。

  对方看着比他年龄稍大几岁,彼此之间的关系明显很熟络,一路有说有笑地走来,从她们的桌前路过,落座于斜对面的那一桌。

  宋子欣辨认了下和程满一起走来的那个人,压低声音告诉蔚颜,“有了最新的情报。”

  她的视线放在程满身上没挪开,但轻声给予了回应,“嗯?”

  “我认识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对方是圈内很有名的编舞老师,英文名叫艾文。之前易杨演唱会中有将近大半的歌曲,都是他帮忙编舞,设计舞台动作的,演唱会的准备花絮里,有关于他的镜头。”

  编舞老师,设计舞台动作。

  蔚颜顿了顿:“……那他,也是歌手?”

  宋子欣想了想,没敢给确切的答案,只摇头说了句:“不好说。说不定正因为工作没交集,交流想法上形成不了冲突,才会成为朋友。”

  蔚颜点点头。

  她觉得宋子欣反过来这么一分析,听着也有些道理。

  人太具有多面性了。

  她们永远没法单纯从某一面去了解程满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也无法得知哪一面,才算得上是真正的他。

  但碰上了,就是属于她的机会。

  蔚颜总该好好把握。

  想到这里,宋子欣咧开嘴,手心向内对她招了招,“颜颜,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你想不想试一试。”

  蔚颜把耳朵凑过去。

  没过几秒,宋子欣的一番大胆发言让她耳尖整个都烫起来。蔚颜连忙摆手,头也一起摇得像拨浪鼓,“不行,我不行。我去不了。”

  “怕什么。”

  宋子欣继续开展嘴炮攻击,“颜颜,你想啊,他目前只是签了公司,我们并没有看到他后续宣传对不对?万一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程满就是个平面模特,那这跟半个素人没区别啊——你就当作你不知道这件事,当做自己只是去跟喜欢的帅哥要个微信,不给就算,给了不亏。”

  蔚颜的心开始动摇。

  宋子欣的提议真的蛮具有诱惑力。

  此时此刻,她和程满,似乎真的只是被摆在偶遇这条道上的两个路人。只要蔚颜伸出手,就能碰到这颗星。

  在宋子欣的游说与她个人内心想法的冲击下,蔚颜握着手机,缓缓起身。

  宋子欣在对面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收到点头,脚步往程满他们所坐桌的位置挪了挪。

  在这个距离,两人的说话声已经能断断续续的传入她的耳畔。无论是有意或无意,蔚颜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新生活适应的怎么样?”艾文问。

  程满很快答了一句“还好”,注意到什么,稍抬起眼,看见了站在附近与他间隔一米五的她。

  四目相对。

  程满本就是随意一瞥,结果蔚颜自个心虚。

  在她看来,就像是自己偷偷摸摸的行径被人抓了个现形。

  蔚颜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被这么一看,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原先挪上前的步伐不仅全部倒退回来,接着还一屁股坐回了位置上。

  宋子欣:“……”

  蔚颜:“……”

  宋子欣:“颜颜,怎么回事——你不行啊。”

  从初中以来,蔚颜身边的追求者就没断过,她拒绝了不少,有当面的,也有在聊天软件里的。可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想问一个男孩子微信……

  好像还是第一次。

  难怪被正主看一眼,就立马后退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有实战经验啊。

  宋子欣叹了口气。

  这会的蔚颜,在位置上乖乖坐下来。

  她撇了下唇角,跟着宋子欣叹了口气,缓缓把手机放回桌面上,跃跃欲试表情被“完蛋了我被逮到了”所替代,皱着鼻子轻声道:“宝,我可能真的……不太行。”

  宋子欣知道这种行为确实是难为她了,连忙夹了筷菜到她碗里,开口安慰:“那就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

  “嗯。”

  蔚颜低低应了一声。

  她咬了小半口菜,脑袋里重温过刚才的画面,又有些泄气的趴在桌上,拿着叉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着玉米片,余光有些偷瞄地朝程满这个方向看来,很快闪躲回去。

  ……

  艾文看见了刚刚那一幕。

  他有些好笑地看了眼程满,“程满,怎么回事你,把人家小姑娘给吓回去了。”

  “我也没做什么。”

  程满表情无辜,“就看了她一眼——”

  说完这话,少年再次抬眼,往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好收到宋子欣投来的谴责的眼神。

  程满:“……”

  “不过我有一种直觉。”艾文说,“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应该是你的粉丝,刚刚可能是想来要合照或者签名之类的。”

  “艾文,别说笑了。”

  少年很低的嗤笑了声,“我刚进公司还没出道,哪里来的粉丝?”

  话是这么说。

  但程满后来吃饭,视线还是往那个方向多瞥了几眼。

  对面的小姑娘依旧一副做什么都兴致不高的模样,机械性的把菜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吞下。而对面的女生一直在说话安慰她的样子。

  他垂下眼,想了下,朝艾文伸出手。

  “带笔了吗?”

  -

  蔚颜觉得,今天这一天真是糟糕透了。

  下雨天果然是最糟糕的事情。

  她抿下唇,吞下各种食物以此发泄,宋子欣则是在对面,一直出声劝她。

  “颜颜,多好的机会——你真的不打算去问了?我感觉程满好像还行啊,不是很难接触。不就是看了你一眼嘛,哎呀,你跑什么。”

  蔚颜闷声道:“我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当下那个情景,真是糗极了。

  哪怕是从他面前正大光明的走过,假意去做点别的事情,肯定也好过仿佛人赃俱获吓到退后坐回位置上。

  画面再次在脑海中回想起。

  蔚颜觉得这顿饭,自己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别把事情想的太坏。”

  宋子欣看了眼斜对面,意有所指般扬了扬下巴,“我看程满后来往这里看了几眼,说不定马上就来主动跟你要联系方式。”

  心中知道宋子欣还在安慰她,蔚颜挑了下唇角,很给面子的露出个苦笑,“那借你吉言。”

  话虽如此,蔚颜还是没忍住,抬起眼,往程满的位置看去。

  少年这会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扇形的眼眸微垂,左手握着手机,看手势动作,像是在刷什么动态,似乎周围的纷扰都与他无关,哪有半点真的注意到刚才动静的模样。

  蔚颜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凑近吸管,猛吸了一口果汁,意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些,摆摆手道:“算啦,你快吃饭吧。别想着安慰我了。”

  这顿饭吃了四十分钟。

  程满他们起身要走时,蔚颜和宋子欣还坐着。

  她眼睁睁地看着程满起身,拿起手机同店员结账,付完款后和店员说了什么——好像最后一点关于触碰到那颗星的希望,也跟着黯淡下来。

  他和艾文一起离开,两人朝店门口走去。

  程满拿伞,推门,走进这片细雨。少年笼罩在衣服下的身形清瘦却又不失线条感,他们径直走向下个路口,过一个转角,再也看不见。

  ……真的,错过了啊。

  蔚颜这么想着,指腹摩挲了下衣角的布料。

  明明是再一次的相遇——

  可她又再一次错过了。

  酸涩的不知名情绪几乎将她填满。

  蔚颜很用力的抿了下唇,抬起手掌,有些沮丧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中溢出,眼前一片朦胧,什么都快看不见。

  “你们好。”

  店员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蔚颜红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头,看见对方手里捏着自家餐厅的菜单,朝她递过来。她心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还是——啊?难道店员中午要休息,这个时候要催她们结账赶紧吃完赶紧走人了吗。

  显然并不是这样。

  店员告诉她:“刚才隔壁桌那位客人让我等他们走后,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蔚颜愣了一下。

  拿过菜单接到手里,蔚颜这才发现——

  这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菜单,恰好背后最后一页是全黑色,只有中间处放着店名与图标,其余都做了留白设计。

  而在这面菜单的最后页,被写上了别的字。

  上面有银色的签名笔留下的痕迹。

  很板正的,没有写绕的三个字——开心点,后面画了个很可爱的笑脸表情。

  而最右下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名字。

  程满。

  还是他。

第4章 04 想认真喜欢他

  [04]

  ……她这算是,变相获得了程满的签名?

  蔚颜盯着这行字,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对面的宋子欣站起身,凑过来看了一眼是什么,有点羡慕的说:“可以啊!没想到程满人还不错——我粉易杨这两年下来,还没拿到过他的签名呢。”

  原来签名这种东西这么难拿。

  蔚颜的手指拂过纸张,指尖触摸了下签名的边缘,像是触碰到了那颗星,整个指尖都开始发烫起来。

  她抬起脸,很认真地询问道:“有没有渠道可以获得的?我帮你买一个吧,就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了。”

  “还是别啦。”

  宋子欣摆了下手,“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我们颜颜肯定花多少钱都愿意帮我搞到。但是吧……签名这种东西,就是得当面签给你的才有意义。放心,未来我一定会自己搞定的。”

  说得也是。

  如果不是当面签下名字,那就无法了解签名这种东西,究竟是带上了贩卖性质,还是真的当下见到你的时候,想签下名字赠送的那份心意。

  蔚颜觉得手中的签名分量又变得重了些。

  好像喜欢程满,也并不是那么遥远而不可及的事情。

  她点点头,说了句“好”。

  蔚颜的视线落回那张菜单上。

  签字笔的痕迹还未干,程满的离开也没过去多久。

  她却已经又在想他了。

  蔚颜郑重地将菜单放在不会被蹭到的地方,抬起手背,抹了抹挂在眼睫处的水珠,原本阴霾的心情,在这片刻间重新获得晴朗。

  她好像……又更喜欢了他一点。

  “宋子欣。”

  “嗯?”

  “我可能想明白了一件事。”

  宋子欣点头,“你说。”

  蔚颜想了想,告诉她:“无论程满和公司签的约是什么类别,我都想认真喜欢他。”

  先前是她想得太多了。

  喜欢一个人,哪有那么多前提条件。

  只要她想,只要他是程满——如果他是歌手,她就支持他的演唱会;他是演员,她就努力结识业内帮他推荐剧本;他是模特,那她就精进自己拍摄能力……总有一天,他会站在万丈光芒的地方,被所有人看见。

  届时,她一定是站在人群中为他是鼓掌和欢呼,音量最大的那一个。

  -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几天。

  蔚也依旧是早出晚归,偶尔有那么一天晚饭点回来时,身上的汗也跟下雨一样,整件T恤都被浸湿。

  蔚颜一直好奇他究竟去做了什么。

  但问到他这个问题,少年总是支支吾吾,要么回答不上来,要么假借其他话题掩盖过去。

  至于那个叫星悦行程咨询——问她“老妹想知道点什么”的大哥,一直被她忘记回复,已经完全抛在了脑后。

  这天晚上,蔚颜的朋友圈被他刷了屏。

  对方发了不少关于易杨的最近动态,除此之外,还有些星悦娱乐别的艺人的行程返图,条条都是十来秒的小视频。

  文案里,还带了这么一句话——

  [星悦艺人行程,可带姓名私戳询问,信息绝对真实,大哥服务包你满意。]

  官方原来还有这种服务?

  蔚颜当即就提起了兴趣。

  她和大哥的聊天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亲切的“老妹儿”,蔚颜想了想,觉得隔这么久才回复人家好像不太礼貌,就很正式的打了一串尊称过去。

  [您好,打扰一下。我想问下关于程满的行程动态。]

  大哥手速还挺快,但大哥的表情很困惑。

  对方给戳了个额头上挂了问号的黄豆小人,回复她:[程满?这人谁啊。]

  公司人员自己都不认识程满?

  蔚颜也跟着困惑了。

  但她还是礼貌性的回复了对方,并截取了公司官网程满照片的一张截图发送了过去。

  蔚颜:[新人,也是星悦娱乐的。您看看呢?]

  大哥:[这小伙儿挺帅啊,有别的照片不。]

  蔚颜:???

  怎么变相成了她给人家安利呢。

  蔚颜手头上也没有别的照片,只有她当时在机场偷拍下的程满,她选好照片点了发送,对面回复已经把程满夸上了天。

  大哥:[可以啊这小伙,看着像个潜力股呢。我怎么没早点发现这个好苗子,也太帅了。]

  蔚颜:[……]

  蔚颜:[那您帮忙问问?]

  大哥:[可以。但你交个定金给我?问不到包退。]

  蔚颜当下也没想那么多。

  她询问消息,对方付出劳动,看起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询问了定金价格后,蔚颜非常爽快地给打了双倍过去,引得对面大哥又是一阵惊叹——

  [放心,一定帮你搞到手。]

  大哥人很幽默,看着还挺靠谱。

  蔚颜去冲了个澡,擦着头发回来时,就看见手机上已经跳出了新的消息。

  大哥:[星悦娱乐这个月28号三周年,这件事你知道吗?]

  蔚颜回复他:[现在知道了。]

  大哥:[……]

  大哥:[你也太不关注公司动向了,是不是刚追星?这样吧,我跟你说得详细点,星悦娱乐最近新签了一批艺人,28号的三周年他们在X市有一场见面会,届时公司的前辈艺人会带新人亮相。我查了下程满航班,他也会去,27号下午三点的飞机,媒体票五千带你入场。怎么样,你去订个票?]

  没等她回复,大哥已经把程满乘坐的航班信息截图过来,发给了她。

  大哥:[买这班就行。]

  蔚颜先转了门票钱,回了个“好”,突然又想起程满:[他坐的什么舱?]

  大哥:[经济舱。]

  看到这三个字。

  她捧着手机,低低“啊”了一声。

  先前,蔚颜听宋子欣讲过有的公司对内部艺人区别对待的事情,程满这种新人,更容易遭到忽视。她本想再问点详细的事情,后来想起机票可能是由公司统一安排买的,又给对面发了个消息过去:[你能帮他升舱吗?我出钱。]

  大哥似乎又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可蔚颜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复,她便暂时把手机放到一边,先去吹了头发。

  吹干头发,抹完水乳。

  大哥的回复总算是来了。

  对方说了句:[可以。我有航空公司的售票渠道,这部分我到时候跟你说,你补个差价就可以。你买完航班给我发下你座位,还能免费再送你个服务。]

  赠送服务?

  这是什么。

  蔚颜没懂,但按着大哥说的操作了,买完航班截了座位号给他,对面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个“好”。她本来还想追问更多,大哥似乎业务挺忙,后面一直没回,便又把询问这件事暂时搁浅了。

  直到28号前天晚上——

  大哥给她发了句语音。

  “东西帮你办好了,补两千就行。”

  蔚颜很快转了账,对方似乎感慨良多:[感谢,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啊,或者我自己找上门,定期给你汇报程满行程都行。]

  工作人员挺好说话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哪怕是她提出想帮程满单独升舱这个要求,对方都圆满解决了。

  抱着这么个想法,蔚颜回复了他一句:[好,谢谢你。]

  这回是秒回。

  [不客气,我把你星标置顶了。]

  “……”

  -

  8月27日当天下午,蔚颜抵达机场。

  从专用通道进去入VIP候机室,她找了个侧边的沙发坐下来,看了会消息。

  摄影工作室的群被同一个人刷了屏。

  是工作室里老师的另一个助理发的语音,从几秒到五十几秒,长短不一,一连就是十几条。

  蔚颜没一条条点开听,直接拉到消息的最下方,刚好看见有人问了句:[咱们又有新的拍摄合作啦?老板这次可以啊,我去搜了下,这次的合作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圈内有点名气。]

  几秒钟后,跳出一条新的回复语音。

  她点开消息,想贴到耳畔侧边听听看对方究竟说了什么,视线无意中往外侧一扫,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满坐在机场大厅,周围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

  有男孩也有女孩,有人凑过来看他的机票,隔着一层玻璃,不知道他们对程满说了什么,但大家的表情明显都是一副起哄的模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指腹捏着登机牌,稍稍垂了下眼。

  蔚颜没想太多。

  后来登机,她在商务舱的位置坐下,刚坐定没一会,程满也径直朝这里走来。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他的位置就在她旁边。

  程满在她身旁坐下,低头,拉过安全带,调整到腰处合适的位置扣上。两人并排而坐,只要蔚颜微微侧过脸,就能看见他的眼睫,和那颗鼻梁侧边、高清镜头下不太明显的痣。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悄悄捏紧,侧着颜,视线一直想调转过去看他,又在心底抑制住了这样的举动。

  太近了。

  蔚颜心想。

  近到她整个人都绷紧,举止开始无措。

第5章 05 跟我做点什么

  [05]

  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

  当程满莫名其妙地接到自己被升舱的消息,又莫名其妙地拿着登机牌来到座位前,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以,后来走到位置前,看到坐在旁边的她时——

  好像一切又有了解释的答案。

  早些日子,程满听公司里的前辈艺人提过关于私生的事情。

  跟车或买同一架航班都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更别提拿着他们的身份证号码,帮他们值机调换位置了。

  很显然。

  升舱这件事,也是她做的。

  为了——坐在他身边?

  如果先前在餐厅遇见,还能称得上是偶遇,那今天的这次见面,应该不能用偶遇来形容吧。

  程满收起唇角的弧度,表情有些冷淡地扣上身前的安全带。

  身旁的女孩子抬起了下手指,似乎想和他打个招呼。

  但在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后,又很快地把手放下了。

  飞机开始预备起飞。

  他看了她一眼,开口询问道:“你帮我升的舱?”

  蔚颜点了下头:“嗯。”

  “为什么?”

  程满的唇角抿了下,流露的表情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说说看原因。”

  蔚颜诚实告知:“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让你坐的舒服点。”

  飞机已经进入平稳飞行的状态。

  她抽出桌板,从自己的包里拿了MacBook出来,又把包塞回原位,当着他的面,打开文件夹修图软件,握着鼠标安安静静地开始调色修起图来。

  看样子,倒还真像是来飞机上办公的。

  “……”

  程满沉默了会。

  心中的天秤向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反复倾斜。

  一边告诉他,可能这次也是偶遇;另一边告诉他,她可能是私生。

  第二个猜测没道理。

  她如果真是私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反应——就这么安静的修图,丝毫没有想跟他说话的意思。

  “你。”

  程满拧下眉,顿了顿道,“不想跟我做点什么?”

  蔚颜使用液化推手臂拜拜肉的动作一顿。

  她完全被这句话震惊到。

  这会抬起脸来,脸上挂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蔚颜的表情纠结了一会,磕磕巴巴地问他:“……我们,要做点什么??”

  “……”

  气氛陷入一种莫名的诡异状态。

  连带着程满也开始沉默起来。

  蔚颜微微别开眼,视线没什么落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着鼠标上的滚轮,一副心不在焉地模样。

  少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开口说:“抱歉,我以为——”

  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几个字却莫名的开不了口。

  这句话才将蔚颜拉回现实的氛围之中,“……以为什么?”

  “没什么。”

  程满很快否认,在停顿许久后,他才重新开口,“谢谢你。”

  除了刚碰面的这个小插曲,两人后面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程满很快阖上眼睛,稍放平座位开始闭眼休息,而蔚颜则是集中注意力在修图上,偶尔休息的间隙,偏过头,悄悄地看他一眼。

  少年一直闭着眼睛,长长眼睫覆下,呼吸声平稳而均匀。

  即使现在完全是没有妆面没有做造型的状态,看起来的素颜模样依旧令人心动不已。

  ——像是年少时期,从漫画里出跳出来的少女漫男主。

  就这么坐在隔壁桌,无论是专心听课还是趴在课桌上偷偷睡觉,视线无意中扫到他一眼,这一天也能跟着美妙起来。

  -

  抵达X市已经是六点多的事情。

  蔚颜拿了托运的行李,不紧不慢地走出机场。

  她走在后面,远远地看见程满和公司里的人聚在一起,公司安排了一辆保姆车来接他们,这会已经在前面等候,程满单手拖着行李,提上后备箱,手臂扶着车门框,微微绷紧用力,上了车。

  黑色的车身消失于夜色之中。

  她的视线跟着追随了会,拿起手机,打开那位大哥发她的场馆地址,在附近按价格最高排序,随便挑了家酒店,打了车过去。

  到了酒店,办理入住。

  蔚颜从包里抽出身份证,给前台小姐姐递过去。

  她趁这间隙,给宋子欣发了条消息过去,说她已经成功抵达酒店,重新抬起眼,看见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位男生。

  从蔚颜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瞧见他的后脑勺,强行剪短的脏辫又短又粗,纽成一团扎在脑后,像个朝天的扫把。对方趴在前台的大理石面板上,语气还挺礼貌:“你好,我是刚刚办理入住的,有件东西落在这边了,想问一下你们有看见吗?”

  另一位前台小姐姐走上前来,“麻烦您描述下落下的东西具体是什么?”

  “一个纸袋,里面应该装了小药盒和零食。”

  脏辫回想了下,回答道。

  原本这发型就够吸引注意了。蔚颜在这边等待办理入住,刚好等得也有些无聊。她投过去视线,想看看这件事的后续,前台小姐姐找了一会,果然从台面下方拿出个纸袋,递了过去,并且耐心嘱咐他下次小心,别再遗漏东西。

  与此同时,蔚颜的办理入住手续也好了。

  “带这位客人上十七楼。”

  小姐姐递来房卡与她的身份证,同一旁的侍者招手,转而看过来,对她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您后续有什么服务需要,都可以通过客房电话直接与我们联系。”

  “谢谢。”

  蔚颜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行李箱递给对方。

  脏辫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折返,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个,我还想问下,你们这里有type-c接口的充电器吗?”

  蔚颜回头看了眼。

  在这时,她才看清脏辫的正脸——

  看着就是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称不上有多帅气,但丢在人群里,也绝对可以打六十五分过及格线的那种。

  蔚颜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一时之间又不太想起究竟像谁。她站在原地愣了下,低头在自己微信的好友里翻了一通,终于想起来这人像谁了。

  脏辫长得特别像她邻居。

  尤其那眉眼,绝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眉眼以外的部分倒不怎么像。

  就连身上那抹很有礼貌的拽哥气质,也跟她邻居顾元嘉搭不上半毛钱关系。

  蔚颜点开聊天对话框,刚想找顾元嘉讲这件事,就听见前台小姐姐一脸抱歉的回复道:“实在不好意思,酒店里的这款备用充电器今天被借完了。我们一会看看有没有客人归还的,您如果晚点还有需要的话,可以预留一下房间号码,我们到时候给您送上去。”

  “晚点是多久啊?”脏辫说,“我可能有点急。”

  前台小姐姐的表情有些为难。

  显然,对方也不知道这个期限能是多久。

  蔚颜想了下,出声道:“你要是急用的话,先拿我的吧。”

  她随身会携带的设备还挺多。

  杂七杂八的各类设备,几乎什么充电器都有。

  这会侍者就在旁边等她,她有些抱歉地和对方说了句“麻烦稍等我一下”,随后打开随身的背包,从里面翻出插头和这个型号的数据线,一并给人递过去。

  脏辫表情感恩戴德,看着不像是接到了数据线,而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一样。

  他非常郑重地道了句谢,跟着蔚颜一起坐上电梯。

  电梯按下两个不同的楼层。

  分别是十二和十七。

  进电梯后,脏辫低头看了眼消息,平举起手机,按下语音条,冲着下面麦克风的地方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拿到东西上来了,你喊程满先去看看外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明天还得早起彩排,最好别出去逛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看向蔚颜:“小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等下我充完电来找你还下充电器,有个联系方式比较方便。”

  听到那个名字,蔚颜愣了一下。

  她回过神,说了句“好”,随后递过自己的微信二维码,说:“那你扫我吧。”

  -

  回到房间,放下行李。

  蔚颜坐在沙发上稍作休息。

  她刚摸到手机,与此同时刚好有一跳新消息跳出来——是脏辫发的,对方顶着个奔跑的柴犬头像,给她发了自己姓名的备注:[阮钧。]

  蔚颜打了自己的姓名,按下发送键。

  后面阮钧又问了她关于房间号的事情,并且保证一定用好就给她送过来。蔚颜回了句不急,看了眼房卡,把房间号给他发了过去。

  对话就此落下帷幕。

  蔚颜想起来自己在电梯里听见的那声“程满”,想起自己好像在星悦的官网,也看到过阮钧的名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点进阮钧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阮钧朋友圈发的东西很杂乱,有他个人的自拍,也有那种十几秒的小视频。更多的,还是每天深夜就会更新的美食图片,再配上一句“夜深了该到吃宵夜的点了”作文案,很难不让人捏紧拳头。

  蔚颜本来没打算再继续翻下去,但接在下面的一条,是两张对镜拍的合照,小图看着眼熟,像是……

  阮钧和程满一起拍的。

  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看见他的生活。

  蔚颜点开大图。

  注意力瞬间就被某人脸庞所吸引。

  周围的背景看着像舞蹈房或练习室,有一整面很大的镜子,清晰的映出房间内的每个角落。程满穿着很宽松的T恤和裤子,手臂很随意地搭在阮钧肩膀,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镜头。

  充斥少年感,帅气而又鲜活。

  和她先前看到的程满都不太一样,却也要命地——让人心动。

  -

  第二天早晨。

  蔚颜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

  她下意识地揉了把头发,半睁开眼睛,摸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看了眼。

  一个奔跑的柴犬头像躺在手机屏的正中间。

  下面提示着一行小字,阮钧邀请您语音通话——

  她刚睡醒,整个人还泛着迷糊劲儿,这会想也没想,就按下接通键,将听筒靠在耳边,软软地说了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钟,熟悉的声音跃入耳畔。

  “你好。”

  他说,“我是阮钧他朋友。”

第6章 06 可能会不方便

  [06]

  “……”

  听见声音,蔚颜的大脑卡机了几秒。

  她倏地一下从床上直坐起身,握着手机不可思议地重新看了眼联系人姓名,屏幕上大号的白色字体写着阮钧两个字——她压根就没看错。

  可是,听声音……

  怎么是程满在说话?

  一时之间,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种猜想:

  也许是程满认出了她,也许是程满才是借东西的本人,只不过用了阮钧的手机来联系她……兜兜转转地想到最后,所有猜想的场景,得出的结论都相差无几——

  比起程满为什么会拿阮钧手机打语音给她这件事,她更在意的,是和她通话的对面,是程满本人。

  蔚颜有些紧张地捏了一下手机壳边缘,正想着自己该如何作答,程满似乎以为刚刚信号卡顿,她没听见他说的话,便主动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好,有听见吗?我是阮钧的朋友。”

  有些清冷的声线重新在耳畔响起,像是块混杂着薄荷糖的冰,麻麻酥酥地在她的耳畔延展开。

  即使对方看不见,蔚颜也下意识地对着空气点点头,扒拉了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嘴角稍稍弯起,软声应道:“我听见啦,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

  程满讲述的内容,几乎就是昨晚蔚颜在电梯里听见的语音续集。

  阮钧他们原本说好在房间里吃外卖,结果最后被一个当地美食博主发出来的探店美食视频所诱惑,全员出动,去了距离酒店路程一个小时的餐厅。单程一个小时,来回路上的时间就得花两个小时。

  等到他们吃完饭再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太晚打扰你,可能会不方便。”

  他似乎还蛮多为别人考虑的。

  蔚颜有些分心地想着,顺着程满的话,“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我们临时得知今早还有别的行程安排,中午不能赶回来。你那边,方不方便我现在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程满很快继续说道,“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把充电器放在酒店前台,等你有空再下来拿。”

  蔚颜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本阮钧说好,用完昨晚就给她送上来。结果因为吃饭给耽搁了。

  酒店退房一般是中午十二点之前。

  他们在接到临时行程安排后,得知中午无法赶回来,便赶在早上临近出发的时间点,急匆匆地给她打了这通电话——因为阮钧没见过蔚颜,很可能以为她中午就退房走人了,并不知道晚上她也会去那个见面会,且就是冲着某人来的。

  一来二去,由于信息的不对等,程满也并不知道借了阮钧充电器的,就是她。

  思考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但蔚颜的动作却先行大脑一步,给出了反应。

  她掀开被子,踩上拖鞋,手忙脚乱地赶到卫生间洗漱。

  挤牙膏的同时,蔚颜歪着脑袋,抬高一边肩膀夹着手机,强装淡定地说了句:“我现在很方便。”

  “嗯,我马上到。”

  “好。”

  她弯起唇,咬着牙刷笑了下,“那就麻烦你了。”

  -

  挂断电话。

  这绝对是蔚颜所经历过的,最混乱的一个早晨。

  她先是发现自己左右脚拖鞋完全穿反,牙刷塞进嘴里感觉味道不太对,又重新翻出包装,仔细看了一眼,最后发现是她自己没看清标签,挤成了洗面奶。

  这些还不算什么。

  当她刚好化完五分钟速成的妆容时,门铃声刚好响起。

  此时此刻,她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

  蔚颜看了眼镜子。

  镜中的少女穿着件睡衣,米色的底纹上面印满了棕色的小熊花纹,领口与袖口处的蕾丝花边与蝴蝶结衬得她像个幼稚园小朋友……

  蔚颜盯着自己身上的小熊睡衣看了十秒,开始在心底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带这么幼稚的这一件来。

  门铃声还响着。

  万一让程满等太久,他会不会以为房间里没有人,提前走掉?

  这会再找衣服换,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算了——

  他应该,不会注意到吧。

  她心底崩溃,却又强装镇定的安慰了自己一番。时间紧迫,蔚颜只得抓了抓头发,随手抓了件外套在小熊睡衣的外面套上,一路小跑着走向房间入口,手指按上门把手的瞬间,深吸了一口气。

  拉开门。

  在视线适应门外光线,看清门外的布景与地面上铺得整洁的红毯后,蔚颜愣了一下。

  外面竟然空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

  “……”

  这人不会真的觉得等得时间有点久,没人来开门,干脆转身走掉了吧。

  她低头看了眼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手机。

  上面并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

  和阮钧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通语音电话。

  照理说,程满应该不会是这样的人才对。

  蔚颜手扒着门框,脑袋探出房间外,朝周围张望了两眼。长廊空空荡荡,两边挂着笔画与烛台造型复古风的装饰灯——哪里像是有人经过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看酒店的拖鞋,又看了看松松垮垮的睡衣套装,提起上衣扒拉了两下,塞进了睡裤里。

  莫名的失落情绪翻涌。

  蔚颜抿了下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重新拧上门把手,向外推去。

  下一秒,有一只手抵住门框边缘。

  她抬头,透过这条狭窄的缝隙,看见程满站在外侧,身影被周围的暖光打上好看的阴影,他几乎在瞬间夺回了关于开门这件事情的主动权,在发觉蔚颜松开手的那一刻,程满没再用力,微微喘了口气,出声道:“抱歉,我刚刚去走廊侧边接了个电话。”

  原本狭窄的门缝被再次拉开。

  他这时才抬起眼,看向房间内。

  看见了那张最近几天三番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的脸。

  小姑娘抿着唇,眼尾有点红,身上随便披了件拼色运动外套,隐隐能瞧见底下米色系的卡通睡衣,小熊印花下,笔直纤长的腿白得像纸,晃眼万分。

  程满挪开视线,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谢谢你的充电器。”

  “没事。”蔚颜注意到纸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还被塞了其他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在袋子里瞧见了零食的小袋子,“……这个是?”

  “阮钧塞的谢礼。”

  程满说,“他今早肠胃不太舒服,只能我替他来。”

  原来是这样。

  蔚颜点头,有些同情又有些庆幸地想着——

  感谢阮钧的肠胃,换来了程满这次与她见面的机会。

  她本以为东西送到了,程满就该走了。

  没想到蔚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少年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回复谁的消息,脚底和生了根一样,丝毫没有想转身离开的迹象。

  她也只得陪着他一起站着。

  没过多久,程满终于再次抬起了头。

  他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塞进口袋,“阮钧说他收拾好了,已经在过来的路上,等下想和你当面道个谢。”

  蔚颜“啊”了一声,觉得这仗势莫名有点隆重。

  但对面站着的,是程满。

  ——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光这么站在门口玩上一整天手机,她可能也会心甘情愿地陪着他一起,站在门内看着。

  可站着挺累的。

  她想。

  于是蔚颜对当面道谢这个提议点了下头,衣角夹带着屋内的冷气掠起,稍稍侧过身问他,“那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坐下来喝瓶饮料吧。”

  没等程满出声,蔚颜已经先他一步走进房间,打开吧台下面的小冰箱。

  小姑娘弯下腰,一点点挪开前面的酒水,翻出下面一层摆放的东西,扬声询问他:“这边有果汁、可乐和咖啡,你想喝点什么?”

  想喝点什么?

  程满本来想开口拒绝的。

  但鬼使神差地,他在听到蔚颜出声询问的这句话后,脚步忍不住往前挪动了几分,踏进了房间里。

  像是夏日气温太过于炎热,很容易就被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所诱惑一样。

  等回过神来时,程满已经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房间内温度打得很低的冷气莫名让人放松下来。

  他低声回答了一句:“可乐就好。”

  没过多长时间,一只纤细的手,握着易拉罐装的杯子壁身冒出细小水珠的可乐,放在他面前。

  蔚颜弯了一下眼睛,自己端着杯橙汁在他对面坐下。

  -

  阮钧抵达房间门口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蔚颜缩在沙发里,宽大的运动服外套几乎盖住她整个身形。而程满,则是坐在另外一边。他低着头,握着手机,一脸专心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俊男靓女,窗帘半拉开,有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整个画面看起来还挺唯美。

  但是程哥刚和人家见第一面,怎么就坐在人家房间里啊。

  不会是发生了什么吧。

  阮钧整个人快吓飞了。

  他顶着乱七八糟的扫把脏辫,忙不迭地冲过来,坐在沙发里,揽上程满的肩膀,“哥!我来了。”

  程满的反应跟往常差不多,捏着可乐罐喝了口,“嗯”了声。

  得到这么冷漠的反应,阮钧心里安定了不少,转而看向蔚颜,非常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谢谢啊小姐姐,给你带来麻烦了。”

  她本来没觉得阮钧这人有点缺心眼——这会两人并肩而坐,有程满在旁边,衬托得阮钧像个傻白甜。

  蔚颜投过去视线,对方笑呵呵地露出一口大白牙。

  ……更像个傻白甜了。

  她在心底偷偷想着,抬手摆了摆:“没关系,不用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人也到了,道谢也已经说了。

  程满单手捏着易拉罐起身,对着蔚颜点头示意道:“那我们先走了。”

  “好。”

  蔚颜点点头,看着程满身影走到门口,抿了下唇,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们早上准备去哪?”

  程满走路的步伐微微一顿。

  他回头望了她一眼,动了下嘴唇,刚想说点什么,被阮钧抢了先——

  “咦,程哥没跟你说吗?我们马上要去彩排。”

  阮钧一脸“我以为你们已经很熟了”的表情,非常热心的同她解释:“你知道青年展艺中心吗?今天在那边有个见面会演出,公司里好些前辈都会去。不过我们是新人,没什么舞台经验,所以要提早过去彩排一下——等等,是不是还没有跟你介绍我们是做什么的。”

  阮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程满。

  “我和程哥都是公司新签的练习生,还没出道的那种。”

  没等蔚颜开口,他又问:“小姐姐,你早上有事情不?起都起了——要不要去看看我们的彩排?”

  听到这话,程满很意外地挑了下眉,“你要带她去?”

  阮钧:“是啊!反正彩排嘛,又不是正式录制。多带个人去看,经纪人不会有意见的。”

  “那你呢?”

  程满转而问向蔚颜,扇形眼眸微微挑起,视线落在她身上,看得蔚颜没理由的紧张起来。

  他没什么波澜地挑了下唇角。

  像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一句询问,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你想去吗?”

第7章 07 怎么不进去等

  [07]

  答案显而易见。

  蔚颜很快点头答应了这件事,并且同他们说好,抵达展艺中心后直接打电话给阮钧,届时他会出来,接她入场看彩排。

  从蔚颜房间门口离开,程满和阮钧并肩走向电梯口。

  后者转头看了眼1708紧闭的门,压低声音道:“哥,你是不是和蔚颜认识啊?我怎么觉得,你们像是之前就见过。”

  程满按下电梯向下键,“还记得升舱那件事吗?”

  阮钧点头,“记得。”

  程满:“就是她做的。”

  阮钧整个人呆了两秒钟,不可置信般扬高声线:“卧槽,就是她帮你升的舱?!”

  程满看了阮钧一眼,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几秒钟后,才又像警告般提醒他,“声音太大了。”

  阮钧连忙捂住自己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隔了好一会,他才像找回自己声音般说道:“不对啊,我们当时不都说——只有私生会做这件事吗?”

  他抓了抓后脑勺,“哥,那我刚刚还邀请她来看我们彩排,岂不是引狼入室了?你当时怎么不阻止我啊?”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缓缓打开。

  程满没说话,迈开腿,径直朝电梯内走去。

  阮钧连忙抬腿跟上。

  空间一下转为封闭。

  阮钧嘀嘀咕咕的声音依旧未停,“我想想觉得不太对劲。小姐姐昨晚前台入住才跟我碰上,又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加微信这件事,还是我提出来的,说她是私生,好像不太合理。”

  “……”

  “但是坐飞机之前,大家都知道你被值机换座了。这件事板上钉钉,就是私生没得跑。不然,她为什么想坐到你旁边?”

  阮钧这碎碎念的样子,听着比他本人还要操心。

  程满略微不耐地皱了下眉,抬眼看了眼电梯数字,以简要的方式,给阮钧叙述了下这几次与蔚颜碰面的细节,包括餐厅那次的见面,和之后在飞机上的遇见。

  电梯缓缓下降。

  重新停在十二楼。

  听完,傻白甜阮钧一副似懂非懂地模样。

  程满以为他懂了,没过几秒,身旁人又犹豫着开口了。

  “不行啊,哥。”阮钧说,“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更巧了。”

  “……”

  程满踏出电梯,耐着性子问他:“你昨晚加她微信,她有和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阮钧回想了下,摇头:“没有。”

  程满:“飞机升舱,她坐在我旁边,这么近的距离,按理说——是不是应该对我做点什么?”

  阮钧呆滞点头。

  “既然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程满顿了顿,扯了下嘴角,抬手在阮钧脑门上重重一敲,“你说她是什么?”

  阮钧抱着脑袋在走廊里哀嚎了声,好半天后缓过劲,才可怜兮兮地拔腿跟上来,连声道:“知道了知道了。”

  蔚颜——?

  一个只会心疼程哥的小姐姐,人美心善还有钱罢了。

  要是下次升舱把他也给加上……

  那就更好了。

  -

  程满走了的半个小时后。

  蔚颜挑选今天穿的衣服,看见放在行李箱里的单反,才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忘记询问他们,彩排时是否能拍照了。

  见面会正式表演时能否拍摄,她有问过宋子欣。

  得到的答案是肯定。所以这次出行,蔚颜特意背上了单反。

  至于彩排时可不可以拍……

  她想了下,决定先背过去,等到现场了再问问。

  换好衣服,收拾完毕。

  蔚颜打了辆车定位到展艺中心,二十分钟后,抵达了目的地。

  由于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地方,她也就只好站在正门口等着。蔚颜找了块阴凉的地方,靠在墙角给阮钧发消息,说自己到了。

  没想到率先等来的,不是他的回复,而是那个长得跟阮钧巨像的、与她已经邻居十几年未来可能还会继续邻居下去的——顾元嘉。

  顾元嘉:[刚去你家送东西,李嫂说你出远门了。]

  顾元嘉:[去哪儿玩了?怎么都不带上我,我一个人在家也特无聊。]

  蔚颜调高手机屏亮度,打字回复他:[我还在X市呢。这次出来的活动,你应该不会感兴趣。]

  顾元嘉:[是什么?]

  蔚颜:[追星。]

  顾元嘉:[……]

  顾元嘉:[你和宋子欣一起?]

  顾元嘉的家就在蔚颜家的隔壁栋。

  刚搬来时,蔚颜就单独和他打过照面,加上后来双方父母关系都不错,邻里之间经常有走动,两个人也就渐渐熟络起来。

  上了高中后,蔚颜认识了宋子欣,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跑来她家过夜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有时候也会碰到来串门的顾元嘉。次数多了,大家彼此之间都认识,聊天多少都会谈到彼此。

  以前追星现场活动,宋子欣有的会拖着蔚颜一起去。

  顾元嘉知道,所以也这么问了蔚颜。

  没想到,这次的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不是。]

  蔚颜回复说,[这次只有我一个人,追的我自己想追的。]

  对面的回复速度因这句话莫名慢下来。

  蔚颜等了会,没收到回复,从包里抽了张面纸,一点点按去鼻尖冒出的细汗。

  也不知道距离到达这里,究竟等了多久。

  她抬手,靠在脸侧扇了扇,试图给自己带来几丝凉爽的风。

  “怎么不进去等?”

  一道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

  蔚颜整个人被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鼻尖堪堪擦过眼前人的衣领,近到周围的空气里都被他的气息所替代,蔚颜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一个踉跄没站稳,又被他抓住手臂,“小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紧她的小臂,等到她站稳后才松开。

  蔚颜抬起眼,看见程满就这么站在她面前,微垂着眼睛,看向她。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缩略成模糊的光斑。

  心跳声快将她淹没。

  唯有站在她眼前的他,明亮而清晰。

  ……

  很难说,这种生理反应——究竟属不属于吊桥效应。

  蔚颜缓了下神,再抬起眼时,程满神色如常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了句:“走吧。”

  少年个子高,腿又长。

  迈出的一步像能顶她两步。

  蔚颜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跑上前,与他维持统一,奇怪追问道:“不是说阮钧来接我?”

  怎么换成他来了。

  刚问出这句话,程满突然就停下了步伐。

  他微微偏过脸,挑起眉,似笑非笑道:“那我走?”

  “……”

  蔚颜挪开视线,小声说:“那倒也不用,我就是问问。”

  很奇怪的。

  这一次,程满像是有刻意放慢脚步在等她。原先一步能跨出天际的步子收敛了许多。他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同她并肩走向场馆内,修长的手指推向玻璃推门的那一刻,蔚颜竟然又无法控制地回想起他刚刚握住她手臂的时候。

  ……被握过的地方隐隐还留着灼热的温度。

  蔚颜缩了下手臂,左手掌心覆上那一小片区域。

  也跟着,触摸了一下。

  还是很烫。

  她想。

  -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程满走在前面,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型导航,蔚颜则是跟在旁边,一直落他半步的样子。

  展艺中心的场馆是一个“回”字状的建筑。

  一楼原先展示的物品都已经收起,最中间的地方搭起了一个舞台,后面的LED屏幕播放着“星悦娱乐见面会”的宣传海报。还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忙碌,调试各种设备。

  场地就在这里。

  蔚颜当然顺理成章地以为他们会在这里彩排。

  她脚步自动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靠拢,走了没两步,被程满从后面拉住了背在身侧的包。蔚颜停下步伐,少年抬了下眸,问她:“你准备去哪?”

  蔚颜指了下舞台,眨了眨眼睛,“不是这里?”

  “不是。”

  程满言简意赅。

  他带着她穿过正厅,走到侧面一个安全通道出口。

  看到电梯的那一刻,蔚颜还有点傻眼——居然藏在这么不显眼的位置。

  蔚颜原本就有点路痴,在家都是赵叔接送,出门在外全靠地图和打车,这会跟着程满七绕八绕走一圈下来,她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若不是程满带她走过来,怕是她连电梯在哪里都摸不到。

  进入电梯,按下三楼。

  程满和她分别站在电梯的两侧。

  蔚颜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从一慢慢上升到二,大概有点猜测出现在的情况了,出声询问道:“设备还没调试好。你们彩排,是不是在这里另外找了个地方啊。”

  电梯的金属内壁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小姑娘背的包鼓起来一大块,看着像塞了不少东西。

  他点头,“嗯”了一声。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

  两人走出电梯。

  从安全通道口出来,再过一个拐角。

  程满走到三楼的一扇门前停下。

  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声隔着门缝也能听见。

  就在这时,蔚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是顾元嘉新发来的消息:[追的谁啊?]

  蔚颜迟疑了一下,抬头问程满:“你们这团,有名字吗?”

  程满挑眉,手搭上门把,按下去的前一秒,看上去还蛮认真地回复了她一句:“没有。”

  那……

  她皱着眉纠结了一下,给顾元嘉回复道:[我也不知道,星悦娱乐你知道吗?据说是新招的练习生。]

  顾元嘉:[……]

  顾元嘉:[巧了。]

  蔚颜:[嗯?]

  顾元嘉:[我表弟也进了星悦娱乐,昨天才跟我说出发来X市,跟他朋友有个什么演出。]

  蔚颜一愣,不可置信地睁圆了眼睛,给对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第8章 08 你也太好猜了

  [08]

  距离蔚颜摸手机回复消息到现在。

  程满站在侧边等了她好一会。

  小姑娘一开始脸上还没什么表情,结果看到现在,眼睛睁圆,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程满见她没跟上来,一直停在原地,回头问:“怎么?”

  “有点事,想和朋友确认一下。”

  蔚颜抿了下唇,又怕程满等得着急,补充道:“一句话的事,马上就好。”

  程满轻轻扬了下巴,示意不着急。

  她重新低下头,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给顾元嘉发了过去。

  蔚颜:[你表弟,是不是扎着脏辫啊?]

  顾元嘉:[?没有吧。]

  顾元嘉:[他要是敢这样,我姑妈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不扎脏辫?

  那顾元嘉说的,应该不是阮钧。

  处于当下这种情况,蔚颜也没多想,回复了他一个“好”。她轻轻舒了口气,收起手机,走到他身边:“我这边好了,我们进去吧。”

  程满打开门。

  彩排室里稀稀拉拉站着三个人,有个在练舞,另外两个人则是拿着手机,脑袋凑到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嘴里发出嗤嗤地小声。

  听到门口的动静,三人都抬起头来。

  “程哥,接到人啦?”

  阮钧转过头,朝程满身后望了眼,看见了站在他后头的蔚颜。

  她从程满的身后走出来,对着彩排室站着的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一眼扫过去,彩排室内最显眼的那位,依旧是扎着扫把脏辫头先前已经见过的阮钧。

  另一个,个子比他俩都稍微矮点,看起来年龄也最小,捧着杯奶茶在旁边羞涩的冲着蔚颜笑。

  最旁边刚刚一直在跳舞的那位,看起来最严肃,戴着眼镜,看见蔚颜进来,没什么表情地对她点了下头。

  热心群众阮钧主动走上前,向蔚颜一一介绍他的队友。

  “这位看起来最乖的,也是我们临时组合里年纪最小的忙内,林九祯。”阮钧指了指捧着奶茶的那个,随后介绍起戴眼镜的那位,“这位呢,叫温自明。也是我们这次临时组合的队长。我呢——叫阮钧,已经和你介绍过了,在这次组合里,担任的rap。”

  等蔚颜和这两个人分别打完招呼,阮钧跳到程满身边,踮着脚勾住他的肩膀,“最最最后,是我们这次队里的主唱。”

  “也就是你之前就认识的——程满。”

  在心底念过几十遍的名字与眼前人的身影重叠。

  这一次,不是她自己猜测。

  而是由别人光明正大地告诉她,这个人就叫程满,这个人就是程满。

  蔚颜忍不住弯了下眼睛。

  但相比起其他人,她对程满太熟悉了。

  蔚颜没好意思借着打招呼的方式,和他说话。她悄悄看了程满一眼,发现少年的视线在注意到她看过来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介绍完全部成员,阮钧开始介绍现在状况。

  “小姐姐,你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一楼舞台的样子了。”他揉了把脸,叹了声气,“本来想今天早上带你过来,直接看我们上舞台彩排帅气的样子,没想到设备还没调试好。经纪人就给我们找了个空房间,让我们在这先练着。唉,也不知道下午之前能不能登台让你看看。”

  说起来这个。

  蔚颜觉得,自己似乎也有必要跟他们解释一下。

  她抿了下唇,原本漂亮的笑眼因为心虚,闪躲地看向一边,“其实我这次,就是为了见面会来的。”

  “什么?”

  阮钧啊了一声,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噢!是喔,不然你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我们买同一架飞机来X市——我早该想到这点的。”

  至于为谁来的……

  想必这个房间里的人,都知道了。

  她抬起眼,看了眼程满。

  少年的手臂搭在林九祯肩膀,很随意地站着,但专注倾听的神情似乎又在暗示她……

  他还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今天下午也有时间。”

  她捏了一下手机壳的边缘,想起来自己包里还有相机这件事,从包里拿出来,“我还带了单反过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下午也让我看看你们的彩排,我可以用镜头帮你们记录下来的。”

  这是个没什么道理的请求。

  甚至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出声对她说——既然你为了见面会来的,那必定是买了晚上的票,等晚上再看也不迟。

  蔚颜在说出口的那一瞬,就做好了被拒绝的请求。

  没想到的是。

  在她惴惴不安等待拒绝声音的下一秒,程满从思索的神情中脱离。

  他点了下头,语气听起来还蛮随意:“可以啊。我觉得没什么不行。”

  她微微一怔。

  程满在说完这句话后,转动了下手腕,说了句“我去旁边做下热身”,随后往角落里走去。

  第二个出声的,是看起来羞涩,刚刚一直捧着奶茶,没开口说话的林九祯。

  “没关系的。”林九祯说,“阮钧跟我们说过你昨晚帮他的事情了,反正多一个人看也不影响我们的演出,你还能实时给我们点反馈。”

  阮钧这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拍着胸向她保证道:“是啊小姐姐,下午我也邀请你来!”

  其他三个人都分别表态,温自明也推了下眼镜,表示道:“我没什么意见。”

  “谢谢。”

  蔚颜轻声道了谢,想了想,又不知道能为大家做点什么实质性的感谢,想到他们昨天大晚上的为美食奔走,她手指点开美食点评类app,询问道:“你们中午吃饭怎么解决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请大家吃午饭行么?”

  阮钧一愣,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真的吗?”

  蔚颜点头:“真的。”

  彩排室内欢呼声一片。

  蔚颜同他们说了有附近想吃的餐厅或者外卖,无论什么类型的都可以,之后便走到一旁,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

  找了一圈,没看见可以坐的东西。

  看得出来,原先放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被挪走过,只留下了两张可以放放东西的白色桌子。

  他们要跳舞,对场地宽阔性很有要求。

  大家都是男生,对这些也不在意。

  基本上跳累了,桌上东西挪一挪,就着桌子边缘随便坐下来就行。

  可蔚颜今天穿了黑色蕾丝小吊带,外面套了件白色材质很轻薄的长袖罩衫,下面是条与内搭材质很配的短裙,在即使穿了安全裤的情况下,也很难靠坐在桌边。

  她正想着,干脆只把包放在桌上,人随便找个角落站着好了。

  后门传来点拖拽东西的声音。

  蔚颜闻声往身后看去,程满单手握着椅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折叠椅,给放在了她的身边。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

  蔚颜说了句“谢谢”,把一直举着的单反放在桌上,拿着包压在自己的膝上的裙子边缘处,问他:“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看看吃什么?”

  “我不挑食,由他们看吧。”

  程满靠坐在桌沿,视线瞥见她的单反,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原来你包里装了这个?”

  蔚颜愣了下,“嗯。”

  “怎么想起来买单反?”

  “大一的时候吧。”蔚颜回忆道,“那时候参加了一个摄影社团,刚好对这个有点兴趣,就深入学习了下。”

  程满点头。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翻看了眼:“问你件事。”

  蔚颜茫然抬头:“嗯?”

  “Capture寓言。”

  他一字一顿的念出她的id,再次抬眼看过来时,扇形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举着手机的微博界面,放在她眼前,“——这个,是不是你?”

  “……”

  手机屏幕的页面,定格在微博主页上。

  不用太过仔细就能认出来——

  这是她的微博主页。

  五万多粉丝,id为Capture寓言,背景图与头像都是她亲自拍摄过的东西。对蔚颜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等于变相承认了这件事。

  程满调转回手机,眉眼稍稍挑起,“很难吗?”

  她想了下,摇了摇头。

  蔚颜当初选择“Capture”这个词,多有拍摄,作为记录存档放在这个微博里的意思。而寓言这个字,则是挑了她姓名的谐音。

  只要有心注意到,很容易就和她名字所联系起来了。

  程满按下锁屏,将手机叩回桌面,“其实是猜的,因为时间线对得上。”

  他顿了顿,又说:“阮钧跟我说你叫蔚颜,我就在想这个人是不是你。本来还不太敢确定,但看到你拿相机出来,又觉得,这一定得是你。”

  至于别的……

  程满更觉得,这像是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定就是她一样。

  所以,那就问问吧。

  错了也没关系。

  不过,现在得到了当事人确认过的正确答案——

  “蔚颜。”

  他第一次念出她的名字。

  程满从桌子边缘起身。

  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少年扯着唇低笑了声,一字一顿。

  “你也太好猜了。”

第9章 09 你凑合看看吧

  [09]

  笑意混杂着微微上扬的语气,一起传入耳畔。

  像是薄荷冰里加了勺蜂蜜。

  只要一点点,就能引’诱到她甘之如饴。

  蔚颜怔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再次抬起眼时,只看见程满转身朝对面走去的身影。少年周身夹带起一阵风,衣角微微扬起,夹杂着一点独属于他身上的,个人的气息。

  在与她说完这句话。

  程满起身加入他们,开始他们的正式排练。

  他过去和其他几个队友说了什么,看另外几个的样子,程满似乎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不然阮钧早就扯着嗓子问她,“你怎么还是个摄影博主”之类的。

  男孩们之间简短交流了几句话。

  很快,音乐声响起。每个人都竭尽所能的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程满则是站在左二的位置,上来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用来模拟话筒的模样,跟着垫音伴奏唱了开头。

  一群男孩子站在彩排室中间,跟随着音乐挥洒汗水,似乎本身就是件特别青春的事情。

  蔚颜换了几个角度,给他们拍摄了点照片。

  一开始面对镜头,林九祯还不太好意思。后来,拍摄次数多了,加上训练专心程度上去,对方也不再顾及镜头,一心一意地训练,为晚上的演出好好做准备。

  看着随意抓拍的照片。

  蔚颜像是能从中感受到一点什么。

  连续十几遍跳下来,在场的几个人早已大汗淋漓。

  程满的额前刘海几乎全部湿透,他捻着身上白T恤的一角,抖了两下,试图让自己凉快些。蔚颜给他递了纸巾,他微微点头说了句“谢谢”,随后戴上耳机,点开手机视频,重新观看起编舞视频来。

  趁着他们的休息间隙。

  蔚颜去找了宋子欣。

  宋子欣这会在D市本地,参加一个易杨线下照片展的活动,看见蔚颜的消息,一连发了好几条小视频过来。

  点开一看。

  基本上都是一些周边的实拍。

  宋子欣:[颜颜我跟你说,这次出来没你陪我,我都找不到人可以听我的尖叫了。呜呜呜你看这个票夹,做得好绝。还有这个,这个站姐也太会拍了。]

  图上无论是构图还是版面设计,都确实堪称得上一绝。

  蔚颜跟着夸赞了几句,给她打字:[我其实想问你些事情。]

  宋子欣语气立刻紧张兮兮了起来:[什么事情?你不会在X市遇到困难了吧?]

  蔚颜笑了下:[那倒没有。]

  宋子欣又跟她戳了个“快说”的表情包,蔚颜盯着聊天界面,犹豫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跟她说:[事情起因太复杂了,一时半会我不太能说明白。我现在就在他们的彩排室里……程满就在我对面。]

  宋子欣一连发了十几个感叹号过来:[卧槽!!你这边进度也太快了!那你们有做什么吗?]

  蔚颜:[……当然是没有的。]

  蔚颜:[不过,我好像知道程满属于什么类别了。]

  宋子欣:[签星悦的类别嘛?]

  蔚颜:[嗯。他队友跟我说,他们这类的——属于练习生。你知道练习生是什么嘛?]

  昵称最上面那一行转变成“对方正在语音输入”,蔚颜握着手机,等了一会,收到了一条长达三十秒的语音。

  宋子欣:[就,你知道唱跳偶像吗?那种以舞台和音乐作品为主的团体——无论是男团还是女团,属于预备役的队伍,为成为偶像做准备,但还没有出道成为偶像的,就叫练习生。

  国外练习生普遍都蛮辛苦的,在练习室一练都是一整天。至于国内么……在此之前,好像没有看到有类似的培养模式。没想到啊没想到,星悦娱乐瞒着我们,已经开始不声不响的搞大动作了吗?]

  蔚颜:[照目前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宋子欣明显被这个话题所惊讶到,一连发了好几个震惊的表情包过来。她嚷嚷着“星悦保密性工作做得也太好了”之类的话,临时被几个现场的朋友叫走,被迫暂时同她说了:[等会再聊。]

  蔚颜收起手机,看向程满。

  就她这一会聊天的功夫,他已经休息结束,跟着队友又重新投入到训练中。一遍又一遍。

  察觉到她视线,程满抬起头,似乎也看了她一眼。

  那个瞬间,少年视线投转过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累到极致调动不了任何情绪——甚至这一刻看起来有几分漠然,胸前带着消耗燃烬自己体力、剧烈运动跳完舞的喘息。

  程满他手臂扶着膝盖,有一滴汗顺着下巴低落在地。

  他微微抬了下眼睛。

  与蔚颜对视上的那一刻,程满很淡地勾了下唇,抬起手臂的袖子,擦了下汗珠。

  蔚颜想。

  从现在开始,她大概真正懂练习生这个词的含义了。

  -

  临近午餐时间,温自明接到了经纪人打来的电话,说是舞台设备已经调试好,下午就能登台彩排,让他们中午折返回酒店,冲把澡再过来做妆造。

  因为说好请他们吃午饭,蔚颜也跟着回去了一趟。

  几个人兜兜转转,挑了酒店附近的一家日料餐馆,说好结账的时候蔚颜来,结果等她来前台买单时,却被告知单已经买过了。

  “一开始听了确实很开心。”

  阮钧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在后面说:“但后来想想,让女孩子请客吃饭的话,我们也太不绅士了。”

  吃完饭,他们重新折返回展艺中心。

  这会,展艺中心的门口已经拉起警戒线,十几名安保轮班在外面巡逻,在门口确认完相关身份才给进去。

  隔着一条马路,一个高高胖胖模样的男人戴着墨镜,朝他们四个挥了挥手,一口气念出四个名字:“温自明程满阮钧林九祯!这边!”

  嗓门大到吸引了一树众人的视线。

  阮钧这个傻白甜都察觉了到尴尬,摸了摸后脑勺的头发,小声地和蔚颜介绍说:“那个是我们的经纪人,陈辰——我们一般都喊他陈哥。”

  陈哥的呼唤还未停止。

  阮钧实在受不了,主动提出:“我先过去,跟陈哥说一下,你们跟小姐姐慢慢走,别着急。”

  刚跑了没两步,温自明又叫住了他。

  对方用口型对阮钧说了什么,后者看了蔚颜一眼,顶着脏辫点点头:“放心,我一定办妥。”

  看阮钧的反应,蔚颜觉得事情,和她有关。

  是要带她进去吗?

  当蔚颜侧过脸想要在程满的脸上寻找答案时,被注视着的人却开口道:“别看了。”

  蔚颜:“……”

  当她出声想要说点什么时,程满似乎又看穿了她想说的话,“既然阮钧答应下午也邀请你来,就一定带你进去。”

  言外之意就是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这是句很普通的话。

  抓不到什么特殊的地方。

  但蔚颜还是无可避免地想起了上午在彩排室,他对她说的那句——“你也太好猜了”。

  她的表情,真的这么容易看透?

  蔚颜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面,先行军阮钧已经抵达。

  他不知道哆哩叭嗦地说了什么,又手脚皆上地给陈哥比划了一堆,听得陈哥的表情隐隐都透出不耐烦来,摆摆手示意可以后,阮钧一个跳跃,给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就在这时,蔚颜的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消息是顾元嘉发来的。

  顾元嘉:[来了,刚吃完饭。]

  顾元嘉:[我和那小子的合照实在不多,找了半天也就勉强找打这么一张,你凑合看看吧。]

  蔚颜点开图片,看了眼。

  照片下面有个时间水印,看时间,大概是去年过年的时候。

  而照片上——

  两张相似的脸庞贴在一起。

  顾元嘉在左侧,扯着嘴角冲镜头比了个耶。

  他身旁的那个人留着短发,眉眼间有着和顾元嘉相似的点,呲着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的。

  蔚颜:“……”

  这不就是阮钧吗。

第10章 10 是看镜头还是

  [10]

  大夏天的。

  气温热到空气都快凝滞。

  蔚颜拉高手机亮度,握着手机认认真真地打量完照片,发现照片上的阮钧,和现在的本人相比,还是不太一样。

  合照上,少年一张青涩的脸,修得刚刚过额头的碎发毛里毛糙的贴在脑门上,除了那醒目的大白牙和略带傻气的笑容,哪里还找得出半点与现在的扫把脏辫相符的影子。

  照顾元嘉的话来说,阮钧他妈妈压根不同意他搞这种发型。

  ……该不会是瞒着家里,偷偷弄的吧?

  蔚颜的脑子里冒出这个猜想。

  她跟着程满他们一起过了马路,走到对面,与阮钧和经纪人陈哥汇合。走到面前时,蔚颜还特别认真地多看了两眼阮钧的头发。

  和程满的再三比较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阮钧这头发看起来,是真的。

  不像是戴的假发。

  不知道阮钧对他说了什么,陈哥对她态度还蛮好,带着他们几个人从安保前过去时,还遇上了另外一个女工作人员。

  对方扫了队伍一眼,觉得蔚颜有点脸生,问是谁时,陈哥摆了摆手说,含糊说:“家里亲戚的女儿,带进来看看演出。”

  这么一说,对方果然没再询问什么。

  让他们进去了。

  走进场馆。

  见面会的椅子和设备都已经完全准备好,他们四个人被率先叫去化妆换衣服,蔚颜就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给顾元嘉回消息。

  蔚颜:[我进到展艺中心了。]

  蔚颜:[顾元嘉,实不相瞒,我这次出来,应该……可能……已经碰上你表弟了。]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诚实告诉顾元嘉。

  对方快速地给她回复了一个:[?]

  蔚颜不紧不慢地继续打字:[我来大胆猜一下,你的那位表弟,是不是叫阮钧?]

  顾元嘉:[……]

  顾元嘉:[原来你不是故意骗我。]

  蔚颜没忍住笑了下:[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呢?]

  对面沉默了一会。

  回复了一句:[是的。]

  本以为和顾元嘉的对话就此结束。

  没想到过了一会,蔚颜听见了一阵手机铃声。

  听着声音的方向,像是从化妆间里传来的。

  等了一会,化妆间内果然传来点动静,阮钧扯着嗓子喊了句:“抱歉啊老师,我出去接个电话。”拿着手机走到了门外。

  接电话的位置与蔚颜坐的地方,相距五米左右。

  竖起耳朵认真分辨,隐隐能听见阮钧讲了什么——

  接通电话后,阮钧第一句,就是冲着对面喊了一声“哥”,语气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

  蔚颜:“……”

  顾元嘉这人。

  该不会是自己不信,还得找他弟当面确认一下吧。

  事实证明,蔚颜的猜测结果还是蛮正确的。

  几句打招呼过后,顾元嘉大概给阮钧打了个直球,后者的表情从不可置信转变为惊讶,转过头看了蔚颜一眼,张开的嘴从这一刻起,就再也没闭紧过。

  至于后续,两人说了点什么,她就猜不出来了。

  这通电话打的时间还挺长。

  阮钧的回应到后面,基本都是“嗯啊行好的我知道了”之类的词语,听着好像挺敷衍,一看他表情,又觉得好像挺认真。弄得蔚颜最后都不太能辨别出来,打算不再关心别人的家事,中途改去做了点别的事情。

  阮钧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顾元嘉给她发了新的消息过来。

  顾元嘉:[确认过了。]

  蔚颜:[感觉怎么样?]

  顾元嘉:[还蛮好的。至少你人在外地,安全有保障了。]

  别人家里出了个做练习生的孩子,一会晚上要登台演出肯定都当个宝贝爱护着——怎么这个做哥哥的,拿自个弟弟当保镖啊?

  蔚颜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注意力从手机上收回,刚抬起眼,就发现阮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慢慢朝她这个方向转过身。对方一副刚接到重大通知,还没从消息里缓过神来的表情,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好小。”

  “……”

  大概隔了十几秒。

  阮钧揉着脑袋上的脏辫,缓缓回过了神。

  他找了一圈,在对面看见蔚颜的身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嫂……不是,蔚颜,你真跟我哥顾元嘉认识啊?”

  蔚颜有点被他这个举动吓到,身子往后倾了倾。

  面对阮钧的疑惑,她只好点点头,老实告诉他:“他是我邻居。”

  “世界真的太小了。”

  阮钧又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非常把她当自家人般的——拍了拍她肩膀,一副随便听使唤的模样,“我哥跟我吩咐过了,只要你在这边一天,我就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有事你就跟我说,让我干啥都行。”

  在没有揭露认识这层关系之前,阮钧对她的态度就挺热情的……没想到真的发现彼此间有相熟的人之后,这热情的态度还能更上一层。

  蔚颜莫名觉得不习惯了起来。

  “好像暂时没什么事需要麻烦你的。”

  她指了指房间,“赶紧回化妆间吧,别让人家老师等太久。”

  “对——我差点给忘了。”

  阮钧如梦初醒般点头。

  他抬起右手,对着蔚颜敬礼喊了句“salute”,重新跑回了化妆间。

  在椅子上坐定没一会,阮钧实在没忍住自己心里的这个惊天大消息,抬手戳了戳隔壁的林九祯,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刚刚那个电话,谁打给我的吗?”

  林九祯一脸莫名其妙:“谁啊?……我也没看到你手机屏幕。”

  “哎呀,这个不重要。”

  阮钧挥了挥手,“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跟你提过的,我有个大我一岁的表哥吗?”

  “好像有点印象。”

  “蔚颜——那位小姐姐,竟然跟我有点关系!我哥跟她是邻居,邻居了都快十几年了都。两个人关系也非常熟络,经常串门出去玩。”阮钧感慨道,“六人定律真是诚不欺我,我哥还特意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多照顾她。”

  得知这个消息,林九祯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傻眼,稍稍侧过脸去问温自明:“阮钧这话什么意思,她和他哥之间认识吗……两人还是邻居?”

  温自明点了下头,下结论道:“听起来是这样没错。”

  化妆师的刷子轻轻扫过眼皮。

  程满睁开眼睛,往那三人交谈的方向扫了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

  -

  蔚颜在室内坐了一下午,程满他们彩排的照片和视频都拍了三轮,忘记自己还要跟那位大哥讨要见面会媒体票的事情,后来还是大哥用微信戳了她,问:[你见面会的票,不要啦?]

  她连忙回他:[要的要的。]

  大哥又问了她在哪儿,蔚颜说自己就在场馆里面的时候,大哥有点傻眼:[你怎么进去的?不对啊,你是不是不需要我这票了。]

  蔚颜很谨慎地说了句是因为来这边,碰巧遇到了相识的朋友,朋友带她进来的。虽然人进来了,但是票还是得要——不然没座位。

  大哥这才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用处般松了口气,同她约了拿票的地点,又拿了个工作证给她。

  末了,还不忘叮嘱她:“别忘了,下次有需要,还来找我啊!”

  蔚颜只得说“好”。

  见面会的座位区域分为了两栏。

  一边是观众区域,另一边则是媒体区。

  大哥给她的票,是媒体区第一排五座,看位置还挺靠中间的。蔚颜坐下,手里抱着单反,开始调试设备。

  两边人员陆陆续续开始进场。

  而程满他们,也已经准备完毕,全员整装待发,站在靠近角落的地方。

  七点整,见面会活动开始。

  有主持人上台,像模像样的说了几句话,介绍星悦娱乐的发展历程与公司旗下艺人,再到引出未来预计发展的道路,公司的董事长上前,发表贺词。一群领导握着香槟,喝了酒拍了照,开始表演的环节。

  程满他们,是第三个出场。

  场馆内的所有灯光暗下去,四个人站上台,舞台区的灯光才重新亮起,有光打在程满身上的那一瞬,观众区传来几分惊呼。

  蔚颜的心,也跟着一紧。

  蓬松感的中分发型,白色些微带着珠光质感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少年侧领口处别了个大回形针,上面垂下几条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坠落晃动。

  和下午彩排的时候一样,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当程满站上舞台的时候,好像那些被他内敛在骨子里的自信或是张扬都被激活,他开始真正的享受这个舞台。

  而她的视线,也被少年的每一个动作轻松捕获。

  最后一个结束的ending pose。

  程满碰了一下唇角,垂下手微微扬高下巴,定格在这里,视线转向台下的时候,与蔚颜对视上——

  不知是看镜头还是看她。

  他很轻的牵动了一下唇角,对着她的方向笑了下。

第11章 11 可能是我未来的嫂子

  [11]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蔚颜按下快门,手成功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笑意,比平时抖了三倍。

  之后翻出预览一看,拍出来的画面压根没对上焦,虚虚的一圈,隐隐能看清他的表情,带着点不真实的模糊感。

  学摄影一年以来,蔚颜拍过不少人像。

  但像现在这样,透过镜头,单单一个表情就被帅到失语手抖出天际的——程满,真的是独一份。

  他们四个人表演完就下了台。

  蔚颜本来还准备再看看后面的节目,没想到他们刚下台没一会,她就收到了阮钧发的消息:[小姐姐,我们晚上要聚餐,吃烧烤!你去不去?]

  看到这里,蔚颜还以为是他们四个的单独聚餐。

  她在和程满一起吃饭,及她去会不会不太合适——这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会,第一个念头慢慢压过了后一个。

  蔚颜:[我去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阮钧:[在问你之前,我就跟他们说了我要带个人。大家都没意见。餐费都是AA,你的那份到之后直接转给我就行。]

  阮钧:[更何况,我答应了我哥,要好好照顾你的。你现在一个人在异地,要是晚上一个人出去吃饭,多不安全!我哥要知道这事,回家非得打死我不可。]

  看见这句话,蔚颜有点没抑制住,轻轻笑出了声。但与此同时,她的心好像也跟着落定下来。

  大抵是觉得看节目被打扰了。

  身边人看了她一眼。

  蔚颜连忙正色,暂时收起笑意。

  揣着想多看看程满的私心,和有认识的人一起,吃饭确实是会不无聊的想法,她低头给阮钧回复,应了晚上的聚餐。

  与阮钧他们约好了一会儿在哪儿碰面。

  蔚颜收拾好东西,猫着身子,离开了这场见面会。

  -

  出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隔着几道门,场馆内的声音依稀可闻。

  蔚颜背着单反,站在道路旁的路灯下,握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打开看了眼所锁屏。

  是蔚父,蔚晋然打来的电话。

  蔚晋然平时工作很忙,父女两一个星期都不见得见一次面。听赵叔说,蔚晋然最近在忙个大项目,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合眼睡觉,更别说赶时间回来一趟了。

  怎么今晚突然想起来打电话给她。

  难不成是项目的事情解决了?

  蔚颜微微偏过脑袋,塞上耳机,按下接听,软着声很乖地叫了句:“爸。”

  “哎,好女儿。”

  电话对面的男人语气慈爱:“小颜,听赵叔说,你这几天出去了?”

  蔚颜:“嗯,来X市这边逛逛,有个表演活动,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蔚晋然叮嘱了她几句在外要注意安全,晚上睡觉要记得反锁酒店房间门之类的话。蔚颜告诉他:“您也别太担心,我在这碰见熟人了,是顾元嘉他表弟,一会晚上还要跟他们去吃饭。”

  “顾元嘉表弟?”

  蔚晋然似乎思考了下,“隔壁那小子的弟弟?”

  她点头:“对。”

  “行,你身边有个熟人照应,爸爸也能放心点。”

  他话锋一转,继而问道:“小颜,那你知不知道小也最近在忙什么?”

  “小也……”她皱了下眉,“他今天也不在家吗?”

  “是啊。你出门我知道,蔚也那小子,可是半点消息都没透露。我今天到家都快一下午了,也没见着他人,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也不跟李嫂说,电话还打不通。”

  蔚颜有些惊讶地“啊”了一声。

  在她离家之前,蔚也虽说近期行事神秘了些,可基本上每天都会回来一两趟。要么回来睡觉,要么上楼冲个澡,隔一会再出去一次。

  电话不接这种事……不像是蔚也平日的做事风格。

  弟弟之前就算贪玩,也是那种不会让家里人担心的程度。

  蔚颜想了想,跟父亲说了最近这个情况,劝说他别太担心:“您别急,一会我再联系下他——说不定只是手机没电。”

  “我看他最好是这样。”

  蔚晋然哼了声。

  她笑了下,又跟父亲提了提蔚也高考结束去散散心也无妨。蔚晋然一向对姐弟俩学习看得重,话题转到这个上面,估计也是想到了蔚也最近拿到的录取通知书,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他询问了蔚颜回来的具体时间,表示自己最近办的项目终于搞定了,最近找个家里人都在晚上,亲自给他们姐弟两下厨,做点拿手好菜,庆祝一下。

  在有些方面,蔚晋然可能不算一个好丈夫。

  但他确实是一个好爸爸。

  挂断电话。

  蔚颜拿下耳机,听见身后有说话声,一转头才发现,程满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说话声是阮钧传来的。

  他显然算得上是这四人队伍里的气氛活跃剂,这会不知道讲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其他两人哈哈大笑。

  而程满,虽然也站在那里,看着却始终与周围像是隔了一层。他很安静地低垂着眉眼,臂弯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

  程满的妆发都还没卸,夜色与不远处路灯的暖光似乎将少年的脸庞照得万分柔和。注意到蔚颜打完电话,他微微抬了下眼,问她:“走吗?”

  蔚颜赶忙走上前:“好。”

  沿着路边走了一段,对面一群人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蔚颜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晚上聚餐,指得是他们公司里一起,并不只有他们四个。

  她数了下人数。

  一群人里面有男有女,七个人。

  加上他们五个,刚好十二个人。

  走近,看清他们的脸庞,蔚颜发现有不少人看起来都挺眼熟——有几个是当时坐在候机室,隔着玻璃看见和程满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在舞台上见了,一开场就上台做了表演。

  他们彼此之间明显都认识,这会和蔚颜简短打了招呼。

  为首的女生数了人头,一起打了三辆车,出发去之前看好的公园营地,说是租了烧烤台。

  路上,蔚颜给蔚也打了通电话。

  果然如蔚晋然说的那样。打过去,对面的提示音是”您拨打的电话暂时关机,请稍后再拨”。

  她给蔚也发了条消息。

  [老蔚说回来没看见你,给你打电话也没接。看到了赶紧回我,或者给他回个电话。]

  蔚颜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别让他担心。]

  -

  抵达目的地时,时间刚过晚上九点。

  蔚颜从副驾驶下了车,往周围扫视了一圈。

  公园场地很大,旁边有几对年轻的男女明显也是来聚餐的,已经拿出烧烤用品与肉串,开始张罗起来。空气中弥散着烤肉的香气,混杂了点在身处树林里草木的味道,一齐袭来。

  蔚颜只认识他们几个,加上人生地不熟,表现得有些拘谨。

  刚刚那个数人数打车的女生,明显算得上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她检查了下场地和携带的材料,开始带头分派任务。

  分到程满的,是生火。

  而女生基本上都被安排去了清洗和切素菜类。

  蔚颜说了句“没问题”。

  临走前,朝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程满也在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从她的表情中读到了点忐忑,少年微微垂下眼,低声跟她说了句话。

  “别紧张。”

  他说,“她们人都不错,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程满说话顿了顿,抬眼看向把人带过来后,就没怎么管过事,一直再跟别的兄弟扯皮聊天的阮钧,明显沉默了下,才说,“当然,找阮钧也行。”

  抉择这种东西,是在心里的一瞬间就能权衡出重量的。

  在程满开口的那一刻,蔚颜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向他那个方向倾斜。

  “知道。”

  她很用力地点了下脑袋,听见身后叫她名字的呼唤声,朝着他摆手:“那我就先过去了。”

  程满点了点头。

  小姑娘朝备菜那边走去。

  她弯着眼睛,和在场的其他几位女生打了招呼,从她们手中接过菌菇类的东西,拧开水龙头,很认真的清洗起来。

  “程哥!”

  阮钧这会终于想起蔚颜,“小姐姐她人呢?”

  自己带人来了不管只顾着跟朋友吹牛,现在过来看见人不见了,不自己主动找找,还反过来问他?

  程满被气笑了。

  他伸直长臂,一把勾过阮钧的肩膀,按着对方脑袋,“你带过来的,跟我要人?”

  阮钧直呼痛,没一会就求饶道:“哎呀,我错了!我错了程哥!我这不是考虑到你在这边——冲着小姐姐是你粉丝的份上,按照你的性格,怎么说你也会主动照顾一下啊。”

  程满缓缓松开手,扬了扬下巴。

  示意蔚颜跟女生在一块,正在备菜。

  阮钧嘿嘿笑了两声,贴过来问他:“程哥,你被安排做什么了?我来帮你。”

  程满丢给他一个打火机。

  对面人的表情成功在一瞬间拉下来,阮钧苦着脸说:“啊——不会是生火吧?”

  在生火这件事情上,程满和阮钧明显都是小白。

  幸好负责场地的老板就在一边,给他们备了点易燃的木屑,指点了下生火的要领和诀窍,亲眼确认完他们生好火后才离开。

  程满他们生完火,过来帮着去布置了桌子。

  对面还有几个人是同期进公司的,这会聊完天,开始讨论八卦,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阮钧:“哎,你老实跟我们说说,带过来的那姑娘——跟你是什么关系啊?”

  旁边人跟着起哄。

  “让我来猜猜,不会是新交往的女朋友吧?”

  “那陈哥知道了可不得暴揍你一顿。”

  阮钧正色道:“哎哎,你们说什么呢!不是我女朋友。”

  “你们瞧瞧,他说这话,谁信啊。”

  “那你也得跟哥们说说,到底啥关系啊?公司里聚餐,你想搪塞我们,理由也得想个全面的是不是?我可不信你会随便带个没关系的姑娘过来。”

  程满在一旁低头玩手机。

  听见这话,瞥了阮钧一眼。

  后者被这番言论说得涨红了脸。

  他揉了把后脑勺头发,压着嗓子道:“那我跟你们说了,你们别告诉别人。”

  “放心——”

  “就是,哥几个谁跟谁啊!保证半个字都透露不出去。”

  在场的几个人都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阮钧回头看了眼蔚颜所在的方向,低声道:“她……可能是我未来的嫂子。”

  听见最后两个字。

  程满打字回复消息的手,微微一顿。

第12章 12 那我发私信给你

  [12]

  蔚颜全然不知道另一边发生了什么。

  她和那边一起备菜的女生聊得还挺开,对方是个自来熟,自我介绍说叫她小沐就行。

  备菜是个只需要动手的活。

  小沐拉着她问了好些问题,譬如“你怎么会从D市过来”、“既然追星追的是队伍里的谁”。

  蔚颜也老老实实地说,自己是因为机场看见程满,才萌生出了追星的念头。刚开始还以为是素人,结果回家看照片,看见了他箱子上贴着的星悦LOGO,随后一路就着这点线索,一点点摸索到现在。

  “我知道那天。他们本来想去另一个省排舞的,结果那天下了暴雨,压根没法去,活动就又取消了。”

  小沐笑道:“不过,程满真的可以啊——仅凭着一张脸,就收获了一个真爱粉。”

  蔚颜被说得脸有点红。

  她连忙摆手,解释道:“也不只是看脸。”

  说实话。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撇去脸不谈,蔚颜觉得,程满的性格、能力,这两项任何一项拿出来,都已经是足够闪亮的发光点了。

  而脸,好像是给他本身满分一百的这张答卷,加了个吸引人前来答卷的奖金。

  不管来的人有没有抽开奖金去答题……

  单光光获得奖金这一点,就已经让人很高兴了。

  -

  这顿饭,蔚颜吃得还挺开心。

  一开始大家都只是在埋头苦吃,后来阮钧扒拉着啤酒罐,给他们献上了一首歌,紧接着,跳舞来助兴的也跟着来了。气氛被炒的火热,有人提议玩点游戏。

  游戏名字叫“我有你没有”。

  在场的所有人竖五根手指,每人说一件自己有但觉得别人没有的事情。确认是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需要将一根手指落下去。如果说的这件事在场所有人都做过,则说这件事的人需要落一根手指。

  率先落完所有手指握成拳头的人,需要接受大冒险的惩罚。

  “来来,这边先开始——”

  为首的是个女孩,说的话也比较保守,她看了一圈,说:“我手机的相册里,有上千张自拍。”

  大部分男生阵亡,手指减去一根。

  只有林九祯耳尖红了红,手指位置没动。

  蔚颜同样落下去一根手指。

  说来也奇怪,她拍了那么多人,对给自己拍照这件事,没什么想法。手机里能出现她的图,大部分都是和宋子欣出去玩一起的合照。单人的照片,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太赖了这个问题。”

  第二个男生嚷嚷了一句,思索了会,拍桌子道:“有了!我小时候掉进过马桶里!”

  不少人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骂骂咧咧落下一根手指。

  蔚颜也忍不住皱着鼻子笑起来。

  第三个是和她一起备菜的小沐。

  经历了前面两轮,小沐对说的话早有了点准备,刚到她这里,没任何犹豫,直接脱口而出道:“我可以单吃两个柠檬。”

  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嘶”了一声。

  蔚颜自觉做不到,乖乖地又落了一根手指。

  视线往对面看了眼。

  她发现程满的手指居然没落下去。

  有人对此表示出了质疑,“这个光说没用啊。刚好我们今天烤肉时加的柠檬还剩两颗。这样,没落手指的人一人两片,我现在就去切。”

  另一个人赞同道:“我觉得行,在嘴里的时间得超过五秒钟。”

  大家因为这件事重新忙碌起来。

  之后拿了个锡纸做的简易盘子,端着一叠柠檬过来。

  小沐皱着眉头吃了两片。

  另一边没落手指的,也是苦着整张脸,把柠檬吃完了。

  有对比在前,程满这边则是饱受众人期待。

  蔚颜也紧张兮兮地看着他那个方向。

  少年捏了单片送进口中,蛮认真地嚼了两下,全程神情自若,表情没出现一丝一毫的崩盘。

  另一片也是这么吃完的。

  众人期待的画面没看到,大家一哄而散,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嚷嚷着游戏继续开始。

  只有蔚颜盯着他吃完了另外一片,从桌上抽了面纸给他递过去。程满说了句“谢谢”,就看见她一脸想羡慕,想讨要秘诀般问他:“你怎么这么能吃酸啊?”

  “没到公司之前,不太注意防晒。”

  程满回忆了下过去,“陈哥那时候经常逼着我们喝柠檬水,但是太酸了,阮钧他们一般都偷偷倒掉。”

  蔚颜恍然大悟:“只有你喝了?”

  “嗯。”

  他点点头,“只有我喝了。”

  从程满这个角度看去,看见小姑娘眼睛里亮晶晶的。

  像是……只落得下他一个人一样。

  程满突然很低地笑了声,手背碰了碰她的,提醒道:“到你了。”

  蔚颜猛然回过神来,竖着仅剩两根的手指头想了会,说:“我有个弟弟,亲的那种。”

  在场的其他人又是一片唉声叹气。

  “父母努力的结果,我们也决定不了什么。”

  “就是啊。我有个哥哥,但是这也不能算在内吧。”

  “你们这些人,提出的角度太刁钻了。”

  在隔了一个人后。

  轮到程满——

  此时此刻,蔚颜的手指还剩一根竖着。

  她有点发愁地看着他,心中暗暗祈祷程满可别像刚刚吃柠檬那样,弄点什么语出惊人的言论或行为来。

  他抬眼,扫了一圈在现场所有人的手,语气随意道:“那我说个跟第一个差不多的吧。”

  阮钧忍不住插话:“是什么?”

  “我手机里,有程满的照片。”

  他坦然无比地念出自己名字。

  蔚颜愣了一下,觉得这题像是放水。

  但看了眼其他人落下的手指——好像他们公司里,手机没有他照片的人,还挺多的。

  场上竟然只有阮钧和她没放下手。

  其余人纷纷中招。

  这种可以查看的东西,一般都是当场检查。

  阮钧一脸自信地翻出了今天才和程满在后台拍摄的合照,蔚颜则是犹豫了会,打开自己相册,翻出了当时在机场,拍摄的那一张。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张。

  就连照片中的本人都也没有。

  小沐可算是见到了和蔚颜备菜时,她提到的这张照片,这会趴得最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这张照片可以啊,拍得很帅。”

  “什么叫拍得帅。”

  阮钧不高兴了,“我们程哥本来就帅好不好?”

  程满从桌面抽过蔚颜手机,看了一眼。

  画面与记忆对号入座。

  程满:“原来你那天也在机场?”

  蔚颜点了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解释:“当时没想拍谁,就想镜头扫过去。”

  谁成想。

  就那么看见了他。

  在看完照片后,程满又将手机推还给了她。

  “拍得挺好。”

  他这么说。

  -

  烧烤整个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多了。

  夏天的夜晚,公园里隐隐能听得见一声接一声的蝉鸣。仰起头看天,挂在夜色之上的月牙也莹亮而皎洁。

  蔚颜跟着他们一起收拾完东西,背着包,慢慢吞吞地跟在大部队的后面。

  酒足饭饱。

  连带着人的反应速度都开始变得得迟缓起来。

  沿着公园的小道走了好一会,蔚颜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走在所有人的后面。

  阮钧和其他两位队友站成一排,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而程满和她,则是站在了一排。

  像是藏匿在所有人视线的背面,会偷偷做点什么一样。

  两个人并肩走着。

  他步伐的速度和白天的时候差不多,每次迈出后,都有刻意地停顿一下等她。

  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无限拉长,短暂分别,又交织在一起。

  最近的一瞬,像蔚颜靠在他的肩。她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几步后,却又再次分开。

  她心跳声突突地在耳畔响起。

  蔚颜觉得此刻的自己,可能是一只包得满馅的饺子,只要和他再近一点,再久一点,她喜欢程满的心情,就快要露馅了。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看了那张照片的缘故。

  程满突然开口,问:“今天的图,拍得怎么样?”

  今天拍得……

  好像,还行?

  蔚颜还没时间仔细翻阅,都是现场匆匆扫了几眼,便被叫出来吃了晚饭。这会一怔,她下意识的低下头,想从包里拿出相机,又被少年接下来的话,制止住了。

  程满挑了下眉:“在这给我看?”

  听他这么说,蔚颜这才意识到不妥。在大马路上突然停下来看相机预览,确实挺奇怪的。

  她想了想,跟他说:“那我回去整理好之后,打包发给你。”

  “准备怎么发给我?”

  蔚颜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会,意识到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可能只有当面交流,或是微博。

  于是她试探性地说了几个字:“……那我,发私信给你?”

  程满没忍住,低笑了声。

  像是很随意地往下接的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微信聊天界面,点开二维码的页面,屏幕往身旁倾斜过去。

  “加个好友。”

  他说。

第13章 13 “别吵醒她”

  [13]

  当晚。

  蔚颜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在看见程满名字的那刻,脑袋埋进被子里,半捂着脸嗤嗤地笑了会,笑到脸颊两侧的肌肉开始隐隐酸痛——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去参加了个见面会,吃了顿烧烤。

  没想到现在。

  她也是拥有程满微信的人了。

  程满微信用的头像跟他微博一模一样。

  点进和程满的对话框,他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系统提示的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啦”。

  蔚颜盯着这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好一会,从旁边抽出枕头垫在脑袋后面,想给他发条消息过去。可打了删,删了打,她最终也没想出来该跟他说什么好,只得暂时放弃。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

  蔚颜伸直胳膊,点开头像,准备看看程满的朋友圈动态。

  一打开,她人有些傻眼。

  最下面标注着:好友已设置动态仅半年可见。

  里面空空荡荡的,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比他微博还要干净。

  “……”

  要不是看见这行字,她该怀疑程满是不是屏蔽自己了。

  怎么想看个帅哥动态这么难。

  蔚颜撇了下唇角,叹了口气,从床上起身走到桌边,拿着相机打开传输选项,一张张地导入进手机,开始挑选起自己觉得拍摄得还不错的图来。

  -

  蔚颜昨晚修图熬了个夜,临近四点多才睡。

  早上七点多就听见房门咚咚咚响个不停。

  她顶着困倦至极的脸出现在房门口,稍稍打开一条缝,门外冒出一张顶着脏辫的脸,阮钧笑容满面地同她打招呼:“早啊!”

  “……”

  蔚颜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早。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

  阮钧说。

  蔚颜听到这五个字的下一秒,下意识地就想关门继续躺在床上,阮钧连忙用脚抵住缝隙,制止道:“别啊,有事有事!大事!”

  她这才神游般松开手,放他进来。

  阮钧解释道:“你打算今天什么时候回X市啊?陈哥要给我们订票了,我想着既然大家都回一个地方,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呗。这样我们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蔚颜这会脑子有点清醒过来了。

  她眨了下眼睛,意识到一件事:“程满是不是也跟我们一起?”

  阮钧:“那当然!不仅公司在X市,他自己本身家也在啊。”

  四舍五入。

  那就是和程满坐同一个航班一起回去了。

  蔚颜点头,给阮钧发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说好到时候票价多少,她转给他。

  阮钧满口答应,给陈哥发了确认的信息过去。

  没一会,他又抬起头,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小姐姐,有件事先说好啊。”

  “什么?”

  “我们来回公司报销,肯定订经济舱,你……”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蔚颜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没关系的,坐哪里都一样。”

  “……”

  他该怎么表示他不是这个意思。

  阮钧默默地把自己想升舱的念头又咽了回去。

  没一会,陈哥那边给了回话。

  机票订了下午一点的。

  从这边出发去机场只用四十分钟,算上收拾东西、吃饭的时间,她大概还能再睡个一个小时。

  蔚颜算好时间,订了闹钟,心安理得地继续回酒店床上躺了一会。

  九点准时起床。

  收拾完东西,汇合去吃个早午饭。

  蔚颜原以为这次出行还是他们四个成员加上她,当她提着行李下楼,发现只有程满和阮钧时,不由得奇怪了问了句:“他们人呢?”

  程满大概知道这句“他们”,指的是谁。

  他出声和她解释:“未来一周没什么活动,不用强制性去公司。”而温自明和林九祯的家都在另一个地方。他们两人一大早就退了房间,返程回去了。

  原来是这样。

  她点头。

  中午吃饭,三个人挑了家附近的餐馆。

  到达机场,过完安检。

  蔚颜在候机室找了个位置坐下,收到了顾元嘉的消息:[听阮钧说你今天回来,飞机几点落地?行李多吗,要不要我去接你们?]

  “……”

  顾元嘉这个人……

  既然问了阮钧他俩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不把问题一次性问完。

  在这找她查漏补缺呢?

  蔚颜奇怪地抬头,看了眼身旁——

  这时候她才发现,身边这两人的姿势如出一辙。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局的游戏。

  阮钧横屏握着手机,一番菜到不行的操作过后,“啊啊啊啊程哥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程满的语气非常冷酷无情,“离你太远了,够不到。”

  “……”

  难怪顾元嘉来问她。

  合着阮钧在玩游戏,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理他。

  蔚颜在心底叹了口气,连带着回复顾元嘉的语气,都带上了点若有若无的同情。

  蔚颜:[如果飞机不延误的话,应该三点半到。]

  蔚颜:[我跟赵叔说让他来接我了。你要是想来……坐他车和他一起?]

  顾元嘉:[行。]

  [这样也挺好。]

  蔚颜想了想,又说:[从家开去机场的这段路还挺远,省得赵叔觉得一个人无聊。这下,路上可以多和你聊聊天了。]

  顾元嘉:[……]

  顾元嘉:[怎么感觉我被当成赵叔的工具人了。]

  -

  上了飞机。

  座位出票顺序完全是随机。

  蔚颜捏着自己的登机牌看了眼,三人并排的位置,她坐在最里面,程满恰恰好是中间那个,阮钧则坐在过道处。

  不管是不是巧合,但能和程满坐一起,就已经是让她足够开心的事情了。

  她弯了弯唇角,顺着走道往最里面走去。

  飞机起飞。一路上,都是阮钧在说话。

  要么是谈论昨晚的聚餐,谁谁谁和谁谁讲的东西也太好笑了,要么就是讲了点他最近在网上看的段子。听得蔚颜哈气连篇,眼皮子打架,直犯困。

  程满本来还嗯着应两声,最后也明显有些不耐烦起来。

  他瞥了阮钧一眼,低声警告道:“安静点。”

  话音刚落,少年就感觉自己肩头一沉。

  程满的后背整个僵直了下,他微微侧过脸,往身旁看去。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睡着了。

  蔚颜这会闭着眼睛,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连着衣领那处的花边褶皱也跟着微微起伏。她枕靠在他的右肩,耳边的碎发散落在脸庞处,一副睡得很沉毫无防备的模样。

  程满沉默了下。

  阮钧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场景,磕磕绊绊地说道:“哥……你,这……”

  “别吵醒她。”

  程满瞥见她眼底一小片淡青色,收回视线,“就这样吧。”

  “噢噢。”

  阮钧摸了摸鼻子,心想程哥当真是转了性——想好人做到底,帮着兄弟一起照顾朋友不成?

  这一觉,蔚颜睡得很沉。

  竟比她昨晚在酒店睡得还安稳不少。

  她还做了个挺美的梦。梦里蔚晋然下厨做菜,蔚也坐在对面举杯和她碰了碰,还有那个自七岁起就在她记忆里模糊的影子——这回也出现了,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

  美好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再次醒来时,是空姐过来用温柔的嗓音提醒他们调回靠背位置。

  蔚颜一下子惊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伸手摸了摸眼角,却是湿润的。

  原来太开心也是会哭的。

  蔚颜抿了下唇。

  她微微转过头,视线对上程满的脸庞。

  少年的五官在她眼前皆数放大。近到可以看清有光偏过时,他脸上微小的绒,和扇形眼皮垂下来时,拉长在眼尾的那条线。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慌忙地坐直身体,整个耳朵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蔚颜手背蹭了一下眼睛,非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昨晚修图忙得太晚了,不小心就睡着了。”

  “没事。”

  程满稍稍挪了下肩膀位置,原先不敢动分毫的紧绷感在她离开的这一瞬消失。他注意到她眼尾处上拉着条淡淡的水痕,扬了扬下巴问她:“怎么睡觉还睡哭了。”

  “不是哭了。”

  蔚颜小声辩驳。

  程满没说话,眼睛里明显写了两个字——不信。

  “好吧。”

  瞒是肯定瞒不过去了,她低下头,又有点小声地告诉他,“就是做了个梦,梦里……”

  蔚颜正斟酌着怎么跟他开口。

  程满突然出声问:“是噩梦吗?”

  蔚颜想了想,摇了摇头。

  他笑了下,“那就是美梦了。”

  “美梦就不要说出口了。”

  程满垂下眼睛,很认真地看向她,“把它藏在心里,会成真的。”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梦里的场景,看着程满的脸,像是这一刻莫名被什么蛊惑,心脏的位置无法抑制地跳动了一下。

  蔚颜怔怔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

  飞机准时落地。

  赵叔和顾元嘉的消息也准时抵达。

  前者告诉她:[小颜小姐,我到了。在接机口这边等您。]

  而顾元嘉则是直截了当的拍了张自己所在地照片,叮嘱她:[行李别都自己提着,我弟就是你弟,放心大胆地用。]

  蔚颜看了眼阮钧,心想,那可不行——

  本来老蔚这些年真是又当爹又当妈,一闲下来,最爱做的事就是唠叨他们姐弟两,操心各类大小事,要是家里来个比蔚晋然说的话还多上无数倍的……那她就别想在家里讨到清净了。

  下了飞机,去托运处取行李。

  走到出口时,果然看见了赵叔,对方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包。阮钧张望着看了眼身后,“我哥呢?说好一起来的呢。”

  赵叔说:“他说要去趟洗手间,马上就过来。”

  蔚颜点点头,看向身旁的程满。

  他手里握着行李箱,从口袋里拿出耳机盒,一边一个塞着戴上,显然要在此与他们分道扬镳。

  她抿了下唇,“你要走了吗?你家在哪里啊——要是顺路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送就不用了,我们应该不顺路。”

  程满按下音乐播放键的手停顿了下。

  他垂着眼睛,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小姑娘,她咬着下唇,唇边映出一圈淡淡的白,表情看起来有点不舍。

  程满扯了下嘴角,突然就抬起手拍了下她脑袋,语气随意且熟稔的对她说了句“走了——”,随后转过身,同阮钧握手,两人轻轻撞了一下肩膀,“下次见。”

  像是第二句对阮钧说的话,也有讲给她听的成分似的。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好像也微微侧脸,看了蔚颜一眼。

  打完招呼,他冲赵叔也点了下头,随即转身离开,踏步走入人群之中。

  蔚颜看着程满的身影,很慢地眨了下眼。

  头顶被拍了一下的触感还留着,她没忍住也跟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底甚至萌生出了几分错觉——

  她和程满的关系,好像已经很熟了。

第14章 14 你现在不太对劲

  [14]

  顾元嘉从洗手间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人潮涌动的机场大厅。

  周围人来来往往。

  蔚颜背着包站在接机口,身旁除了赵叔和阮钧,还有个明显他不认识的人。对方个子很高,人群中扫过去一眼就能看见。他凑近过来和蔚颜说了什么,她抿着唇,表情带着几分失落。

  这还不算什么。

  紧接着,对方抬手,特别亲昵地拍了下她脑袋,蔚颜没拒绝,视线还跟着他转移到旁边。

  令顾元嘉更气的是——

  自家表弟,阮钧,全程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互动都快萌生出点不一样的情愫了,也不上前阻挠一下,只会站在那里傻乐。后面还特兄弟地跟外人撞了下肩膀,显得特熟稔的模样。

  短短几天,怎么这个世界就变了。

  表弟也好,小青梅也好,怎么就都是别人的了。

  顾元嘉咬了咬后槽牙,刚准备冲上前时,发现他的对手已经走了。

  “……”

  像是拳头还没打出,对方迎战都没说,就直接转身走掉。

  啧。

  这种感觉真是尤为的令人心生不快。

  -

  蔚颜低头,第一次给程满发了条消息。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她紧接着又戳了个挥挥手地表情包,一并发出去。

  一抬头,就看见顾元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回来了,人站在她边上,臭着张脸,一副谁欠他五百万的模样。

  蔚颜看向阮钧,用口型问了句:“你哥怎么啦?”

  阮钧在后头摊手,耸了下肩膀,表示不知道。

  她盯着顾元嘉的臭脸看了会,小声猜测道:“顾元嘉,你是不是去洗手间没带纸?”

  “……?”

  顾元嘉抬起脸,额头上挂了个问号。

  他表情复杂的看了看蔚颜,又看了看阮钧,闷闷不乐,“没有,里面有纸。”

  “那你怎么了。”

  后面有人过来。

  蔚颜轻轻推了顾元嘉一把,示意他别堵路口,先走出去,有什么事出去再解决。

  他跟着她动作挪了几步,视线一直看向她刚刚被拍过的头顶,突然抬起手,一把揉乱蔚颜头发。

  “顾元嘉。”

  蔚颜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得过,前面的刘海被胡乱薅了一把,支着碎发乱飞起来。

  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他:“……你干嘛?”

  “看你头发不爽。”

  他说。

  蔚颜:“……”

  她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理了下头发。

  今天的顾元嘉真的有点奇怪。

  蔚颜心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她转头看向阮钧,投向求助性的眼神。

  后者对她比了个“OK”。

  “哥——”

  阮钧接收到信号,一脸热情地飞扑过来,搭上他肩膀:“怎么样,两个月没见,有没有想我!”

  “没有。”

  顾元嘉语气开始掺了点火气,几乎把自己刚刚那点不爽都发泄在了和阮钧的对话里。

  他瞥了对方一眼,抬手拽起阮钧扎在脑后的脏辫,“我看你头发也不爽——你现在牛了?搞这个发型,不怕你妈打断你腿?”

  阮钧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背着她偷偷搞的嘛。既然我回来了,那肯定得去理发店把它拆掉啊!你得帮我保密啊哥,我们好兄弟相亲相爱,你从小就带着我一起逃课上网吧……”

  话还没说完,阮钧傻眼了。

  顾元嘉掏出手机,对着他的发型就是一顿狂拍,张扬到闪光灯与拍照声一个也没关。

  紧接着,他退出相机,打开微信列表。

  从联系人中,点进备注为姑妈那一位。

  看清他的操作,蔚颜也愣了下。

  阮钧抓住他的手腕,紧张兮兮道:“哥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弟弟了,你是不是想看到明天我拖着一条腿去大桥底下要饭乞讨,你好狠的心呜呜呜呜……”

  难怪当时顾元嘉一口咬定自己表弟不扎脏辫。

  脏辫背后的真相,竟是如此。

  蔚颜同情地看了眼阮钧的腿,脑子里甚至有了点他甩着脏辫拖着一条腿走路的画面。

  顾元嘉在阮钧说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动了。

  这会,蔚颜走上前,一把抽过了他的手机。

  趁着屏幕还未熄灭,她点进顾元嘉相册,删掉了拍摄阮钧头发的照片,连带着回收站也清理得一干二净。

  阮钧看蔚颜的眼神显然已由有钱脾气很好的小姐姐,跃升跳到了一个更高阶层。

  “手机先没收了。”

  她捏着手机最下方,朝顾元嘉晃了下。没等他回复,塞进了自己包里。

  蔚颜转头看向赵叔,想了想,说:“赵叔,我们回去路上就近看看有没有理发店,去帮他把脏辫拆了吧。”

  赵叔提起行李箱:“好嘞。”

  “至于你,顾元嘉。”

  她转身,很严肃地皱了下鼻子,“你现在不太对劲,等阮钧拆完头发,我们能正常沟通的时候——手机再还给你。”

  顾元嘉垂了垂眼睛,没有说话。

  ……

  一路上,顾元嘉跟着他们一直走在后面。

  就连上车,他也自动自觉地坐在了副驾驶位置,全程没和他们多说上一句话。

  车子急速飞逝。

  路过家附近一家理发店时,蔚颜看了眼店内人多不多,让阮钧下了车,赵叔陪他一起进去,她和顾元嘉则是在车上等候。

  车内一片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地坐着。

  蔚颜刚开始还感觉没什么,回复她列表的消息,又或者是点开微博,看看有没有程满的最新动态。

  与此同时,刚好蔚也回复她昨晚的消息:[昨晚手机没电了,没看到。现在到家了,我先去冲个澡,一会给老蔚打电话。]

  蔚颜:[好。]

  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

  衬得这车上氛围更沉默了不少。

  她抬起头看了眼前座——这才发现,顾元嘉也正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

  目光相对的那一刻,顾元嘉又收回视线。

  像个心虚做了错事的孩子。

  想了想,蔚颜拿着他手机,放在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中间的中央扶手上,一点点给对面人推过去。

  看见手机,顾元嘉眼睛亮了亮。

  蔚颜抿了下唇线,表情认真:“手机我还给你,但是你一会得跟阮钧道歉。”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记得跟阮钧说。”

  “一定一定。”

  顾元嘉连连保证了好几遍,这会表情又回复了平时吊儿郎当地模样,突然问她:“对了,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萌生出了追星的想法?之前跟宋子欣混那么久,也没看你正儿八经的喜欢过哪个偶像,这回,怎么变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蔚颜愣了一下。

  她认真的思考了下这回和以往有什么不同,给了个确定的答案。

  “可能之前没遇到想追的人吧。”

  她说。

  -

  因为理发店离家近,顾元嘉后来没让她等,执意她和赵叔先回去。

  蔚颜到家后,李嫂刚好在厨房里忙活。

  她顺口问了句小也在不在,后者告诉她,“小也一回来就上楼了。不过好消息是,他今晚在家吃饭,不出去了。”

  赵叔帮着把她行李搬上楼。

  蔚颜收拾东西,想起来自己行李箱里还装了点X市的特产,把礼盒拿出来,分了点给赵叔和李嫂,准备去蔚也房间也拿给他尝尝。

  蔚也房间没锁。

  她敲了敲房门,里面没人应声。

  蔚颜举着盒子等了会。

  东西不轻,她想着干脆放到他桌子上好了,便没再等下去,拧开房门把手,说了句:“我进来了。”

  哗哗地水声。

  空气里混杂着洗发露香氛的味道。

  蔚也这会还在浴室里冲澡,难怪没听见她声音。

  礼盒大盒里面拆开,里面有单独包装小包。蔚颜挑了几个不同的味道放在他桌上,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刚想挪开的步伐顿了下。

  桌上放着一张报名申请表。

  前面都没什么特殊的:姓名,性别,年龄,地址,联系方式……一顺溜看下来,最后盖着的那个红章,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一空表格是面试审核结果。

  红章上面有四个大字——

  审核通过。

  身后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蔚颜适时抬起头,看向蔚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少年视线本来无波无澜,看见她手里捧着的大礼盒,甚至还开玩笑道:“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下一秒,他看见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报名申请表。

  而蔚颜此刻站的位置,刚好就在表格的正前方。

  蔚也脸色变了变,一把拿过表格,抽出一本书压在底下,“你看过了?”

  “看了一点。”

  蔚颜点点头,弯了下眼睛,“可以啊小也,你申请了什么面试还通过了?这种好事,怎么都不跟家里说。老蔚知道,肯定又得为你高兴。”

  “他不会高兴的。”

  蔚也突然语气强硬起来。

  他推着她走出房间,提醒道:“东西我收到了,下次我没出声回复,你就别进我房间里了。”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蔚颜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一脸莫名其妙。

第15章 15 想喝点什么

  [15]

  之后的几天,蔚也都在家呆着,哪儿也没去。

  蔚颜偶尔下楼时路过他房间,能听见里面传来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声——和程满他们表演曲目的风格挺像,重复段的洗脑旋律也特别多。

  但她没在意,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蔚晋然后面回来过两次。

  两次都是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

  时间步入九月。

  9月4日,蔚也出发去学校的一天前。

  蔚颜在卧室阳台的躺椅上坐着,左手捏着根冰淇淋,右手摸着手机,放着近期大热的综艺。冰淇淋咬到只剩那根棍时,楼下院子里传来点动静。

  她坐起身,看见蔚晋然笑逐颜开地推门进来。

  男人手里提着袋子,里面装着水果或蔬菜,怀里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的赵叔手上也提了菜。

  蔚颜的姿势改为站起来。

  她趴在阳台栏杆边,往楼下看去。

  两人前后脚走进来,李嫂上前帮他们拿东西,蔚晋然问她:“小颜和小也都在家吗?”

  “都在楼上呢。”

  “那太好了。”

  蔚晋然抬头,正好看见站在房间阳台的蔚颜,同她招手,“今天特意早回来,给你们做顿丰盛的晚餐。一会和小也先下来,让李嫂给你们洗点水果吃。”

  蔚颜招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她去换了件居家服,临下楼前,去敲了蔚也房门。

  少年走来开门,低头按下手机上的暂停键,房门内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蔚颜看见他拉起衣服下摆,很随意的擦了下汗,奇怪问道:“你怎么在房间里也出一身汗。”

  “做了点运动。”

  蔚也稍稍拉起袖口,给她展示自己的手臂线条,一本正经道:“男孩子,没点肌肉怎么行。”

  老实说,蔚也身材还可以。

  手臂线条也挺好看。

  但蔚颜这些年看得已经够多,这会内心毫无波动地点了点头:“那你赶紧冲个澡下来——爸回来了,今天晚上他下厨,庆祝一下他项目的成功,和他的儿子两天后即将入学变成大学生。”

  “知道了,一会就来。”

  蔚也摆摆手,再次关上房门。

  蔚颜下了楼。

  厨房内,蔚晋然已经开始忙碌,李嫂则是在一旁打打下手,帮着处理下食材之类的。

  他身上还穿着衬衫,外面套了件粉色的围裙——蔚晋然自从姐弟两人接连上高中后,就再也没下过厨。这粉色围裙一看就是李嫂常穿的款式,在蔚晋然身上紧绷绷,一点都不合身。

  蔚颜看着这个背影,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个感叹。

  距离他们离婚,竟然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蔚颜其实很久没见过施韵了。

  她对她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七岁那年施韵走的那天。

  那天D市下了场罕见的暴雨,雨水一遍遍冲刷着这个城市,狂风大作,刮得女人手中的伞都险些飘走。

  施韵转过身,冰凉并不温暖的手带着湿润的雨点,抚摸上她的脸庞,轻声哄道:“妈妈要去旅行,你就跟爸爸一起好好生活。”

  那时候的蔚颜,还不懂得这场旅行可能是维持一生的不碰面,只觉得——这好像是妈妈经常会做的事情,隔几天对方又会像之前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于是她很乖地点头,伸手和施韵拉钩,“那妈妈回来之后要带好吃的给我。”

  现在想来,施韵当时是犹豫了的。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尾指勾了勾她的,在雨中笑得很美。

  “嗯。妈妈答应你。”

  之后,便转身踏入雨中。

  再也没有回来过。

  后来,蔚颜自己是有刻意去忘却掉这段记忆。

  但人的大脑总是很奇怪的。

  越是努力想要忘记的东西,却越是会在深夜入睡前回想起来。

  尤其这还是个下雨天。

  这种日子,就更容易勾起点莫名其妙的回忆。

  ……

  蔚也下楼时,看见蔚颜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发呆。

  他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呢。”

  蔚颜回过神,指了指厨房里老蔚忙碌的身影,“觉不觉得老蔚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还挺帅气?比他平时板着个脸可帅多了。”

  蔚也挪了下视线,看见对方衬衫外头的那件粉色围裙,乐了:“确实。没想到他还挺适合粉色。”

  关于蔚晋然的话题暂告一段落。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明天就出发去学校了,有收拾行李吗?”

  听到“学校”两个字,蔚也僵了一下。

  他躲避过蔚颜眼神,非常敷衍地回答:“收了一点,马上吃完饭再去看看。”

  蔚也这么说,多半就是没有怎么收拾。

  她叹了口气,“我们小也第一次出远门,也不好好照顾自己,让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放心。”

  “这话说得,像你比我大很多一样。”

  蔚也非常无语地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在她身旁坐下,单手拉开拉环,将这瓶递给她,自己又另起罐新的,有意无意般问她:“对了。你前两天去X市,干什么了?”

  “追星。”

  蔚颜语气认真,“记得上次给你看的那个帅哥吗?他们公司周年庆演出,我去看了。”

  “什么?!”蔚也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不是吧,你这回搞真的?”

  蔚颜眨眼:“……我也没搞过假的呀。”

  对面少年彻底没声儿了。

  蔚也沉默了会,突然闷闷地问她:“你觉得程满作为练习生,唱跳水平怎么样?”

  她回想了下之前见过的舞台,和彩排室里程满的模样,撇去那点个人情感,蔚颜努力把自己的评价拉得客官了些:“我觉得他唱歌挺过关的,现场发挥很稳。舞蹈方面……身高反倒成为了他的弱点。不过他人很努力,比我想象中要努力得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评价完,蔚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蔚也这话问得莫名其妙。

  她甚至忽视掉了蔚也为什么会知道程满是练习生这个大bug,追问他:“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蔚也板了下脸,告诉她:“干嘛,替你审核一下偶像标准不行啊。省得你之后看见个年轻貌美的小帅哥,什么也不记得,转头就跟人家跑了。”

  ——那应该不会吧。

  毕竟,也不是谁都能跟程满一样。

  蔚颜在心底悄悄想了下这种可能性,看见厨房里端了两盘菜上桌,踩着拖鞋从沙发前起身,帮着李嫂去拿了碗筷。

  晚饭时间刚好卡在了六点半。

  这顿饭,蔚晋然喝得有点多。

  他难得敞开心扉,跟姐弟两聊了聊最近的工作进程,特别高兴地拿起杯子,和蔚颜碰了下。

  “小颜马上就大三了,你一向有自己想法,爸爸也不打算对你指手画脚。听你老师说,最近摄影照片又有进步了,工作室里的成员对你现在的拍摄水平,评价都很高。继续坚持下去,好好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这杯酒,蔚晋然一仰而尽,又重新斟满一杯,同样与蔚也碰了下杯。

  可乐在杯子里咕嘟嘟地,与白酒杯碰撞的那一刻,碎裂掉无数颗小气泡。蔚也抬头,视线看见餐桌顶部黄色吊灯时,稍稍被晃了几分神。

  “小也马上去外地上大一。说实话,你们两个从小都一直呆在我身边,都没怎么去外地生活过太久。现在小也要独自一个人去陌生城市,我虽然高兴你考上了S大,但这心里,总归是放心不下。”

  他叹了口气,“你现在还小,我也不愿意给太多压力给你。趁着老爸还管得动公司大小事务,好好念完大学四年。”

  这番话潜台词的意思,是让蔚也好好享受大学时光,四年后,他得接受蔚晋然的安排,开始接手公司。

  明明是同一饭桌上的人,却被寄寓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期许。

  蔚也很慢地点了下头,没说话。

  -

  隔天,蔚颜出了趟门。

  她接了单本地的拍摄。

  对方想拍清凉夏日主题的摄影,除了自己指定游乐场、喷泉和烟花类的场景,其余蔚颜挑了几个地方——游泳馆、老式的商店街或花田之类的地方。

  拍摄结束时,刚好夕阳落下。

  蔚颜和对方约定好,晚上回去发图,原片里可以挑选十八张自己想要的,下周日之前会出精修图给她。

  两人面对面加了联系方式。

  小姐姐爽快付了尾款。

  点进微信,蔚颜刚好看见朋友圈提示挑出了个小红点,上面显示的是阮钧的头像。

  出于好奇,她点进去看了一眼。

  五分钟前,阮钧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视频——

  一间舞蹈练习室,对镜拍的,后面墙壁上,有AXC舞蹈工作室的字样。阮钧拍摄了一段自己跟着音乐随便跳舞的内容,结束动作时,旁边传来说话声。

  他说,“你觉得这段加进舞台里怎么样?”

  仔细一听,竟然是程满的声音。

  蔚颜愣了一下,怕自己听错,又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两遍过后,她终于敢确定。

  确实是程满。

  单主小姐姐无意中往这边瞥了一眼,刚好看见她视频播放结束,暂停在片尾有AXC舞蹈工作室字样的墙壁上,顺口提了一嘴:“这个舞蹈工作室我去过,就在附近。打个车,十分钟不到吧。”

  她的心微微一动。

  蔚颜问了几条更具体的内容:比如这个舞蹈工作室一般几点结束营业,像她这种无关人员,如果想进去参观,可不可以?

  小姐姐非常爽快的给她一一解答。

  “只要不是太晚,一般都会有人在的。至于能不能进去……我有个舞蹈社团练习点就在那里,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报我的名字。”

  对方用微信发来了社团名与她的姓名备注。

  蔚颜向她道谢,抬手拦了辆车。

  十分钟后,当她真的抵达AXC舞蹈工作室楼下时……蔚颜仰起头看了眼招牌,萌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没想到,她真的来了。

  此时此刻,蔚颜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一时冲动,还是其他。只感觉像是遵循了自己的内心,内心有个无名的声音在告诉她——来看看,哪怕一眼,他不在,那都无所谓。

  蔚颜在楼下站了一会。

  始终没决定好自己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正当她犹豫之间,前台出来一位小哥。

  对方手里拿着公司宣传页,非常热情地走上前来问她:“你好啊,看你在这边站了好一会了,想问问你有什么需求。是来应聘舞蹈练习生的吗?”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番蔚颜,目光在她手里价格不菲的单反上停留了下:“还是……来谈合作事项的?”

  “……”

  蔚颜抿了下唇,“都不是。”

  “那是?”

  “我……”

  她还在撒谎和讲实话之间摇摆不定,抬起眼的那一瞬,却在对方身后看见一道熟悉的影子。

  小姑娘的眼睛紧跟着亮了亮。

  她绕过对方,说了句“我来找个人”,随后像看见救星般走到少年面前,有点心虚地抬手和他打招呼,很小声地念出了他的名字:“……程满。”

  程满站在自动贩售机前,选了瓶矿泉水,打开手机解锁时,听见有人叫他,视线往身边瞥了眼。

  在看见是蔚颜后,他眼底闪过几分诧异。

  “你怎么在这?”

  小姑娘手里抱着单反,有些紧张又有点局促地垂下眼睛,声音压得很轻,“我……我在附近拍摄,看见阮钧发朋友圈带了这边舞蹈室的名字,就想过来看看。”

  程满看见前台小哥视线看过来,明显一副还想往这边探究的模样,出声帮她解围道:“放心,我认识她。”

  对方又把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

  蔚颜跟鸵鸟似的埋着头,脑袋低到快与肩膀平行,一副不敢直视他的模样。

  仿佛被这个动作逗笑。

  程满唇角噙着笑意,很轻的笑了声。

  “地上有黄金?”

  蔚颜茫然地重新抬起脑袋,脑袋卡机,想了三秒钟才意识到,他是在说刚刚她快把头埋进地里的这种行为。

  她的脸颊整个发烫起来。

  蔚颜躲避过他的视线,看向旁边,讪讪地说了句“没有”。

  “那就看看这个。”

  程满的手指拉开锁屏,点开付款码的界面,指了指面前的饮料自动售饭机,问她:“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第16章 16 要不要也试试

  [16]

  ——喝点什么。

  蔚颜注意点几乎都放在了程满身上,这会强迫自己别分心,盯着自动贩售机里的一排排饮料看过去。

  他就站在她身侧。

  只要微微往那边再靠近一步,就能完全贴近到。

  刚刚被拦下的窘迫感混杂着点心跳加速,在蔚颜的大脑里频繁交互。她有些紧张的捏了下衣角,看了一圈,感觉自己不太能抉择出来,问了他:“你选了什么?”

  “这个。”

  程满的手指在矿泉水外侧的玻璃点了下,“刚跳完舞,补充点水份。”

  她点点头,视线紧跟着转过去。

  在心里想着——要不干脆就跟他拿一样的好了。

  犹豫间,程满已经再次出声。

  “上次看你喝了这个。” LJ

  他又指了下第二排的果汁,询问道:“今天要不要也试试?”

  蔚颜意识到,他口中的上次——是之前他帮阮钧送回充电器,来她房间里坐下的那次。

  小姑娘的耳尖红了下。

  她说了声“好”,随后在果汁下面按下确认选择的按钮。

  程满点开二维码,付款。

  两人站在前面等了一会,从最底下的取货区滚出两罐饮料来。他半蹲下身,递出一罐到她面前。蔚颜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拆开包装,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程满握着水,抬脚往楼上走去,回头看了眼,发现蔚颜还站在原地没动。

  少年挑了下眉。

  “要上去吗?”

  他问她。

  蔚颜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小声问:“我能不能跟你上去看看?一会就行,不会打扰你们练舞的。”

  程满看了她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还会拒绝你不成”。

  但他没这么说。

  少年“嗯”了一声,对她说:“走吧。”

  蔚颜还是第一次来这种舞蹈室类的地方。

  她从小就没什么跳舞的天分,小时候蔚晋然还有意向把她往艺术类的方面培养,报了舞蹈班,发现她跳舞永远跟不上拍子,报了小提琴,又发现她拉出来的声音难听得像锯木头,最终只能以放弃告终。

  AXC舞蹈工作室里面总共划分为了三个部分。

  练舞室、录音房和声乐教室。

  颜色装饰多半以黑白灰为主,墙壁上面装饰着科技感很强的灯带,上面摆放着历来合作过的艺人介绍,与工作室舞蹈学员招生简章。

  蔚颜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

  发现这里旗下也有自己的知名舞团,会跟着明星一起上节目伴舞或做自己的编舞项目的那种。

  程满带着她穿过长廊,径直走向最里面一间练舞室。

  推开门。

  里面传来音乐声。

  几个人正靠在墙角,坐在地板上休息。

  阮钧看见程满过来,刚想讨要一口水喝,一抬眼就看见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对方个子不高,穿了条小裙子,身影看着隐隐有点眼熟……

  等等,小裙子?

  阮钧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

  程满站在一边,捏着矿泉水瓶喝了几口。蔚颜转身关上门,脚步往这边走了走,跟房间里坐着的几个她眼熟的,都打了招呼。

  这会加上程满,对面一共站着五个。

  ——程满、阮钧、温自明、林九祯。

  还有一张完全陌生的,她没见过的脸。

  阮钧拍了拍裤子,起身站起来,“小姐姐?你怎么来了。”

  蔚颜只得把自己跟程满在楼下说的那套说辞,又跟阮钧重复了一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有点好奇你们练舞的地方,所以想来看一眼。”

  “哎,不用解释不用解释。”

  阮钧压着嗓子说,神神秘秘凑过来,“都这么熟了,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事没事来看看程哥,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像是自己的心事被人当面捅破。

  闻言,蔚颜整个脸通红。

  她口不择言的说了句:“我真不是来看他的。”

  一转头,看见程满从他们身边走过。

  也不知道他听见多少……少年懒散散挑眉看了她一眼,蔚颜心虚地移开视线,咬着唇,表情有点懊恼。

  阮钧大咧咧地完全没注意到这回事,这会拉着坐在最边上的那位新成员过来,介绍给她认识:“小姐姐,你来得刚好,蒲言今天下午才和我们集合——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蒲言。”

  蒲言对她点头,打了个招呼。

  蔚颜也同样说了句“你好”。

  阮钧一边勾上程满肩膀,另一边搂住蒲言,非常神秘的告诉她:“我们公司月底有个大动作,提前透露给你。”

  几乎在瞬间,蔚颜就被勾出了点好奇心:“是什么?”

  “这个嘛……”

  阮钧拖着尾音,故意卖关子。

  蔚颜心里等得有点着急。

  没想到下一秒,程满直接开了口。

  “别听他的,也不是什么大动作。”程满顿了下,告诉她,“月底成团,公司已经确定好了,就我们五个人。”

  ——确实算得上是大动作。

  蔚颜心中冒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她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真的?”

  “当然是真的。”

  林九祯笑眯眯地说,“程满自己告诉你的,难道还会有假?”

  蔚颜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般,轻轻点了点头。

  阮钧爆料的活儿做到一半被人抢了先,这会也毫不示弱,朝她抛出了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来:“这个月,月底我们有成团发布会。小姐姐,你到时候来不来?”

  很奇怪的。

  在听完阮钧说这话之后,她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程满的脸。

  少年坐在练习室角落的休息椅上,懒懒散散地抬起眼。

  那刻看过来的视线,让她的心没缘由地多跳了几拍。

  蔚颜一向遵循自己的内心。

  她点了头,答应道:“我一定去。”

  -

  蔚颜之后几天,都没什么事情。

  每天在家睡醒了吃早饭,休息一会,打开个综艺视频做背景音,一边看一边修图。最终出片时间,比之前跟小姐姐约定好的还提前了两天。

  打包发文件时,蔚颜习惯性地给她摄影老师也发了一份。

  下午没等到回复,结果隔天中午,她收到消息。

  回复时间是凌晨三点。

  长岛:[拍得不错,最近进步很大。这周日跟我出去一趟,带你接触一下商业拍摄。]

  蔚颜学摄影的老师,是圈内很出名的人物,二十大几岁的文艺青年,微博一百多万粉丝,昵称叫长岛不理人。有叫他长岛的,也有叫他理人的,蔚颜一开始还喊他老师,后来认识久混熟了,之间的称呼也就放开了些,跟着周围人一起喊了他长岛。

  这一年以来,长岛一直在带她摄影。

  有点技能的人脾气都很傲,蔚晋然起初帮她找老师,托自己人脉介绍刚找他的时候,长岛还一脸不屑,“让我带个学生?——那不比我钻研片子花的时间多,不带不带。”

  后来说了教学范畴,谈了价格。

  长岛在听到数字的那一刻,人就扛不住了。

  “没办法,给的实在太多了。”

  工作室的人后来经常拿这句话打趣他,笑说他的小徒弟当真是白富美来体验生活,放着好好的米虫不做,顶着烈日和冷风跑来学这个。

  听到这话,长岛一般会板起脸,非常通俗地回对方一句:“这叫追梦,你们懂个屁。”

  蔚颜回复消息,询问了详细时间与地点。

  长岛仍然是隔了大半天才回复她:[周日下午一天,到工作室来就行。]

  蔚颜:[好。]

  ……

  长岛的工作室在西街的一处小洋楼里。

  周边是D市很著名的旅游景点,小院子风景一年四季都很好。外边白色的围墙还学着网红景点的模样,贴了个歌词播放键,下面是一句——“期愿你会爱我很久,走到白头够不够”。

  周日这天下午。

  蔚颜准时来到工作室。

  前台小姐姐和她打了招呼,跟她说拍摄在三楼,已经开始筹备了,她可以先上去看看。

  蔚颜上楼,去拍摄工作间看了一眼。

  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

  长岛站在几个人中间,商量布景和打光的事情,看见蔚颜,招招手让她过来:“今天会过来五个人拍摄公式照。这部分交给你,可以吗?”

  所谓公式照,就是正面照片。

  带有介绍自我和清晰展露正脸特性的意味。

  基本上在艺人第一次介绍或其他活动群像推广中,重复使用。

  长岛的工作室有点名气,圈内合作过的艺人也有不少。

  先前,蔚颜都没有自己掌镜拍摄过,都只是在一旁观摩学习。今天突然获得这个机会,也有部分归功于她最近的努力。

  蔚颜说了句“好”。

  长岛:“嗯,好好拍。拍完公式照后休息一下,之后我们去3号摄影棚,我掌镜,你帮我录制一下拍摄侧景视频。”

  确认好任务,蔚颜装上镜头,打开单反,调整对焦试了一下效果。

  五分钟后。

  楼下稀稀拉拉地传来几分噪声。

  旁边的摄影师助理小渝跟她说:“应该是这次的合作方到了。”

  蔚颜这才想起来,她还没问过这次合作的是谁。

  “这次来的是谁?”

  “咦,我之前在群里说过的。”

  群里?

  蔚颜想起来之前去机场候机——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当时的她压根没听那一串语音,直接拉到了最下面。

  摄影棚的门被人推开。

  蔚颜微微睁圆眼睛,看清了来的人是谁。

  与此同时,小渝也在她身边念出了这家合作公司名字:“星悦娱乐。”

  “——听说今天来的,还是马上就要出道的新男团呢。”

第17章 17 做点什么不好的事情(三合一)……

  [17]

  事后想想。

  这件事应该是早有端倪的。

  如果蔚颜在机场听了那段语音, 当时就能发现:工作室里除了小渝以外,还有一位设计师助理也讲到了这件事情。

  两人一唱一和,对着星悦娱乐就是一顿吹捧——什么业内前景最被人看好的娱乐公司, 即使现在规模不大, 未来马上就能发展成大规模。

  说这话的时候,也顺带着提了他们工作室的身价, 自我评价道说:也算是跟业内正儿八经的接上轨了。

  可蔚颜,完全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就连长岛刚刚提到人数,说“五个人”, 她也没想到刚好能和程满他们的人数对上。

  这会, 蔚颜愣愣地看向门口位置。

  口中喃喃自语,有些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星悦娱乐?”

  小渝还以为她没听清:“对,就是那个星悦娱乐。一个娱乐公司,底下签约艺人最近比较出名的, 有易杨和温诗遥。他们公司最近在拓宽路线,想找长期合作的摄影工作室外包这一部分,辗转几家,最终定了我们。”

  长期合作。

  ……这岂不是代表着, 他们以后只要拍摄,她就会和他见面?

  她的心突突地, 跳得飞快。

  脑子里这会乱七八糟的,什么想法都有。

  五个人穿着统一服装, 陆续从门口进来。

  放眼望去,这几个人里面最突出的那一位, 依然是程满。

  ——即使他什么都不用做,但只要站在那里,优越的身高与比例俱佳的身形已经会吸引一票人的眼球。

  工作室里不少小姑娘这会惊呼起来。

  程满点点头, 礼貌性的和工作人员打招呼,踏上拍摄场地的那一刻,看见了站在对面的蔚颜。

  “……”

  四目相对。

  这下,惊讶的,也不完全只有蔚颜了。

  程满似乎很快对这种身份上的转变,找到了点解释的理由。比如她那个除了他,队里没旁人知晓的摄影博主身份。

  少年对着她点头,算是打招呼。

  蔚颜也跟他抬手挥了挥,用口型说了句“好巧”。

  之前的见面,都算得上是她的刻意为之。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上的偶遇。

  除了程满的点头打招呼。

  也有真的没心没肺,飞奔过来打招呼,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他们认识这件事的。

  换衣服做造型的时候,阮钧还对这次拍摄充满了忐忑。毕竟算得上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镜头。

  这会看到蔚颜,他什么担心事都忘了,特别欢脱的走上前来,朝她竖了一个大拇指:“牛啊小姐姐,这种场合你都能找到渠道进来。”

  “……”

  她就这么像是浑水摸鱼买工作证进来的?

  蔚颜语塞了片刻,想起来自己大号马甲是摄影师的事情,目前他们组合里,只有程满知道。

  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

  蔚颜抬起双手,拉长食指与大拇指间距,比了个拍照的框出来对准他的脑袋,学着阮钧放消息的模样,“还有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想不想听?”

  阮钧:“什么?”

  她举起架子上的相机,慢吞吞地拉长每个字的尾音,告诉他:“你们的公式照今天由我负责。”

  阮钧一个没忍住,“卧槽”了一句。

  身边的林九祯也抬起头,很惊讶地看了蔚颜一眼。

  小渝看出来点这氛围有点不寻常,凑过来问她了句:“怎么,今天来的人你认识?看着关系好像很不错啊。”

  蔚颜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跟他们的关系。

  她和程满的关系,目前还是追星。

  是她单方面的追逐。

  少年在前面闪闪发光,蔚颜则是远远看一眼。

  如果遇到机会,就会上前会说几句话。如果没有,那就只能一直这么等待下去。

  她总不可能指着程满,说——这是我很喜欢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是练习生,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在舞台上发光发热。我想一直支持他。

  ……这样小渝只会一脸奇怪的看着她,跟她说这哪里算得上认识。

  硬要说的话。

  这五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跟蔚颜算得上“有关系”。

  事实证明,她也是这么说的。

  蔚颜指了指阮钧,后者拆了脏辫,这会发型清爽得像个邻家大男孩,一点没有了拉风的气质,“他是我邻居家的表弟。”

  小渝看了眼阮钧,觉得没什么可继续探究的,非常适时的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原来是这样。”

  -

  五个人来之前已经做过造型。

  这会上镜前,还需要再去补个妆。

  摄影棚的侧边有个化妆间。

  当初工作室改造的时候,为了保证室内采光,设计成了阳光房的样子——一个全透明的玻璃屋,从外面可以看见里面,周围挂了点绿萝,中间垂下一个老式的灯罩吊灯,也算称得上复古与现代的碰撞。

  蔚颜架好相机,也调了设备,准备好之余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溜去化妆间门口看了眼。

  里面并排有三个位置。

  化妆镜一圈的LED灯开着,整个化妆间亮如白昼。

  程满坐在中间那张的椅子上,垂着眼睛。造型师则是站在一旁,扒拉了一下他的发型,上了定型喷雾,在两侧弄出了点更蓬松的效果。

  做完妆造的程满……

  好像更帅了。

  也更令人心动了。

  蔚颜偷偷想着。

  化妆间内,垂眼的程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透过镜子内一看,自以为没有人能看得见她的小姑娘,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外角落边缘,往这边打量。

  ……像那只表情严肃暗中观察的猫。

  程满拿起放在桌面上手机给她发消息:[看什么?]

  蔚颜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还以为是什么推送,没当回事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扫了一眼备注,看到消息的那刻,少女瞳孔微震,背过身又藏会转角处,借着绿植掩盖住自己身形。

  蔚颜:[……你怎么看到的。]

  程满:[镜子。]

  她又给对面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蔚颜正纠结自己是继续看看,还是转身走掉。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

  程满:[在摄影棚里实习?]

  蔚颜想了想,低头打字:[不算。长岛不理人你知道吗?他是我学摄影的老师,这边工作室就是他开的。]

  打完一连串,温自明刚好第一个从化妆间里走出来。

  对面好一会没回复。

  蔚颜朝房间里看去——程满造型师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这会化妆师正在上场,拿着粉扑按在他脸上,没一会又拿了把小刷子,沾点什么扫扫他眼皮。

  ……总之就是没办法睁开眼睛,来回复她消息的状态。

  恰好摄影棚那边,小渝在喊她名字。

  蔚颜看了眼化妆间,临走前,拿出最快的手速给程满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那我先去拍摄啦。等会见!]

  这句抽空回复得很快。

  程满:[嗯。]

  ……

  第一个拍摄成员是温自明。

  蔚颜跟他不是很熟,简单的沟通了几句要摆什么pose,站在哪个位置之后,便正式开始。

  温自明今天造型,换戴了一副眼镜。

  饱和度不高的深蓝色背景画布,配上白色衬衫,比平时多了几分儒雅。

  在变换几个姿势后,小渝又给他搬来一个高脚凳,坐着的姿势也一连拍了十几张。

  蔚颜查看了下预览,觉得效果还不错,将照片导入给长岛,对方检阅完毕,点头说了句:“我觉得很OK。”之后开始下一位的拍摄。

  下一位是阮钧。

  比起沉默寡言,所有意向几乎都是用点头来示意的温自明,阮钧明显话多得多。

  他在拍摄点站了会,跟蔚颜说:“小姐姐,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把我拍得好看点。”

  蔚颜:“我尽量。”

  上道具时,阮钧又拎着高脚椅问小渝:“这个道具一定要坐上去拍吗?你说我如果顶着它在脑袋上行不行?”

  太逗了,小渝整个人笑到前俯后仰。

  但她还是一本正经地拒绝道:“不好意思,不行。麻烦你老实坐在那儿来几张,下一个环节随便你怎么拍。”

  “真的吗?”

  阮钧眼睛亮了亮。

  听到下个环节可以自由发挥,他连带着这个环节都老实了不少。

  长岛在旁边听完整段对话,板着脸抬手,敲了下小渝脑袋:“一天天的,尽把麻烦事儿都丢给我。”

  后者捂着脑袋,嘿嘿笑出声:“您是老大,多为下面员工多分担点也是正常的。”

  摄影是拍得越多,越能找到手感的事情。

  蔚颜从长岛这边学到的第一门功课就是多拍,他说不用怕错,暂时不学构图技巧之类的东西,先凭借着直觉多练手,后面再慢慢学技巧性的东西,会运用掌握得更快。

  所以前半年,蔚颜几乎一直都在练手感多拍照这些事情上度过了。

  有事没事就去接接无偿摄影单,后面名气稍微大点,照片得到了长岛认可,找她的人越来越多,蔚颜实在应付不过来,才改的有偿。

  但摄影是个模特与摄影师相辅相成的东西。

  温自明和阮钧对着镜头,都太过有绷紧感——感觉是为了拍照而拍照。反倒还没有他们那次彩排,她在旁边随便抓拍来得轻松。

  镜头感这种东西,蔚颜短时间也教不了他们什么。

  只能后续拍得多了,自己一点点练上来。

  “好了。下一个——”

  她退出预览界面,习惯性说了句这个。

  调整好焦距。

  蔚颜抬起眼时,看见站在面前的人,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无法避免地紧张,手抖了一下。

  第三位过来拍摄的,是程满。

  微卷而蓬松的头发做了中分,白色衬衫的领口处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黑色领带,他在她面前站定,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全场的焦点,抢夺走了她所有目光。

  小渝都在一旁不由自主地低呼:“……这位在队里帅得一骑绝尘啊。”

  ——当然。

  蔚颜在心底附和了一句。

  她微微深呼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到拍摄上,别被其他事情所影响。

  蔚颜稍稍掂起脚,从单反后面冒出个眼睛,问:“那我们开始?”

  “好。”程满说。

  视线挪回镜头前,蔚颜呼吸一窒。

  高清镜头下,连他有多少根眼睫都看得一清二楚。

  眉骨优越,扇形的眼皮平白无故生出几分多情,而下眼睑的位置眼尾在今天微微点了几分红,削弱了不做表情时面相带给人的清冷感。侧面鼻梁的那颗痣也真是生得绝妙,薄唇唇峰分明,下颌线转折处收紧得恰到好处——标准的骨相帅哥。

  而程满,也在有意在配合她的拍摄时间。

  蔚颜从开拍后,一直没说“好”。程满也就一直维持着插兜的姿势,抬眼盯着镜头看过来。

  很难形容蔚颜此刻的感受。

  明明不是第一次拍程满,她却频频因为他的脸,被蛊惑得帅到失语。

  “蔚颜?”

  蔚颜回过神。

  往身边一看,她才发现是小渝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对方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蔚颜——怎么了,你好长时间没动,是不是相机出问题了,要我帮你看看吗?”

  小渝又抬头看了眼对面,压低声音跟她说:“他在对面一直在等你说好。”

  “……”

  蔚颜偏过脑袋,露出半张脸看向对面。

  程满还在看向这边,只不过状态比打断之前,稍稍放松了些。

  她暗自懊恼咬了下唇,心中抱怨起自己真是太不应该了。

  蔚颜定了定心神,给他道歉:“不好意思,刚刚花时间查看了下设备。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

  程满没发现她的这段说辞,倒是状态依旧维持的点了下头,说了句“好”。

  除了这段插曲。

  程满后面的拍摄都堪称完美。

  比起上两个队友的拍摄状态。他明显松弛得多,也很愿意舒展开来,对着镜头自如的展现自我。

  无论是正脸,还是稍稍偏过脸庞看向镜头,又或是微微扬起下巴,连带着自己看见时的心动瞬间,都被她清晰捕捉,记录在相机里。

  公式照拍摄环节结束。

  蔚颜自己过着看了一遍照片,点击传输,全部发送到了另一边的电脑。

  阮钧嚷嚷着也要来看一遍。

  她挑了几张应该确定是成片的给他,对方感叹道:“可以啊小姐姐,没想到你是真的牛,居然把我拍的这么帅。”

  蔚颜没忍住笑了下,抬眼看向站在一边的另外四个人:“你们要不要也自己看一遍?”

  温自明和蒲言说了句不用。

  而程满倒是和林九祯一起过来了。

  蔚颜点了点鼠标,分别给他们看了自己拍摄的部分。

  林九祯走的是偏可爱的清新路线,卷得像洋娃娃的头发搭配上白色水手服和蓝色帽子,很难挑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而程满的照片里面,有她整个系列拍摄下来,最满意的一张——

  这是程满后面坐在高脚椅上的镜头。

  少年的姿势放得很松垮,视线的落点并未放在镜头前,而是看向了别处。右手撑在身前,左手则是似乎想翻动一下领口,在这时被按下了快门。

  翻阅照片时,她只是多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

  就被程满发现了想法。

  他手指撑着桌面,俯身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距离贴得极近,肩膀都快凑到一起。

  她垂下眼轻轻吸鼻子,甚至还能嗅到少年身上传来的一点淡淡的佛手柑的味道。

  “喜欢这张?”

  他说。

  蔚颜没掩饰的点点头。

  程满很快起身,眼睛里带着点笑意看过来,对她说:“我也很喜欢,辛苦了。”

  很奇怪。

  他这么一笑,竟然比刚刚拍摄到的所有照片都更加让她心动。

  蔚颜抬起眼,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瓣。

  被小渝从后面拍了下肩膀。

  对方递来一瓶矿泉水:“看呆了?”

  “哪有。”

  蔚颜矢口否认。

  她拧开瓶盖,慢慢仰起瓶身喝了一口。就听见小渝又说:“好了,他们看完就把照片给长岛送过去吧——他在三号摄影棚,赶紧去,他一直在催了。”

  蔚颜点头,把水放回桌子上。

  找了U盘拷贝了整套图,给送了过去。

  -

  蔚颜回来的时候,刚好遇到星悦的造型师。

  对方手里抱了一堆带着包装袋还未拆封的衣服,匆匆忙忙赶往服装间,中途一不小心,掉下了几件在地上。

  蔚颜帮忙从地上拿起来,又主动从她手中接过一半。

  “我帮你吧。”

  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连声说了好几遍谢谢。

  工作室的服装助理今天随另一位摄影师去拍外景了,这会服装间都没什么人帮忙。

  小渝布置完场景,着急忙慌地赶过来,看见蔚颜帮着把衣服挂在落地式衣架上。她扫了一眼颜色,诧异道:“不对啊?当时给我们发的服装风格不是这一套。”

  “上面领导把那套造型否了。”

  星悦造型师苦着脸说,“别说了,我们早上才接到通知,重选方案,临时去本地能借到衣服的店里重新借的衣服——尺码大小一个都对不上,只能挑大的拿。”

  蔚颜看了眼时间,问她:“场地布置完了?”

  “差不多了。”小渝说,“不过长岛看见你们换了衣服,一定会被气死。”

  眼看着对方造型师的表情更难受了,蔚颜轻声安慰道:“没事,这也不是你们的错。到时候跟长岛提一提,他不一定会生气。”

  “我看,是不一定会对你生气。”

  门口走来工作室的另一位摄影师,叫余文。

  对方这会依靠在门口,跟看戏一样过来扫了一眼,也不动手帮忙,冷嘲道:“你可是他重金接到手里的徒弟,天赋高,自主学习能力又强——看在你爸的那点钱上,长岛怎么也不会对你真生气。”

  “……”

  蔚颜挂衣服的手微微一顿。

  小渝也不爱听这种话,冷着脸上前打圆场:“大家都是一个工作室的,说这些做什么?你要是闲得慌就过来帮我们拆衣服,这边还有一大堆等着熨。”

  “我可没她这么闲。”

  余文冷哼了一声,转头走了。

  围观了全程的星悦造型师叹为观止:“……你们工作室怎么还有这种人??”

  “是啊,我觉得当初招人的时候,长岛脑子坏掉了。”

  小渝耸了耸肩膀,过来安慰蔚颜:“别跟他置气,他就是嫉妒你家有钱——谁不知道他余文从小苦日子过过来的,平时谁谁谁买个奢侈品,地址寄到工作室都要听他酸话说半天。真当自己是出水白莲不食人间烟火呐?自己没钱还不允许别人有钱了?”

  小渝越说越气,把手里衣架拍在桌子上。

  “余文也就当我们面敢这样。你看哪次长岛给他布置什么任务,不是好好完成的,哪敢耍什么滑头。平时不跟他一个组,不见面也就算了,今天知道你来,还特意找上门挑衅,真是给我恶心坏了。”

  蔚颜看了眼门口,笑了下:“你别别生气,跟这种人生气做什么。”

  “哪能不气。”

  小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凑过来问道:“以你爸的人脉,对付个小摄影师还不是轻而易举。给他封杀掉如何?”

  “人脉不是这么用的。”

  蔚颜一脸认真地解释,意图掰正小渝的想法。

  她想了想,说:“你别担心。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给我道歉的。”

  小姑娘笑得挺甜。

  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

  小渝不太相信她说的话,有点忧愁地想着——干脆偷偷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长岛打个小报告算了。

  -

  程满他们补完妆过来的时候,服装间内热气一片。

  蔚颜混在衣服堆里,笨拙地在用手握式蒸汽熨斗熨衣服。

  星悦造型师同样手持着熨斗,俨然已经跟蔚颜快速熟悉起来,这会正语气亲昵的叮嘱她:“宝贝,熨斗不要在同一片地方留的时间太长。你要是有熨烫不了的小细节,直接交给我就行。”

  她点点头,说:“没问题。”

  阮钧感叹道:“她怎么连我们公司的造型师都认识。”

  程满看了他一眼,表情明显在像看一个白痴。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造型师转过头来。

  有两套衣服是已经熨烫好,分别是阮钧和林九祯的,她着重地解说了下配饰挂在哪里,挥挥手先让这两人去换了衣服。

  程满和其余两人,则是在一旁等待。

  小渝手机铃声响起,她扫了眼来电显示,匆匆忙忙地关掉手里的熨斗。接通电话后“嗯”了几声,随后对蔚颜说道,“我先上去啦?长岛喊我。”

  “好。”

  蔚颜腾不开手,看着她点点头。

  小渝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说,“那你那台拍摄机器,我等下上去顺带帮你架好?”

  长岛掌镜,她录视频花絮的话,只要看着镜头,机器随着被拍摄者的走位移动就行,并不需要做别的。

  蔚颜又说了句“谢谢”,小渝说了句“别跟我客气”,一路小跑着走远了。

  服装间的进度重新变成两个人一起,温自明在一旁看着不太好意思,上前说:“我拿这个熨斗自己来吧。”

  “别别别。”

  造型师连忙制止,“到时候你们妆花了,穆响得骂人。我们这快好了——蒲言,来拿你的衣服。”

  被点到名字的那位应了一声,拿着衣服进了旁边更衣室。

  程满很安静的站在一边,看着小姑娘忙上忙下。

  末了,拿着衣服给他递过来。

  他扬了扬眉:“我的?”

  蔚颜:“嗯。你的。”

  程满拿着衣服也进了更衣室。

  与此同时,先进去的阮钧与林九祯先后出来了。

  阮钧换了件黑色的内搭,外套的半边袖口有条纹作装饰。而林九祯则是一件黑色的衬衫,外面用背带加以改造,形成了一件更加具有设计感风格的东西。

  造型师手头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也熨烫完成,在递给温自明后,她走过来打量了一番他们的衣服,帮着整理了领口,与腰间塞进去的部分。

  “还行。”

  她说,“就是真的显得有点大。稍等我一下,拿别针给你们把后面别起来一点。”

  对方忙活的间隙,蔚颜也走到旁边看了两眼。

  队内的男孩子身材清一色都挺纤瘦。

  造型师手里拿了同色系的别针,这会捏起衣服宽大的一角,耐心地一一别好。

  等进行到蒲言时,楼上已经打电话下来催了。

  “后面要来不及了。”她正聚精会神,手里一刻也没停歇过,“蔚颜,你能不能帮我别一下程满的——像我这样,把后背和肩款这边稍微收紧点就可以。”

  她……来别程满的?

  蔚颜下意识退了一步,刚想摆手拒绝,结果就听到对方叹了口气,对她补充了一句:“别针的盒子在桌子上……拜托你了。”

  “……”

  她下意识的看了眼程满。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视线看过来的那刻,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可以了。

  蔚颜不太会拒绝人。

  尤其还是这种对她温柔攻势的,更是想不到理由来拒绝。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盒别针,打开盖子取下其中一个,稍稍抿了下唇,走到他身后说:“那我……”

  “嗯。”

  程满微微抬起手臂,背过身,对向她。

  他也是一件黑色衬衫,只不过比起他们的材质,似乎要更为大胆得多。黑色布料下面拼接了一段半透明质感的雪纺,领口与袖口边缘有着一圈烫金印花。

  只要她仔细打量,似乎能透过那些若影若现的布料,看见他的腰侧线条……

  蔚颜当即脸开始发烫。

  她努力把自己视线落点,放在其他位置。

  但隔着一层布料,手背不小心碰到他腰间时,蔚颜仍是感觉触碰到了一片炙热。

  太近了。

  她呼吸都不敢大声,这会避过他腰后的软肉,轻手轻脚地捏起一小片布料,小心而成功的别好第一个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蔚颜翻了翻别针盒,就着上面的地方,别好第二个。

  后背这边算是处理得还不错。

  她心里的大石头隐隐落地,弯起眼睛,笑了下:“后面好了,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程满转过身。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她的脑袋,和垂落的眼睫——视线专注而认真的看向他一个人。

  小姑娘在他身前弯腰,埋下脑袋,仔细地翻了翻他前面腰身这边,学着造型师的模样,给他理好边缘的褶皱处。

  纤细的手指柔软得令人心猿意马……

  少年无意识地滚动了下喉头。

  微微别过眼,转而看向别的方向。

  -

  正式开拍前,长岛果然发了通脾气。

  风格构思是之前就定下来的东西,布景也全部都做好了,临时更换的服饰与棚景实在不是很搭,造型师站在一旁,都快被骂哭了。

  蔚颜在一边小声安慰她。

  “没事,别害怕。你公司领导做的决定,没沟通好是他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又说,“别听他吓唬人说撂担子不干……他不拍我来拍。”

  最后一句刚好落进长岛耳朵里。

  他拍着桌子说:“你怎么胳膊肘还向着外人?”

  蔚颜茫然地抬了下眼睛,“……也许这叫,帮理不帮亲?”

  程满站在一边,很低地笑了声。

  “……”

  长岛看起来更生气了。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以长岛和对方公司上级打了五分钟电话讨论出来的。双方达成协议,布景临时更改配色,但主物品和道具不变。

  摄影棚里重新开始忙碌起来。

  搬东西这种活儿轮不到女生,蔚颜就跟小渝站在一边,开始天南地北瞎聊点什么。

  一开始话题还挺正常,后来聊着聊着,就变了味儿。

  小渝开始凑过来和她讨论,他们这团里五个男孩子,如果选一个人做男朋友,她会挑谁。

  ……像是真的能成真似的。

  小渝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啊,最边上那个戴眼镜的,看起来就不错,感觉走的是禁欲系路线。”

  蔚颜知道她大概指的是温自明。

  随口回复道:“那别人呢?”

  “他们这团里,其他人看起来都太年轻了。”小渝啧了一声,“那个可爱类别的也下不去手啊。长得最帅的那个一看就太多人喜欢了,谈恋爱会容易让女生没有安全感——不行不行,找他做男朋友最不靠谱了。”

  蔚颜:“……”

  她偷偷抬眼看向程满。

  后者显然对这边的话题毫无知觉,低着头,在看手机。

  话题又重新绕回蔚颜身上。

  小渝戳戳她肩膀:“你还没说呢。怎么就我一个人发表了意见。”

  “啊?”

  她慌乱地看向其他方向,试图用装傻来掩盖掉这个问题,“那边拍摄好像快开始了,我们赶紧过去吧。”

  对方伸长脑袋看了一眼,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开始道德绑架:“是不是想打岔逃避这个问题。我们闺蜜之间谈谈心哎,怎么被你弄得跟告白现场一样——这么害羞不好意思。”

  “……”

  蔚颜被人捏住命脉,手指扑腾了两下。

  挣脱不了,她只得老老实实地倒退一步,投降:“我说,我说。”

  小渝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与此同时,程满从座位上起身。

  他同身边人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随后拿着手机,径直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路过蔚颜和另一个女生时。

  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耳尖通红,埋下脸,闭着眼睛,像是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似的,鼓起勇气般说了一句话。

  “我就想选那个长得最帅看起来最没安全感的。”

  “……程满?”

  “嗯。”她点点头,“程满。”

  程满:“……”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程满看见蔚颜依旧紧闭的眼眸,和她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捏紧的手指……忽然就意识到,提问的问题可能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种说法,算是夸他,还是贬低他。

  少年不自然地别过眼,转身往前走去。

  -

  后续的拍摄,推进得都挺顺利。

  比起一开始的拘谨,所有人都放松了不少。

  现场播放起一些节奏感比较强的音乐,长岛跟他们说,可以跳舞,可以随着节拍摆动,只要动起来就可以,不用在意镜头。

  棚内的布景经过修改,又变成了另外一种风格。

  一张餐桌,中间放置了五把椅子,身后放着复古风格的小电视或是留声机,而拍摄的主题从原本的“复古年代”改成了很有质感不需要太多变动的“夜访派对”。

  派对的镜头拍摄完毕,五个人围坐在桌前,或是拿起手边的高脚杯,或是握住刀叉。

  程满坐在长桌的侧面。

  他收起下颚,微微抬眼,原先被收敛得很好的压迫感再次传来。

  长岛连续按下快门。

  蔚颜也推进着手里的镜头,清晰地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

  除了合照外,还有其他一些单人镜头。旁边布置了一块红色的帷幕,地面放置了一块边缘有破碎感的镜子。

  侧边的高台放置着黄铜烛台。

  有暖色的光晕从旁边打来,照得影子隐隐绰绰。

  程满手臂撑在高台上,迎着光影,仰起颈部,微微闭起眼睛。优越的侧颜轮廓使得他再一次成为全场目光的焦点。

  长岛饶有兴趣的按下快门,对蔚颜招招手。

  “看看这张,你觉得画面缺点什么?”

  红色帷幕,黑色衬衫。

  两种最为浓烈的颜色碰撞在一起,加上少年精致的面孔,晃动的烛火,与投影在后面墙壁的倒影,使得整个画面充满了故事感。第一眼就写满了惊艳。

  “应该是重点吧。”

  蔚颜的指尖点了下画面上的几样物品,“第一眼扫过去,分散视觉的重心的东西太多,很难注意到人物。”

  “不错。”长岛赞许地点了点头,“那照你来看,你觉得应该给他加点什么?”

  她的视线在照片与现实场景场景中反复横跳。

  蔚颜犹豫了会,不太确定的说:“要不要……加个丝带?握在手里,有风从左边吹过来飘到身后的那种。”

  长岛拍手:“可以啊。”

  他很快高声喊了小渝,让她去道具仓挑一条黑色、半透明质感有提花的丝带,长度大概在一米五左右。

  小渝动作还挺快,竟然真现找到了这种东西——尾端明显是新剪的,轻轻拽一拽,还抽着丝。

  长岛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给程满布置。

  又让另外一个助理拿来了小型鼓风机。

  蔚颜握着丝带,走到他身边蹲下,开始前还询问了他的意见:“关于这条丝带……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程满明显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找来这东西,“……我拿着?”

  “好。”

  她点点头。

  下一秒,丝带递到程满掌心,蔚颜从侧边看了眼,觉得不太美观,握着丝带尽头,又在他的手腕处绕了两圈。

  ……变成了手腕被丝带轻轻绑住的奇怪姿势。

  注意到这件事,少年整个脊背都僵硬了下。

  少年的脸庞染上难得一见的绯红,他沉默了会,低声问她:“这是什么?”

  蔚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后来看到小渝在旁边疯狂给她使眼色,她低低地“啊”了一声,这才突然意识到——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此刻,程满两个手腕靠在一起,被丝带绑住。

  手肘还维持着撑在桌面上的姿势。

  帅气的脸庞太过具有蛊惑性,烛火摇曳衬得气氛太过暧昧……

  暧昧到好像马上就会做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还是她对他的那种。

  “……”

第18章 18 太软了不好掌控

  [18]

  不是。

  她没有那个意思。

  蔚颜脸涨的通红, 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说点辩驳的话。可腺上素跟着心跳一起飙升,身体里的整个血液都因为这个场景而沸腾活跃起来, 心脏突突地在耳畔响起, 让她的脑子也乱得要命。

  ……平心而论。

  她是真的很想跟程满好好说清楚。

  自己真的只是出于构图和画面美观性考虑。起初程满说手上的时候,蔚颜还在脑子里想象了下画面。怎么到真正实践, 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可万一哪句解释得不对……

  让他对她的误会更深怎么办?

  ——算啦。

  暂时还是不说为妙。

  蔚颜默默地闭上嘴,但在他旁边蹲下,动作飞快地解下了程满手腕处的丝带。

  程满抬眼看过来。

  她稍稍别过眼去, 不敢直视他。

  手指捏着丝带末端, 很小声地跟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语气听起来还挺委屈。

  ——像被绑的是她一样。

  程满活动了一下手腕,神色已恢复如常,淡淡地应了一声, 说了句:“没事。”

  -

  虽然程满说了没事,但蔚颜心里总觉着……

  应该还是有事的。

  她捏着丝带站在一边,继续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刚想起身干脆丢给程满自己摆pose算了,长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赶紧把道具搞起来, 蹲那儿干嘛?”

  “……”

  长岛应该是没看见刚刚那一幕。

  蔚颜自我安慰般松了口气,随后托着脑袋, 又苦恼地想着——经历刚才那一幕,这丝带现在看, 好像放哪儿都不对劲了。

  她犹犹豫豫地站起身,问长岛:“老师,能不能换个别的道具?”

  “这道具不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确实是这样。”蔚颜抿了下唇, 没好意思把心里“这丝带放哪儿都太涩了”这句话说出口,转而找了个别的理由:“但是我觉得这个道具太软了,不好掌控。”

  站在单反后头的长岛直起身,眯着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什么意思?”

  蔚颜:“……能不能换一个。”

  长岛看了她三秒,三秒钟后,干净利落地拒绝了她:“不行。”

  蔚颜:“……”

  也太严格了。

  她想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声叹了口气。

  比起程满扇形的眼眸,蔚颜的眼睛形状更圆些,眼尾的弧度是垂下去的。当她抿紧唇线,垂着眼睛看过来时,给人的感觉有点乖,又有点委屈。

  这会,蔚颜这么无意识地看了眼程满。

  少年却敛了下神色,误把她这个眼神,当做了请求。

  ……继续用丝带做道具的请求。

  程满沉默了会。

  像是与自己的心理做了一番斗争,他很轻地叹息了声,认命般伸出手,对她讨要道:“给我吧。”

  一瞬间,蔚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倏地一下睁大眼眸,不可置信般问了一句:“什么?”

  “丝带。”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她手里的东西,“给我。”

  “噢,好。”

  蔚颜点头,上前走了两步,把丝带递给他。

  她还以为程满自己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又蹲在他身边看了会,问:“你想到怎么放了吗?”

  “算是吧。”

  他拿过丝带,握在手里,将扭成绳的面全部转到同一个方向,握在手心里,抬起胳膊抓住两边,靠上眼睛。

  程满试了一下,发现后脑勺后面看不见,不太好控制侧边,对她说,“你帮我一下。”

  “系在眼睛上?”

  “嗯。”

  在得到确认答案的那一刻,蔚颜的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镜头。她很紧张的吞了一下口水,有一个声音疯狂的在大脑里蹦达——

  这个使用方法。

  好像比刚刚绑手腕还要涩……

  “……”

  蔚颜弯下腰,抬手抓住丝带,起身站在他身后,从侧边仔细对照了一下程满眼睛的位置,轻轻笼住少年的眸子。

  程满的眼前被罩上一层黑色的纱。

  人在闭眼的时候,其他感官会分外清晰。

  小姑娘在查看位置时,肩侧的一缕碎发微微垂落,很轻地扫过了他的颈处。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动了下身体。

  被她用掌心抵住后背,轻声地说了句:“等一下,暂时别动。”

  掌心微微的热度隔着布料传来。

  程满整个人背部僵直了下。

  蔚颜比量好位置,拉着丝带绕向后面。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端汇集到同一只手中,生怕碰疼他一般,连压在丝带底下的头发丝都仔细拨弄了出来。

  “这个松紧程度可以吗?”

  程满感受了一下,哑着声,点头说了句“嗯”。

  他睁开眼看向周围,都像是自带了一层滤镜,模糊而不真实。

  唯有耳边——

  她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

  好的照片,场景、氛围、服装、造型、摄影师与模特本人,缺一不可。

  很显然——

  长岛做到了。

  程满也做到了。

  拍摄时的效果,已经足够惊艳。

  蔚颜完全没想到,出片时,整组照片的惊艳效果还能更上一层。随便挑个工作室里的摄影师把这组图放到网上,都会引起巨大关注度与讨论度的那种。

  蔚颜自己也偷偷存了一份。

  暖色的光晕,晃动的烛火,半遮住的抬起下颚的脸庞,解开两颗纽扣敞露的锁骨……

  光是这些属于程满,就已经足够令人心动。

  长岛做后期修图的时候,给程满身前放的镜子,溶进了拍摄的另一张图。

  如果说遮住眼眸,闭上眼,是邀请入席的奢靡盛宴。

  那溶进去做镜子中倒影的另一张——程满半拉下丝带,微微睁开眼眸,冷漠的注视着镜头,唇角却噙着些许笑意……加上做了光影视觉效果,颠倒照片看过来的一瞬间,莫名有一种看见神明怜爱众生俯视众人的错觉。

  可程满不信神明。

  蔚颜想了想,觉得被如此注视着……

  他来做神明,她信他也可以。

  -

  蔚颜这几天开了学,没课回家时,总觉得家里空荡荡的。

  但她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空。

  赵叔每日还是会接送她去各个地方,有课的时候,基本上是学校、家里两头跑,平时她有点什么别的需求,他随时都在。而李嫂做菜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吃,她这几天上称,发现自己还胖了两斤。

  而蔚晋然——

  无论他回不回来,蔚颜都习以为常。

  只是有时候,她回家打开鞋柜,看到空了的另一半柜子,找到什么好看的漫画,想给家里的另一个人也瞧瞧时,蔚颜就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距离蔚也去外地上学,已经过去一周了。

  之前相伴的时间太长了。

  身体里的血缘关系早就让蔚颜认定,哪怕蔚晋然不在,她和蔚也也是可以相互支撑着走下去的状态。

  现在他突然走了。

  她还是没太能习惯。

  这天周末,蔚颜约了宋子欣来家里住。

  她父母的工作平时出差较多,经常家里没人,就她一个人在家。宋子欣看着挺大胆一姑娘,实则怕黑得不得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得把家里的灯统统打开才能睡得着。

  害怕黑暗会把她吞噬似的。

  这也是蔚颜时不时就会喊她过来住的原因之一。

  宋子欣到的时候,时钟刚过下午四点。

  蔚颜去院子门口接人。

  对方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拥抱,“我们都有一个月没见了。害得我前几天还在担心你追星之后,直接把我给忘了。”

  “怎么会。”

  蔚颜说,“你忘了易杨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宋子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别乱说啊,我可不是这种喜新厌旧的女人。”

  两人进了屋。

  李嫂这会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蔚颜帮着宋子欣把随身携带的包提进去。

  换鞋的时候,宋子欣扫了眼鞋柜,问:“蔚也已经走啦?”

  她点点头:“嗯。快走一个星期了。”

  “喔。”

  宋子欣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着蔚颜在沙发坐下,“快跟我说说,你之前去X市怎么遇见程满的。我都好奇好久了。”

  李嫂给两人倒了一杯果汁,端在盘子里送过来。

  刚好听见宋子欣这句话。

  对方笑眯眯地看了蔚颜一眼,没说话,但眼中的意味指向清晰。

  蔚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端着自己的那一份果汁,跟李嫂说了句她们有事要上楼,随后拉起宋子欣:“……去我房间里说吧。”

  两人重新挑选了蔚颜房间里阳台,作为蔚颜交流情报地点。

  她跟宋子欣详细说了去X市发生的事情:从她是怎么加到那个大哥,打听到程满行程开始,到后来两个人飞机上遇见,酒店借还充电器等等。

  宋子欣听到这边,已经隐隐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等蔚颜说完去酒店的部分,才出声打断她:“等等啊,颜颜。我们等下说后面,你先把微信里添加的那个大哥翻出来,给我看看。”

  蔚颜一脸迷茫:“怎么了?”

  宋子欣:“哎呀,你翻出来就知道了。”

  她拿出手机,照做。

  随后给对方递了过去。

  宋子欣翻阅了下他们的聊天记录,又点进对方朋友圈里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地告诉她:“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官方的工作人员,是个有星悦娱乐内部消息的黄牛。”

  蔚颜“啊”了一声。

  她反应过来,“……我被骗了?”

  “也不算吧。”

  宋子欣又仔细看了下聊天记录。大哥全程没用官方工作人员的名义介绍过自己,无论是买票还是航班,给她的信息都是正确的。

  她拍了拍桌子,说了句:“我知道了。”

  蔚颜还以为宋子欣会说点正儿八经的东西,这会竖起耳朵,很认真的期盼了一会。

  宋子欣手指戳了戳屏幕,一脸严肃地跟她说:“这是个很有信誉的黄牛。现在像这样好好做事,不骗你这种小姑娘钱的黄牛可不多了,要好好珍惜。”

  蔚颜:“……”

第19章 19 最近很忙?

  [19]

  蔚颜杯子里的果汁逐渐下去一半。

  宋子欣的科普与说教还没结束。

  对方从黄牛聊到谨防诈骗, 又提到程满既然是偶像,将来会在公司同他的队友一起成团,之后必定会有同类型的见面会或小型演唱会, 到时候官方售票渠道有哪些, 需要注意点什么。

  说着说着,宋子欣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跟程满坐在相邻两个位置时, 他有没有觉得你是私生?”

  蔚颜眨了下眼睛:“什么叫私生?”

  宋子欣想了一下要怎么跟她解释,干脆拿蔚颜举了例:“你知道那个大哥给你赠送了什么服务吗?”

  她摇了摇头。

  宋子欣:“照我看,多半是值机。你当时坐到程满身边, 是不是还觉得特幸运, 你俩特有缘分?”

  蔚颜又愣愣地点了下头。

  看着她这副模样,宋子欣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哪有什么巧合。你和他的缘分,是大哥捏造的——他们手上有艺人的身份证号码, 所以可以冒用本人的名义,替他办理业务,更换位置让程满坐在你身边。一般也是要钱才给办的。估计是你给钱给的太爽快,大哥都不好意思了, 就自己闷声儿的给你个惊喜。”

  “……”

  蔚颜张了张嘴,又沉默地抿了下唇。

  她还是第一次被灌输了这种类型的知识。

  无论大哥闷声做的事情, 还是值机这个行为,都让她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诧异与震惊, 也连带着有些不能接受的情绪在心里泛滥。

  ……她当时还真的以为是巧合,很高兴来着。

  蔚颜垂下眼睛, 咬着唇。

  一副不知道能说点什么的模样。

  “值机这种行为,只是私生会做的某一种。还有点更极端的方式,比如说偷窥家里、跟车, 拿到艺人号码给对方打电话之类的。”

  似乎是看出来她表情有些不太对劲,宋子欣出声安慰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我来看,你跟他之间的所有事情,都不是你一方面影响做出的结果,在我看来,也够不上‘私生’这种层面。”

  蔚颜忽然回想起另外一件事。

  当时坐飞机,程满坐下后,对她说的那句欲言又止的话:

  “抱歉,我以为——”

  ……现在想来。

  他当时没有说出口的,是不是就是私生那两个字?

  蔚颜觉得心里莫名跟着难受起来。

  她皱起眉,想汲取点力量般握紧宋子欣的手,闷声说:“那完蛋了。程满可能已经觉得我是私生了。”

  宋子欣惊讶道:“真的吗?”

  “嗯。”

  她点点头。

  蔚颜把那天在飞机上,他跟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同宋子欣说了之后见面会的情况,还有那天自己冒冒失失地去了AXC舞蹈工作室,还厚着脸皮跟程满一起上去,看了他们练舞的样子。

  起初宋子欣的表情还有点波动。

  听到后来,已经转化成了平静。

  她使劲晃了晃蔚颜的手臂,“我感觉你们俩都快认识做朋友了,他现在怎么可能会再觉得你是私生啊?”

  蔚颜睁圆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听见这话,她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可下一秒,蔚颜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对宋子欣说:“算啦。我以后还是想慎重一点,尽量不在很私人的场合见他。”

  “怕什么,你不是还认识阮钧吗?”

  宋子欣看了眼隔壁栋的方向,羡慕又失望地叹了口气,“顾元嘉表弟可以啊,我怎么就没摊上这么好的邻居,不用跟易杨一起吃饭,让我跟他说一句话就心满意足。”

  提到易杨,宋子欣想起点什么。

  “对了,其实圈内还有一个职业,也是会跟机跟行程的。”

  蔚颜提起了点兴趣:“嗯?”

  “她们多半会拍图,给偶像做应援。会开应援站或者图站,第一时间发表艺人的机场图、活动图或是舞台图片。我们会称呼她们叫站姐。”

  说着,宋子欣打开微博,随手点进某个关注站姐的主页,给蔚颜递过去:“喏,你可以看看。你最近不是也攒了不少关于程满的舞台图?公开表演可以发出来,机场照也可以发。但比较私下的彩排就不用了,容易被骂。”

  蔚颜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对方的ID名为“夏日冬雪|易杨”,置顶微博是图片授权等一系列事项,往下滑动一看,图片打了关于自己ID水印,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更新。

  修图很用心,文案与排版都是花了心思的。

  不仅仅是简单的发图——

  反倒像是记录自己每一次去见他时的心动,飞行日记,又或是公之于众的从镜头角度查看的记忆。

  蔚颜的心微微一动。

  好像,以这样的方式跟他见面……

  也是种不错的选择。  

  -

  程满他们从舞蹈室收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零点。

  宿舍距离舞蹈室不远。

  走路晃过去,大概十分钟的样子。

  程满左手里捏了瓶矿泉水,右手搭在阮钧肩头,慢悠悠地朝前走去。阮钧脑袋上顶着半湿的头发,摇头晃脑的感叹了句,“……真希望月底这天,赶紧到来。”

  ……这大概是最近队内,每个人都在期盼的事情。

  自从他们在星悦娱乐三周年庆露了脸,公司就做出了决定,对公司内部的所有练习生进行水平测试与考核,筛选出最为优秀的五位,推出组合出道。

  这意味着他们要走向大众的视线,不再是在练习室内,永无天日的对着镜子一日复一日的练习。

  而程满他们这个临时组合,被重新评估改动,加入了之前从未接触过的新人——蒲言。

  这也是蔚颜那天看见,多了个新人的原因。

  蒲言的性格一开始有点慢热,但认识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还挺有责任感和耐心的,除了温自明以外,在队内调动大家情绪、监督练舞的就是他了。

  他们被安排成团。

  他们被寄予希望。

  除了自己本身对于舞台和出道成名的渴望,背后这些寄予希望的人也在推动着他们,灌输下无数目标与任务。

  而程满最近的生活间隙,也被工作完全填满——

  一天大概睡个五六小时,睁眼就是练舞,闭眼睡觉前,在脑子回想的,还是舞蹈动作。白天提神基本上都靠咖啡,能算得上休息的,便是每日下午两点的声乐课。

  阮钧也累到苦不堪言,一回来倒在宿舍沙发上,想短暂休息片刻,结果眼睛刚闭上,没一会儿就能累到整个人睡着。

  另外三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九祯身体素质比较差,有一次跳舞练到腿抽筋,也不愿意让他们出手帮忙,几乎是单脚跳回宿舍的。蒲言来练习室则是会随身带三套衣服,因为会跳到整个衣服后背都湿透。

  而温自明,算得上是他们五个当中最不会开口说累的那一位。他被委任了队长职务,每天除了自己努力,还得照顾他们,担负叫起床与监督练舞的任务。

  绑上了团体的名义——

  谁也没比谁轻松到哪里去。

  谁也不能倦怠。

  ……

  第二天的行程是录音。

  临出发前,所有人都被陈哥逼迫喝了罗汉果润嗓。

  阮钧握着水杯,突然就来了一句,“你说我们今天会不会碰到蔚颜小姐姐啊?”

  林九祯还以为他得到了什么消息:“她今天会来吗?”

  “不知道啊。”

  阮钧挠了挠后脑勺,“不过咱们之前的行程,不都看见她了?我觉得按照习惯,她应该会来吧。”

  程满放下水杯,没说话。

  星悦娱乐最近有放过他们的视频,用来预热月底成团。五个人也获得了数量很少的一部分粉丝。在抵达录音室后,下来能看见对面零零散散地站着五六个女生。

  她们手里握着相机或手机,无一例外的在他们下车后,将镜头对过来。

  程满的视线很随意地扫过去。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她们都喊到了他的名字,但镜头背后的脸,都不是蔚颜。

  少年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走向了录音室。

  ……这种莫名其妙的在意感,一直持续到了第四天中午。

  单曲录制完毕,已经进入后期制作的环节。

  而他们的个人公式照与个人印象照片,也在先前拍摄完毕。

  今天的行程是去拍摄专辑封面与录制个人自我介绍的VCR。第一部分的合作方,仍然是长岛工作室。

  程满踏步走进摄影棚的那刻,视线仍然下意识地环视了一圈。

  长岛、小渝、其他助理……

  每一张都是见过面的老面孔,却唯独缺少了一开始就出现的那个人。

  阮钧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蔚颜她今天不在吗?”

  “蔚颜啊?她不算工作室的人啦。”

  小渝在电脑前整理照片,这会头也没抬的告诉他:“工作室的单子,一般都是工作室签的摄影师和长岛负责。她自己有别的渠道接摄影单。长岛喊她过来,一般都是有新东西要教她。就算蔚颜没事来晃晃——也是平时没课的时候。她今天应该有课吧。”

  阮钧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程满在旁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部。

  起初,他还没在意。

  后来拍摄完毕收工的时候,阮钧在车上刷朋友圈,突然“咦”了一声。

  林九祯问他:“怎么了。”

  阮钧说:“蔚颜小姐姐发朋友圈了。文案是,今天下午和闺蜜一起出去玩了——原来她下午没课啊。”

  程满:“……”

  他垂了垂眼睛,解锁手机屏幕,点开微信朋友圈。

  刷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她发的。

  小姑娘今天扎了个高马尾辫,手里握着冰淇淋,和身边的另一位女孩子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笑得还挺灿烂。

  ……

  几秒钟后。

  蔚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还是程满发来的。

  本来她的心情是有点紧张的。

  但点开对话框,扫到消息具体内容的那刻,蔚颜紧跟着愣住了。

  程满:[最近很忙?]

第20章 20 她不知道,我知道

  [20]

  夏日的闹市街头, 人声鼎沸。

  蔚颜和宋子欣手里一人抱着杯冰粉,慢慢悠悠地晃着。道路两边,小商贩推着车沿街售卖, 美食的香味混杂着点人间的烟火气, 一齐袭来。

  宋子欣感慨道:“我们上一次逛这条街,好像还是高一暑假的时候。没想到一晃眼, 竟然四年都过去了。”

  她赞同地“嗯”了一声,刚想接话说点什么。

  塞进包里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

  蔚颜咬着勺子,腾出一只手的空隙去拿手机, 锁屏上跳出提示:你有一条新的联系人消息。

  在打开手机前, 她压根就没想到会是程满发的消息。

  这会,蔚颜停下步伐,看着手机聊天界面,很愣地眨了下眼睛。

  宋子欣问:“怎么了?谁发消息给你了。”

  蔚颜还咬着勺子前端, 含糊不清的回复她:“……你猜猜看,一个我们都想象不到的人。”

  “谁啊?”宋子欣更好奇了。

  她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备用选项,随口报了个人名,“不会是程满吧?”

  蔚颜点点头:“就是他。”

  “还真是程满啊?”

  这下诧异的, 轮到宋子欣了。对方凑过来看了眼屏幕,询问道:“他说了什么?”

  屏幕上, 四个大字历历在目。

  蔚颜收回侧调过去的手机,抿了下唇。

  和程满的聊天记录, 还停留在上次他来摄影棚时,两人在化妆间门口讲的话。蔚颜盯着这行字, 看了一会,也没猜透程满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个。

  她只能试探性地回复说:[我不忙呀……]

  对面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奇怪的是,蔚颜等了好一会, 也没收到程满的消息。

  ……难道是发现自己发错了?

  她心里嘀咕了一句,重新收起手机,拿下勺子,眯着眼美滋滋地尝了一勺冰粉,继续和宋子欣逛起夜市来。

  -

  蔚颜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提前跟李嫂说过不回来吃饭,也就没筹备什么,但蔚颜回房间书桌前坐下没一会,房门被敲动,进来后她一抬头发现,是李嫂。

  对方手里拿了托盘,送了一块小千层蛋糕上来。

  李嫂笑道:“蛋糕是我下午做的,听你说晚上没吃点什么主食,我想着再晚你肯定会饿,就送上来了。”

  蔚颜弯着眼睛,说了句“谢谢”。

  李嫂走之前还叮嘱了她几句早点休息,蔚颜说了句“知道啦”,目送着她出了房间。

  用叉子撇下一块蛋糕,她准备翻出点视频看看,点进播放页面,最顶端就跳出来一条消息。

  小渝:[我刚看见你朋友圈,你今天没课啊?]

  蔚颜:[嗯嗯。没课,下午和朋友出去玩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怎么啦?]

  小渝:[也没怎么。]

  小渝:[下午的时候星悦那个团又过来拍摄了。你邻居家表弟的那个男孩子还问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不在。]

  ……下午,程满他们来过了?

  蔚颜愣了一下,切换到其他聊天界面。

  她前几天,才把工作室通知群的消息设置为接收但不提醒。点开一看,果然,蔚颜在群里看见有人说这方面的消息,还有女生拍了现场照片,一并发了过来,附字感叹道:[果然艺人颜值和我们普通人的颜值之间,是有差距的。]

  照片的背景看着像之前的一号棚。

  五个人站成一排,对着镜头摆出不同的pose。

  她一眼就看见站在最中间的程满——

  少年一身黑色西装,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手里转动着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像是在分心地想着什么事情。

  没等到她回复,小渝又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有课,就跟他们说你上课去了。没想到拍摄结束收拾好东西,下班路上才看见你朋友圈。阮钧是不是也有你朋友圈?——那他肯定也看见了……哎哟,太尴尬了,我下次回复前一定问下你。]

  蔚颜:[没事没事,这有什么的。]

  她安慰了小渝几句,后面又跟着聊了些日常。

  直到小渝说她到家了先去洗个澡,两个人之间的话题才结束。

  聊天界面停留在一个表情包上。

  蔚颜盯着这个表情包放空了一会,突然就想起了自己晚上莫名其妙收到程满的那句消息。

  ——最近很忙?

  也不是很忙。

  她在心里想着,有点犹豫要不要跟他说说:自己是因为没看见消息,不知道他们今天会来工作室拍摄,所以才没去。

  在这期间,蔚颜已经点进了和程满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句的依旧是她的回复,程满也依旧什么都没有说。

  可万一……

  这句就是一个单纯的问候呢?

  已经拖了这么久,再突然找他……

  会不会显得她有点自作多情?

  蔚颜咬了咬下唇,微微闭起眼睛。

  几秒钟后,终于下定决心般重新睁开。她在键盘上打个一句话,发了过去。

  蔚颜:[我今天没上课,小渝她不知道。]

  隔了一会。

  程满回复:[嗯,我知道。]

  她的视线在最后三个字上慢吞吞地扫了好几遍。有点意外,有点奇妙地欣喜随着这句话酝酿开来……蔚颜眨了下眼睛,觉得自己莫名又增加了点勇气。

  她继续打字:[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也去拍摄了。回来听小渝说,我才看见通知群的消息。]

  程满:[嗯。]

  蔚颜估摸着自己解释得差不多了,程满应该听懂她意思了,便跟他说:[在休息了吗?那我不打扰你啦。]

  程满这句回复得也挺快。

  [没怎么打扰。]

  那就好。

  蔚颜安心了不少,但也不知道后面还该不该继续跟他聊下去,双腿蜷缩着躺在椅子上,拧着眉又纠结了一会。

  在她正准备放弃寻找话题。

  对面又跳出了新的消息。

  程满:[月底有见面会,你来吗?]

  她怔了两秒,弯着眼睛,给他发了一连串感叹号过去。

  蔚颜:[嗯!!!]

  -

  见面会的时间定在了9月29日。

  临近开始的前几天,星悦娱乐官博挂出了售票渠道。蔚颜手速不算快,但她想也没想,就勾了票位最高的那一档。

  出票后,宋子欣帮她看了一眼,是第一排中间靠右的那个位置。见面会的场所一般不大,距离舞台应该很近。而场馆地点就在D城本地。导航上显示,距离她家大概一个小时路程。

  周日当天,蔚颜提前出了门。

  赵叔原本说要送她过去,再接她回来。

  蔚颜想了想,路程上的时间一来一回就是两个小时,加上她还不清楚几点结束,便只同意了送,没让赵叔来接。

  到达场馆附近时,时间刚过七点。

  可以提前进场。

  蔚颜拿身份证去取了票,抱着相机坐在了位置上。

  周围零零散散地也坐了几个人,她谁也不是认识,也不太好意思打招呼说点什么,便低头摆弄相机。

  中途,蔚颜还给宋子欣发消息,说她到这边了,场馆容纳大概二百来人,可能因为这次是程满他们主场,她的感受比上次去星悦的周年庆,还要再紧张点。

  宋子欣笑着打趣她:[可以啊蔚颜,还没出道呢就已经有事业粉的趋势了。]

  经过这段时间宋子欣隔三差五的科普,蔚颜了解的东西已经多了不少。

  她戳了个嘴里咬着元宝的小黄豆人过去,一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陆陆续续的坐满,有工作人员猫着身子,走过来给前排的人手中一人发了个应援灯。

  ……好像是包含在票价里的东西。

  小灯泡形状的灯,里面灯丝的形状是围了一圈凑成正在加载的符号。

  蔚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下。

  没看懂意思,她只能象征性的握在手里挥了挥。

  而身边有认识的姐妹,早已经私下窃窃私语谈论起来。

  “这个形状是不是跟团名有关系啊?”

  “应该是吧,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设计。”

  “我私下有听到点风声哎,据说团名是个英文。”

  ……

  蔚颜努力竖起耳朵,想多听点信息。

  场馆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去。

  “这个镜头调试好了吗?”

  “好了。那我们和大家一起打个招呼吧。”

  有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原本漆黑的屏幕一瞬间变亮,露出程满和另外四个人的脸。

  少年坐在沙发中间,被其他两个成团簇拥着。

  他们似乎都是第一次录制这种东西,连上表情带着些迟疑和局促。但很快,在对面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几个人顺利的进入了流程,挨个与镜头——及镜头前的她们,打招呼道:“你们好。”

  轮到程满。

  他抬起手臂挥了挥,抿唇笑了下,咬字清晰的说:“大家好,我是程满。”

  五个人的介绍完全结束。

  摇晃的镜头也渐渐暗下去。

  光在一瞬间亮起。

  在视线适应了眼前的灯光后,蔚颜看见舞台上站了五个人。

  而右侧边第二的位置,就是程满。

  他和她几乎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蔚颜的正前方就是他。

  音乐声响起——

  蔚颜听着声音,觉得旋律隐隐有点耳熟。

  后来想起,这应该就是她上次去练习室,听见他们排练的那个单曲旋律。

  当时的歌,还未录制正式版音频,只有一个demo。

  而此时此刻。

  少年站在她面前,造型精致,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整齐利落的制服造型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令人挪不开视线。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在程满抬起头的那刻,蔚颜弯起唇角,很用力的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应援灯。

  看见台下熟悉的脸庞。

  ……好像那些苦闷的、纠缠不休他很久的情绪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程满朝着她的方向点了下头。

  手指调整戴上耳返的前一刻,他听见了她夹杂在尖叫与欢呼里的声音。

第21章 21 我选的也是她

  [21]

  音乐声响起的那刻——

  场馆内的欢呼声逐渐减弱。

  蔚颜很认真地仰起脑袋, 看向舞台上的程满。

  五个人精准踩点,整齐划一地转身。

  做出了动作后,轮流来最前面的C位演唱歌曲。

  到程满的part时, 少年微微挑起眉, 还蛮耍帅的笑了一下,引得原本抑制下去的尖叫又重新沸腾起来。

  他们今天穿了很偏学院风格的服饰, 绀青色的西装,配上金色暗纹别在左胸口位置的徽章,每个人领带的色系都各不相同。

  蔚颜注意看了下, 程满的是一条宝蓝色的领带, 间隔的颜色是蓝黑白,蓝黑色块处绣了很精致的小灯泡——还蛮像他们团队自己定制的东西。

  程满整段的动作都干净利落,收放自如。

  看到一半,蔚颜才想起来自己要拍照这回事, 连忙拿起相机,调整好参数,对准他的位置,按下录制键。

  这才算是勉强拍摄到了后半段。

  歌曲结束, 他们身后的屏幕上也跳出了三个英文字母。

  ——ING。

  蔚颜一开始还没想明白是什么。

  没等几秒,已经有脑子活络的小姐姐率先出声:“是不是团名决定啦?”

  她紧跟着反应过来。

  程满这会站在舞台侧边, 摘下眼镜,捏着耳麦稍稍调远嘴边位置, 胸口带着小幅度的喘息,鼻尖与额头处渗出点细汗, 连看过来的眼睛有像带了种湿漉漉的错觉。

  ……还蛮诱’惑的。

  蔚颜心里偷偷想着,对着这个模样的他,又连续按下十几张快门。

  有工作人员弯着腰给他们从侧面递上抽纸。

  程满干脆全部拿了过来, 放在一边的台子上。

  与此同时,一段VCR也再次从屏幕上亮起——显然也是他们自己拍摄的东西,开头镜头很晃,但几秒钟后,被平稳地放置在了对面。

  黑色的底面出现了一行白字。

  ——如果把团名交给你们自己,你们会定什么作为自己的名字?

  首先坐在对面的是温自明。

  他很认真的思考了下这个问题,回答道:“希望是能够意义比较深刻,会给大家带来积极面向上能量的名字。”

  而程满坐在对面的时候,没什么犹豫的,像是这个问题早在心中打过腹稿千百遍,只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比起其他人暂时想不出什么,给了自己希望赋予这个名字的意义,少年则是更为直接的给了一个答案。

  他说:“就叫ING吧。”

  ——为什么会决定叫ING?

  问题重新跳出。

  程满解释说:“它是英语中的现在分词,代表的是目前一直进行的一种分词形式。”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

  少年重新抬起眼,直视向镜头:“我私心想让它代表我们朝这条路上奔赴的状态。”

  “——这段时间,我发现我们其实被赋予了很多。少年成名在望,有忐忑也有热切期盼。未来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学习的,也有无数个目标等着我和我的兄弟们去完成。希望我们一直奔赴在这条道路上是进行时的状态,热爱不改,永不停歇。”

  ……

  程满的发言是视频中所有人里,状态最饱满,也最有思想深度的一个。

  视频结束之后。

  台下一时之间有些寂静。

  蔚颜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跟自己一样,被他最后讲的那段话所震撼到,但她知道,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悄无声息的打动了,心口位置跟着都热起来。

  梦想其实是个不能被具象化的东西。

  你说有,它就有。

  没有,那它就没有。

  蔚颜却觉得自己今天应该是看见了程满梦想的形状。

  沉甸甸的,被柔软的期盼与等待包裹着。它就在那里,等待着别人发现它,温柔的、同它的主人一样珍视。

  而少年本身,也渴望着自己能有打开它一天。

  -

  在她们观看VCR的间隙,所有人下去换了套衣服,重新上台。见面会控场的主持人也拿着台本上来,客套的说了几句欢迎大家前来ING见面会之类的话。

  接下来的部分,是个人表演曲solo时间。

  每个人挑了一首自己想表演的歌。

  而程满,换了一套黑西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掉出一条精致的配饰链,就这么抱着吉他与立麦上台时,台下的尖叫险些要掀翻天花板。

  工作人员为他搬来一张高脚凳。

  程满坐在上面,转动调整麦克风的位置,嘴唇轻轻抵上话筒,很低声的说道:“暂时没什么想跳的舞蹈,但是有一首想唱很久的情歌。借着今天的这个场合,唱给你们听。”

  蔚颜看向他。

  程满勾起唇角,噙着笑意,怀里抱住吉他。

  再欢呼声重新恢复向安静的那一刻,他对着话筒再次说道:“歌曲名字是,‘很久’。”

  在听见歌曲名字的那一刻,蔚颜稍稍睁圆了眼睛。

  ——长岛工作室外围墙壁上贴着的那句歌词,歌名就是《很久》。

  当时,她还问过长岛,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来贴在外面。对方抖落前端的烟灰,很慢地看向远方,朝着天空吐出烟雾,转过头来笑着看向她。

  “如果你有了一直让你念念不忘的很喜欢的人,就知道这种感觉了——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失去,而是曾经拥有。”

  长岛重新看向别处,喃喃自语般说:“谁不想和喜欢的人永远、一直地走到最后?”

  那时候的蔚颜一没谈过恋爱,二没有喜欢的人。

  是真的没懂长岛说的意思。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程满就这么坐在台上,与她相隔的距离,只有台上与台下。少年的头顶打下一束很柔和的白光,照亮帅气而精致的脸庞,手指轻轻撩动吉他的琴弦,吉他声让她一下子心就静下来,开始走进音乐的调子中。

  ……不知道程满选择这首歌,也会不会有一点点因为去工作室拍摄,经常看见那面白墙的缘故?

  蔚颜在心中想着,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既然都想到工作室了,那……

  会不会也能想到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一瞬,就被她自己摇头否认了——唱给她听?怎么可能。

  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集中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前奏刚结束,程满开口,轻轻唱道:“给你一千个童话,一千个幻想,承载我们未来的愿望。想念是不可名状的形状,雨季见你心情都晴朗。”

  整首编曲加了点改编。

  和原曲的风格相比,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偏清冷的少年音在场馆内响起,带着点唱歌换气时候的气声,像是杯薄荷冰水加了点香水柠檬,让人沉醉着有点上瘾。

  蔚颜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节奏,挥舞起手里的应援灯。

  在最后一段唱到结束时,程满很低地说了句歌词念白。

  刚好也是贴在长岛工作室墙壁上的那句话——

  “期愿你会爱我很久,走到白头够不够。”

  与此同时,少年抬起眼,远远地看向台下。

  蔚颜心跟着这道目光一颤。

  当程满真的垂眼认真看向一个人时,扇形眼眸里很容易地就能流露出点深情的情绪。

  可能是真的深情,也有可能是假象。

  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确确实实有被这道目光心动到。甚至连带着刚刚被她否认过的那个猜想,也跟着在心底,再次萌了芽。

  “……”

  算了。

  蔚颜放弃了抵抗。

  她想偷偷地认为程满可能是唱给自己——

  哪怕是最近产生了这么多微小联系中的某一环,让他想到了自己……就这么一厢情愿的偷偷认为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

  五个人的solo曲过去。

  蔚颜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还能有互动环节。

  这个一环节是现场随机选五个人上台,与他们互动进行一点小游戏。

  主持人本来想由他点人上来。

  后来阮钧在旁边提了一嘴,说:“我们自己选人吧。”对方没想太多,把这个很细节的选项交由给了他们自己。

  有了这个权利,阮钧想也没想,握着话筒就喊话了蔚颜:“第一排穿着黑色裙子的那个小姐姐,对对,别看旁边了,我说的就是你。”

  身边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

  还有不少已经举手示意想要登台的小姐姐将她包围在中间。

  蔚颜一脸懵地从座位上起身,把包和相机放在位置上,莫名其妙地上了台,跟阮钧低声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这有什么的。”

  阮钧压低声音,神情大方地说,“也没人会知道你是我哥朋友啊!大家都这么熟了,互动名额里没有你太说不过去了。”

  程满看了他们一眼,没开口说话。

  接下来是队内的其他成员开始选人。

  比起阮钧,他们选人更加随意——温自明转过身,随便报了个座位号,后排的一个小姐姐捂着脸一脸激动地起身,走上台。蒲言随便指了一个,林九祯认真看了一会,选了个握着手幅,明显是他粉丝的。

  轮到程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程满抬了下眼,看了眼蔚颜,说:“我已经选完了。”

  主持人没听懂这句话:“啊?”

  “她。”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蔚颜,“我选的也是她。”

  阮钧一脸“不是吧蔚颜小姐姐不是我带上来的吗”。

  可程哥抢人,他敢怒不敢言。

  阮钧皱着脸,满是不情愿地转过身去,“那我再选一个……”

  很快。五个幸运儿全部集结。

  而分组也默认变成谁选的人,谁就和对方一组。

  蔚颜本来还在阮钧和程满之间摇摆不定,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去哪里。

  但很突然的。

  她感觉有个力道很轻地扣住自己手腕,将她往右边拉了一把。

  小姑娘抬起眼睛,一身黑裙衬得她皮肤白皙,甜美动人。

  她就这么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什么也没说。

  程满看着她,一时之间想说的话突然卡在唇边,哽了两秒。

  几秒钟后,少年别过眼。

  他抿了下唇,解释般的突然跟她说了句:“我怕选到的人不是我的粉丝,所以才选的你。”

第22章 22 有我还不够?

  [22]

  也是。

  蔚颜点了下头。

  程满这么说, 她也能够理解——

  现场的人虽说来都来了,但大家这会都还没什么应援意识。有带手幅或其他应援物的,占比还挺少的。

  更多的, 则是像她这样, 手里拿了根官方派发的应援棒。一眼扫过去人那么多,哪里还分得出谁是谁的粉丝啊?更何况……还有团粉呢。

  蔚颜没想那么多, 无意识的忽视掉了对方语气里的那点小别扭。她弯着眼睛笑了下,“不管是什么理由,能和你们一起站在这里, 我都挺开心的。”

  想了想, 她又特别认真地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程满没说话。

  他重新挪过视线,半垂着眼睛看向蔚颜。

  小姑娘虽然没说什么别的话,可藏在头发丝里面冒出一点小尖的耳朵已经完全红透了。

  她手指并拢,放在脸边扇了两下, 企图降降温,视线无意中转过来与他对视上,又怕被他发现什么——放下手臂,有点拘谨不自然地在台上站好。

  主持人拿话筒过来, 让她们一一介绍一下自己。

  前面有报真名的,也有就报了个称呼的。

  蔚颜不知道这种场合该不该说真名, 但觉得真的说真名,好像又有些尴尬。

  她握着话筒, 有点紧张地想了一下,自我介绍道:“我叫童话。”

  程满:“……”

  阮钧:“……”

  这台上的五个人几乎都没怎么忍住, 都笑出了声。

  阮钧更为放肆,弯下腰抱着肚子笑了一会。

  他先前的沮丧,已经完全被参与游戏的兴奋感所替代, 这会饶有兴趣地凑过来,好奇追问道:“小姐姐,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名字。你没事取什么假名,还叫童话?”

  蔚颜的脸有些涨红。

  “一般寓言,不都是和童话连在一起的。”

  起初,蔚颜还正儿八经地跟他解释道,后来看见阮钧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她抿了下唇,有些懊悔地小声说,“……你别笑了。大家都不说真名,实在想不出别的了。”

  “好好好,不笑了。”

  阮钧强忍住笑意,追问了个其他问题:“你就没有小名之类的吗?我哥一般怎么称呼你啊?”

  听见那两个字。

  程满的视线往这边瞥了一眼。

  ……顾元嘉吗?

  蔚颜微怔几秒,有点不太确定的回答道:“应该……就叫蔚颜?”

  “啊——?”

  阮钧的语气明显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他会喊你一些不一样的呢。不然以后我也别喊你小姐姐了,也就叫你蔚颜吧。”

  关于称呼这件事,蔚颜没多大意见。

  她点了下头,说了句“好”,又补充着说了一句:“随便喊什么都行。”

  关于称呼的问题纠结就到这里。

  蔚颜探出脑袋,发现工作人员在侧边忙活了一阵,没一会,其中一位推上来一块简易的小白板,侧边的小框里放着板擦与各种颜色的笔。

  她有些好奇:“是什么游戏啊?”

  “很简单。”

  程满似乎不愿意透露给她直接答案,只描述了一下难易程度,告诉她,“你马上就知道了。”

  答案没过多久就揭晓了——

  主持人拿过一叠卡片,另一只手提了个眼睛圆溜溜蹬着人的小黄鸭眼罩,当众宣布道:“首先进行的,当然是我们一个很经典的游戏,你画我猜。”

  场上成员与粉丝分成一对一的五组,任意选择组内一个人看卡片用画描述上面的词语,另一个人则是戴上眼罩,等到完全画好后摘开眼罩,根据搭档的画面猜词。

  画画与猜词时间均为为十秒。

  获胜的一组可以帮粉丝赢得该环节奖励。

  第一组比赛的不是他们,程满带着她坐在旁边休息区的椅子上。主持人没介绍奖励是什么,蔚颜听到有奖励,捏着拳表示她一定好好加油,不给他拖后腿。

  程满扫了她一眼,开口道:“知道奖励是什么吗?”

  蔚颜抬起眼,摇了摇头。

  “我们五个人的签名照。”程满说。

  ——言外之意大概是她和他们关系这么特殊,不用这么努力也能获得。

  她低低“啊”了一声。

  下一秒,听见少年手臂撑着扶手,很随意地开口问她:“你不是已经有了?”

  蔚颜迟疑了下,如实告知:“……我好像只有你的。”

  程满抬起眼:“有我还不够?”

  蔚颜:“……”

  确实是够了。

  蔚颜闭上了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仔细一想,心里又觉得这两个结果好像意义不同,再多拿一张程满的……也不错。

  不拿……

  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毕竟都是他签的。

  蔚颜在椅子上坐了会,看着第一组林九祯与他粉丝已经开始游戏,视线跟着在场内乱瞟了几眼,又扫到了屏幕左上角的那个星悦娱乐logo。

  她想起什么,抬着手,很轻地扯了下他的袖口。

  感受到身侧的那一点力道。

  程满转过来看她,脸上的表情替他把疑惑问出了口。

  蔚颜压低声音,和他商量道:“……如果我赢了,能不能换一个奖励?”

  “想要什么?”

  “你们公司其他人的签名。”

  程满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两回。

  几秒钟后,少年垂了下眼,耐着性子问她:“不想要我的,你想要谁的?”

  “……”

  她避过他眼神,小声说了两个字:“易杨。”

  没过两秒,蔚颜成功看见他眯起眼睛,淡声问了一句:“你还粉别人?”

  “……我没有。”

  蔚颜解释说,“是帮我朋友要的。”

  对面林九祯那组,你画我猜游戏猜中正确答案正要突破第五个。蔚颜同程满很详细的说了宋子欣粉易杨的事情——为了帮助他回忆这个人,她连自己那天在餐厅的窘况都提到了一把。

  程满:“坐你对面的那个?”

  蔚颜连连点头:“对,就是她。”

  她又紧跟着提了点更细节的始末——

  蔚颜提议过找下渠道帮宋子欣买一张,被回绝了。这次听到程满提签名,她才又重新起了念想,把奖励私下换一换,变成易杨的签名。

  当然,要TO签写上名字的那种。

  程满听到这,原先有些在意的想法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扯着嘴角很低地笑了声,评价道:“要求还挺多。”

  ……蔚颜自觉他说得也没错。

  没得到确切回复,她有点害怕程满不答应,小心翼翼地追问道:“那你先告诉我,行不行呀?”

  程满仰靠在椅子后背,伸长臂弯,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手指尖在上边轻轻叩了两下。

  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下头,告诉她。

  “先赢了再说。”

  -

  蔚颜他们的出场,定在了第四个。

  在此之前,林九祯、温自明和蒲言三个组,都已经荣获了六个以上的好成绩。

  排名第一的是温自明组。

  他们的记录是九个。

  蔚颜和程满这边,两个人在谁画谁猜的问题上,没发生什么太多的分歧。

  因为主持人刚宣布轮到他们这组,程满就已经率先迈开长腿,接过了工作人员手中的眼罩。

  莫名其妙地被分配到画画任务的蔚颜:“……”

  她拧了下眉,有点犹豫自己要不要跟程满提一提,两人换换位置。没想到程满见她没动,还以为是她太紧张,出声道:“慢慢画。不用太着急。”

  “对!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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