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飘雪电影 资讯 正文

长篇创作马拉松:关于都市里的爱情生活、职场百态,有哪些动人的故事?

《我的英国白马王子》

1.前序

中国云南大理境内,有一个百花村。村里一到春天,就会百花齐开,芬芳满村。村里住的,自然也是一辈子以种花为生的老实淳朴的花农。

然而,近几年,百花村出现了一件怪事。据说这是邻村人发现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百花村的孩子,每个人都说起了一口流利的英语,就连唱的歌也拽起了洋调。百花村的花农,大多数人连大字都识不得几个,更别提英语了!是谁,教会了孩子们说英语?

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竟然引来了记者和媒体。

这一日,一个刚入行的小记者闻音而来,一路翻山越岭翻过了孤云山,又向西边的泥泞小路行了小半日,终于一身尘土地看到了百花村的花田。远远地,就听见田边玩耍的孩子们字正腔圆地唱着英语歌,田边站着一个高高帅帅的白衣男子,笑着看着他们。

在阳光下,一回眸,栗发,灰眸。

一个英国青年宁愿放弃自己的国籍,和家乡富裕的生活,也要在中国扎根支教的消息,立刻成了一条炙手可热的新闻。当记者问这个英国青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持着你,远离家乡来中国支教呢?他总是淡然一笑。

一脸恬淡地去看身边的绿衣女子,两个字,梦想。

记者们这才转过脸去细细打量起绿衣女子。

饱满的鹅蛋脸,细细的眉目,清秀,但不算漂亮,至少在中国人眼里不算。更为奇怪的是,一双乌黑的眸子里竟没有半丝光亮和生气。

原来,只是个瞎子!

英国青年没有注意到一群记者脸上的怪异神色,在微风吹起的时候,习惯性地握住了她白皙的小手,从桃树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粉色桃花,轻轻插在她耳边。

绿衣盲女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恬静的脸上浅浅而笑:“什么花?”

“桃花,这里没有你最喜欢的樱花!”白衣男子歉然说。

绿衣盲女笑得更甜美,只是那份笑容让人看着有些心疼和苍凉:“今年的伦敦,不知道樱花开得是不是像往年开得那样好?”

英国?伦敦?

已经来过许多次的小记者听到这里,不由更加有了兴致。在其他记者离开以后,软磨硬泡地缠着两个人,非要听一听他们的过去,爱情,或故事。

不为任何原因,只因为想听。

经不起他的软磨硬缠,白衣男子和绿衣盲女在花田边上坐下,一人一句地回忆起来。

脸上双双闪动着甜蜜和怀念的光彩。

小记者越听越觉得惊奇。

掏出小本,握紧笔头,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的故事记录了下来。

一切,竟起源于一段英国的留学生活……

*

2.楔子 2012年伦敦奥运会

2012年8月伦敦

江云烟

狂放和豪迈的摇滚乐中,万众期待、举世瞩目的伦敦奥运会,渐渐落下了帷幕。

伦敦碗体育场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像一片欢乐的海洋。

聆听着人群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场外一群特殊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而自豪的笑容。

他们就是本届伦敦奥运会的志愿者。

月光皎洁,星辰满天。

晚风带着微微的暖意,年轻的志愿者人群中,传来一阵低沉而优美的歌声,天上的星星仿佛也一眨一眨,向歌声飘来的地方望去。

是很老的那首《倾听你的心声》。

“我看出你微笑中的忧伤,我看出你眼神中的彷徨……”

低沉而沙哑的歌声,像一股幽幽的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沁人心扉。

驻足的,围观的,惊叹的人群渐渐越来越多。初听时,猜想只有男声才能唱出歌曲中的那股深情和忧伤。然而循着歌声而望,所有人都惊呆了!

唱歌的人,居然是个女孩!

一个东方女孩!

多么稀奇!东方脸孔!多么稀奇!居然能把这首英文歌唱得这样好!多么稀奇!她居然也佩戴着伦敦奥运会的胸章,是那群年轻的志愿者中的一个!

她是谁?她究竟从哪儿来?

*

*

江云烟下意识地微仰着头,用一双杏仁眼迷迷蒙蒙地望着天际。她斜斜地靠着杨树,洒脱得像个孩子,乌黑的长发披肩,空气里似乎有淡淡的兰花的幽香,微风吹起,裙角轻扬,明亮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般灿烂动人,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小巧可爱的鼻梁,性感诱人的樱唇……

歌声从她粉嫩的樱唇中缓缓而出,她像一颗闪亮的星星,没一会儿就被来来往往的路人“包围”了。她自己却似乎浑然不觉,沉浸在一个完全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2012年,伦敦奥运会,我要去做一名志愿者!”

“2012年,你会来伦敦吗?”

那一年,他骑着自行车,在樱花树下飞驰,他仰着青涩而单纯的笑脸,在风中喊。

那一年,她骑着自行车,与他一起飞驰,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当成了约定。

热情的路人加入她的歌声,拿出吉他为她伴奏……她俨然成了众人捧在手心的露天宴会主角。终于被喧闹的人群从回忆中惊醒,看到身边越来越大的“包围圈”,灿若星辰的明眸,下意思地在拥挤熙攘的人潮中,寻找记忆中那个削瘦的身影。

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江云烟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湮灭,最终黯然淡漠。

一句玩笑话的约定,他怎么还会记得?

2012年,伦敦奥运会,我已经来了,你在哪里?

*

第一卷 初见 一、青面獠牙的英国男孩

2008年8月

江云烟

“云烟,云烟,给我讲个故事吧!”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叮自己,好痒!想也不想,一个巴掌拍了过去。

“哎呦,你往哪儿打呀?”耳边立刻响起了段琳雅娇滴滴的尖叫,江云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段琳雅左边圆圆的脸蛋上赫然有一个清晰无比的五指印。

“我……我打蚊子……”江云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几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哪儿来的蚊子?”段琳雅气鼓鼓地一甩头,一副永远不再理你的模样。

“云烟睡得正香,谁让你没事去招惹她?”董玉又好气又好笑,接过话:“还闹着要人给你讲故事,你以为自己三岁呀?”

“就算她真是三岁,云烟恐怕也不肯要她这个刁钻古怪的女儿!”后面一排传来林轩温润如玉的声音,江云烟忍俊不禁,和三个好友一起大笑。

段琳雅、董玉和林轩是江云烟的大学同窗,更是挚交好友,三朵鲜花配一片绿叶,是学校里有名的才子才女组合。段琳雅活泼淘气,董玉温柔体贴,林轩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而江云烟呢?大家都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是个才女。

她却说自己是株满身是刺的仙人掌。

四年的大学携手相伴,如今,四个好友又结伴踏上了飞往英国读研的旅程。

“云烟,你就给她讲一个故事呗!要不我们的耳朵都要被她磨破了!”董玉无奈地表示率先投降。

“就讲那个仙人掌的故事!你家周阳常常念叨的那个!”段琳雅立刻来了精神,不等江云烟说话,不停地晃起她的胳膊:“哎呦,你就说嘛,说嘛,说嘛,说嘛,说嘛,说嘛……”

江云烟轻轻叹了口气,也举起白旗投降。

“这是一个很短的故事!”她开了个头,声音很轻,很柔,很甜。

“在造物之初,仙人掌是世界上最柔弱的东西。娇嫩如水,稍一碰就会失去生命。上帝于心不忍,在她的心上加了一套盔甲,坚硬如铁,上面还带有伤人的钢刺。”她顿了顿,说:“从此再也没有人能看到仙人掌之心,凡是接近她的生物都会鲜血淋漓。”

段琳雅张大了一双眼睛,望着江云烟,听得入了神。

“很久之后,有一名勇士发誓要铲除这种毒物,宝剑一出,仙人掌被劈成了两半,从中流出绿色的液体。”

“原来,被封住的仙人掌之心,由于无人了解的寂寞,化成了滴滴泪珠。”她的眼神幽远,声音越来越轻。

好一会儿,段琳雅才回过神,瞅着江云烟,急切地问:“然后呢?”

江云烟摇了摇头:“哪儿还有然后?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你听懂了么?”

段琳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地盯着江云烟,点了点头,立刻又摇了摇头。“好像懂了,好像又不懂!”

“不过,你家周阳总说你是一棵仙人掌!”她补上一句。

“周阳说的话,十句有一句能信的么?”董玉不乐意了,义愤填膺地说:“云烟还没走呢,就成天和那个前女友妍妍整天混在一起,就连来机场送云烟都带上她!”

坐在中间的江云烟脸色已经迅速沉了下去。

“说不定你就在浪漫的沙滩上,遇见一个骑着白马的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在英国谈一场命中注定的恋爱!”段琳雅一手搭在江云烟肩上,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地说。

“这辈子我才不会和老外谈恋爱呢!”江云烟一仰脑袋,不屑一顾地说:“我和周阳已经说好了,等我学成回国,我们就结婚!”

“那也说不定!”董玉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经得起时间考验,才是真正的爱情!”

林轩一直没有加入三个女孩的讨论,只是一直深沉地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江云烟。

飞机突然遇到气流,剧烈地颠簸起来,四人在各自位置坐好,安静下来。

不知又飞了多久,他们到达了英国,下了飞机,出了海关,远处一个瘦瘦高高的英国帅哥向他们走来。

“你们好!我是C大学的学生会代表,代表学校在这儿接你们!”远远飘来他的声音。

低低的嗓音带着磁性,深沉而优美,他的一举一动带着欧洲人特有的高贵和优雅。

“云烟,我等了你很久!”他把目光定格在江云烟身上,阳光是那么刺眼。

“你是谁?为什么等我?”江云烟努力地睁开,试图看清他的脸。

江云烟迷惘地瞅着他越走越近的帅气的身影,心中惊叹,难道真像段琳雅说的,自己会在英国遇到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一晃眼,英国帅哥已经走了过来,江云用手遮住阳光,抬眼仰视着他。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长着青面獠牙!

一头白发魔女似的的长发在风里张牙舞爪,阴森森的牙齿闪着精光,他张开血盆大口,低头对着她咬下来!

滚开,别把我的草莓发夹吃掉了,出国前刚买的!

江云烟一声怒吼,一巴掌扇了过去。

睁开眼睛,段琳雅正杏眼含怒地瞪着她,右边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五指印。

“我……我打蚊子……”江云烟楞了楞,瞬间明白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原来刚才她在做梦。

久梦初醒,飞机已经抵达了曼城机场。江云烟揉了揉眼睛。这回是真的!四个年轻人匆忙随着人流,下了飞机,取了行李,出了海关。机场外晴空无云,阳光耀眼。不知为什么,万里晴空,江云烟心里却升起丝丝凉气。

远远的,一个身材颀长的英国帅哥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从中国来C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吧?我是C大学的学生会代表,代表学校在这儿接你们!”

高瘦的男孩慢慢走近,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和梦中一样优美而动听。

心有余悸地想起梦中的情景,江云烟心扑扑地跳。

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去看眼前男孩的脸庞,瞬间呆立在原地!

栗棕色的头发,略长过耳,一对浅灰色的眸子,清亮迷人!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

第一卷 初见 二、见了鬼似的中国女孩

2008年8月

罗伊

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像一束亮闪闪的金线,从大大的落地窗射进曼城机场。

她从温暖明媚的阳光中缓缓走来。

耀眼的阳光在她的发际镶了一条金边,无数金黄的光晕洒落在她身上——她,简直像从光芒中走来的精灵!

白色的套头毛衣,绣花的小脚牛仔裤,黑色的翻毛短靴,一身的清丽与洒脱!

罗伊从等候区的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向她。

“你们是从中国来C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吧?我是C大学的学生会代表,代表学校在这儿接你们!”他礼貌地向她微笑,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三个中国学生。”

她仰起天真的小脸,用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瞅着他,居然像见鬼似的!

他脸上微微一红,难道自己在中国人眼里竟然长得这么奇怪?

惊异的眼光在她眼中一闪而逝,随即是温暖如春的笑意和落落大方的礼貌。

“你好,我叫江云烟。很高兴见到你!”她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罗伊。很高兴见到你!”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电光火石间,两个人都有些震惊,没有言语,静静地看着对方。两个人明明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多年后回想他们初见的这一幕,罗伊有一种感觉,他一直在那里等她,他的中国女孩,他的云烟。

罗伊高举起右手,微微一笑。

江云烟不解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不说话,看向她的右手。

她立刻颖悟,高高举起右手,与他双掌相击。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把好运带给你!”,罗伊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神,温柔的神情,眼里一片清亮。

“这是你们英国人打招呼的方式吗?”江云烟仰起脸,脸上漾起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这叫‘快乐五分钱’(High Five),是现在最潮的打招呼方式!”罗伊说,笑容加深,眼神里却有些恍惚。嘴角的弧度似月牙一般,眼里洋溢着满满的温婉,她,是个美丽的中国女孩!

领着江云烟一行人来到停车场,罗伊和学校班车的司机打了声招呼,和他们一起坐上了回C大的班车。

太阳把头藏进了云朵的裙子里,车窗外飘起了丝丝细雨。

独自坐在副驾驶座上,听着四个中国留学生似乎在用中文讨论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他也能猜到,他们一定是惊讶于英国的天气,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微微合上干涩疲倦的眼睛,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柔柔怯怯的声音:“你在机场等了我们很久吧!”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江云烟略带羞涩、红扑扑的小脸。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脸上的倦意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飞机整整晚点了五个小时!今天他和学校说好的工作时间早就到了,完全可以不必理会这群中国留学生,结束工作打道回府。可他,却没有。

“这个给你!”她神秘一笑,伸出藏在背后的双手,手心里捧着一个大红色,带着中国字图案的飞机枕头。后来才他才知道,那是中国的“福”字。

“这是什么?”他不明白她的用意。

“拿着!你可以在车上眯一会呀!”她不由分说把枕头塞进他手里,半俯下身,眺望着窗外,乌黑的发丝柔顺地垂在胸前,空气里飘来甜甜的花的香气。

“英国的天气总这样么?说变就变,像孩子的脸!”她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迷迷蒙蒙看着窗外的细雨,声音越来越轻。“一会儿艳阳高照,一会儿绵绵细雨,真够任性啊……”

“如果你不喜欢,只需要等一等!”他摸着枕头,胸口有暖暖的感觉。“雨过天晴,又是晴天!”

好一会儿没有回应,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声,他不由转回头看去看她。

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样子,罗伊心中一动,清丽的脸庞既有东方女孩的温婉和优雅,细长的眉眼间又透着一股少有的英气和洒脱……二十多个小时的旅程,其实她比他更累吧!

嘴角划过一道微微的弧线,悄悄把她给他的枕头,轻轻套在她脖子上,生怕惊醒了她。

靠近她的一刹那,她身上花的香气越发清甜……

他听见自己心脏跳漏一拍的声音。

天空中细雨绵绵,雨丝如帘。

三个小时的车程,班车终于抵达了C大的宿舍,一栋古老的黄瓦红墙的英式建筑。

坐在后排的三国中国留学生兴奋地大喊,冲进雨里,迫不及待地四处游览参观。

英国的街道,路灯,花草,建筑,甚至垃圾桶,都成了他们高谈阔论的话题。完全忘记了后备箱里自己十几大大小小的件行李。

罗伊脸上划过一丝不悦。他走进雨里,打开后备箱,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搬行李。算了!这些中国留学生不懂事,但他必须尽快结束今天的行程,让司机大叔早些回去休息。

“等等,我来帮你!”一声娇喝,细雨中走来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

*

第一卷 初见 三、淋浴间偷窥的色女

2008年8月

江云烟

大约三个小时的车程,班车终于抵达C大学的宿舍,一栋古老的黄瓦红墙的英式建筑。

江云烟是被司机大叔摇醒的,醒来才发现脖子上的红色枕头。

“他是什么时候把枕头给我的呢?”

她拿掉枕头,握在手里,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天空,心里却暖暖的。

四下张望,却找不到罗伊的踪影。

跳下车,在雨中四处眺望,才发现冒着雨一个人和行李作战的罗伊。

侠义之心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地向他奔去,毫不犹豫地冲口而出:“等等,我来帮你!”

他看到她雨中柔弱的身影,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变成浓浓的暖意和赞许。

回报他一个坚定勇敢的笑容,不遗余力地开始拖行李。

凉凉的雨滴落在身上,没一会儿,喷嚏不听话地直打,英国的夏季果然不像国内那么暖和!

还没来及抱怨,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

回头望去,头顶差点儿撞到他的下巴。

罗伊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帮她把外套穿好,好像要帮她遮挡所有风雨。

她的小心脏瞬间被暖流淹没,不管雨有多大,身上总有丝丝暖意。

两人合作默契,共同努力,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行李搬下车,拖进了宿舍楼。

和司机大叔道了别,刚要回宿舍楼,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喷嚏声。

她扭头一看,他的鼻子红红的,原来也没逃过夏雨的摧残!

秉承中国女孩的优良传统,在男生打喷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递过一张纸巾,罗伊果然投来一个激动加感动的眼神。

看着天空里越下越大的雨,江云烟索性把外套一脱,把右半边顶在头上,另外一半让给罗伊。罗伊会意,把外套顶在头上,稍遮冷雨。两人顶着外套,踩着水花,一路小跑冲进宿舍楼里。

站在楼梯口,两人的头发上都挂着水珠,一身的湿漉漉,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禁都笑了起来。

已经拿到自己的行李的段琳雅和董玉,在楼梯口等着她,看到她和罗伊一起进来,都有些吃惊,不知他们何时建立起革命的友情。

“你住几号房间?”淡淡扫视过这几个中国留学生,罗伊的眼光停留在江云烟身上。

“102,你呢?”她想也不想地说,大条的神经丝毫没注意两个好友异样的眼光。

“102,是个不错的房间。”罗伊眼中一亮,说:“以后我们大概会经常见面!”挥挥手,做了个晚安的手势,他转身上楼。

以后会经常见面?江云烟琢磨着这句话的意义,看着罗伊独自上楼的背影,有些懵懂和迷茫。可现在不是劳神的时候,长途旅行之后,还有什么比煮一包方便面更重要的事呢!

拖着两个三十公斤的大箱子,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来到了102号房间门口。

门口居然睡着抱着一床被子,眼镜掉了一地的林轩。

“林轩,你怎么在这儿?”

“我给你送被子来……”林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藏的关切:“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的人,没带被子来,今晚肯定就披着一件大衣就睡了!英国的夏天和国内不一样,凉飕飕的,睡感冒了怎么办?”说着,他把被子塞进江云烟手里,心中仿佛放下一块大石,舒心一笑,向走廊另一边自己的房间走去。

原来林轩是为了给她去宿管那儿买被子!摸着厚实的、新新的被子,江云烟知道今夜她会睡个好觉!

像饿狼吞食一样把一袋方便面一扫而光,江云烟抱着被子瘫倒在窄窄的单人床上。

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灰色的地毯,简单的单人床,就是她房间里的全部家当。

窗外有淡淡的月光照射进来,洒落床头,她惊奇地发现,窗户上竟然长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有这些小生物的陪伴,整间房间似乎都多了几分生气。

她百无聊赖地数起了窗户上的爬山虎,一个、两个三四个,五个、六个七八个……

江云烟一个个地数过去,不知数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不知不觉到了半夜,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咚咚咚”,诡异而沉闷的敲门声。

“谁呀,大半夜的?”江云烟被敲门声惊醒,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打开了门。

“云烟,有~没~有~带~卫~生~纸~啊”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江云烟只看见一个一身惨白的女孩,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脸上只露出两只恐怖阴森的大眼睛。

“段琳雅!你干什么大半夜出来吓人!”江云烟看清了她的样子,差点儿没晕死过去、

“来借卫生纸啊!”段琳雅脑袋向后一仰,清了清嗓子,嘻嘻地笑:“英国这是什么鬼夏天!夜里这么冷,我又没带被子,喷嚏都打了一百零八个了!”

“那也不用夜里出来装神弄鬼呀?”江云烟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我也没带,准备明天去超市买呢!”

“那你陪我去淋浴间拿一卷吧,那儿肯定有备用的……云烟你最好啦,就陪我去嘛,去嘛,去嘛……”她说着一路死拖硬拽把江云烟拉到了淋浴间。

淋浴间里黑漆漆的,似乎没有电,借着微微的月光,两人把所有柜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居然一卷备用的卫生纸也没有。

“等等!”段琳雅诡异一笑,突然说:“我知道哪儿有!”

江云烟看着她一脸诡秘的神情,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小雅,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话音未落,段琳雅已经兴奋地叫起来:“卫生间里有一卷!从挂在墙上的盒子里拿出来就行!”

“小雅,这样不好吧……”江云烟心觉不妥,却已经来不及劝她。

“哎呦,不好了!我的手卡在盒子里,拿不出来了!云烟,快来救我呀!”果然乐极生悲,段琳雅带着哭腔喊。

“大半夜的,是谁在这儿偷卫生纸?”一个飘悠悠的声音,淋浴间的门打开了。

一个高高长长的黑影在黑暗中缓缓向她们走来。

“哇,色——狼——啊——”段琳雅一声巨吼,差点儿把整个淋浴间震塌了,情急之下,卡在箱子里的手居然啪叽抽了出来。

“小雅,小雅!怎么办?”江云烟急忙去拉段琳雅的手,却被一滩水滑到,直直地向前倒。

砰地一声,似乎撞到什么湿淋淋、硬邦邦的东西,伸手一摸,光滑细嫩,手感竟是这么好!

“喂,你往哪里摸?”空气里飘来一个沉沉如山的声音。

“云烟,快跑,快跑!”江云烟还没弄明白是什么状况,段琳雅已经飞速冲了过来,拉着她往门外飞奔。

临出去之前,江云烟隐隐约约看到淋浴间门上搭着的外套,似乎和今天罗伊给自己穿的那件很像。

第二天清晨,江云烟走出房间,走进厨房,对昨天的夜半惊魂仍然一头雾水心有余悸。

打开厨房门,看见一个长长高高的背影,正在用烤面包机做吐司。

“云烟,早上好!”罗伊转过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昨天睡的好吗?”

“好,好啊……”江云烟一时有些愣神:“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忘了告诉你,我住110,我们是邻居,共用一个淋浴间和厨房!”他说。江云烟这才明白他昨晚说的会常常见面的意义。

“还有,昨天晚上我在淋浴间洗澡,好像有两个外国女孩偷偷溜进来偷窥我……”他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

“啊?”江云烟的嘴张成了O型,想起昨晚淋浴间自己撞到的那个湿淋淋、硬邦邦的东西。

原来——如此!那是他的胸膛!

“宿管最近正在加强管理!”他从烤面包机里取出吐司,吃得一脸纯真,边吃还不忘叮嘱江云烟:“你们洗澡也要小心!”

“好,好……我知道了……”江云烟低着头,蹑手蹑脚地想逃出厨房,不敢抬眼看他。

“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女孩是哪个国家的?”临推开门前,还是低着头,转回身,轻声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哦,好像是泰国的吧!”他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做出判断:“一直听她们说什么萨瓦迪卡,莫尼酷耐什么的……”

“哦,没错,那一定是泰语!”江云烟使劲儿点点头,飞也似的逃出了厨房。

刚出了厨房,她就差点儿笑趴下。她一边跑一边笑,心想,段琳雅你这死丫头,回头一定要好好找你算账,大半夜不睡觉拉我去偷卫生纸,结果被人当成了色/女!

*

第一卷 初见 四、六指琴魔的魔音乱舞

2008年9月

罗伊

罗伊一直很奇怪,那天晚上的淋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云烟听他提起时,脸上似乎隐隐有好笑的神情!

但他常常在厨房或走廊与她偶遇,他一天比一天越来越期待见到她!

他喜欢她的东方脸孔,他喜欢她的优雅温婉,甚至喜欢她不太标准的英语和浓浓的中国口音……

他常常抱着江云烟的电子词典,一个一个单词地教育她,云烟啊,这个词应该这样念,那个词应该那样用……

渐渐把江云烟的“中式英语”进化成了“英式英语”,他居然也有一点点成就感。

“中式英语”向来是中国留学生的死穴,更是英国学生的笑料,江云烟也不例外,可是每当江云烟用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瞅着他,明明很羞涩却又那么坚定,他就不由想大手一挥把她的电子词典给扔掉。

小样,有我这个活着的词典在,还愁英语没有修炼成神的一天?

但是他很快发现,江云烟可不仅仅把他当成了活着的词典,简直把他当成了活着的英伦百科全书。

她经常端着一张天真的小脸,问出一连串奇奇怪怪的问题,例如英国人怎么可以忍受冬天每天天黑十五个小时,例如英国女孩怎么能允许自己吃得比猪还胖,例如像他这样的像花一样的英国美男子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其实女朋友他也交过,只是……

他摇摇头,不是他不想交女朋友,只是他也厌倦了牵着胖得像猪一样的英国女孩每天在街上走……

这一晚,秋风瑟瑟,月朗星稀,宿舍楼旁的小树林笼罩在一片轻纱般的月光里。

罗伊骑着自行车,在城里城外晃悠了一大圈,才慢慢地逛了回来。

刚把自行车停好,远远看见小树林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窈窕的倩影,手里握着一支笛子,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似隐若现,一袭收腰的淡淡的鹅黄裙子,细细的小腰不盈一握,身材好的惊人。

好久没见过身材这么火辣的妹子了,难道会是月光下一场浪漫的艳遇?

可是,她手里的笛子的样子有些奇怪,与西方的竖笛不同,而且是横着吹的。

走近小树林,简直好像魔音贯耳!

只听见小一阵嘶嘶刺耳、鬼哭狼嚎、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噪音像噩梦似的在小树林四周飘荡!

女孩背对着他,双手端着笛子,兀自吹得入神。

他用双手紧紧堵住耳朵,不敢去看她的芳容,准备全力撤退,可是……

不小心踩断脚下的一根树枝,笛声骤停,前面的女孩慢慢地转回头来……

对面的女孩,在月光下静静地瞅着他,一双眸子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脸上的笑容比夕雾花还要纯净……

江云烟,居然是她!

她猛然看见他,一脸的错愕与震惊,然后双颊悄悄浮起一抹红晕。

“你怎么在这儿?”她低下头,像一个被大人抓到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的眼光:“我,我,我……”

“这是你们中国的音乐吗?”他忽然有些想笑,很想像个大人一样,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听到。

“啊?是,不,不是……”他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这……这是中国的一种功夫,是一个叫六指琴魔的高手发明的,叫做魔音乱舞!”她倏然脱口而出。

“哦?中国功夫?”他一扬眉,微微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像这样吗?”他想起成龙的电影,龙飞凤舞地一甩,做出一个耍双截棍的动作。

“我们中国的功夫可厉害了!”她立刻一脸的骄傲:“飞花落叶,笛声琴音,皆可伤人!”

看着她眉飞色舞、天真烂漫的样子,他嘴角一扬,笑出声来。谁说中国人都沉闷又无趣?

“对了……”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双眼发亮地看着他:“罗伊,你会吹笛子吗?”

“吹笛子?”他有些措手不及,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坚定不移地点头:“当然,没有我不会的!”

“那我们下次一起吹吧!”她脸上露出了欢欣鼓舞的笑容。

他心里却立刻被一片苦海淹没。

鬼才知道该死的笛子怎么吹!

一连几天,罗伊都抱着一根从同学那儿借来的竖笛,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没有艺术细胞。

这么一根细细小小的竖笛,不管他怎么研究,就是不肯与他合作!

他这才发现,那天江云烟吹的,似乎也没有那么差!

谁让那天晚上,自己竟然头脑一热,在她面前拍着胸脯说自己会吹来的?

狠狠对着笛子吹了一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他赌气把竖笛摔在书桌上。

忽然,房门微微露出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缝里钻了进来。

“这是你们英国的音乐吗?”

他转过身一看,是江云烟那双似笑非笑弯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我,我,我……”这回轮到他语无伦次,脸红了半边。

她一定是来找他吹笛子,听到他房间里传出的噪音,觉得好奇,才推门进来!不用回答,她似乎已经猜到来龙去脉。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悦耳而甜美:“这一定是你们英国的魔音乱舞!”

她似乎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挥了挥自己手中的笛子,摆出中国电影里打架的架势!

“让我们比比,谁的功夫厉害!”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的尴尬和窘迫一扫而空,也挥舞着笛子,学起了她的中国功夫架势。

两人看着对方滑稽的样子,不由双双大笑起来。

那晚,他的房间里笛声乱响,大笑连连,如果有人听到的话,一定会叫苦连天这才是真正的魔音乱舞啊!

*六指琴魔:不记得大家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一部电影,林青霞演的,名字叫《六指琴魔》,以一把古琴冠绝天下,纵横江湖,咱们的中国功夫太是了得!所以江云烟也就对着罗伊,小小地拽了一把,哼管他明不明白呢,先拽了再说!

*

第一卷 初见 五、小魔女和老巫婆之战

2008年9月

江云烟

江云烟第一次发现,高贵冷艳的英国男孩,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印象里的英国男孩都是高冷范,绅士周到,永远在为女士服务,尤其是罗伊。

可是那晚,她才发现,他也会脸红,也会羞涩,也会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

当他打开话匣子,还会告诉她他有个十分富有却不会给他一分钱的姐姐,他最喜欢数学,他除了喜欢骑自行车还是个吃货……

九月的英国渐渐变得异常寒冷,林轩常常隔三差五地给她送来鸡汤,围巾,暖手宝……

董玉和段琳雅每每见此情景,都会露出古怪的会心一笑。

她从不去思考那些笑容背后的深意。在她心里,她仍然忘不了高中的某一个晚上,周阳指着满天星辰,在教学楼顶层大喊,云烟,你是我的,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可如今电话里他的声音却如此生疏,她说着她国外的寂寞,他说着他国内的热闹,他们,明明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坐在语言课的教室里,江云烟双手托着脑袋,呆呆地望着讲台。

一条一条地数着老师蒙娜丽莎脸上的褶皱,心想,如果自己也画一张画,叫做蒙娜丽莎的皱纹,会不会也成为世界名作?

如果给她戴上一顶尖尖的帽子,披上一身黑色的披风,再配上一把灰溜溜的扫帚,整个一迪士尼童话里的老巫婆吗!

眼睁睁地看着她对待每个国家的学生都很好,就是不理坐在后排,十几个老老实实的中国学生,江云烟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种族歧视。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的状况,段琳雅和董玉渐渐有些沮丧而垂头丧气,林轩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举起群众反对的大旗集体罢课。

然而,谁也不敢真的怎么样,毕竟大家漂洋过海为的是那一点可怜的学分!

江云烟呢,就常常把发呆的姿势,从课堂上搬回了宿舍里,在厨房里煮稀饭时也发起呆来。

“你在煮什么,溢得到处都是!”一个低沉而好听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她听出是罗伊的声音,心情顿时明朗起来,回头一看稀饭果然溢得到处都是。

不好意思地一笑,连忙拿起一块抹布,把桌台擦干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微微一笑,走过来帮她一起擦。

段琳雅和董玉有些吃惊地看着这相当默契的两人。

“唉,想我们语言课的蒙娜丽莎的微笑呢!”她叹了口气。

“语言课?”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你们老师蒙娜丽莎吧?她对中国留学生向来不太好!”

“何止不太好,简直活脱脱一迪士尼动画里的老巫婆!”她满腹怨气,罗伊愣了愣,看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不由笑得前仰后合。

“给你瞧瞧这个!”他笑意未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游戏。

江云烟好奇地把头凑过去,屏幕里居然是一个飞在半空的小魔女,在和对面骑着扫帚的老巫婆对打。老巫婆的样子活生生就像蒙娜丽莎。

“这个游戏我一直没打通关,要不你帮我玩玩?”他笑着把手机递过来。

她微微一怔,接过手机,胡乱按了一通,小魔女居然败下阵来,摔在地上!老巫婆一脸坏笑耀武扬威地拿着扫帚指着她的头。

这时屏幕上跳出了三个选项。“现在有三个选择!”罗伊说。

“A,摇尾乞怜,乞求老巫婆饶了你;”

“B,忍气吞声,一辈子做老巫婆的仆人;”

“C,向王子求助,和老巫婆战斗到底!”

“我选A!”董玉在一旁摇头:“小魔女的魔法太弱了,打不赢老巫婆!”

“就是啊!”段琳雅也附和:“这老巫婆的扫帚功是去少林寺学的吗?扫死人不偿命!我还是选B吧!”

“你呢?”听见董玉和段琳雅的选择,罗伊转回头,眼神清亮地望着江云烟。

“我?”江云烟略一迟疑,露出了一个甜美而纯真的笑容,右手帅气地一甩,做出一个放枪的动作:“一枪打爆她的头!”

罗伊哈哈一笑,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想对付蒙娜丽莎?” 他神秘一笑,向她招招手,她好奇地把耳朵贴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还没上课,江云烟就摆上一张无比严肃的脸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边想着罗伊昨晚在她耳边说的话,一眼神空洞地盯着蒙娜丽莎一开一合的嘴唇,想象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会有多么不可收拾……

“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了课,蒙娜丽莎准备离开。

“等一等,老师,我有问题!”江云烟像一道闪电似的,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哦,什么事?”蒙娜丽莎平日极少见到中国学生发言,看见是江云烟,脸上闪过一丝高傲不屑的表情。

蒙娜丽莎,希望您以后可以多给我们中国留学生发言的机会!”江云烟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什么?”蒙娜丽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江云烟逼视着她,正气凛然,毫不退让。

“你要说的就是这件事?”蒙娜丽莎刻意避开她的眼神,仰起脸,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在颤抖。

“是的!”江云烟见她毫无悔意,一咬牙,使出了罗伊告诉她的杀手锏:“听说英国的每个任课老师,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编号!如果学生对老师有任何不满,都可以用这个编号,向学校投诉?蒙娜丽莎,请问你的编号,是多少呢?”

蒙娜丽莎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云烟,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中国小丫头片子“逼宫”!

“您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到学校那儿吧!”江云烟看见她眼中的惊惶,微微一笑,露出一丝友善的笑意。

“这个……这个我当然会考虑!”蒙娜丽莎又惊又惧,看着她眼中那一点温暖,终于慢慢低下了头:“中国学生对我来说也很重要!”说完,她不敢再看江云烟,逃也似的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包括段琳雅、董玉和林轩全都看傻了眼!

接着,教室后方,所有的中国学生响起了一片欢呼!

他们跑过来,把江云烟围在中心,欢笑着高高地抛向半空!

居然把蒙娜丽莎吓得低头妥协,落荒而逃,真是太精彩了!

江云烟在半空笑哈哈地笑得畅快淋漓!

可是没有英俊善良的王子,小魔女又怎么能把老巫婆打败呢——眼前仿佛看到罗伊的脸孔,她嘴角浮现出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

*

第一卷 初见 六、疯狂之后,她的眼泪

2008年10月

罗伊

蒙娜丽莎被一个中国女孩涮了的新闻,很快就传遍了整个C大。

每当有朋友说起,哇塞,那个中国女孩太厉害了,罗伊就不由偷笑,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在课堂上讲完他教给她的那番话后,脸上那个畅快得意的表情。

一想到她开心的笑容,自己也不由有些得意和开心。

为了自己,为了正义,勇敢地去争取,绝不忍气吞声,任人凌/辱!

那个中国女孩,满身的阳光和勇气,不像他印象里的东方人那样怯懦!

正式开学的日子快到了,宿舍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103的艾米,104的艾瑞克,105的赵海……每到饭点,厨房里常常格外热闹。

他和江云烟,则常常在厨房里小坐畅谈,一谈就是一整晚,直到星星对他们一闪一闪眨眼睛。

每天能见到她的笑脸,已经成了他在C大最开心的事。

课余时候,他找了一份中餐馆的兼职。

这一晚,是他第一天上班,一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大声训斥什么人的声音。

“连个菜名都听不懂,我请你来干什么?”罗伊一看,一个三十来岁、一脸横肉、老板模样的女人,对着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大喊。

“对……对不起……”女孩穿着白衬衫,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连声音都在颤抖。

“把这些脏盘子端进去!”胖女人恶狠狠地命令,女孩低着头,奋力抱起桌上一堆叠得比她还高的盘子,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

“呦,你是罗伊吧!长得挺帅的嘛!”女老板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罗伊,肥嘟嘟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把围裙戴上!先去帮客人点餐吧!”

罗伊系上围裙,看向中国女孩瘦小的背影,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江云烟,把盘子抱稳了,打碎了有你好看!”女老板猛地一声大吼。

瘦小的身影微微一颤,慢慢转回头,小猫似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惶和委屈:“知……知道了!”

果然是她!江云烟,她怎么会在这儿打工?

忽然噼里啪啦一阵响,江云烟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盘子和碗摔得满地碎片。

“你给我滚进来!”胖女人像一只发狂的母猪,眼睛通红地怒瞪着江云烟,走过去一把扯住她衬衫的领子。

“我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胖女人扯住江云烟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江云烟拖进了厨房里的储物室,储物室传来一阵阵哭声和惨叫。

罗伊紧紧握住拳头,脑海里想象着江云烟饱受欺侮的样子,倏地扯下围裙,扔在地上,大步冲进厨房。

“云烟!云烟!”罗伊一声大吼,一脚踢开储物室的门,里面一片漆黑。他循着哭声走过去,把蹲在地上的人捞了起来:“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你是谁?”耳边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这才发觉自己抱着的人胖乎乎的像个肉球,一身的油腻腻还十分有弹性。

突然,灯被打开了,储物室里灯火通明,江云烟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一手把扫帚倒立在地上,一手叉着腰,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他这才急忙去看怀里抱着的人——是那个肥头肥脑的胖女人!

“你,你,你……”江云烟扶着扫帚,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罗伊,你在干嘛呀?”

“我以为她在欺负你!”罗伊哭笑不得,连忙松手,胖女人“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呦,我的妈,我欺负她还是她欺负我?”胖女人坐在地上,像一个圆圆的肉球,一边喘气一边尖叫:“你看她神气活现的,像被人欺负的样吗?”

罗伊看了看江云烟,只见她手拿扫帚,满脸的笑嘻嘻,几乎能想象到黑暗的储物室里,她拿着扫帚追得胖女人到处跑的样子!

“你真的是个小魔女!”他不由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那你就是个注定救小魔女于水火中的王子!”她哈哈一笑,悄悄抬眼看他,脸上不知何时爬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们两个,竟敢来老娘的地盘撒野,不想活了是不是?”胖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提起一根擀面杖,向他们冲来。

罗伊和江云烟对视了一眼,一边笑一边拔腿就跑,从储物室一直跑出中餐馆,跑呀跑,跑到附近的车站,直到再也听不到胖女人的怒吼。

“刚才真是太刺激了!”她大口喘气,笑着抬起头看天上的月亮。

“就是工作也完蛋了!”他叹了口气,也笑了起来。

英国十月的夜晚,已是寒风凛冽,江云烟只穿了一件白衬衫,瘦弱的身影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给她披上。银色的月光下,她的眼角竟似隐隐有一层雾气。

“云烟?你怎么了?”他心中疑惑,感到她的不对劲。原来一路以来,她都在强装镇定,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直到逃出来才再也忍不住。

“没……没什么……”她低着头,哽咽着哑声说。

“你全身都在抖!”他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双肩,俯下身,抚顺她额前的乱发,才发现她眼中已有晶莹的泪珠。

“刚才……在小黑屋里好恐怖……”她呼吸越发急促,脸色越发苍白,额头上渗出一粒粒硕大的汗珠。

见她如此恐慌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个念头,难道……她有幽闭恐惧症?

不假思索地把她拥进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怜惜,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瘦弱的身躯。“听我说,抱紧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似乎感到她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扑在他肩头,两只柔软颤抖的小手慢慢扯住他的衣襟,泪水一滴又一滴,打湿了他的衣衫。

原来这个看起来永远充满阳光和勇气的女孩竟然也会流泪!

那一晚,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眼泪。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样害怕。

可他,只想在每一个那样的夜晚,都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就好……

*

第一卷 初见 七、金发碧眼的德国美女

2008年10月

江云烟

那一晚,月光淡淡的,他紧紧抱着她。

迷离的月光里,他全身闪着银色的光辉,仿佛一位月亮上走下来的王子。

她在他面前如此脆弱。

她那么放肆地趴在他肩膀上哭泣。

第一次,她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是密室幽闭症……他,似乎猜到了!

然而,他什么都不问,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怜惜而温柔地凝视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迷路的孩子,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出一切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她哭累了,眼前的一切变得迷迷糊糊。

他牵着她的手,把她带上了回宿舍的公车,拉着她走过宿舍楼前那片茂密的小树林,帮迷路的她找到了回家的路。

恍恍惚惚地进了宿舍,走到楼梯口,突然听见一个熟悉而愠怒的声音:“放开她的手!”

江云烟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林轩愤怒而通红的双眼,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

是什么让谦谦君子林轩如此大发脾气?

恍惚之中,林轩似乎和罗伊大吵了一架,还差点儿大打出手。

她没有听明白他们在吵什么,只模模糊糊记得林轩失落的样子,低声丢下一句,云烟,喜欢你的人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看不到?

不知那一晚自己怎么回到房间,但第二天的阳光依然灿烂耀眼。

江云烟躺在自己的床上,揉了揉眼睛,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长长的梦。

长久以来,她一直独自做着的噩梦,终于醒了吗?

走出房间,打开房门,迎面撞见刚要敲门的林轩。

耳边轻轻闪过昨晚他的那句,云烟,喜欢你的人一直在你身边,为什么你看不到?

“林轩……”她低低喊了一声,不敢抬眼看他,心里装着莫名的恐惧。

大学四年,林轩一直在她身边,考试前帮她复习的是他,生病时给她送饭的是他,无论多晚,只要她一条短信,他永远随叫随到……

似乎早猜到她会有这样的情绪,林轩苦笑一下,从背后赫然掏出一盆仙人球和一个硕大的电灯泡!

“把手伸出来!”他把仙人球和电灯泡塞进她手里。

“这……这是什么?”江云烟瞅了瞅仙人球,又瞅了瞅电灯泡,又是好笑又是莫名其妙。

“过几天你生日,喏,你的生日礼物!”他漫不经心地说。

“生日礼物?”她懵了一下,看着这两样古怪的生日礼物,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周阳不说你是仙人掌吗?”他露出一贯谦谦君子的笑容:“所以送仙人掌给你啊!”

“那电灯泡又是什么道理?”她眨了眨眼睛,眼里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你是仙人掌,我就是电灯泡啊!”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是仙人掌,你为什么就是电灯泡?”她一头雾水,越听越稀奇。

“有了电灯泡,就算下雨天,仙人掌也能看到阳光!”

江云烟楞了一楞,差点儿笑弯了腰,林轩深深地凝视着她,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不管晴天雨天,电灯泡永远都会陪着仙人掌!”

“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一大早就这么心虚!”江云烟哈哈一笑,把手搭在他肩上,像个男孩子一样跟他打闹。

“唉,被你发现了!”林轩也忍不住笑了,静静地看了看她,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头,敲在她额头:“昨晚我说的话,别放在心上!”

“昨晚?”她仰起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昨晚你都说了什么?”

“昨晚我说的话,你没听见?”他楞了一愣,像是备受打击。

“哦,昨晚我迷迷糊糊的,好像只听见一句……”她低下头,想起他的那句话,羞得满脸通红。

“没听见也好!”他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深藏的失落:“可是,云烟,你一定要小心那个罗伊!”

“罗伊?”江云烟猛地抬起头,看见林轩探寻的眼光,急忙摇头:“我和罗伊……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听说罗伊是C大有名的校草,和许多女孩都纠缠不清!”林轩眼神里满是担忧。

“你知道,我和周阳,早就约好了,毕业就结婚!”她慌慌张张地说。

他见她一提起周阳就慌了神的模样,眼神立刻一暗:“总而言之,你以后少和罗伊接触,说不定他只想和你玩玩,他们西方人本来就喜欢乱搞,你这么单纯,根本不明白人心险恶!”

看着林轩真诚而关切的神情,江云烟呆呆楞在原地。

罗伊在打她的主意?他只是想和她玩玩?

不只是朋友而已吗?为什么听到林轩这么说,心会猛地刺痛?

一连几天,除了上课,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突然害怕去走廊尽头那个小小厨房。

那个厨房里,有罗伊英俊的脸孔,有他迷人的笑容,有他温柔的气息。

然而,她已经属于周阳,即使两人如今已不复往昔的甜蜜,她依然相信,她能守住这份生命中的初恋。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

那是每个少女都曾有过的美梦,不是吗?

刻意不再踏足厨房,她决定修身养性,每天在房间里睡觉、写论文和煮方便面。

下了血本,买了一个电饭锅,和一柜子的方便面。

早上煮酸辣牛肉味,中午煮香菇炖鸡味,晚上煮虾仁海鲜味……

生活变成了一片方便面的海洋……

尽管努力维持和周阳之间仅存的一丝温度,每次通话,他的话却越来越少。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的生命,似乎已被那个叫妍妍的女孩填满。

日子格外冷清,天空里偶尔飘起雪花,英国的冬季,空气里的每一丝温度都那么弥足珍贵。

不知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多久,直到柜子里的方便面消耗殆尽。

终于熬到不得不去厨房……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欢笑声和说话声。

看了看表,十点了,是谁,这么晚?

透过门口的玻璃向里面望,映入眼帘的是那久已未见的英俊脸庞——罗伊,是他!

微微一个迟疑,刚想转身离开,门内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

“罗伊,下次我们自己做披萨,一定很好吃,对吗?”女孩一个转身,倩影翩翩,金发碧眼像洋娃娃一样漂亮!

江云烟屏息凝视地看着厨房里,对罗伊笑靥如花的女孩,忽然间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曾经有只留下“金发碧眼”的种族言论。

美到令人无法呼吸!这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女孩!

罗伊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当然好,娜塔莎!过几天我就去买食材……”

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的样子,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

罗伊,他果然不愧是C大校草,女孩们的王子。

拼命踮起脚尖,那一缕阳光也终究不属于她……

越想静悄悄地逃走越是惊天动地,她撞到门口的架子,摔倒在地上,锅碗瓢勺碎成一片一片。

被声响惊动的罗伊走了出来,惊异地看着坐在一片狼藉中的江云烟。

“我……我……”她呆呆地看着他,胃突然剧烈地绞痛起来。

“云烟,身体好些了吗?”见到是她,他眼里顿时射出光彩。

“好……好多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冷汗涔涔而下。

“云烟,你又不舒服了吗?”他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温柔的气息瞬间把她包围。

“我没事……”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眼前一黑,倒向他怀里。

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抱起了她,一边跑一边摸她的脑袋,不断告诉她,深呼吸,深呼吸……

醒来时发现自己人在校医务室,躺在病床上,左手被一只大手轻轻握着。

手心暖暖的,看清趴在床边人的脸,心中忽然无比感动。

“罗伊,我……你……怎么在这儿?”似乎养成了某种坏毛病,一见他就结巴。

“你刚才晕倒了,校医说你食物中毒!”他忧心忡忡地说:“你最近吃了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呀……”她忽然想起那一柜子的方便面,瞬间明白了。

“走吧,校医帮你洗了胃,已经没事了,我送你回去!”他看了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不再追问。

“嗯,谢谢你了!”她想从病床上下来,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把手给我!”一个公主抱把她抱在怀里,他稳稳地走出医务室,一直走到她房间。

她羞得红了脸,把头靠在他肩头,一路上安静得像只小鸟,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觉。

他把她在房门口放下,拍了拍她的头:“以后要多吃健康食品!”

“那当然,我们中国的食品最健康了!”她嘟起嘴,打开了门。

或许是出门时忘了关窗户,房间里遭到寒风蹂躏,垃圾桶里各式各样的方便面包装袋被吹得四处飘扬……

“这就是你的健康食品?”罗伊看着五颜六色的方便面包装袋,像看恐怖片一样惊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江云烟躲开罗伊的眼光,看着自己脚尖,摸着头呵呵地干笑。

心想,谁想每天躲在这儿吃方便面呀,还不都是你害的?

*

第一卷 初见 八、惊喜的雪,生日礼物

2008年 10月

罗伊

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江云烟为什么宁可每天躲在房间里吃方便面也不去厨房做饭?

她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怎么让人放心得了?

罗伊一厢情愿地做了决定,他要帮她制定一个“健康饮食计划”,把她的小脸养得红润又健康!

回到自己房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在美食网站上的一个个词条认真研究起来。

窗外寒风凛冽,时间已将近凌晨,万籁俱寂,夜深人静之时,门口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娜塔莎!娜塔莎是个德国留学生,住在117,与他在走廊偶然遇见,渐渐熟络,便成了好朋友。

“娜塔莎,你怎么还不睡,有事吗?”深夜来访,罗伊十分奇怪。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娜塔莎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笑靥如花:“刚才那个中国女孩,是你的朋友?”

“云烟?是啊!”他忍不住露出笑容:“我正在帮她做‘健康饮食计划’呢!”

娜塔莎看着他脸上发光的样子,笑容黯淡下来:“罗伊,你好像很在乎那个女孩!”

“怎么会?我们只是好朋友!”他微微一怔,急忙摆手:“她啊,就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照顾的女孩!”

“如果我晕倒,你也会那么关心我吗?”娜塔莎走近他一步,仰起娇美的脸庞,用一双碧蓝的眸子望着他,身上散发出魅惑人心的玫瑰花香。

“娜塔莎,你干什么……”罗伊一个愣神,娜塔莎美艳的红唇已经贴在他冰凉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在他耳朵边热烈地喘息着,白皙的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性感的唇紧紧贴上他的唇,柔软而多情的舌头在他齿间疯狂地探索着……

不等罗伊回应,娜塔莎娇喘一声,猛然把他扑倒在床,他感到她滑嫩的美腿压在自己两侧,香气迎面袭来,一件一件地褪下了上衣。

一夜露水情缘,是英国学生大学里再平常不过的事,更何况,是娜塔莎这样的绝色美女!

罗伊喘着粗气,闭上眼睛,默默地抓住她的双手。

“怎么了,罗伊?”她微微一惊,笑容却更加明艳动人:“我知道了!你喜欢自己动手,对吗?”说着,她牵着罗伊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的那排扣子上。

手触到她起伏的胸口,他脸色微变,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猛然坐起身,用力一推,推开了目瞪口呆的娜塔莎。

“娜塔莎,把衣服穿好,我这儿夜里凉,小心感冒!”他站起来,捡起她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上。

“罗伊,你怎么了?刚才我们一切都进行得很好,不是吗?”娜塔莎满脸通红,羞愤无比,把自己娇美无双的身体紧紧裹在外套里。

“不,娜塔莎,是我的问题!”罗伊真诚地看着她,眼里有深深的歉意:“对不起!”

“你瞎了吗?居然拒绝我!”娜塔莎愤然站了起来,随手抓起一本书,气冲冲地砸向罗伊。

书角毫不留情地砸中了罗伊的脑袋,一个红色的大包,迅速地在额角肿了起来。

“哼,活该!”娜塔莎一扭头,踩上高跟鞋,冲到房门口,大声说:“罗伊,虽然我今天很难看,但是我比你强!因为我清楚自己的心意,也勇敢地去追求我喜欢的人!”

“可是,罗伊,你自己的心意,你清楚吗?”她看了他一眼,不再留恋,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默默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他的心意是什么,没有比刚才他们在床上的那一刻更清楚的了!

那张清纯而秀丽的东方脸孔,似乎在月光里,静静地看着他微笑!

窗外的月光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入,这一夜,罗伊心思格外澄明,度过了一个微妙的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清早,他就从床上爬起来,骑上自行车去了超市,买了一大堆牛奶、鸡蛋和水果……十月的天,天空居然飘起了雪花!

提着大包小包,满身的清冷,就早早等在江云烟的房门口。

不知等了多久,她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见他不由大吃一惊:“罗伊,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你需要吃点有营养的食品!”他把塑料袋交到她手里,微微一笑。

“哇,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她打开一看,又是惊奇又是感动:“都够我一个星期的伙食了!”

她对他嫣然一笑,他的心立刻融化了,一早上的寒冷和疲惫抛到九霄云外。

“罗伊,你额头怎么了?”她看见他头上的包,惊叫出声。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他含糊地一笑。

“什么叫没事?快进来坐下!”她急忙抓过他胳膊,把他拽进房间,扶到椅子上坐下。

“我没事……”他不觉有些好笑,怎么好像自己是奄奄一息的危重病人?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急救箱,从里面取出一只药膏,笑脸盈盈地走到他身边。打开盖子,挤出一些,放在自己的纤纤玉指上。

“可能会有点疼哦!”她轻声说,像个小护士,帮他擦起药来。

白皙而柔软的手指在他额上轻轻涂抹,她身上散发着清甜的香气,双瞳剪水,吹气如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神秘而优雅的东方气息,分明柔弱似水,又似热烈如火。看着她认真而仔细的样子,心中一动,忍不住想亲一亲她吹弹可破的小脸。

“罗伊,你在想什么,一直发呆!”她甜美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头疼吗?”

“头不疼,就是……”他笑了笑,见她一脸关切的样子,故意顿了一顿,说:“手疼!”

“奇怪,手怎么会疼?”她满脸的好奇,把脑袋伸了过来。

他指了指书桌,她看了过去,原来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林轩送的仙人球。

“你喜欢仙人掌?”罗伊稀奇地看了看仙人球,和它不远处奇怪的电灯泡。

“不,林轩送的!”她摇了摇头,说:“下个月我生日,他送我仙人掌和电灯泡,说是生日礼物!”

“林轩?就是你的那个朋友?”他想了起来,是那晚和他在楼梯口大吵,误会他对江云烟意图不轨的男孩,口气里忽然有股酸酸的味道:“下个月生日?你是下雪天出生的?”

“大雪纷飞的时候!”她点了点头。

“云烟,跟我来!”他说着微微一笑,抓起她胳膊,两人快步下了楼,出了宿舍。

“哇,好美啊!”江云烟站在楼前的山坡上,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深深吸了口气。

昨夜不知何时飘起大雪,今早的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

“说来也奇怪,今年的雪,来得特别早!”看到她一脸惊喜的样子,他心中升起一丝得意:“大概是想提前给你一个惊喜吧!”

“罗伊,看着!”话音未落,一个白花花的雪球迎面砸来,正中他右肩。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连连不断地向他飞来……“我们来打雪仗!”江云烟欢呼着跳起来。

“这么冷,小心感冒……”他话音未落,又是几个雪球砸了过来,和她银铃般的笑声。他第一次见到她笑得这样快乐,这样开心,这样无忧无虑。他的心,仿佛也跟着一起飞翔。

“啊!”江云烟忽然一声惊叫,一脚踩空,单薄的身子,往山坡下滚去。

“云烟!”罗伊连忙冲过去,伸手抓住她的手,和她一起滚落坡下。慌乱中,他一只手紧抓住她,另一只手拼命护住她的头。危急之中,他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她!

*

第一卷 初见 九、厨房里的正义之战

直到很久以后,江云烟仍然忘不了,滚下山坡后,罗伊的那一声大吼:“云烟,你有没有事?你有没有事?”

他低沉而关切的声音,仿如一丝阳光沁入心扉,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云烟,云烟,你听到没有!”耳边传来段琳雅的抱怨,把她从沉思中唤醒。“你今天怎么啦,一直在发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啊,你说什么?”她看了看躺在她身旁的段琳雅,一脸迷茫。今天段琳雅和董玉心血来潮,非要半夜开茶话会,和她挤在一屋睡。

“云烟,你最近是不太对劲儿!”睡在另一头的董玉忽然出声:“是不是和小雅一样,你也和男朋友分手了?”

“什么,小雅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她这才有些儿弄清楚状况。

“对啊,我都说了半天,你才听见呀!”段琳雅两颊红扑扑的,满脸喜气,完全没有失恋的样子。

“你……”江云烟看着她没心没肺、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无比好奇:“你和你男朋友不是从大一就谈恋爱了,怎么说分手就分手,一点儿也不伤心?”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死守着你家周阳!”段琳雅哼了一声,嗤之以鼻:“大学四年,谁还不谈个恋爱,交个男朋友,你还真以为能过一辈子?感情淡了,和平分手就好了,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

“瞧瞧,就她会说,甩了人家还一副多有理的样子!”董玉叹了口气:“不过,云烟,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尤其,尤其你家周阳……”

“整天和那个妍妍纠缠不清!”段琳雅理直气壮地接了下去:“我要是你,八百年前就把他甩了!”

这两个人,算哪门子的好朋友啊!不仅自己和男朋友分手,还一个劲儿撺掇她和周阳分手!

江云烟看着两个好友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不由泛起一丝苦笑。她却是个认死理的女孩,许下的承诺,就一定遵守到底。和周阳分手的念头,连一秒钟都没有过。

可她无法欺骗自己,罗伊在她心里,渐渐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没过几天,初雪消融,风和日丽,她为了答谢罗伊的“健康食品”,特意为他做了一桌中餐,顺便叫上了段琳雅和董玉。

当罗伊进来的时候,厨房小小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土豆鸡块,麻婆豆腐和脆皮香蕉。

泪汪汪地看着黑乎乎的鸡块,油汪汪的豆腐,和炸焦了的香蕉,江云烟不好意思地瞅了罗伊一眼,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动筷子。

罗伊却淡淡一笑,拿出一副刀叉,做出一副开动了的模样,倒是毫不介意菜的色相。

“味道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尝了尝鸡块,又尝了尝豆腐,猛然接连打了三个喷嚏,看着她的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云烟,你在菜里加了什么料?”

“没加什么料呀!”江云烟一脸委屈,苦着脸说:“就是喜欢吃辣的,放完红辣椒接着放青辣椒,出锅前又多撒了一把辣椒粉……”

“咳咳……这还叫没加什么料?”他呛得咳个不停,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那……尝尝香蕉吧!”她连忙捧起起脆皮炸蕉,端到他面前。

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又嚼,好一会儿才吞进肚里。

“香蕉……没事吧?”她赔笑地凑了过去。

“没事!”他摇摇头,严肃地说:“香蕉没事,我有事!”

“我……我多放了点儿糖……”不等他问,她窘迫地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段琳雅和董玉早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我跟你开玩笑呢!”他忽然爽朗一笑,竖起大拇指:“中国菜真是大大的好吃!”

“真的?”听见他的称赞,她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下次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咳咳!只要你少放点辣椒!”他露出笑容,带着几分调皮的口气:“你们中国的辣椒太厉害了!以后你遇见坏人,抓一把你的辣椒粉,对他撒一把,肯定能把坏人打倒!”

听见他如此幽默地盛赞自己的辣椒,江云烟不由一愣,不禁哈哈大笑,段琳雅和董玉也差点儿笑喷饭。

“是谁在厨房做饭?怎么这么辣!咳咳!”一阵嘶哑的咳嗽声,住在104的艾瑞克走进厨房,一叠连声地抱怨。

“不好意思,刚才炒菜辣椒放多了……”江云烟歉然一笑,连声抱歉。

“不好意思?”艾瑞克冷笑一声,从烤箱里取出考好的牛排,轻蔑地瞟了瞟她:“你们中国人就是脏!”

“你说什么?”她猛然站了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愤怒地看着他。段琳雅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云烟,别惹事,毕竟不在自己的国家。”“是啊,算了吧!”董玉也附和着。

“你再敢说一遍?”江云烟甩开她们,毫无畏惧,眼里的怒火几乎能把艾瑞克烧成灰烬。

“我说……”艾瑞克咧开嘴,笑得越发开心,故意拉长声音:“你们中国人——”

“艾瑞克!”她刚要发作,一个低沉而冷峻的声音抢在了她前面。

“我不管你今天发什么疯,艾瑞克,你都立刻给我停止!”罗伊倏然而起,义正言辞地盯着艾瑞克。

“呦,罗伊,你也在这儿呀!”艾瑞克听见罗伊的制止,这才有点收敛,一张嘴却依然不饶人:“你竟然和这个中国女孩坐在一桌吃饭,不觉得丢脸吗?”

“是谁在丢脸?”罗伊面带愠色,这是江云烟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艾瑞克,人人生而平等,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你这样轻浮的言行,不仅侮辱了我的中国朋友,更是在丢我们国家的脸!请你给她们道歉!”

“你……你少在这儿给我说大道理!”看出罗伊是真的发火,艾瑞克不由退后两步,顿时矮了半截:“鬼才给她们道歉!你以为我怕你吗?”

“艾瑞克,只要你有这个胆量,我们现在就出去,好好打一架!”罗伊面不改色,正气凛然地看着艾瑞克。

“算你有本事!”艾瑞克的气势完全被罗伊压倒,拿起放在灶台边的牛排,低着头,小声而畏怯地说了句“对不起”,逃也似地离开了厨房。

“哇塞!云烟,居然有人要为你决斗呀!”段琳雅双眼放光地看着罗伊:“简直帅呆了!”

“什么决斗呀,这都哪儿跟哪儿……”江云烟感到脸红耳赤。

“真的!你没看过英国电影吗?”董玉也难得地八卦一回:“英国男人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常常会和别的男人决斗!”

“云烟,你们还好吗?”罗伊见艾瑞克走远,这才走过来,安慰几个女孩。

“我们没事!”江云烟点点头,看向他的眼光里,充满感激又带着一丝淘气。“我们快收拾餐具,回自己房间吧!”

“怎么了?”罗伊看出她眼里的顽皮,好奇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才趁艾瑞克不注意的时候,我在他的牛排里撒了一大把辣椒粉!”

“什么?”罗伊失声说:“辣椒粉?”

江云烟小嘴一嘟,笑嘻嘻地瞅着他:“不是你说的嘛!以后你遇见坏人,就抓一把辣椒粉,对他一撒,就能把坏人打跑啦!”

*

第一卷 初见 十、百年一遇的化妆舞会(一)

2008年11月

罗伊

冬天的脚步慢慢走近,奇怪的是,虽然天气越发寒冷,那一年的冬天,居然没有再下雪。

有时罗伊想,那场冬日清晨的大雪,一定是上帝提前送给江云烟的礼物。

自那天以后,他不仅又开始在厨房见到江云烟的身影,而且常常尝到她辣死人不偿命的中国菜。

他常常笑着说,云烟,也只有你的菜,能把我辣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

进入十一月,C大迎来了百年校庆,全校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这一天下课后,罗伊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久未遇见的娜塔莎。

“罗伊,好久不见!”她的笑容依旧像玫瑰般娇艳,丝毫不提那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看见宣传栏里的海报了吗?”

“你是说百年校庆的化装舞会?”看见她如常的笑容,他也微微一笑:“应该是明天晚上!”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做为学生会主席,一定会被邀请出席!”她抛来一个娇媚无比的眼神:“而且,你的角色就是舞会的王子,对不对?”

“不愧是宣传部部长!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罗伊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殊荣并不在意。

“你知道吗?今年是C大的百年校庆,后天的舞会,还有一个特别的节目!”娜塔莎说着,神秘一笑,故意顿了顿,不往下说。

“什么特别的节目?”罗伊对这场舞会并没有过多的热情,不愿坏了她的兴致,才随口问。

“今年的舞会,会在参加舞会的女孩里挑出一位,和舞会的王子跳开场舞!”她说着,眼里射出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一场别开生面、笑语喧哗的盛会!

“那我的舞伴,一定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他眼里也闪烁着光彩,心里想象的人,却不是风情万种的娜塔莎。可他眼中的光彩,转瞬即逝,据他所知,C大的舞会几乎从没有过中国人的身影。

“你是在想那个身材像飞机场一样的中国女孩吗?”娜塔莎却察觉到他的心意,口气里满是嫉妒羡慕恨:“那晚拒绝我,也是因为她吧!”

“娜塔莎,你……想做什么?”罗伊似乎嗅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心中隐隐有股不安。

“我已经向江云烟发出了邀请,你一定会在舞会上见到她!”她高高仰起脖子,望向他,一双美目里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我要让她参加舞会,在舞会上打败她,堂堂正正地成为有资格和你开舞的女孩!”

“娜塔莎!”他低声喊,心中大急,不由担忧起江云烟的处境:“云烟是个东方人,从来没参加过我们西方的舞会,请你不要刻意与她为难!”

“哼,如果她连我的挑战都无法应付,又有什么资格做你的公主?”娜塔莎骄傲地一笑,一个华丽的转身,向他娇媚一笑,快步走出了教学楼:“罗伊,我们明天舞会见!”

“娜塔莎……”望着她傲然离去的背影,眉头不觉紧皱,他绝不允许,江云烟在舞会上受到一丝一毫的侮辱和伤害!

骑上自行车,一路心急如焚地骑回宿舍,来到江云烟的宿舍门口,急急地敲开了她的门。

“云烟,云烟,你收到后天舞会的邀请没有……”他见她探出头,刚要说话,却怔怔愣住。

江云烟穿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穿着一身吊带的玫瑰色小礼服,淡紫的眼影,粉红的樱唇,乌黑如云的长发披在肩上……淡淡的一点儿妆容,竟然美得叫人窒息!

“对啊!我正在为舞会做准备!”她像个兴奋的孩子,原地转了个圈:“这件好看吗?”

看着她一脸的快乐和期待,要说出口的话忽然哽在喉咙……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舞会的公主梦,如果一定要实现这个梦想,她也必须是他的公主……

刹那间,罗伊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云烟,你愿意做我的舞伴吗?”

“做你的舞伴?”江云烟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有点儿懵:“可是我压根就不会跳舞呀!”

“那你去舞会干什么?”他擦了把冷汗。

她抬眼看了看他,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舞会上应该有很多好吃的吧……”

“你……你……”罗伊看着她笑嘻嘻的样子,不知是该好笑,还是该大哭一场。

“罗伊,你找不到舞伴吗?”她看着他古怪的表情,以为他在为没有舞伴而苦恼,一脸的关切和同情。

“对啊!”他决定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让她安心做一个快乐的公主。“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不嫌弃我舞跳得太烂就行!”她想也不想,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一脸的仗义。

“舞跳得太烂,还是要嫌弃的……”他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那……那怎么办?”她微微一怔,眨了眨眼睛,做出一个悄悄溜走的姿势。

他伸出一只手,把她拎了回来,用力吐出四个字:“魔——鬼——训——练——!”

她搭上他的肩,他搂着她的腰,优美的音乐在房间里轻轻地回响……

一整晚,他和她都窝在她不大的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舞步。

“云烟,你的脚疼吗?”他微微喘息着问。

“不疼!”她摇摇头,目光坚决。

“可是我的脚很疼……”他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呀?”她一头雾水。

“因为你的脚老踩在我脚上……”他苦笑。

那一晚,罗伊费尽苦心地教了江云烟一晚,回到房间就呼呼大睡,睡得格外香甜。睡梦里,舞会格外热闹,女孩们扮演着各种不同的角色,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打着金色的领结,站在她们中间,满面笑容地看着穿着白色纱裙的江云烟婀娜地向他走来……

她向他伸出了白皙如玉的小手,他紧紧牵住她的手,大礼堂里放着优美而庄严的舞曲……

不,这首曲子似乎不是舞曲,而是——结婚进行曲!

罗伊从梦中惊醒,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云霞,照射在他的床前。

他摸了摸额头,是自己昨晚太累了,在发烧吗?可是那个梦境,是那样真实,那样幸福……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伏特加,倒了一小杯,望着窗外的阳光,仰起头一饮而尽。

晚上,舞会八点准时开场,大礼堂里人头攒动。每个女孩都费尽心机,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打着金色的领结,戴着紫色的面具,扮演者王子的角色,站在一众女孩中间。

突然,娜塔莎穿着艳红色、绣着蕾丝、花朵似的裙摆的礼服缓步而入,雍容典雅,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她扮演的是红桃王后。男孩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女孩们纷纷投去羡慕的眼光。

娜塔莎却仿佛丝毫没有看见,脸上带着娇艳的笑容,径直走向他。

这场舞会的男女主角,似乎已毫无悬念。

可是,罗伊仍然一动不动地望着礼堂门口,他在等那一抹玫瑰色。

八点十分了,她似乎迟到了!

他正想着,大礼堂的大门突然打开,却不是他等待的穿着玫瑰色小礼服优雅高贵的江云烟……

所有人,不管是男孩,女孩还是老师,甚至罗伊都瞪大了眼睛,惊奇万分地看着一步一步在众目睽睽中走进大礼堂的江云烟——她穿着金色和红色交相辉映的中国古代士兵服,腰间插着一把短剑,披着红色的披风,穿着黑色的长靴,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地束在头顶……

她见众人一起向她行注目礼,索性拔出腰间的剑,一边走一边耍玩,笑盈盈地看向大家,威风凛凛,虎虎生威!

“大家好,我今晚舞会我扮演的角色是——英勇坚毅的花木兰!”她一脸骄傲地宣布。

*

第一卷 初见 十一、百年一遇的化装舞会(二)

2008年11月

江云烟

如果知道这套花木兰的士兵服会在舞会上引起如此大的轰动,江云烟打死也不会让段琳雅出门前给她套上。

踏进大礼堂的一刹那,竟似走进了迪士尼乐园!不愧是化装舞会!白雪公主、睡美人、小美人鱼……女孩们各个打扮得娇艳欲滴、花枝招展,只有她,穿着一身花木兰的士兵服……

从门口一直走入礼堂中央,舞会的人群里响起了无数口哨声和尖叫声。她居然出人意料地成了今晚最受欢迎的女孩!在万众瞩目中,一直走到“王子”罗伊身边。

今晚的罗伊,高贵而帅气,活生生像个真正的王子!他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打着金色的领结,戴着紫色的面具,嘴角微微一扬,向她缓缓伸出了手:“你愿意做我今晚的舞伴吗?”

她脸上一红,浅浅而笑,握住了他的手,轻轻转了个圈,和他一起滑进舞池。

她和他的舞步是那么默契,那么曼妙,一时间引来无数女孩艳羡的眼光。

“不是说舞会会选出一个女孩和你这个王子开舞吗?”江云烟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中,对于今晚的一切,有点儿晕晕乎乎。

虽然戴着面具,却依然能看见他脸上迷人的笑容:“怎么,你还嫌今晚得到的口哨声不够?”

见她仍然一脸迷茫,他轻抚过她的发丝,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傻瓜,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刹,你已经是今晚舞会最受欢迎的女孩了!只是,我没想到,和我共舞的公主居然是从中国古代穿越来的‘花木兰’!”

他牵着她的手,在舞池中央,随着音乐的起伏,一圈圈快乐地旋转,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舞池里热闹非凡。月光轻轻淡淡,从天窗洒落下来,她的人生,从没有一刻,如此美好!

她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双妒火中烧的美目一直盯着她。

忽然,脚下似乎被人一绊,她站不稳,狼狈地摔倒在地。

“娜塔莎,你干什么?”摸着摔伤的膝盖,抬头看去,罗伊正沉着脸质问一个娇美俏丽的红裙女孩。

“哼,不过不小心碰了一下你的公主,王子生气了?”红裙女孩阴阳怪气地一笑,轻盈地转了个圈,走出了舞池。

“她是谁,罗伊?”江云烟看着娜塔莎美妙婀娜的背影,一头雾水。

“别理她,云烟!来,把手给我!”罗伊冷冷一声,没有回答,语言中似有怒气。

“可是……可是,我的鞋跟断了……”她摸摸脑袋,众目睽睽之下,越发窘迫。整个舞会停了下来,千百双眼睛看着坐在地上的她,和她断了鞋跟的黑色长靴。

哇塞,这样的残局该怎么收场?她手心冷汗直冒,远远看见娜塔莎嘲讽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是今晚最受欢迎的女孩吗?我偏要你出丑!

天啊,这么多人在看,好丢人!谁来救救我?她捂住眼睛,撅起小嘴,喃喃自语。

“云烟,你在等我的惊喜吗?”一声低沉而动听的男声划破寂静,江云烟睁开眼睛,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映入眼帘。

原来,罗伊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朵红玫瑰,无比浪漫地递到她眼前,向她眨了眨眼。

她微微一怔,随即颖悟,索性脱掉靴子,赤着脚转了个圈,接过红玫瑰插在头发里。

他轻轻一拉,把转着圈的她,拥进了他怀里。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他们,成了今晚舞会上最亮眼的一对璧人。

舞会过半,罗伊拉着她的手,悄悄跑出了大礼堂,一直跑到月光满溢的花园。花园在月光的笼罩下,仿佛蒙着一层薄薄柔柔的轻纱,满园的花儿都在静静看着他们。

“罗伊,刚才你拿玫瑰花的那个动作真是太帅了!”江云烟一边喘气一边大笑。

“喜欢我送你的玫瑰吗?”他看着她一头如云的长发在晚风中飘舞,耳边的那一朵玫瑰在风中盛开得格外娇艳。

“多亏了你的玫瑰,要不刚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脸上飘起一层红晕可爱极了,意犹未尽地转了个圈。

突然,他走近一步,把她拦腰抱起,紧紧拥进自己怀里。

“罗伊!!!”江云烟连声惊呼:“你要干什么?”

罗伊一言不发,稳稳抱着她,一直走到两棵榕树间的秋千旁,才将她放在秋千上。

“我怎么能让我的公主赤着脚站在草地上呢?”他摘下面具,浅灰色的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她,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望着他清澈的眸子,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第一次,有人这样宠她!

“云烟,毕业以后,你想过去伦敦工作吗?”罗伊仰头望着月光,忽然问。

“伦敦?”江云烟一脸迷惑,摇了摇头:“如果有机会,我想去一个安静的小城市,找一份平凡的工作,过世外桃源般的田园生活!”

“这是……你的梦想?”他显得万分惊奇。

“怎么?很奇怪吧?”她低头一笑,一双白玉般的小脚在秋千上一荡一荡。

“你真是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他脸上浮现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可是,我也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毕业以后,要不要找一个安静而温馨的城市,过一份自然而恬静的生活!”

这下轮到江云烟惊讶了,她不敢相信,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他们,居然有这样的默契。

“所以,我们两个有着相同的梦想!”他转过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她仿佛要被那双眸子吸进去似的。

“云烟,毕业以后,我们一起去实现我们的梦想,你说好吗?”他俊逸的脸颊慢慢向她靠近,她着了魔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沉浸在他温柔的气息里。

“原来你们偷偷溜到这里来了!”随着一声声尖叫,许多人发现他们“失踪”,一路找到了花园。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悄悄约会啊?”“罗伊,想不到你这么浪漫啊!”舞会将尽,大多数人已经酒至半酣、酩酊大醉,一呼百应地起着哄。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大家一边拍手一边欢呼。

“罗伊,我……我先回去了……”江云烟轻轻低下头,想要起身逃走,罗伊却抓住她的手。

“等一等,我的公主!”他把唇贴近她脸颊,她能感到他温热的呼气:“你知道么?只有当一个女孩得到王子深情的吻时,才会变成真正的公主!”

真正的公主?江云烟看着他的唇慢慢贴上她的唇,心跳加速,几乎无法呼吸,她真的可以变成王子的公主吗?

嘟嘟嘟……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罗伊的动作。

月光是那么好,照在他英俊而疑惑的脸上。

她低下头,从手提包里取出手机,电话那头传来很久没听过的周阳的声音:“云烟,寒假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

*

*

*

第二卷 重逢 一、无家可归的穷光蛋

罗伊

2012年8月

“云烟,你知道么?百年校庆那晚,得知你有男朋友,我有多懊恼!我以为,我和你之间,再也没有机会了……”他握着她的手,喃喃自语。

散发着浓浓消毒水味的病房里,罗伊坐在病床边上,握着一个女孩冰冷的小手,看着她沉睡而苍白的脸,眼里满满的怜惜和心疼。

病床上躺着的正是江云烟。

江云烟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仿佛在做什么噩梦。她的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缠着绷带吊在床头。

他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他抚顺她额前的乱发,看着她清冷而苍白的小脸,一时间感慨万千,百感交集。四年了,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前那个每天仰着一张无忧无虑的小脸,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阳光又可爱的江云烟去哪儿了?

是什么给她的脸,甚至整个人,都蒙上一层薄薄的寒冰?

“罗伊,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们该回去了!”病房的门被推开,段琳雅探了探头,一脸寒霜地走了进来。

“小雅,你先回去吧!”头也不回,罗伊冷言冷语地说。

“你要在这儿陪她到什么时候?”段琳雅脸拉得老长:“不就是一点儿小骨折,有什么了不起?”

罗伊看着段琳雅娇俏而红润的脸庞,这四年来,她变得越发漂亮和成熟了,只是,他越发看不清她了……

“小雅,如果不是你把云烟推倒,她现在怎么会躺在医院里?”他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你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最好的朋友?”段琳雅冷笑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不管曾经是多要好的朋友,一旦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她们就是彼此最大的敌人!”

“敌人……!”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盯着段琳雅,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突然,病床上传来江云烟虚弱而冰冷的声音。在他们的争吵声中,她竟然苏醒了过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她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冰川,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云烟,你醒了?”段琳雅脸上微微一红,低头不敢看她。

罗伊见她醒了,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刚要说话,她却猛然把手从他手中抽走。她喘息着坐起来,掀开白得刺眼的被子,竟然踩着石膏下了床。

“云烟,你要去哪儿?”他连忙去扶她。

“我要回工作室!”她站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向门口,毫不理会站在门口的段琳雅,仿佛她是个透明人。“明天还有一个案子要结束!凯文呢?我要和他商量一下!”

“凯文?你这么急着出院,是为了案子,还是为了他?”罗伊心中猛然一痛,看向她的眼光里尽是苦涩:“那个凯文,现在对你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段琳雅走了过来,挤出一个无比俏丽的笑脸,拉住他胳膊,对江云烟说:“凯文去给你买夜宵了!一会儿就该回来了!”她说着,把头靠在罗伊肩上:“罗伊,既然云烟没有事,我们也该回去了,你说呢?”

“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她看见段琳雅的笑脸,仿似想起过去欢乐的时光,眼中闪过一丝软弱,语气顿时缓和许多。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病房。“小雅,罗伊,没想到,你们还挺配的!”走出门前,她转回头,黯然一笑。

“云烟……”罗伊看着她单薄而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只觉得心痛欲碎,热血上涌。仿佛,只要今天她走出他的视线,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似的!

难道,他们要再次错过?

想到四年来的孤独和落寞,他用力甩开段琳雅的手,疾步而走,狂奔到电梯门口。电梯的门正在关闭,里面是江云烟惊讶而蒙着泪雾的小脸。

“罗伊……?”她泪眼迷蒙地看着他。是谁,又惹哭了她?是他吗?

“云烟……”他拼命按着电梯按键,多想把她拉出来,拥进自己怀抱:“不要走……我不准

你走!”

电梯的门轰然关上,江云烟闪着泪光的小脸刹那消失在眼前。

他和她,始终都差了一步!

他低下头。

就这样,再一次放她走吗?

眼前似乎浮现她眼中的泪光,他倏然抬起头,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一阵不顾一切地狂奔,顺着楼梯拼命地跑,终于在医院门口看到了她单薄的身影。

“罗伊,你干什么?”看见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江云烟又惊奇又迷惑。在她的尖叫声中,罗伊已经把她拦腰抱起,向停车场走去。

“打开车门!”他走到她的红色吉普旁,命令地说。

“罗伊!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迟疑着打开车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记忆中从没见过他这种样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霸道和不讲理!”

他把她放在副驾驶座上,脸上一片清冷,淡淡说:“从你不辞而别的那一天。”

她浑身一震,眼中的泪雾一涌而出,呆呆看着他。

他却不再说话,重重关上车门,径直走向自己白色的跑车,打开车门,又走了回来,坐在驾驶座上:“车钥匙给我!”

她看了看他冷淡的面容,低下头,默默地把钥匙放在他手心。

他启动了她的车,猛然向前开去。

轰然一声巨响,红色吉普帅气而漂亮地撞飞了白色的车门!

“罗伊,你疯了吗?”江云烟急忙踩下刹车。

“疯了?”他面色不变,眼神中出奇的平静:“你知道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变得疯狂吗?”

她望着他,一双无辜的眸子里满是祈求和哀伤。

“一个男人,在被心爱的女人抛弃以后,才会变得这样疯狂!”“江云烟,你欠我的!”

他掏出钱包,取出里面的银行卡,统统折断,把钱包、现金和手机扔出窗外。“你把我的车撞坏了,你要对我负责!”

“如果想补偿我,就把我这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带回家吧!”

*

第二卷 重逢 二、你情我爱还是你死我活?

2012年8月

江云烟

江云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差点儿死在段琳雅手里。

当她被段琳雅推到在地,躺在马路中央,无助地看着向自己疾驰而来的大卡车时,胸中居然生出一种强烈的释然之感。

如果自己就这么安静地死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正准备闭上眼睛,一个削瘦的身影抢了过来,在她耳边急迫地大吼:“江云烟,你在干什么?快把手给我!”

“罗伊!你来干什么?”见他奋不顾身地挡在她身前,她心里一酸,眼泪就要涌出来。罗伊,你何苦如此执着?

“云烟,你又想从我身边逃走!这一次,我绝不允许!”耳边是他狠狠命令的语气。

她被他从马路中央抱起,倚在他怀里,能听见他起伏不安的心跳。抬头看去,是他依旧温柔、云淡风轻的笑脸。是她的错觉吗?如今,那份淡然和温柔中,隐隐透着难言的冷峻和霸气。

他还是她曾经的那个罗伊吗?

她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人已躺在医院。

睡梦里,都是春天时,她和罗伊在樱花树下欢笑甜蜜的回忆!多么想,如此沉睡着,在回忆的美梦里永不苏醒!

然而,耳朵里传来谁在争吵的声音……

是谁,在惊醒她的美梦?

睁开眼睛,看见脚上打着厚厚的石膏……

果然,她骨折了,全是拜眼前这个女孩所赐!

段琳雅正在她床前和罗伊争吵!

她想起段琳雅挽着他胳膊,笑脸盈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有种五脏六腑都被撕裂的感觉!

段琳雅,她的脸上,是那么幸福,那么甜蜜!她竟不曾告诉她,她也爱上了罗伊这个王子!

“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她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她急于从这里逃出去,无论是他们的悲或喜,欢乐或争吵,她都不想知道。

“一个男人,在被心爱的女人抛弃以后,才会变得这样疯狂!”

却在停车场被他“挟持”,被他戏弄,被他义正言辞地告知,是她,抛弃了他!

明明是他,让她独自一人,在那个漫天风雪的圣诞夜,孤独而绝望地等待!

如今,他居然说,是她抛弃了他?

他用从她手中抢去的车钥匙,发动了车,一路狂奔,开向她告诉他的工作室地址。

他的车开得那样快,快到几乎令她呕吐。

她微微转过脸,去看他清冷如冰的脸庞,心中猛然一痛,他已不是她曾经的罗伊!记忆里那个款款绅士、温柔如风的青涩男孩,究竟去了哪里?

终于到达目的地,还没缓过一口气,他已经不由分说把她从车里抱出来,一步一步爬上楼梯。

“开门!”他简单地说。

她掏出钥匙,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默默打开了门。

三十平米的小小工作室,干净而整洁,乳白而毛绒绒的地毯,透明而精致的圆形茶几,淡绿色的油漆,随处可见的图纸……他一一扫了过去,脸上忽然浮现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工作室的主人虽然是一个优秀的设计师,却是一个不懂得生活的人!”他说:“而且,出门前,还总忘记关窗户!”

“如果嫌弃我这儿,你尽可以离开!”她蹙起眉,刚要反唇相讥,走进工作室,睁大眼睛一看,大约是忘了关窗户,工作室里狂风肆虐,漂浮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方便面包装袋……

“这……这……”她不由红了脸,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熟悉。

“云烟,这就是你的健康中国食品?”

她楞了楞,看见他慢慢转回头,一双灰色眸子里的关切和调皮一如四年前。

窗外狂风大作,今晚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

先喝一大口汤,再夹一小撮面……果然是吃方便面最滋润的方法!

大大的落地窗前,罗伊和江云烟一人捧着一个大碗,颇有默契地扫荡着碗里的方便面。

看着他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辣得泪流满面,她不禁悄然莞尔。

“你笑什么?面纸给我递来!”他假装皱起眉头,嘴角却也浮起笑意:“我啊,只有吃你做的食物才会辣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怎么样?好吃吧?”她悄悄白了他一眼,递过面纸,死鸭子嘴硬:“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爱吃方便面了吧?尤其是工作到半夜,热辣辣地来一碗,那才叫享受!”

“你啊!”他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我也有四年,没吃过这样辣死人不偿命的食物了!”

看着他惬意而潇洒的笑容,一切似乎回到了四年前,那样温馨而美好。恍恍惚惚间,却仿佛看见段琳雅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神。她心中一痛,他们回不到从前了。“是吗?”她低下头,大口吸了一口汤:“小雅她……没给你做过中国菜吗?我记得她以前最爱吃辣的!”

“云烟!”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拉过她的手,急急地解释:“我和小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够了!我不想听!”江云烟用力一甩,不小心打翻罗伊手里的碗,面和汤顺着罗伊的头发直往下流,红色的瓷碗翻了个个,倒着卡在他头上。

“好烫!”罗伊低吼一声,连忙脱掉沾满热汤的T恤,恨恨地扔在桌上。

“江云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他胸前被烫红一片。

“罗伊,变的人是你!你变得霸道而野蛮!”她看着他健硕的胸肌,不由羞得满脸通红。

“我已经说了,我和小雅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他竖起眉头。

“你和她是哪种关系,根本不必跟我说!”她也被激怒了,眼神冷得像冰:“因为,我和你,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有任何关系!”

“你再说一遍!”罗伊的一切动作,倏然停住。

她低下头,不去看他:“再说几遍都一样,罗伊,我们的故事,四年前那个圣诞夜就结束了!那一晚,我在满天大雪里一直等一直等,可你始终没有来……如果不是被凯文恰巧遇见,也许,我早就死在了那场风雪里……”

“凯文?”他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你的改变,是因为他吗?”

“罗伊!现在再去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们……”她低唤一声,眼中再次涌起泪雾,却说不下去。

“是吗?”他的眼里变得一片幽暗:“凯文,也会对你这样做吗?”

罗伊的眼睛红得像一只受伤的狮子,江云烟忽然感到无比害怕。

“罗伊……你?”

江云烟轻呼一声,罗伊已经抓住了她的双手,她惊慌中脚下一滑,两人摔倒在乳白色的地毯上。他压在她身上,把她的两只手死死按在地上。那张英俊潇洒的脸庞是那么哀伤,她能够感受到他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喘息。

“云烟……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他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不可闻,性感而柔软的唇已经毫不犹豫地压在她的唇上。她几乎无法喘息。他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脖子……他的感情,竟然如此霸道而热烈!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捏碎!

她轻轻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她和他之间的结局,那么……

她猛然用自己的唇紧紧缠住他的唇。

他微微一怔,瞬间把她抱得更紧,探寻着她唇间温软的清甜。

他们的唇轻碰在一起,仿佛春日飘扬飞舞的落樱。

*

第二卷 重逢 三、被出卖的北极熊的爱情故事

2012年8月

罗伊

“云烟……”罗伊喘息着,忽然推开江云烟,一切动作停顿在半空:“你这儿有浴室吗?”

“浴室?”江云烟有些诧异,点了点头:“当然!右边那间就是!”

“我……去冲个澡!”他猛地站起,不管她惶惑和惊诧的眼光,径直走向浴室。

他,需要冲个凉水澡,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罗伊……” 身后传来她娇弱的呼唤。

“怎么了?”他没有回头。

“你背后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车祸……”他简单地答:“就在四年前你走的那天!”

他不敢回头,大步走进浴室,脱下牛仔裤,把淋浴开到最大,任由冷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浇了个遍!

男欢女爱之事,一试便知分晓。虽然她极力迎合他,可他一吻她就知道,她还和四年前一样,纯洁得像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他又怎么能欺负她?

他仰起头,让冰冷的水滴狠狠打在脸上。

背后的那道伤疤被她看到了吧?

那个炎炎的夏日,C大宿舍门口,江云烟坐上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他骑着自行车追着她的车,嘶声竭力地喊着她的名字,云烟,停下来,不要走……一辆黑色的汽车猛然撞飞了他的自行车,马路中央赫然躺着被碾成两段的自行车,和倒在血泊中的他……

“云烟!!!”他看着她的车渐渐远去,用尽全力从胸中发出一声嘶吼,背脊仿佛烈火灼烧般的痛。

“罗伊!你怎么了?”不远处传来一个甜美娇嫩的声音,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中国女孩的轮廓……是他的云烟?怎么会!她没有走?

他渐渐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送进了医院。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女孩急忙递过一杯水,满脸欣喜:“谢天谢地,罗伊!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醒了呢!”

好熟悉的面孔!却不是他的云烟……她是谁?

“是你救了我?”他疑惑而虚弱地问。

女孩拼命点头,喜极而泣,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嗯!”她看着他的眼中闪动着光芒:“我是——段琳雅,江云烟最好的朋友!”

女孩展颜一笑,娇蛮可爱,像一朵盛开的蔷薇花。

“罗伊,我帮你拿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就挂在门口!”门外传来江云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热水器出了点毛病,一会儿热,一会儿凉,我正在调!”

“喂,你不要乱动……”他几乎能想象到她对着热水器,迷糊困惑、束手无策的样子。

果然,冰凉刺骨的水忽然变得滚烫,不一会儿,灼热的水又变得奇冷无比……她这是故意的吗?

罗伊叹了口气,匆匆抹了点洗发水,在忽冷忽热的水里冲了冲,围了条浴巾,关上了淋浴。

门口挂着一件粉红色的加大号T恤,T恤上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熊猫,还附着一张纸条,你的T恤我扔进洗衣机了,我的睡衣和你挺配,你凑合穿呗!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几遍那件加大号T恤,有些哭笑不得,粉红色的熊猫,他究竟哪里像?无奈地一声长叹,他只得套上她的睡衣。睡衣散发着她清甜的体香。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他一推开浴室的门就兴师问罪。

客厅里却传来江云烟轻轻的打呼声。

她居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看着她熟睡的孩子般的侧脸,他不由感叹,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不管在哪儿,说睡就睡着!

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生怕惊醒了她。走回客厅,随手关了灯,他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如今的她,分明近在咫尺,为什么仿佛相隔天涯?他与她之间,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忽然,黑暗中闪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吸引了他的注意。屏幕里自动播放着一张张精致的设计图。图纸上是两只胖乎乎的可爱的北极熊,一只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一只打着紫色的领带。

“这是……”他急忙抓起鼠标,一张一张地仔细看去。

原来这是一个系列品牌的设计稿!是两只北极熊相知相爱的故事,名字叫贝蒂和艾伦,系着蝴蝶结的是女孩贝蒂,打着领带的是男孩艾伦!

第一张设计图里,贝蒂提着一个粉色的小箱子,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在机场巧遇艾伦;第二张是贝蒂请艾伦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吃辣辣的麻婆豆腐;第三张是贝蒂和艾伦在月光下的小树林吹笛子;第四张是贝蒂在艾伦的帮助下打败了无恶不作的老巫婆;第五张是贝蒂和艾伦在盛大的舞会上甜蜜地亲吻……

贝蒂和艾伦手牵着手踏遍了西藏的雪山,游遍了撒哈拉大沙漠,一起去北极看璀璨壮丽、神秘梦幻的极光……他们的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微笑!

他一张接一张地看下去,越来越惊奇!

机场偶遇,月下吹笛,辣死人不偿命的中国菜,舞会上的初吻……贝蒂和艾伦,简直就是他们故事的翻版!

云烟,你不是说,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不会和我有任何关系吗?为什么又会设计出这样一个品牌故事呢?

他从牛仔裤里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用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夹着,缓缓吸了一口,闷了好久才轻轻吐出,烟雾袅袅上升,沉浸在一片烟雾缭绕中。

一只烟渐渐燃尽,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几乎灼伤他手指,烟雾渐渐散去,把他从美好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忽然,他的眼光定格在书桌上的一份文件上。

他心脏几乎停顿,颤抖地翻阅起文件的内容——那居然是一份把艾伦和贝蒂的品牌卖给GT公司的协议书!协议书的乙方,赫然签着凯文的名字!

又是那个凯文!

他狠狠熄灭烟头,一拳砸在桌上!

承认吧,罗伊!你嫉妒得发疯!

他拔下插在电脑主机上、储存着所有设计图的闪盘,用力攥在手里,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没有一丝星光的黑夜。

云烟,你真的要把我们的爱情,卖给那个男人做他赚钱的工具?

*

第二卷 重逢 四、闺蜜间的水果大战

2012年8月

江云烟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媚地洒落在江云烟床前,照亮了整个房间。

她揉揉眼睛,有些昏昏沉沉……昨晚,是罗伊把她抱到床上的吗?

罗伊——!

昨晚他睡在哪儿呢?

她急急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阳光把整个房间映成金色,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仿佛还有氤氲的烟气……

江云烟赤着脚,走到书桌前,呆滞地看着烟灰缸里散落的烟蒂——罗伊,他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抽烟?

她有些惶惑,有些失措,在她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青涩干净的大男孩,骑着自行车,在C大的校园里无拘无束地穿梭……

如今,他却变得让她觉得如此陌生,甚至可怕!

书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是他吗?一定是罗伊!

她惊慌失措地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对她撒娇:“云烟,好久不见,你都不想我吗?我就在你门口!”

“你是……?”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失望。不是他!

她有些错愕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曾无数次听这个声音在自己身边撒娇,任性,胡搅蛮缠,自己从来都毫无保留地宠她,却想不到有天,她们会反目成仇,差点儿被她推到马路上被车轧死!

电话里的人正是段琳雅!

“小雅!”江云烟的声音里透着惊奇:“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和我工作室的地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咯咯娇笑,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怎么,伦敦大名鼎鼎的设计师——Miss J的联系方式,还是个秘密不成?”

伦敦大名鼎鼎的设计师——Miss J……

江云烟听到这几个字眼时不由为之一震。Miss J——这个她用了四年时间,不顾自己的健康,拼死拼活拼出来的头衔,她却极少告诉别人她的真名,段琳雅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还是,老朋友重逢,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喝一杯咖啡?”电话里的声音娇媚而诱人,颇有一种勾人心魄之意。如果她是个男人,也一定会为她倾倒吧!

她心中微微一惊。想起“伦敦碗”外再次相遇,她光鲜亮丽的衣着,精致浓艳的妆容,还有把她推到马路中央时脸上那抹恶作剧般幸灾乐祸的笑容……正如她的罗伊已经不是从前的罗伊,她的小雅,也不再是从前的小雅。

她默默打开了门。

段琳雅穿着一件名贵的黄色风衣,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高高仰着头,像一只高傲的天鹅,一边四下环顾一边走了进来。

“这就是闻名伦敦的Miss J, C大设计系大才女的工作室?”段琳雅审视地看着四周,一脸的讽刺:“不过如此嘛!”

江云烟听出她话语的讥讽和妒火,沉默了一秒,心中仿佛打翻了百味瓶。

“小雅……你不是为了参观我的工作室而来的吧?”她关上门,泡了两杯咖啡,放在圆形茶几上。

段琳雅收住了笑,端起一杯咖啡,慢慢走近江云烟,声音娇媚无比:“云烟,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想做很久了!”

江云烟微微愣神,一杯滚烫的咖啡已经从头顶浇下!滚烫的咖啡,冒着腾腾的热气,顺着她了头发和脸颊流下,她的脸和脖子立刻被烫得一片通红。

“既然你都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娇美的声音倏地凌厉,质问中带着难掩的恨意,段琳雅双目怒火翻腾地盯着江云烟:“你嫌自己把罗伊祸害得还不够惨?”

江云烟愕然愣在原地。

小雅,在说什么呀?

她祸害了罗伊???

她不是四年前就离开了吗?明明是他不守信约!明明是他不要她了!怎么是她祸害了他呢?

“别用你那无辜的眼神看我!我最讨厌你这样!让男人都疯了一样,为你鬼迷心窍!”段琳雅随手抓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个桔子,狠狠砸中江云烟的额头,桔子被砸得稀巴烂,溅得江云烟满头满脸都是桔肉和桔汁。

“哈哈哈!”看着江云烟狼狈的样子,段琳雅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云烟,你这样好漂亮哦!”

江云烟静静地看着段琳雅,空气里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这个疯丫头,该有多爱罗伊,才会这么恨自己!

“小雅,你不要玩得太过分了!”喉咙里发出连江云烟自己也觉得平静的可怕的声音。

“那又怎么样?”段琳雅双手叉腰,嬉皮笑脸,笃定江云烟不会做出反击。可是,话音未落,江云烟已经抓起一牙西瓜,硬生生地塞进她嘴巴,红壤黑籽,粘得她满脸都是。

“江云烟!!!”不可置信地瞪着江云烟,又气又恨,段琳雅尖叫起来:“你这个小贱人!”

她抓起一个硕大的苹果,奋力扔向江云烟。

“彼此彼此!”江云烟也打得兴起,抓起一根香蕉,毫不退让。

于是,果盘里的桔子,西瓜,香蕉,香梨,蜜桃,火龙果,辣椒,统统成了这一对闺蜜打仗的武器。没一会儿,乳白色的地毯上就躺满了各种水果的“尸体”。

直到江云烟把一把辣椒扔到段琳雅脸上,她才流着泪喊停。

“你……你为什么把辣椒放进果盘里!!!”段琳雅被呛得眼泪和鼻涕直流。

“我爱吃……”江云烟满脸的黑线。

“我服了你了!”段琳雅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我们停战!停战,还不行吗?”

话音未落,踩到一块西瓜片,她脚下一滑,手里的西红柿脱手而出,“砰”的一声越过开着的半扇窗户,直飞出去!

江云烟和段琳雅像是一愣,忙趴到窗前,探出头去。

只见那只迷路的西红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漂亮地飞到二楼阳台,狠狠击中了一个一边在晒太阳一边在放屁的黑人脑袋上。

“见鬼!是哪个混蛋暗算我?”黑人光秃秃的头顶上仿佛长出一朵花,又接连放了几个震天响的屁,一脸的老子晒太阳放屁招谁惹谁了。

江云烟和段琳雅连忙收回脑袋,关上窗户,几乎笑瘫在地上。

“小雅,你就是要故意和我作对,对不对?”江云烟想要发作,却忍不住发笑。

“哼!”段琳雅鼻子里发出轻轻的不屑,眼中一暗,抱起一个抱枕,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一年,你走以后,无论谁看到罗伊的模样,大概都会想和你作对吧!”

“你是说……四年前?”江云烟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啜了一口,心中忽然无比倦怠。四年前,又是四年前,那段她生命中的禁区,不愿回忆的过去!

段琳雅沉默了一秒,微微点了点头。

“你离开的那天,他出了很严重的车祸……没有人告诉你吗?”段琳雅的眼中弥漫起一层淡淡的迷茫和失落,那是她们最要好的日子里,江云烟也不曾见过的她惆怅的样子。

“车……祸……?!”江云烟悚然一惊,手中的咖啡杯猛然滚落。

“哼!他果然没有告诉你!”段琳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一天,他骑着自行车,喊着你的名字,追着你的出租车,整整追了你半个校园!所有人都不可思议,C大最优雅英俊的王子,居然为了一个不起眼的中国女孩,那样失魂落魄,像疯了一样!”

“罗伊追了我半个校园?我怎么不知道!”江云烟愕然。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段琳雅收起眼中的愁绪,露出一丝怨毒:“你又知道些什么!”

“小雅,你怎么能这么说?”江云烟大惑不解:“那时我有事回国,不是托你把一封信交给罗伊吗?他没有看?”

“他为什么要看?”唇边浮起一丝冷笑,段琳雅的声音阴森森的:“为了追你,他差点儿被汽车撞得粉身碎骨!那时医生都宣布他永远不能走了,他能活到今天,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已经是个奇迹!你把他祸害的还不够吗?”

“所以……那封信,他压根就没看……所以,那个雪夜,他才会没来……”刹那间,江云烟的脑海中一片澄明,蓦地想起昨夜他背上的那条伤疤,唇边苦涩的笑和脸上淡淡的神情……那条长长的伤疤,殷红而狰狞地蛰伏在他背上,触目惊心,似乎在嘲笑他的愚蠢和痴情!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告诉她实话!

江云烟的眼中飞起一层薄薄的泪雾,心脏猛地一阵剧痛,有如万箭穿心。

看着江云烟痛彻心扉的样子,段琳雅轻叹一声,一语不发地把一张闪着金光的名片塞进她手里。名片上的名字正是罗伊•格林。

“小雅……谢谢你!”她攥紧名片,感激地看了一眼段琳雅,几乎夺门而出。

“你用不着谢我!”段琳雅娇艳的脸庞上透着寒气:“毕竟,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就当是从前你总照顾我,给你的回礼吧!”

“但愿……你们能解开误会,重归于好……”她美丽的脸孔,在明媚的阳光下,竟似那样模糊和遥远。

“小雅,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江云烟看了一眼段琳雅熟,由衷地说,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出了工作室。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她还是在帮自己,不是吗?

此时此刻,她的人,她的心,已经腾云驾雾,飞到了名片上的地址处,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那英俊的人面前。

虽然晚了一点点,你,还愿意要我吗?

*

第二卷 重逢 五、伦敦街头的蛋糕店

2012年8月

罗伊

端着一张无比俊俏的俊容,穿着一件粉红色带大熊猫图案的女士大T恤睡衣,罗伊拖着一双大长腿,寒着脸走在夏日阳光明媚的伦敦街头。

手机,钱包,现金,零钱……他一怒之下,忘了身上什么都没有,从江云烟的工作室冲了出来,这会儿成了一个真正的流浪汉!

清晨曙光乍现之时,伦敦的街头已然忙碌了起来,无数上班族端着咖啡,提着公文包,匆匆又匆匆地走在上班的路上。然而,无论多忙的人经过他身边,都不忘停下来,多看他一眼。

“天啊,你看那个人,他好帅啊!”

“可你看他穿的,怎么好像是件女人的睡衣,还带着熊猫图案,好妖孽哦!”

“哇塞,该不会是最近新闻里报导的色青变态狂吧!”

身边传来行人的议论纷纷,罗伊从脖子后面一直红到耳根子。

江云烟,你买的好睡衣!

攥紧拳头无处撒气,他低头瞪着胸前睡衣上两只胖乎乎、肉墩墩的熊猫,发现它们也在一脸无辜地瞪着自己!

唉!

心中一声悲叹,只得抬起头,轰然撞在一个粉红色的招牌上!

今天他是和粉红色有仇吗?

凝神望去,招牌上居然刻着一首极有味道的小诗,不由细细读下去。

Dance as no one is watching you (跳舞吧,像没有人欣赏一样)

Sing as no one is listening to you (唱歌吧,像没有人聆听一样)

Work as you don’t need money (工作吧,像不需要钱一样)

Live as today is the end of the world (生活吧,像今天是世界末日一样)

Love as you’ve never been hurt before (去爱吧,像不曾受过伤一样)

在伦敦这样忙碌和繁华的地方,居然有这么一家温馨和充满诗意的蛋糕小店!

他不禁驻足停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打开门的一刹那,迎面扑来诱人的香气,引得他肚里的馋虫咕咕叫。蛋糕店里放着轻柔而舒缓的音乐,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蛋糕,后厨里不断传来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他居然有些流连忘返,沉浸在这个小小的、梦幻般的蛋糕店里。

“客人,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我们店即将推出的蛋糕新品,您今天可以免费品尝!”

身后传来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中音,罗伊回头望去,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中国男人,正捧着一个小巧而精致的粉红色蛋糕,笑眯眯地望着他。

他微微一怔,仔细看去,粉红色的蛋糕上坐着两只栩栩如生、活灵活现的白极熊,一只穿着礼物,一只头戴白纱,居然仿佛是一个结婚典礼!

艾伦和贝蒂!

电光火石间,心中突然闪出一个念头!仿佛,昨夜在江云烟工作室的设计图里,那两只可爱的、胖胖的北极熊跳了出来,活生生地坐在蛋糕上一样!

“先生,先生……”中国男人见他神情古怪,再看了看他的衣着打扮,不由生了戒心,准备报警。可当看清他面容时,微微一愣,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罗伊不由恼火。

“没想到C大有名的校草,也有这么落魄的一天!”中国男人仿佛看见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大笑不停。

“你认识我?”罗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想起以前常常出现在江云烟身边的那个中国男孩——“你是林轩?!”

中国男人取下头上的厨师帽,微微一笑。

两个男人在窗前的座位坐下,林轩特意给罗伊泡了杯咖啡,切好一块蛋糕,摆在他面前。

“没想到,金融系的数学天才,居然在这里开了个蛋糕店,做起了厨师!”罗伊无不惊奇地说。

“我也没想到,堂堂C大的校草,居然会这么落魄,一大早穿着女人的睡衣,在伦敦街头到处乱逛!”林轩笑着回敬。

两个男人看了看对方,不由都哈哈一笑。

“我猜,店里的设计,和蛋糕的造型,都出自她的手笔!”罗伊嘴边浮起一个笃定而自信的笑容。

“我猜,你身上这件睡衣,也是她的……”林轩眼里雾蒙蒙一片,让人有些看不清。

两人对于口中的那个她,虽未说破,却彼此心知肚明。

“也许,我们不该喝咖啡,该喝白兰地!”林轩说着,撤掉了桌上的咖啡,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两个酒杯。

“白兰地?”罗伊疑惑地蹙起眉。

“她最喜欢的酒!”林轩不客气地倒了一大杯,放在罗伊面前,声音轻飘飘的:“每个星期总有几天晚上,下班以后,她会来我这儿,点一份草莓蛋糕,喝一杯白兰地……”

白兰地,竟然是她最爱喝的就!罗伊盯着面前的酒杯,陷入了沉思。白兰地?那明明是四年前,对酒一无所知、滴酒不沾的她,偶然在他寝室里看见一瓶白兰地,好奇心起浅浅一试,才碰巧尝过的一种酒!竟成了如今她最爱的酒!

“说来也奇怪,许多个夜晚,她在我这儿,一边喝着白兰地,一边画着这两只小熊的故事,她给它们取名叫艾伦和贝蒂!”林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浮起一丝难解的柔情:“我看着她,多少个夜晚不眠不休,日以继夜,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完成了这个系列的设计!有时我问她,这么拼命地做这样一个说不定完全没有商业价值的设计案,真的有意义吗?”

“她总是笑笑,头也不抬地继续画,淡淡地说:‘也许有天他会看见!’。”林轩叹了口气:“这个设计,仿佛是她的全部心血和生命……”

“别说了!”

也许有天他会看见……罗伊猛然站了起来!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她每夜每夜耗尽心血画设计图的样子!云烟,你是有多傻,才会这样画出了一个艾伦和贝蒂的故事!

乱乱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令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情绪。

“罗伊,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对面的林轩也站了起来,声音陡然凌厉,眼中欲射出怒火:“四年前的那个圣诞节,你居然让云烟一个人在C大的后山上等了你一天一夜!你知道那天下了多大的雪吗?”

“四年前的圣诞节?”罗伊的深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

“云烟回国之前,不是托小雅转交给你一封信吗?”林轩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她在信里告诉你有急事回国,却约你在那年的圣诞节,在C大的后山相见!”

“而你!你这个混蛋!”林轩声色俱厉。“你居然爽约!”

“你知不知道那一天,她从清晨等到深夜,就算大雪封山,也执拗地不肯下山,一定要在那儿等到你去!如果不是恰巧遇见一个好心人,她早就冻死在那儿了!”

她居然有一封信给他!四年前的圣诞节,她居然在C大的后山上等了自己一天一夜!她居然为了等他,宁可不要自己的性命!

听着林轩满腔怒火的控诉,罗伊的心仿佛被撕裂般的痛。

原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他。

原来,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管我在她身边守了多久,可我知道她的心从来不在我这儿……罗伊,你要是个男人,就不要再让她一个人孤单哭泣!”

身后不断传来林轩的声音,可是他仿佛置若罔闻。

此时此刻,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人任何事。

他,要立刻去见她!

他只想告诉她一句,虽然晚了一点点,可是,请你,允许我永远守护在你身边!

*

第二卷 重逢 六、谁弄丢了我的艾伦和贝蒂

2012年8月

江云烟

握着金色的名片,江云烟按照上面的地址,来到一栋耸入云霄的百米大厦前。

抬头看了看云雾缭绕的楼顶,江云烟心中不禁透着朦朦胧胧的疑问:罗伊,他竟然在这样的地方上班?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

带着满心狐疑,她走进了这所大厦。

直奔前台,表明来意,报出了罗伊的姓名,得到的却是前台美女的一个大大的白眼,和这样一句话:很抱歉,帝国集团的工作人员,不是任何人想见就能见的!

也太XX牛X了吧!

江云烟蹙起眉,悻悻地退了出来,再度仰头看着面前这栋富丽豪华的大厦。帝国集团?应该改个名字,叫地锅鸡团!不过想见一下一个普通的员工,需不需要摆出那么大的臭架子!

闷闷地拿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提示无人接听。

心中忽然无来由地恐慌,莫非,这一切,不过是段琳雅的另一个恶作剧?

罗伊,我们又再次错过了吗?

她的心仿佛被掏空了。

是不是只有你看到艾伦和贝蒂的那一天,才会明白,分开的这些日子,我有多想念你?

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一颗疲惫无比的心,江云烟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尖锐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电话里,却是此时此刻她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云烟,你的腿好些了吗?”凯文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稳健和雄浑。

听见她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居然有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对不起,昨天晚上,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才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他居然还能拿这件事来说笑!江云烟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他的风格!无论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都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休想从他身上嗅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不愧是纵横商场多年的商界精英!

“凯文,听我说……”江云烟握着电话,决定和他坦陈以待,她想,她有必要告诉他,她和罗伊之间的一切。

“云烟,艾伦和贝蒂的案子,你明天就要演讲了吧!”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声音里透着阅历丰富的成熟和纹丝不乱的精明:“如果这个案子成功了,你Miss J设计师的名头,将一举名闻世界,艾伦和贝蒂的故事也会成为一个杰出的国际品牌!”

“凯文,我并不稀罕这些……”她秀美微蹙。

“云烟,你一点儿都不兴奋吗?”电话的那一头却已然充满了兴奋和期待:“明天,一切就看你的了!”

“可是,我和你说过,这个案子结束后……”她还想争辩什么,电话已经传来一阵嘟嘟声!见鬼,他挂了!

江云烟拍了拍脑袋!唉,这人从来都是这样,只顾自己的感受,不肯听人说!不过,如果不是有他这种妖怪般的性格,也不可能这样的年纪,就在商场上有如此的成就吧!

平复了一下沉重的心情,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情绪,江云烟走到书桌前,准备在明天的演讲前,再温习一遍艾伦和贝蒂的案子。可是,突然间,她愣在原地,脸白得像纸一样!

插在电脑上的闪盘居然不翼而飞了!

那里面存着她有关艾伦和贝蒂的全部设计稿!

而明天,她就要演讲了!怎么办?怎么办!

她只觉头昏脑涨,四肢无力,泪水不知不觉就蒙上眼睛。艾伦和贝蒂,可是她这三年来的全部心血啊!它们就是她的命!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命给搞丢了呢?

把工作室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丝毫没有那个闪盘的踪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猫,她连拐杖都顾不上,急得在屋里转来转去。

对了,也许她落在了那个地方!

她恍然一惊,抓起拐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门,来到了林轩的梦幻蛋糕店!

“林轩!林轩!”她的喊声里带着哭腔。这些年,只有在这里,她才不必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云烟?你怎么来了?”林轩听见她的声音,忙从厨房转了出来,他一听就知道,必然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她才会这样匆忙来找他!

“我存着艾伦和贝蒂的设计稿的闪盘不见了!”她软弱地看着林轩:“是不是落在你这儿了!”

林轩深知这个设计对她的重要性,立刻一语不发地四处翻找起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却依旧一无所获。

“再这么找下去,恐怕也不是个办法!”林轩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窗边沉思起来:“云烟,你的电脑里有备份文件吗?”

“有是有!可是前两天中了病毒,不知怎么的,备份文件全部被删掉了!”江云烟瘫倒在椅子上,整个人陷入了绝望。

什么Miss J的名声,什么享誉国际的品牌,她统统都不稀罕!她想要的,只是她的艾伦和贝蒂回来!

林轩沉默了一秒,眼里却升起了一丝希望。

“云烟,现在能帮你的,只有一个人!”眼神里分明是满满的笃定和自信,却掩不住一丝深藏的失落,林轩笑着看向她。

“谁?”江云烟一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C大的校草,上学的时候就是国际上的IT高手!”林轩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听说,他包揽了数不清的世界大赛的冠军!恢复一个备份文件,对他而言,该是件轻而易举的拿手小菜吧!”

看着林轩鼓励的神情,江云烟有些恍惚。

不等她问,林轩却已经笑着开了口。

“今天早上,罗伊来过我店里,穿着你的睡衣!”

“林轩……”她轻轻喊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越是如此平静,越是如此温和,越让她感到无比惭愧和歉疚。这个梦幻蛋糕店,就是为她江云烟而开的!林轩等了她这么多年,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

他在等她,她却在等另一个人!

“快去找他吧,云烟!只有他,才能救回艾伦和贝蒂!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他催促着她。江云烟抬头看去,这一刻的林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那份永远温润如玉的笑容里,除了那份书生气,更多了一份成熟男人的豪爽和大气!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要,这家梦幻蛋糕店的门,永远为你敞开!”他笑着说

看着他英气勃发的笑容,她眼里不知不觉盈满了泪水。

她江云烟此生此世,能拥有一份如此坚贞不渝的友情,死又何憾?

和林轩告了别,定了定心神,她再次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在等待的铃声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十字路口。

看着四通八达的交通,忽然就有些恍惚。

东,南,西,北……每一条路上都有这么拥挤的人潮,每一条路上,都有这么多川流不息的车辆,而她,又该走向什么方向?

忽然,对面的马路,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从车水马龙中缓缓走来。

她的眼睛,立刻明亮起来。

电光火石间,他也看到了她。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大步向她走来,却停在十字路口的中心。

“云烟,到我身边来!”他向她张开了怀抱。

“罗伊……!”她眼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扔掉拐杖,飞奔进他的怀抱。

拥堵的交通兀自响着杂乱的鸣笛声,可是,不管人潮多么拥挤,前路多么迷茫,只要牵着你的手,我就能安心!

*

第二卷 重逢 七、幸运之神,爱情和事业双丰收(一)

2012年8月

江云烟

在那里念出你的名字

就在那时突然清醒过来

不可能那么顺利

想不到又偶然遇见

在人群中注视

和我发型一样的女孩

你一定是在找人

是你恋爱的对象吗?

当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

原来找的人就是我!

不会的,不敢相信!

可是你已经过来了!

淡淡的温暖从彼此的手心开始蔓延,心中轻哼着那首歌。

江云烟的小手牵着罗伊的大手,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头。

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彼此都不需要更多的语言。

直到走到江云烟的工作室楼下,她才黑了半张脸,默默地停了下来。

“怎么,脚疼了吗?”罗伊柔柔地望过来,一语中的。

“嗯……”江云烟一脸黑线地点了点头。

“刚才走一路怎么不说?你就爱这样,什么都一个人死扛!”柔柔的眼神里露出深深的责备,深深的责备里又带着满心的心疼。

江云烟觉得自己几乎融化在他那灰色的眼眸里。

还没来及脸红心跳,小小地回一下嘴,忽然被他拦腰抱起,怎样也挣脱不了他一双有力的大手。

刚红着脸挣扎了两下,耳边就传来他霸气和不满的声音:“别乱动了,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呃……”她缩了缩脑袋,无奈地屈服在他温柔又坚定的眼神里,乖乖地躲进他胸膛。

这个罗伊,似乎真的和四年前那个青涩的大男孩,有些不一样了呢!她偷偷抬眼去看他的俊容,剑一样的眉毛,星星般的眼眸……说不清是哪里好看,他全身上下散发着比四年前更迷人的光彩!

两人进了她的工作室,她才把找不到闪盘的事件,简单地向他叙述了一遍。

“云烟,你还是这么丢三落四,真是一点儿也没变!”他听完,冷着一张脸,把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干什么你?我还要去恢复备份文件呢!现在哪儿睡得着!”她被他一顿数落,气得大吼大叫。

他置若罔闻,不动声色地从厨房取来一杯橙汁,放在她床头。

“恢复备份文件?”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你会吗?”

“呃……”她看了看他,立即语塞。

“给我乖乖睡觉!”命令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冷冽而霸道的气息压迫着她,她几乎不敢和他直视!

“醒来把橙汁喝了!”他又叮嘱了一句,轻掩上门,直奔她的电脑。

见她还坐在床上,瞪着一双眼睛,只得叹了口气,柔声又添一句。

“看你眼圈黑的!都快成大熊猫了!明天还有演讲,今天不好好休息能行?”他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佯装一副要扑向她的样子:“还是,你要我留下来陪你!”

“你给我滚出去……!”她顺手拿起几个枕头,胡乱地扔向他,终于柔顺地躺下,眼中露出几丝迷茫和担忧。

他看着她迷糊到可爱的样子,不觉露出一丝自信而骄傲的笑容。

“安心睡吧!等我的好消息!”

说也奇怪,像被施了催眠术一样,在暖暖的阳光下,听着客厅里鼠标“嗒嗒嗒”的声音,这一觉,居然睡得格外香甜。

她已经记不清,这些年,有多少个日子,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月明星稀,华灯初上,伦敦的傍晚,永远那么繁华和忙碌。

掀开被子下了床,急急地拉开卧室的门,客厅里却已然空无一人!

唯有电脑的荧光屏不断闪着微微的蓝光……

“我的艾伦和贝蒂!”她看着屏幕上一张张自动播放的设计图稿,几乎忍不住扑上去亲吻她的电脑!她的艾伦和贝蒂回来了!

罗伊,他果然是世界级的IT高手!

她转过头,看见不大的烟灰缸里,又新添了许多烟头,心中忽然就怅然若失……

罗伊,他居然没有等她醒来就走了!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再度不告而别?

*

*

第二天清晨。

她提着笔记本电脑赶向办公大楼,看到时间还早,忽然不就想开车,坐了地铁。

早上伦敦的地铁永远那样拥挤,上班族的生活是那么忙碌和枯燥。

地铁上忽然飘来异国风情的歌声,江云烟侧耳倾听,竟然觉得无比触动心弦。

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神情怪异、扎着一头麻花辫的极丑的吉卜赛女人。她正旁若无人地谈着一把破吉他。

初看到她那张满脸褶皱的脸时,江云烟也吓了一跳,可是渐渐就沉浸在那动听的歌声中,就连吉卜赛女人那张布满沧桑的丑脸,也好看了起来。

“年轻的女孩啊,不要以那种迷茫的眼神看着我吧!”刹那间,她边谈吉他边开了口,却始终没有抬头。

“你……你是在和我说话吗?”江云烟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措手不及地问。

“孩子,我见你面有忧色,心中必有难解之事,前半生,定是受尽了苦难和漂泊……”吉卜赛女人的声音苍老而嘶哑,可伴着那吉他声,江云烟竟觉得十分悦耳:“可我看你面相,近来将有好运,幸运之神降临,事业和爱情都将丰收……”

吉普赛女人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珠,居然是一只是黄色,一只是绿色!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云烟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神秘而萧索的笑容:“你是个好孩子!你会得到幸福的……只要,只要你愿意相信!”

“相信?什么意思……”江云烟微微一惊,吉卜赛女人的脸似乎变得恍惚起来。

轰隆一声,地铁猛地一停,到了站,江云烟一个趑趄,连忙站稳,再回头看去,已经找不到吉卜赛女人的踪影,仿佛她从没出现在这列地铁上似的。

刚才,是幻觉吗?江云烟又惊又疑。

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那个吉卜赛女人,她眼中迷离的笑容,和不着边际的言语,迷迷糊糊又坐了几站,终于到了办公大楼。

她在楼前站定,定了定神,自嘲地对笑了笑。

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江云烟,进去吧,你的人生逆转,就看今天咯!

*

第二卷 重逢 八、幸运之神,爱情和事业双丰收(二)

这一天,站在幻灯机前,自信地对着手提电脑,镇定自若地面对着各界的世界级大神,江云烟出色地完成了艾伦和贝蒂的案子。

演讲一结束,台下一片鸦雀无声,继而响起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

“Miss J,毫无疑问,你的整个故事和设计,绝对是国际一流的水平!”

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神采奕奕的瘦老人站了起来,首先向她竖起大拇指。其余人也纷纷给予了赞扬的评语。坐在最后一排的凯文,看着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明亮的光彩,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Miss J,你的整个案子的确完美无瑕,无可挑剔,有着常人无可比拟的严谨和专业性!这个案子,确实是个难得一件的优秀作品……”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眯起一双比瓜子还小的小眼睛,露出一个极为认真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可是,恕我直言,整个演讲太过注重严谨和专业,反而少了几分趣味!除了这样平凡无奇的演讲,你还为这个设计做了别的宣传方式吗?”

什么?!趣味?!

江云烟几乎晕死过去,她看见凯文也怒火冲天,差点儿从最后一排跳了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然而,在座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屏息凝视地看着江云烟,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在这个节骨眼,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她无法应对,前面的努力,岂不会前功尽弃?

江云烟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苦不堪言。

她悄悄瞄了一眼那个胖男人,她认出来了!他叫杰森,是设计界骨灰级的长老之一,虽然长得一副笑嘻嘻弥罗佛一般的样子,却严厉苛刻得出奇,素有“辣手摧花”之名!多少初出茅庐的青年才俊,都折在他手上,因为经不起他的刁难而声名尽丧!

难道,这三年来的心血,就要在这儿毁于一旦了吗?

*

*

正踌躇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只半个人头高的“北极熊”,从门外面跳了进来!江云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定睛看去,简直吓了一跳,这两只“北极熊”的造型和样子,可不就是艾伦和贝蒂的真人版吗?

“大家好,我是艾伦!”打着紫色领结的“北极熊”,用嫩嫩的童音率先向所有人打起了招呼。

“大家好,我是贝蒂!”系着粉红色蝴蝶结的“北极熊”挥了挥手,俏皮地鞠了个躬。

“今天,我们从北极专门过来,和大家分享我们的故事!”

他们齐声说,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在座的所有人逗得捧腹大笑。

江云烟听出来,原来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北极熊”的套装,扮演了艾伦和贝蒂的角色,在这儿活灵活现地表演着她设计图里的故事!

她惊奇地看着这两只真人版的艾伦和贝蒂,他们又唱又跳,一会儿翻跟头,一会儿拿大顶,毫不怯生地和坐着的世界级大师们打得一片热火朝天!没一会儿,整个会议室已经是其乐融融,一片欢声笑语的海洋!

两个孩子的可爱和纯真,竟然俘获了在场这些世界级大师的心!

就连那个刁钻古怪的胖男人的眼里,也浮起了愉快的笑意!

凯文看过来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她知道,这个案子尘埃落定了!

*

*

散会后。

凯文春风满面地走到江云烟身边。

“这下,Miss J的名头,恐怕很快要名扬世界了!”他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凯文,如果四年前那个圣诞夜,不是你救了我,又哪里会有什么Miss J?”她由衷地感叹。

“云烟,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尤其是最后那个创意,简直是画龙点睛,神来之笔!”他罕见地夸奖人,看着她的眼神里,露出一丝钦佩和赞许。

“最后的那个创意?”江云烟有些愕然:“不是你安排的吗?”

“什么?我以为是你安排的!”凯文眼中也露出一丝惊奇。

两个人看着对方,面面相觑。如果最后的那个创意,既不是她的安排,也不是他事先布置好的节目,那么究竟是谁,如此了解艾伦和贝蒂的故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姐姐!”

“姐姐!”

两声清脆的童声划破沉默,“艾伦”和“贝蒂”双双跑了过来,一人一边拉住了江云烟的手。

他们取下“北极熊”的头套,笑脸盈盈地望着江云烟,原来是两个白皙可爱的中国小男孩!

“你们是?”她大惑不解地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一个单眉细眼,英气勃发,一个浓眉大眼,俊美异常,笑嘻嘻地望着她,齐声答。

“姐姐,我是团团!”

“姐姐,我是圆圆!”

“走吧,走吧!姐姐跟我们走吧!”团团拉住她左手,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

“我们带你去一个地方!”圆圆拉住她的右手,安静得多,却异常沉稳和镇静。

江云烟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被孩子纯真的笑脸打动,糊里糊涂地被他们带到了办公大楼门口。

大楼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云烟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圆圆,两个孩子却冲她一笑,同时向人群中心看去。

江云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一咬牙,正准备杀开一条血路,挤进去一探究竟,人群中却已然让出一条路,一个手里拿着一支红玫瑰的男人向她缓缓走来……

是罗伊!

她看着他身后,玫瑰花铺成的海洋,不争气地热泪盈眶。

原来,这才是他昨晚不告而别的原因!

是为了她准备这一切!

“云烟,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知道吗?”他伸手擦过她脸颊,悄悄抹去她眼角的泪花。

“值得纪念的日子……?”她噙着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今天,是Miss J闻名世界的日子,难道不值得纪念吗?”他的笑容里带着真挚的欣慰和一种洞察一切的睿智。

“你都知道了?”江云烟微微一愣,恍然大悟:“让团团和圆圆扮演艾伦和贝蒂,是你一手安排的?”

罗伊唇边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笑而不语。

这样的表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云烟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

一夜之间,竟然就能策划出这样出其不意的奇招!

眼前的这个罗伊,是那样深不可测!

算起来,他和她同年,今年不过也只有二十六岁!

怎么会有这样高深的能力和心思!

“今天,这里一共铺了一千四百五十九朵玫瑰,加上我手里这一朵,正好一千四百六十朵!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邃情绪,却在触到她眼中的泪光时,化成无尽的温柔。

“从四年前你离开我的那一天,已经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六十天!”他幽幽地说。

“每一朵玫瑰,都代表着每一天我对你的思念!”

她看着他英俊而削瘦的脸庞,灰色眸子里的思念和痛楚,泪水瞬间决了堤,小鸟依人地投进他怀里。“罗伊,对不起……”

“嘘!”他伸出食指贴在她唇上,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云烟,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准和我不告而别,好吗?”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把她紧紧拥在怀里,露出一丝满足和放心的笑容,好像在说,他,再也不会放她走了!

霎时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浪般的掌声!

江云烟抹了抹眼泪,转头望去,竟然是刚才会议室里听她做演讲的那些世界级的大师们!

*

第二卷 重逢 九、幸运之神,爱情和事业双丰收(三)

哇塞!刚才的那一幕,都被他们看见了!

她微微低下头,双颊红得像傍晚的彩霞,连忙从罗伊怀里挣脱出来。

“Miss J,恭喜恭喜!今天你可是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呀!”发须皆白的瘦老人慈祥地看着他们,呵呵地笑。

“没想到呀!这么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居然败在你的石榴裙下!”胖男人挺着圆圆的肚子走了过来,一双冒着精气的小眼睛把罗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脸。“Miss J,我看,除了设计,我们还应该向你取取经,学习一下怎样抓住一个好男人!”

“这……”江云烟窘迫极了,双颊红得更厉害,回头去找罗伊求救,才发现他脸上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好了,杰森!不要再开他们的玩笑了!”瘦老人走过来,拍了拍胖男人的肩膀,笑着制止他:“Miss J,如果有一天你们举行婚礼,不嫌弃的话,我和杰森可以做你们的证婚人!”

“证婚人?”江云烟脸红到了耳根子,受宠若惊地失声喊。

她知道,这位叫福坦斯的瘦老人,和叫杰森的胖男人,在设计界的身价和地位,可不是开玩笑的!谁的婚礼能请到他们出席,简直像受到英女王的祝福一样幸运!更何况,他还开口要做她的证婚人!

瘦老人和胖男人看见她吃惊的样子,相视一笑,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带着一众人等缓缓离去。

江云烟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使劲眨了眨眼,狠狠掐自己一下。

“罗伊,刚才是我在做梦吗?福坦斯和杰森,全世界最著名的两位设计师,居然要做我们婚礼的证婚人!”她抬眼去看罗伊,发现他也在望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这两个怪人……”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怎么了,罗伊?”她察觉到他脸色有异,转念一想,肯定是被这群人吓到了!也是!设计界里什么人都缺,就是不缺怪人!

“哦,没什么!”他回过神来,淡淡地说:“只要我们举行婚礼,就不是做梦!”

“啊……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用大手来握她的小手,笑了笑,柔声说:“我们回家吧!”

“回……家……”她脸上浮起一丝羞涩而迷茫的神情。

“没错!”他握紧她的手,把手中的红玫瑰插、在她耳边:“从今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不由分说地在她额头一吻,一个公主抱,把沉浸在幸福和震惊中的她抱进了车里。

*

*

白色跑车里放着轻缓而舒适的音乐,弥漫着浪漫而幸福的味道。

罗伊开着车一路疾驰,虽然快,这次却一路平稳。

这么快,就把车修好了呀!

她坐在他身边,不时偷偷抬眼看他,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整个人都仿佛在云雾里。

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打拼多年,一瞬间,事业和爱情双双降临在她头上!幸福来得太突然,她有些难以置信!难道真像地铁上那个吉普赛女人说的一样,幸运之神终于记起世界上还有她这个人了吗?

罗伊的公寓在一栋大厦的顶楼。

跟着他走了进去,居然大得出奇!

三面朝阳的户型,每一间屋里都有一扇大大的落地窗,只要有太阳就会被温暖的阳光包围,简直,简直幸福到奢侈!

她一间间屋子参观过去,公寓是复式结构,上下两层,少说也有两、三百平方米,采用的是黑白色的设计,简单明了,却透着说不出的稳重和霸气!

越看却越觉得心中骇然,这样一栋公寓,还在伦敦最繁华的地段,就是把她骨头都卖了她也买不起!

“对了!”她在灰色而柔软的地毯上坐下,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团团和圆圆呢,他们去了哪里?”

“我已经让人送他们先回去了!”罗伊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偶然一天,我在孤儿院看到这两个孩子,聪明灵巧,善解人意,正准备收养和照顾他们,可是手续还没办好,今天只好先送他们回孤儿院!”

“我给他们看了艾伦和贝蒂的故事,他们喜欢的不得了,所以才和他们一起安排了白天的节目!”他说起两个孩子,眼中有说不出的喜爱。

收养孤儿院的孩子?

江云烟却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在伦敦这种国际超级大都市,寸土寸金!普通的上班族,能买起房子,养的活自己,已经很不容易了!多少人一辈子都买不起一栋小小的公寓!而他!年纪轻轻,居然轻而易举就买了这么一栋公寓,而且!而且还有闲情逸致做慈善,收养孤儿院的孩子!

他究竟在伦敦做着什么样的工作?

大约看出了她满脸的疑问,罗伊把眼光投向窗外,看着这个永不停息的繁盛都市,淡淡一笑:“云烟,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了!”

“云烟!”他的眼眸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来帝国集团工作吧!”

“让我们一起携手,把艾伦和贝蒂,这个属于我们的故事,告诉全世界!”

他的面容如此俊朗,他的眼神如此清澈,他的声音如此低沉而动听,充满了诱惑力!

没有人能抗拒这样的邀请!

江云烟几乎要立刻答应他!

可是心中,总有一团疑问,像密布的阴云般挥之不去。

“帝国集团?”她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和镇定:“罗伊,你在那儿工作,对吗?你现在做的是什么工作?”

“云烟……”他看着她,刚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恰巧是个大嗓门的女人,说话连江云烟都听得清清楚楚。

“总裁,今天下午的会议,要照常进行吗?昨天和今早的会议,您都没能来主持,今天下午的会议,恐怕非由您出面不可……”

总裁?帝国集团的总裁?

江云烟像被雷劈到一样,不知不觉地向后缩。

罗伊居然是那栋耸入云霄的帝国大厦的主人!

怪不得!

许多散落的环节霎时间在她脑海里联成了一个完整的片段。

怪不得她拿着他的名片去帝国大厦找他,会被拒之门外!怪不得前台的小、姐会用那样诧异的眼神看她!怪不得他可以一夜之间做出艾伦和贝蒂的真人版套装!怪不得他开得起那辆价值不菲的跑车!怪不得他买得起这样一栋价值连城的公豪华寓!

因为这一切,对帝国集团的总裁来说,都是再轻而易举的事不过了!

她真是笨!看到他的那辆跑车时她就该想到的!他已经不是和她一样的普通人!

惊慌失措中,她不小心碰到了茶几,打翻了水杯,一个木头匣子从茶几上翻滚下来。

“云烟,你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他连忙过来,蹲在她身边。

她却像见了鬼似的,毫不理会他,扑向那个摔在地上,打开了盖子的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赫然是她那个不翼而飞、消失无踪的闪盘!

粉红色的闪盘!上面贴着Hello Kitty的贴图!全世界也不会有第二个!

她一把夺过闪盘,紧紧握在手里,缓缓举起,横在她和他之间,用连自己都觉得可怕和冰冷的声音颤抖地问:“罗伊,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的闪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

她和他紧紧盯着对方,相对无言。

转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解释得通了!

原来,什么爱情,什么誓言,不过统统是一场天大的骗局!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她的设计,一个能为他赚钱的工具!

“罗伊,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没有拿这个闪盘!”明明知道自欺欺人,还是忍不住为他们之间在做最后一丝努力。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她眼神凄楚,声音几不可闻。

“云烟……!”他皱起眉头,俊朗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影,低低一声轻唤,面对着她的悲哀和愤怒,却始终说不出她想听的那一句话。

“云烟,我只想请你相信,不管我做什么,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对你的爱从未改变,爱你犹盛我自己的生命!”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伸手去牵她的小手。

“你——住口!”她狠狠甩开他的手。

“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说爱我,你连骗骗我都做不到!”

“罗伊,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你!”

她把闪盘摔在地上,疯癫地笑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狠狠摔门而去!

什么幸运之神降临,什么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原来一切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还是她自己,一朵独自漂泊天涯的孤云,一缕独自浪迹海角的轻烟!

*

第二卷 重逢 十、蔷薇花和仙人掌(一)

2012年8月

罗伊

“你出来吧!”

望着江云烟夺门而去的背影,罗伊的双眸渐渐失去了光亮,不回头地对着虚空说。

书房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人躲在里面。

“别躲了!一进门我就知道你在里面!”他回过身,定定地看着书房。

书房里似乎传出一声叹气,门被慢慢拉开。

从书房里走出来的人居然是段琳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脸上带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清冷面孔,她低声问。

“香奈儿五号,你最爱用的香水,我怎么会不知道呢!”罗伊走到酒柜前,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倒在玻璃杯里,小酌了一口。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段琳雅看着他在阳光下,拖得长长的影子,声音中带着一丝错乱和惊慌:“你……都知道了吗?”

“没记错的话,那个木头匣子,是去年圣诞夜,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他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慢慢燃起了一只烟:“我记得,当时你爱不释手,说过要好好保存,放你最喜欢的东西……”

“罗伊!不要再说了!”她忽然双手抱住脑袋,崩溃地瘫坐在沙发里:“没错,那个闪盘是我拿的!”

“是我!是我去了云烟的工作室,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走了那个闪盘!”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手指的缝隙里一滴一滴渗了出来,她的眼里燃起一股疯狂的嫉妒:“刚才我去孤儿院看团团和圆圆,从他们哪儿得知,你正带着云烟回来,所以……”

“所以,我抢先一步进来,把闪盘放在茶几上,就是要让她看到,就是要让她误会,就是要让她——恨你!”

“我要毁掉她的事业,毁掉她的爱情,毁掉她的一切!我恨她!我恨她!”她狂乱地尖叫:“我恨她为什么明明不肯给你任何承诺,却不肯对你放手!她凭什么,和我争你!”

罗伊听着段琳雅像个淘气的小孩,胡搅蛮缠的样子,长长地吐出一口烟,仍然没有回头,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他沉声说:“她走的那一天,你做了什么?”

“四年前?”段琳雅一怔,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令人胆战心寒。

“哈哈!这么说,连四年前的事,你也知道了?怎么,你今天是要来清算我吗?”她也拿起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一仰脖子,一口灌了下去!

“没错,四年前,云烟回国之前,的确嘱托我把一封信交给你!信上说,她家里有些急事,不得不回中国!可她没有打算放弃你们之间的感情!她请你给她一点儿时间!如果,你也和她一样,无法放弃这段感情,那年的圣诞夜,她会在C大的后山等你!”她的笑里带着讽刺。

“所以,那年的圣诞节,她从白天一直等到半夜,等到整座山都空无一人,差点儿冻死在那儿!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有这封信!”罗伊猛地用力,捏碎了手里的玻璃杯,玻璃杯瞬间碎成了无数片,他的手鲜血淋漓。

“没错!而且,我早就偶然从别人口里知道,Miss J就是云烟,可我怕你们藕断丝连,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段琳雅面对着他的怒火,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仰起头,火上加油,笑得更加放肆和疯狂,可那笑容里,分明闪着泪光。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一切,刚才为什么不在云烟面前揭穿我?”她问。

罗伊熄灭了烟头,收敛了眼中的怒火,看不出情绪的脸上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柔情。

“因为,她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眼睁睁看着她,为了你伤心!”

“因为,我在想,小雅,这四年来,虽然你一直在我身边,可我有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段琳雅一怔,止住了笑,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心像被划破一样痛,不知他的柔情里,可有一丝一毫是为了她?

罗伊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脑袋,回想起自己出车祸的那段日子,一双清亮的眸子闪烁着让人难以看清的情绪。

“想起那时候,我发生车祸以后,就连医生都宣布,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行走了!”他的唇边竟泛起一丝微笑:“是你!是你从来没有放弃希望,每天在我身边鼓励我,逗我笑,陪我一起复健……我在最短的时间里恢复了行走的能力,我们,创造出了一个连医生都不敢相信的奇迹!”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很任性,又很淘气,常常胡搅蛮缠,有时会恶作剧,有时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可她,是全世界最善良的女孩,无论她做错什么,我都要保护她!”

“罗伊……!”段琳雅看着他平静而温柔的俊容,轻唤一声,硕大的泪珠疯狂地从眼眶滚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一直一直喜欢你!”

“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疼爱……”他顿了顿,沉声说,却被她打断。

“罗伊!抱抱我,抱抱我,好吗?”她投进他的怀抱,扬起头,在他脸颊轻轻留下香吻。

“我和云烟不一样!”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泪水沾湿了他衣领:“云烟她从来都那么独立,那么坚强,她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一个人挺过去,甚至还有力量把身边的人都照顾得妥妥帖帖!可我不一样!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就像依附在你身边一根小小的蔓藤,离开你就活不下去!”

“罗伊,我需要你!比她更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好吗?”她在他肩头泣不成声。

“小雅……”他沉默了一秒,无比宠爱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悄然叹了口气。

“在我心里,你和云烟,就好像一朵蔷薇花和一株仙人掌!”他说,眼中仿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

“蔷薇花和仙人掌?”她愣了愣,喃喃地重复。

“蔷薇花美丽而娇艳,享尽了阳光和雨露的润泽,受尽了人们的关怀和宠爱!而仙人掌……”他眼中的迷雾渐渐散开,这一刻,段琳雅终于看清,他眼底那无尽的柔情,真的没有一丝,是为她而存在!

“仙人掌独自挺立在沙漠和风暴里,不管遇到任何痛苦和困难,都付之一笑,从不向人抱怨!她把自己柔软的眼泪藏在心里,用满身的刺武装起自己,只为了保护身边她所爱的人们!”罗伊眼中是满满的柔情和疼惜。

“所以……你宁愿被仙人掌刺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和我这朵娇艳的蔷薇花在一起!”段琳雅倏地推开他。

“小雅,你知道,我身边从来不缺少美女!”他的声音充满了真挚和平静:“但只有云烟,让我想要疼惜,想走进她心里,做那个擦干仙人掌因为无人了解的寂寞而化成的泪水的人!做那个牵着她的小手,一辈子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哈哈哈!多么讽刺!”段琳雅唇边浮起一丝讥讽:“我是不是很荣幸?居然听到自己的心上人对自己情敌这么一番深情的告白!”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刻:“可是,她有没有福气听到你这番情话,那可就难说了!别忘了,云烟她现在,可是误会你偷了她的闪盘,误会你做的一切,都是设计好的圈套!按她的脾气,这辈子她都不会再理你了!”

“除非……”她脸上蒙上一层落寞和萧索。

“除非,你告诉她真相,是我偷了那个闪盘!”她的一双大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毫不畏惧地看着罗伊。

罗伊却淡淡一笑,脸上一片深沉。

“我说过!无论你做错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拼尽全力!”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口气里带着无尽的宠溺。“所以,我不会说出真相!”

段琳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来,自己在他心中还有这样的地位!那么,她还争什么,闹什么呢?有他这句话,她就足够了!终于她放下了自己的自私,认真地为他和江云烟担心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太了解云烟,别说现在对你误会这么深,就算她没有误会你,也未必能给你她的承诺!”

他捡起地上的闪盘,紧攥在手里,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神色,嘴角却仍挂着一丝迷人的笑。

“如果她认定我是个坏人,就让我把这个坏人做到底!”

她看着他手中的闪盘,仿似恍然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惊恐万分地喊:“罗伊!不要!这样云烟会恨你一辈子的!”

罗伊淡淡一笑,眼中露出斩钉截铁的神色。

“那就让她,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我!”

*

第二卷 重逢 十一、蔷薇花和仙人掌(二)

庆功宴。

伦敦在豪华的H酒店。

刚走到门口,罗伊就听到大厅里传来一阵阵欢乐的掌声,和高喊Miss J的欢呼声。

果然不愧是为她办的庆功宴!

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大厅,径直站在最后面一个角落里。今晚有无数花花绿绿的俊男靓女,有无数觥筹交错和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忙着饮酒玩乐,欢度良宵,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 。

他静静地打量着热闹而拥挤的人群。

只用了一秒钟,就发现人群中心的她。

她低着头,落寞地独自喝着一杯白兰地!

她看起来苍白而消瘦,短短几天时间,本来就瘦弱的身躯,仿佛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她的寂寥,她的失落,她的萧索,与今晚的欢乐和喜庆是那样格格不入!

她的哀伤,是因为他吗?

他刚想向她走过去,突然看见了他!那个阴魂不散的凯文!

他的脸上倒是红光满面,兴奋异常。

只见他高举起红酒,拿起话筒,向庆功宴上的所有人致敬,并发表了一篇颇有些趣味的演讲。果然,他不愧是个纵横商场的老将。几句简单的言语,几个肤浅的笑话,就收买了所有员工的心。

他微微一笑,像传递接力棒,把话筒交给了她。她的眼角眉梢挂着淡淡的轻愁,对着话筒犹豫再三,脸上却是勉强的笑容,仿佛一个纸人般,随时都会在这场热闹中倒地身亡。

终于,像下定了决心,她拿起话筒,真诚而热情地感谢了所有工作伙伴对她的支持,然后唇边浮起一个无奈而疲惫的笑容:“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和支持!可是,这个案子开始前,我就和凯文说过,案子结束以后,我可能会离开英国,离开大家,休息一段时间……”

“什么?这怎么可能?”“云烟,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惊叹和唏嘘,有人居然已经开始落泪。

“我也不知道!”她最害怕离别场面,耸耸肩,故作洒脱地一笑:“也许去一片安静的森林度假,也许去一片美丽的沙滩看海,也许背起双肩包环游世界,也许……”

她黯淡的眼神中微微升起一丝光明。

“也许,回中国去看一看……”

“毕竟,那里是生我养我的土地,我,已经离开得太久了……”

“哦,这不是真的!”“真不敢相信!”“云烟,不要离开我们!”

一片伤感和难舍的气氛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罗伊笔直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哭丧着脸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设计师,心中不禁暗暗惊叹,云烟,你真了不起!不管走到哪儿,都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作为一个在伦敦的中国人,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就,不知道背后耗费了多于常人多少倍的心血和努力?

可是……他剑眉一扬!

你想逃走,我绝不允许!

他刚要向人群中心走去,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视,把目光投向了凯文。

只见他单膝跪下,从西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盒子,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璀璨耀眼的钻戒!罗伊一看便知,那是举世罕有的“明月之星”,价值不菲,珍贵至极!

“大家不要担心!”凯文笑得自信极了,一边求婚,还不忘一边和众人开玩笑:“要不了多久,等云烟休息够了,就会回到我们身边!”

“因为,她就要做我妻子了!”

“哇塞,凯文在向云烟求婚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嫁给他,嫁给他!”“亲一个,亲一个!”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不约而同地高声起哄,江云烟站在人群中心,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求婚,一时间六神无主,乱了方寸。

“云烟,答应我吧!”凯文见他红着脸不语,自负地一笑,说:“这些年来,我们一起拼搏,一起奋斗,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谁说没有?!”

噼里啪啦一声清脆的响声,一个玻璃杯掉落地上,众人纷纷向发出声响的地方,罗伊不屑地扬了扬眉,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人群中心。

“很抱歉,这位先生!你晚了一步!Miss J和她的一切,都属于我!”他从容不迫地站在江云烟和凯文之间,笑容中带着无与伦比的俊朗和潇洒。

“你……胡说什么?”江云烟见到是他,眼中立刻掠过一丝痛楚和愤怒,继而是无比的倔强和绝决。

“这是我的庆功宴,不相干的人,请你出去!”她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哼,你还不明白吗?云烟根本不想见你!”凯文脸色铁青地看着罗伊。

罗伊看着她黯淡得仿佛烛火微光的眼眸,面若死灰煞白的小脸,心中的苦涩瞬间满溢,脸上却不得不不动声色。

这一次,不管用什么手段,他绝不放她走!

“谁是不相干的人?”他露出一个冷酷而嘲讽的笑,从怀中掏出那个转个艾伦和贝蒂全部设计稿的闪盘,在空中晃了晃

“Miss J, 这里面的设计,我昨天已经注册了专利,你说,现在我还是不是一个不相关的人呢?”

“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你再说一遍!”

她和凯文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她涨红了脸,像看着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样盯着他:“你盗用了我的设计,抢先我们一步注册了专利?”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也没有错!”罗伊轻轻喘息着,看到她眼中厌恶和憎恨的眼神,心脏有如被千刀万剐凌迟了一般,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你卑鄙!”盛怒之下,她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清脆地甩在他脸上。

他脸上一阵火辣辣地疼,眼中却一片淡然无惧。如果这样,能让她好受一些,就算她想扇多少下都可以!

“打得好!”他笑得镇定自若,丝毫没有乱了方寸:“可惜,Miss J,你以后必须要和我这个卑鄙无耻的人做伴了!”

“你休想!”她咬牙切齿地骂。

“如果我的消息不错的话,设计界的四大集团,已经和你,还有你们公司签订了上亿的合约了吧!”心中越痛,他脸上越笑得云淡风轻:“如果我现在去告诉他们,这个设计的专利,已经被我注册了,你猜他们会做何感想呢?”

“巨额的赔偿金,恐怕,不是这里的任何人承担得起的!”他冷冷地说。

“你敢!”江云烟眼中的怒火,像两条长鞭,狠狠抽在他心头。

“你看我敢不敢!”他硬起心肠,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

她看了看他冷酷无情的面孔,又看了看凯文和所有工作伙伴震惊和焦虑的神情,终于,屈服在他绝对的霸道中!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面如死灰,几乎站立不稳,晕倒过去。

他的双手,却早已将她稳稳接住,拥进怀里,灰色的眸子里闪着从未有过的熠熠光彩。

“做我的女人,永远不准再从我身边逃开!”

*

第二卷 重逢 十二、蔷薇花和仙人掌(三)

把她从庆功宴上抓了出来,塞进车里,一路疾驰,直奔她工作室楼下。

“上去,把你的护照拿上!”他简单地命令。

“你想干什么?”她别过脸去,眼中已蓄满泪水。

他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鸟般躲着他,多想像从前一样,伸手轻抚她的头发,把她拥进怀里,告诉她没关系,不用怕……可伸出去的手生生停在半空,再伸不过去。

她倔强的盛满敌意的眼神,像两道利刃,深深划破他的心。

“拿来你就知道!”依然在下达命令,他没有忽略她打开车门下车时,转过脸那一瞬的委屈和惊恐。

等待的时间竟过得那样慢,他燃上一根烟,以缓解心中的焦虑和疼痛。

有一个瞬间他想,或许,她会就此从他身边逃走,永远不再回来了。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她带着护照,倔强地站在他的车旁边。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的眼眶红红的,刚才在楼上一定大哭了一场。

他心中烦躁,不再多说话,把车开得飞快,停在伦敦最著名的钻石商厦前。

“你干什么?”她被他拖下车。

“给你买戒指!”他带着他,来到琳琅满目的柜台前,随手指了一个三克拉的海洋之星,示意柜员小、姐拿出来,硬生生套在她手上。

“我最讨厌这些东西了!”她不假思索地取下,差点儿把钻戒摔在地上。

“想扔就仍吧!”他看着她倔强的神情,唇边居然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敢扔掉,我就给你买更大的!”

她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他,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脸上又是气又是恨,却无法发作。

他突然发现,这样的她,想生气又不敢生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可爱和乖巧。

“怎么样,要不要自己选一对?”他用充满威逼利诱的声音说。

“呃……”她只得低下头,认真地向柜台看去,顿了一顿,忽然指着柜台里面的戒指,赌气地说:“这个,还有这个,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圆的,方的,菱形的,心形的……每一个样子都给我一个……!”

“这……这……”柜员小、姐明显有点儿蒙圈,把惊恐的目光投向罗伊。

谁知罗伊不仅没有发怒,唇边的笑反而更加柔和,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说:“统统拿给她!”

“啊?哦!知……知道了!”柜员小、姐从来没见过人这样买戒指,吓得脸色煞白,双手颤抖地取出一堆戒指,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念叨了一句:“您买这么多戒指,戴得过来吗?”

她愣了愣,刚要说话,他却抢先开口:“一个星期有七天,每天换一个,再加上特殊节假日,只要她喜欢,可以每天换一个!”

此话一出,不禁柜员小、姐惊呆了,就连江云烟也惊呆了!

帝国集团的总裁,果然不是一般地霸气!

见到他不仅没有生气,还如此包容着她,她终于红着脸低下了头,把一对在各种璀璨的宝石中毫不起眼的水晶戒指放在手心,轻声说:“刚才我开玩笑的,就要这对吧!”

“就这对?”他扫了一眼她手心的那对水晶戒指,晶莹剔透,纯洁无瑕——就仿佛他们之间的爱情!

果然是她的云烟!眼光也是如此独到!

“水晶戒指?正好,我也喜欢得很!”他接过那对水晶戒指,放进怀里,然后递给柜员小、姐一张卡,平淡而从容地说:“把其余的那些,也给我包起来!明天送到我家!”

在一众店员张口结舌的注目礼中,他拉着她,走出了宝石商厦。

挑完戒指,他们回到车上,他再次疾驰起来,直到停在一座华丽而古老,优雅而庄严的教堂门口。即使在外面,也能听见教堂里放着优美的结婚进行曲。

“云烟,今晚就搬来我这家吧!”他忽然说,看着前面的教堂。

“为什么?”她似乎一惊,怯怯地瞟了他一眼。

“因为,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哪儿有妻子不和丈夫一起住的道理?”他的声音无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结婚?罗伊,你疯了!”她面色惨然,拉开车门,几乎要跳车而去。

“想走就走吧,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头也不回地冷声说,没有制止她,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教堂。

他能感到她的痛苦,她的犹豫,有一秒的时间,他开始迟疑,如果她执意离去,那么,他是否该就此放手?

然而,她最终没有踏出车去。

惊慌之后,她的脸上有着一种让他难以置信的平静。

“我们进去吧!”她轻声说,无比坚定。

他看了一眼,下了车,绅士地为她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说:“进去吧,福坦斯和杰森两位大师,都在里面等着呢!”

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镇定,把手交给他,与他一起缓缓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四处是五颜六色的鲜花的芳香,和五彩缤纷的气球,一眼就能看出,经过人精心的布置。

刚走进教堂,福坦斯和杰森就迎了上来。

杰森哈哈大笑地看着他们:“Miss J,我就说,我们应该向你学的,不止是设计,还有怎么把像罗伊这样全世界最英俊、最有才、最前途无量的黄金单身汉娶回家!”

“你们……早就认识?”她恍然大悟,这才明白那日在办公大楼门口,福坦斯和杰森为什么会主动开口要做他们结婚的证婚人!原来他们和罗伊早就是旧识!

“呵呵!在伦敦这个圈子里,罗伊这样杰出的青年,我们想不认识也难啊!”杰森和福坦斯一齐看向罗伊,大笑起来。

杰森说着,佯怒地瞪了他一眼:“我就说,那天艾伦和贝蒂的案子,我给Miss J出的那个难题,是哪个混蛋这么有先见之明,出奇制胜,破了我的难题!想必是你这个小子的杰作!”

罗伊看着杰森,笑而不语。

他早就打听清楚了那天的演讲,会有哪几路人马出席。听到杰森的名字时,立刻料想到他必然会出一个常人始料不及的难题,于是才和团团圆圆做了那个北极熊真人版的节目,以防万一!没想到,一切果然被他料中!

“好了,好了!别耽误他们的时间了!神父正在等着呢!”福坦斯笑着打了个圆场。

他悄悄转过头,看了看她,只见她神色清冷,眼中的坚定却未变。

心中不由暗暗赞叹,果然是她的云烟。

面对如此大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收拾好了心情,忠实于自己的决定,她,有机敏过人的智慧,有当机立断的勇气,更有一番举手无悔的气魄!

她就是他要携手共度一生的人!

他领着她缓缓走到神父身边,示意他可以开始。

神父慈爱地笑了笑,分别向两人说起人的一生中,那一段最庄严、最神圣、最动人的誓言。

“我愿意成为她(他)的丈夫(妻子),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们都将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在神父虔诚的声音中,他回想起在C大时,那年百年校庆舞会后,他的告白,和她的闪躲……其实,他那时就有些明白,即使他们之间,没有误会,没有阻碍,她一人漂泊在这个异国他乡,有太多的顾忌和考虑,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他!

或许,他和她之间,唯有如此!

他从怀里掏出那只水晶戒指,套在她手上,看着她苍白却坚决的小脸,心中轻轻说:云烟,如果,昨天的你,今天的你,未来的你,都没有信心给我承诺……那么,就让我,用这一纸婚姻,把你和我牢牢锁在一起!

*

第三卷 彼时 一、新欢还是旧爱?

2008年11月

江云烟

舞会结束后。

“江云烟小姐,请你发表一下,今晚舞会上成为最受欢迎女孩的获奖感言!”江云烟的房间里,段琳雅顺手抓起一根香蕉当话筒,淘气地举到江云烟嘴边。

江云烟恍若未闻,呆呆地坐在窗边的月光下,从百年校庆的舞会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

她不断问自己,在那花园里,在那秋千上,罗伊和自己,怎么就差点儿亲上了呢?

如果不是周阳的电话……她和罗伊不就……

想着想着,她的脸已经羞红了半边……

可是一想到周阳,眼里又透着说不尽的迷茫和困惑……

寒假就要到了!他在等她?等她回家?

其实,她虽然远在国外,却依然感觉的到,这半年来,周阳对她的感情已经日渐转薄。

他们的这段恋情,实已名存实亡。

所留下的,不过是年少轻狂的一句承诺,和一个男女朋友的空名……

可他,却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说想她?

“喂,云烟,你想什么呢?丢了魂似的!”段琳雅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醒。“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啊?什么获奖感言?!”江云烟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急急地辨白,却悄悄侧过红着的脸:“不过跳了一支开场舞!”

“什么?不过跳了一支开场舞?”段琳雅瞪着她,两只眼睛好像两个大大的铜铃:“你差点儿和C大最俊秀的校草罗伊接吻了,你知道吗?据说,罗伊身边从不缺少投怀送抱的美女,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孩像对你一样,温柔多情,体贴备至!你现在已经成了全校女生恨不得生吞活剥的对象了!”

“瞎说什么呢?”江云烟双手抱着双膝,把头靠在膝上,像一只小绵羊,软弱而无力:“我和罗伊,只是好朋友啊!而且,周阳今晚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那个周阳?!”段琳雅立刻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就要发作,没想到向来好脾气的董玉抢在了她前面。

“我男朋友也问了我这句话!”董玉把话接了过去。

江云烟和段琳雅对视了一眼,齐声问:“怎么了?你寒假回去,他去机场接你吗?”

“我……我……”董玉支支吾吾的,半低着头,脸上掠过一丝歉疚:“我叫他不用问了!”

“什么意思?”段琳雅摇了摇脑袋,表示这很令人费解。

江云烟却已经从董玉躲闪和愧疚的神色里,看出了端倪,董玉却沉默了一秒,下定了决心,毫无隐瞒地向两个好友和盘托出。

“我……和他分手了!”终于,董玉红着脸说。

段琳雅愣了愣,第一个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恭喜!恭喜!欢迎加入我的阵营!以后你就跟着姐姐我混吧!我们去看遍全世界的小鲜肉!这个年代,只有傻子,才会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

“你给我一边去!”董玉气得对她翻了个白眼:“你还小,懂什么?等你遇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没心没肺!”

江云烟却从董玉的语气和神情中听出了其中的隐情。

“董玉,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她试探地问。

董玉一听,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触到江云烟柔和关怀的眼光,愣了一愣,知道瞒不过她,红着脸点了点头。

“是谁?是谁?”段琳雅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趴到董玉身边,兴奋地八卦开来:“对门的那个赵江?我们班的那个李家福?还是老乡会的那个朱永健?”见董玉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忽然露出见鬼般的惊恐神情:“你该不会也喜欢上那个校草罗伊了吧?”

“你嘴里就不能有句正经话呀?”董玉几乎喷出一口鲜血,一巴掌对她扇过去,狠狠瞪了她一眼:“那个人是谁,以后你们就会知道的!何况,那个罗伊,分明是云烟的菜,好不好?”

“怎么好好的又扯上我?我……”江云烟无奈地皱起眉。

“你已经有了周阳嘛!我们知道!你都说了一百遍了!”段琳雅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云烟,我知道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董玉像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轻轻拉过江云烟的手,放在自己手里:“你和周阳高中时有过对彼此的承诺,即使只是当时的一句戏言,你也不肯不守诺言,去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

她的眼中忽然没有了平日的温顺与娇怯,散发着奇异的光彩,坚韧无比而充满勇气:“人一辈子那么短,总不能永远为了别人活着!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该不顾一切地去争取!”

“云烟,你敢说,你对那个罗伊,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动心?”董玉坦然温柔地看着江云烟,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那柔和的眼光里,似乎有种明了一切的聪慧。

“我对罗伊……???”江云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罗伊那无与伦比的俊容,想起自己近来常常无缘无故的失神……

“见到时会脸红,见不到时会失落,明明一万次地告诫自己要守住自己的心,不再见他……可几天见不到他,又会失魂落魄地想他……”董玉握紧江云烟冰凉的小手,嘴角的笑意更深:“是这种心情吧,云烟?”

“她呀!就是个木头脑袋!还想着那个周阳呢!”不等江云烟回答,段琳雅哼了一声,一脸的不屑:“十个周阳,也比不上罗伊的一根手指头!”忽然,她脸上浮起一个诡异的笑,悄悄趴到江云烟耳边,压低了声音:“云烟,如果你不要罗伊的话,把他让给我怎么样?”

江云烟猛然一抬头,看见段琳雅眼中射出的光彩,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难过。

“他又不是一件东西,怎么让给你?”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闷闷地说:“再说了,他本来就不属于我呀!”

“不管!我不管!”段琳雅圆圆的脸立刻拉得比面条还长:“如果有一天,我们喜欢上同一个男人,你会不会让我?你说嘛,说嘛,说嘛……”

江云烟怕了她死缠到底的模式,只好回答:“当然了!”

“真的?我就知道你会让我!云烟你最好了!”段琳雅立刻跳得老高,对着她又亲又抱。

“你对我这么好干吗……”江云烟一脸黑线地笑了笑:“我是说——当然不会了!”

董玉在一边看段琳雅被逗得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在一边偷笑。

“云烟,你这个小气鬼!要是你敢不让我,我就闹得你鸡飞狗跳,鸡犬不宁,鸡零狗碎……”

转过脸去,不再理会段琳雅,却发现董玉依旧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云烟,我看那个罗伊,对你已经用情很深了!”她直言不讳地提醒。

“罗伊?他对我?!”江云烟失声说,又是震惊又是恐惧:“可我们……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国家,拥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肤色,不同的习俗,不同的语言……我们,怎么可能?”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云烟!”董玉果决地说:“爱情,无关国家、种族、身份、年龄,需要的只是两颗纯洁的心!”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云烟一眼:“我觉得,你应该先弄清自己的心意!尽快在罗伊和周阳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江云烟脸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

第三卷 彼时 二、星座告白,爱的预言

2008年11月

罗伊

“呦,是谁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人喝闷酒呢?”

一个火辣的身影走进小树林,娜塔莎扭着水蛇一样的腰,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

罗伊仿佛没有听见,举着一瓶威士忌,坐在小树林里,望着天上的月亮,正整瓶整瓶地往肚里灌,身边的草地上已经堆满一堆各种各样的酒瓶。

“我们C大的校草,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娜塔莎的笑声里充满了魅惑和讽刺。

“你来干什么?”头也不回地继续给自己灌酒,罗伊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俊朗的面容仿佛忽然间变得无比萧索。

“来看你的笑话呀!”娜塔莎红唇如微微一翘,笑得越发开心:“那天晚上,你为了那个毫不起眼的中国女孩,竟然拒绝了我!今天我倒要看看,被她拒绝的你,又会有怎样的心情呢?”

“她……从来没有拒绝我!”他听到娜塔莎提到江云烟,手中动作猛然停住,空了一半的酒瓶停在半空。

“哈哈哈!那当然了!”娜塔莎像听见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她根本就不用拒绝你!人家本来就有一个中国男朋友!说不定,她的男朋友,现在正等着放寒假回去过圣诞节呢!你连她有没有男朋友都不清楚,居然傻乎乎地以为和她坠入爱河,全世界也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

听见娜塔莎的嘲笑,罗伊的背影似乎变得更加萧索,一仰头,索性把剩下半瓶威士忌一股脑灌进肚子里!

他喝完一整瓶威士忌,迷迷糊糊中又伸手去拿手边的啤酒。

见到他这样毫不吝惜地伤害自己,娜塔莎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她上前一步,用尽全力夺过他手中的啤酒:“罗伊,你不能再喝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你还给我!”他一身的酒气,一瓶烈性的威士忌入喉,意识已经渐渐开始模糊:“你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

话音未落,娜塔莎已经用一双白皙滑嫩的手臂缠住了他的脖子。顷刻间,热情如火的红唇就贴在他的唇上。她伸出舌头,贪婪地在他唇齿间游走,他只觉得一股热浪顷刻间从胸口奔涌上来,几乎难以自制。

“罗伊,忘了那个中国女孩吧,她不适合你!”她对着他的耳朵,温言细语,刹那间,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他只觉得耳朵又疼又痒,浑身一阵燥热和颤抖。她顺着他的耳朵,一路亲吻到他的脖子,他迷糊之中,想伸手推开她,却不小心摸到了她的胸口。

“你这么性急呀!”她咯咯地一阵笑,轻轻抓住他的手,解开衣扣,放在自己的胸衣上:“我就知道,只有我才是最适合你的女人!那个中国女孩算什么?就连喜欢你都不敢表达……哼,东方人!”

忽然娜塔莎感到一股冷冽的气息迎面而来,罗伊已经把手从她的胸衣上拿开。

“罗伊,你不是醉了吗?”她看着他冷淡的面容,竟有些慌张。

“你是说,云烟喜欢我?你也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娜塔莎?”他竟然抓住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问,眼眸里充满了热烈和痛苦:“我就知道!”

娜塔莎看到他明明喝得烂醉,连推开她的力气都没有,可一听到江云烟的消息,立刻像死而复生一样,眼中一暗,终于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默默地扣好自己的衣服。

“虽然我只见过她一次……”娜塔莎的花容月貌仿佛失去了光彩,却是无比认真的口气:“但她一见到你,脸就红成那个样子……如果说她不喜欢你,恐怕有眼睛的人都不相信吧……”

“娜塔莎,你是说真的?”罗伊黯淡的眸子里忽然闪现出明亮的光彩。

娜塔莎看着他像孩子一样兴奋,默然了一会儿,忽然又笑起来,依旧那么娇媚动人的笑容。

“真的!”她的声音恢复了轻快:“我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有种感觉,那个女孩一定和我一样,对你不是一般的喜欢!”

“娜塔莎,对不起!”罗伊经冷风一吹,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看到娜塔莎明媚靓丽的笑容,心中一动,把她拥进怀里。他知道,这一刻,她已经彻底放弃他了!今晚以后,她不再是那个一厢情愿单恋他的女孩,而会是他这一生的至交好友!

“说什么呢!”娜塔莎爽朗一笑,仿佛毫不介怀:“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为自己的爱情拼尽全力,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为爱情拼尽全力……”罗伊看着她一脸的骄傲,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没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可是,至少,也让我为爱情拼尽全力!

娜塔莎看到他仿佛又恢复了生机和活力,露出一丝欣慰的笑:“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咯!”

罗伊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和她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她的生日快到了!娜塔莎,你帮帮我,好吗?”

“嗯?你想做什么?”她不客气地靠在他肩上。

“我也要为我的爱情,拼尽全力啊!”

他和她相视一笑,眼中升起丝丝暖意。

*

*

十一月转眼过半,江云烟的生日就快到了。

罗伊和娜塔莎已经在厨房悄悄练习了小半个月。

直到江云烟生日前一天,娜塔莎才终于满意地点头,笑着说:“罗伊,你出师了!”

罗伊看着刚从烤箱里拿出来,总算没烤焦的披萨,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多亏我有个好师父!”

“好了,能教你的我都教了,明天的一切,就靠你自己咯!”娜塔莎露出一个鼓励的笑。

罗伊笑而不语,仿佛已胸有成竹。

江云烟生日的晚上,罗伊特意穿上最喜欢的深蓝T恤,来到她的房间门口。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房门上挂上了一个带着浓浓中国风木头小鱼。

这个小鱼,就好像她一样……他注视着木头小鱼,竟有些呆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起来的目的,定了定心神,轻轻敲开了她的门。

朦胧的月光之下,她穿着一袭玫瑰色的蕾丝睡裙,香肩微露,肤若凝脂,乌黑的长发披肩,一身的纯洁和恬静。迷蒙的月光在她发际镶了一条银边,使她的整张脸看来梦幻而幽美,微风吹起她裙角轻扬,她仿佛——月色下的一个梦!

看见她如此打扮,罗伊觉得自己鼻血都快喷出来了。

“罗伊?你……有什么事吗?”她见是他,眼神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却忽然变得扑朔迷离。

“云烟,你已经睡了吗?”他拼命抑制住下身的冲动,柔声问。

“哦,我下午有点儿头晕,睡了个午觉,没想到睡了这么久!”她半垂着睫毛,羞答答地说。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没有人给你庆祝吗?”罗伊感到十分惊奇。

“有什么好庆祝的?”她摇摇头,神色落寞:“从小我就习惯了,每一年的生日都是自己过!”

“你的爸爸和妈妈呢?”罗伊听得更加惊奇,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我从小就没有妈妈,一直在孤儿院长大,直到十岁那年,才被亲生爸爸接回家……”仿佛触及到心底最不愿提起的往事,她的眼中掠过一抹无尽的哀伤和忧愁。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阳光明媚的笑容下,隐藏的心酸和悲哀,猛然间心中怜惜之情更盛,抓住她的手,一路把她带到厨房。“云烟,跟我来!”

她端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只好跟他来到厨房,一进门,就看见饭桌上摆着一个金黄色、香喷喷的披萨。

“哇塞!罗伊,这是什么呀?你自己烤的吗?”她仔细一看,那个披萨竟然与众不同、别出心裁,上面居然有一只可爱的小蝎子和一只酷酷的小牛牛!

“云烟,你喜欢星座吗?”他见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心中一动,忍不住想冲上去亲亲她的脸颊。

“你算是问对人了!”她得意一笑:“我是十一月出生的,是天蝎座;你是五月出生,是金牛座……”说着说着,她像意识到什么,再看了看饭桌上的披萨,恍然一惊:“这披萨上烤的,是天蝎和金牛?”

他笑着点点头。

“云烟,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星座的预言是什么?”

江云烟看着他的笑容,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退缩,脸色也渐渐黯淡下来。

“今天晚上星座的预言……”罗伊牵起她的手,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柔情,仿佛要把她融化一样。

“罗伊!”她却仿佛意识到什么,抽回了手,小脸冷得像北极的冰霜:“忘了告诉你,寒假快到了,我很快要回中国了!因为……”她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儿,仿似下了极大的决心,终于小声说:“因为,周阳,就是我男朋友在中国等着我呢!”

他看着她冷漠和疏离的样子,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在那个男人和他之间做出了选择!

“云烟,可是你真的不想听一听今晚星座的语言吗?”他感到身体里一股热浪不受控制地四处涌动,他还是要问问她!不听到她亲口答复,他怎么能就此退缩?

“罗伊,我有点累,先回去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个金牛和天蝎的披萨,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舍,向厨房的门口走去。

“最起码,收下我的生日礼物!”

他眼中掠过一丝悲哀,拿起金牛和天蝎的披萨,递给她。

“我……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她低着头,没有接,一跺脚,大喊一声,拔腿跑出了厨房。金黄色的披萨摔在地上,披萨上的金牛和天蝎摔得面目全非……

他看着她急切地要逃跑的身影,心中一痛,不顾一切地大喊出声:“今晚星座的预言,就是——对喜欢的人勇敢地说出我爱你,就会得到幸福!”

她的身影却已经快步出了厨房,出门时,他似乎听见她低低的啜泣。

他看着她逃跑的背影,怅然若失,像丢了魂一样。

云烟,你的眼神出卖了你!

你分明就喜欢这个披萨!你分明就喜欢这个生日礼物!你分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不顾一切从我身边逃开?

他看着那个摔得稀巴烂的披萨,心中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也许,就像娜塔莎说的,她,真的不适合他!

他是个西方人,爱情来了,就跟着心的方向走,勇敢地去拥抱爱情;而她,是个东方人,面对爱情,有太多的顾虑和思量,远远不像西方人一样简单和单纯……

本非同类,何以言爱?

*

第三卷 彼时 三、我对玉皇大帝撒了谎

2008年12月

江云烟

不管怎样逃避,该来的,始终躲不过……见鬼的选择,她终于还是做了!

那一晚,仓皇从厨房逃走,江云烟再也没见过罗伊。

大半个月的时间,她几乎足不出户。

怕出了门,见了不该见的人,想了不该想的事。

寒假到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宿舍变得格外冷清。

她每天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发呆,睡觉和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这一晚,她梦到了小时候,梦到了父亲,然后看见天空上冒出一个黄灿灿、香喷喷的大披萨,然后是那只可爱的天蝎和酷酷的金牛在吵嘴。

金牛:小蝎子,你做我老婆好不好?

天蝎:牛牛,做你老婆,有什么好处呀?

金牛:我是吃货,会每天给你烤又焦又嫩的披萨吃哦!

天蝎:可我不爱吃披萨,我爱吃中餐,炒菜你会吗?

金牛:呃……这个!

天蝎:你看吧!我们根本不是同类!你连炒菜都不会!我还是不要做你老婆好了!

金牛转过身,哇的一声,坐在云彩上大哭。

天蝎也转过身,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可是,可是……玉皇大帝说的,异族之间不许通婚!

天蝎刚念叨着,玉皇大帝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玉皇大帝:咳咳!耳朵好热,是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天蝎仍然在一边擦眼泪一边哭。

玉皇大帝:小蝎子,你都哭成这样,真的不喜欢牛牛吗?

天蝎摇摇头:不喜欢!他是异族人!

玉皇大帝:好吧,那你发个誓,我就相信你!

天蝎举起爪子,信誓旦旦地看着玉皇大帝:我发誓,我天蝎一点儿也不喜欢牛牛!如果我说的是谎话,就让我,出门被汽车撞,走路被花盆砸,逛街被疯狗咬!

嘟……嘟……嘟……

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

接起电话,那头是父亲沙哑的声音。

“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家?”

挂了电话,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珠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她从床上跳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似乎到了不回去不行的时候……

拖着一个空空的行李箱,带着一颗空空的心,她离开了宿舍,一个人乘上火车,到了曼城机场,又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终于站在了中国的土地上。

有人来接自己吗?

虽然早已习惯走到哪儿都是一个人,出了关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

兴高采烈的接机人群中,不管是父亲,还是周阳,却都没有出现。

忽然,罗伊端着一脸的俊颜,微笑着从远处走来。

她屏住呼吸,几乎连心脏都停止跳动!

“罗伊,你怎么来了!”她惊呼,有些恍惚,又无比欣喜,刚想去握住他的手,他的笑容却像镜花水月,渐渐遥远而模糊……

原来是她认错人!

见鬼!怎么好像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他!

拉着行李箱,拖着疲惫的步伐,江云烟换乘了几班地铁,终于辗转到了家。

站在黑色的大铁门前面,双腿还是忍不住会微微颤抖。

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铁门,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刚劲有力的字迹:爸爸今晚有工作,乖,自己买点东西吃!

嘴角居然泛起一丝嘲讽,嘲笑着自己,嘲笑不管多久,原来这一切从未改变。

放下行李箱,打了个车,直接到了周阳的住处。

敲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周阳惊慌失措的表情。

“云烟?!”他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诧异而惊慌:“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今天的飞机回国,不是在电话里告诉你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倦意。

“哦,对了!”周阳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我本来要去接你的,公司这两天太忙,就给耽误了!”

听着他平淡而陌生的语调,她一言不发,缓步走进屋里。

看着屋里一团乱的衣服和鞋袜,心中才升起一丝熟悉的感觉,一点儿也没变,男人就是从不爱干家务!她想起这次回来的目的,沉默了起来。

“周阳……”她找了个能下脚的地方坐下,抬眼看他,好一会儿,才下定了决心似的:“还有半年,我就要学成回国了……你说过,等我从英国回来,我们……我们就……”

忽然,浴室里传出一个勾魂摄魄的娇滴滴的声音:“周阳,叫你去给我拿条浴巾,怎么这么慢啊?”

她听到这个声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而他,脸上闪过一抹男人偷吃被老婆抓、奸在床的惊慌和羞愧。

浴室的门哗啦一下拉开,裹着浴巾,半裸着的妍妍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呦,我当是谁呢?”妍妍见到了她,脸上竟没有半分羞愧,反而笑得比花还要美:“原来是我们的大才女,江云烟小、姐回来了呀!周阳,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做一桌好菜,我们一起给她接风!”她刻意把我们两个字拉得老长。

“妍妍!你少说两句!”周阳连忙制止,向着江云烟说:“云烟,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江云烟看着他们两人,连她自己也奇怪,她居然没有生气,口气平淡而镇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在国外的日子,我离你很远,她离你很近,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云烟!”周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拿起两罐啤酒,叹气地说:“我们出去谈谈吧!”

两人一路无语地爬上天台,这一晚,夜空一片黑幽幽的,既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云烟,我们在一起,已经有七年了吧?”良久,周阳打开一罐啤酒。

“所以,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是想和我摊牌,对吗?”他刚开了口,她却已知结局。

周阳一口气喝干半瓶啤酒,哑然失笑:“云烟,你可不可以不这么聪明?”

江云烟也开了一罐啤酒,她记得高中他们在一起的那一晚,也是这样,一人一罐啤酒,在天学校的天台上,他说出了要了她一辈子的誓言……

“周阳,七年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守着我们的感情,一直走到最后的吗?你说,是哪里出了错?”她幽幽地问。

周阳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人错了!是时间,改变了我们,我和你都回不到当初了!”

“那妍妍呢?她和你,就可以吗?”江云烟也开始往肚里灌酒。

“云烟,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一朵飘逸的云,一缕潇洒的烟,从高中开始,我就一直很想抓住你,紧紧放在我手心!”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带着柔情的笑。

“可是,七年了!云烟,你告诉我,我走进过你的心吗?”笑容瞬间变得落寞。

“我么……我们不是一直对彼此都很好吗?也从来不吵架!”轮到江云烟迷茫了。

他看了她一眼,笑得粗犷,笑得狂野,更笑得无奈。

“云烟,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像个孩子!两个人不吵架就很好吗?”他一口气灌下另外半瓶啤酒:“我们不吵架,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走进你心里!”

江云烟看着他,倏地默然无语。

“你走的这半年,我想的很清楚,云烟,你的世界太大了!想和你一起飞翔太累!我抓不住你……”他脸上的笑容停住,眼里有一抹温暖而踏实的满意:“我想要一个女人,每天给我烧饭,下班了给我捶背,双休日陪我逛逛街、散散步,再过一、两年,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她看着他脸上,七年来她从未见过的踏实表情,瞬间明白了!爱情里没有对或错,只在于是否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祝你和妍妍幸福!”她一仰脖子喝干了她那一罐,不再留恋,转身下楼。

“云烟!”身后却传来周阳沙哑的声音:“在我心里,永远有一个角落为你而留!忘掉儿时的阴影吧!如果,遇到让你心动的人,不要逃避,勇敢地去追求吧!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

她听见他的话,微微转过头,却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笑意和真诚鼓励的眼神。他,究竟从她身上看出了什么?或许,是一些连她自己都忽略掉的东西。这很奇怪不是吗?他明明说自己不了解她,从某种意义上说,又比任何人都了解她!

“谢了!”她挥挥手,不再回头:“结婚时告我一声,就算人不到,我的红包也一定到!”

挥挥手,不回头,竟然像多年老友一样说着谢谢和再见!

从没想过,七年的感情,以这样的方式收尾!

她独自一人走在繁华而拥挤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经过一个破旧的建筑,忽然就觉得头上有呼呼的风声,连忙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硕大的花盆笔直地向她脑袋砸来!

她吓了一跳,匆忙躲开,还没站稳,一辆灰色的汽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差点儿没把她撞倒!

“喂,怎么开车的你,懂不懂文明啊?”她看着自己被溅得一身泥,小声地咒骂。

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家模具店,刚想进去看看,一只凶巴巴的大狼狗从里面狂奔而出,冲她汪汪汪地大叫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仿佛见到了美味的晚餐……

今天,她是走了什么霉运啊?

冥冥中又想起那个梦境里,她对玉皇大帝发的誓——我发誓,我天蝎一点儿也不喜欢牛牛!如果我说的是谎话,就让我,出门被汽车撞,走路被花盆砸,逛街被疯狗咬!

不会吧……玉皇大帝显灵了?

模具店的老板走了出来,制服了大狼狗,看她眼神呆滞的模样,以为小姑娘被吓傻了,一脸的愧疚。

“小姑娘,真对不起!今天我忘了喂我家大黄吃猪肉了!”老板堆起笑脸。

“哦,没,没……没关系!”她愣了一愣,心想,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猪肉吗?又看见老板又摆出一脸谄媚的笑脸,有种拔腿要跑的感觉。

“等等!这个给你!”老板见她要走,连忙抢上两步,把一个精美的盒子塞进她手里。

她看着手里的盒子,里面居然是一个深蓝色、全手工、玲珑精致的山地车模型,看着隐隐觉得眼熟,原来和罗伊的自行车很像!

“让你受惊了!”老板笑得相当和气:“正好本店最近在做活动,这个免费送给你做补偿!这是本店的最新款,送给喜欢的人,是不错的礼物之选哦!”

“记得,要和他你说真心话!”他笑着看了看她,走回店里。

“真心话?”江云烟愣了愣,看着老板的背影,忽然举得他怎么长得有点想梦里的玉皇大帝?

她对着黑乎乎的夜空叹了口气!好吧,玉皇大帝,饶了我吧,我承认我骗了你!

牛牛,哭的时候,其实我也哭了!牛牛的披萨,真的很香很香!见到你时会脸红,见不到你会想念,你来的时候我笑,你走的时候我哭……笨牛牛,如果和你道歉的话,你愿意再给我烤一个披萨吗?

*

第三卷 彼时 四、罗伊的家,帝国集团

2008年12月

罗伊

圣诞夜。

罗伊打开了伦敦一栋宏伟华丽的欧式别墅的大门。

“少爷,你回来了!”

一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对他一鞠躬,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和外套。

“家里怎么这么吵,福特?”他皱起眉头。

就算在玄关,也能听到客厅里的喧哗声。

“少爷,是董事长举办的宴会,他请您尽快换衣服参加!”叫做福特的老人对他慈爱地一笑。

“又是宴会?为什么偏偏挑圣诞夜!”罗伊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悦。

“少爷……”福特眼中露出一丝关爱和忠诚:“董事长邀请了许多上流社会的名媛小、姐,就连王室的爱丽丝公主也来了!”

他听闻此言,面色倏然冷峻,刻意避开去客厅的路,径直往别墅后方走去。

“告诉爷爷,我对这种宴会毫无兴趣!我累了,先去后山泡温泉!”

“少爷!少爷!你等等!”

福特连忙喊,想要阻止他,无奈托着一个行李箱,怎么也赶不上他。

“呦,这不是罗伊吗,回来了怎么不来打个招呼?”

迎面走来一个风度翩翩、浓眉俊眼、笑起来像猫头鹰一样的男孩。他看起来和罗伊差不多年纪,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仪表不凡,风流倜傥,眉眼之间时时有一股顽皮的笑意,让人看这就有好心情。

“汤姆!你也来了?”罗伊看到他,脸上才有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丝笑容。

“那是!里面有这么多漂亮妹子,我能不来吗?好了,别废话了,我们快进去,这么多美女,我眼睛都快看花了……”名叫汤姆的男孩连拖带拽,把罗伊拽进了客厅。

过百平米的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许许多多男士和小、姐正热烈地跳着探戈!东边的偏厅,一群人聚在一起打台球,西边的偏厅,一群人在玩扑克,南边的偏厅,一群人在扔飞镖……罗伊看了看客厅里形形色色的俊男美女、各界名流,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闷,在一边喝起闷酒。

他的好朋友汤姆,却有如如鱼得水,活跃得像万花丛中穿梭的一只花蝴蝶,没一会儿就和一群妹子打得火热。瞥见他一个人落寞独饮,他只得放下一群女眷,端着酒杯来到罗伊身边。

“上帝啊!我们帝国集团的大少爷,今天是抽什么疯了?一副愁眉不展、苦大仇深的样子!”汤姆打趣地说,眯起两只眼睛,笑得像只猫头鹰:“说吧!在外面受了什么情伤了?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外国女孩么?”

“给我一边去!什么情伤!”罗伊的脸臭得不能再臭了。

“不是因为情伤?呵!”汤姆一副了解的样子。“平日我们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大少爷,只要往宴会中心一站,早就被女人围得水泄不通了,会一个人喝闷酒?”

罗伊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径直走向喧闹的人群。

“汤姆……你给我闭嘴!好好看着!”

他信步走到东边的偏厅,和一位男士重新开了局,拿起一根球杆,看准一个红球,眼到手到一杆进洞!紧接着,一杆接一杆,一点儿不打顿,把十五个球,全部送进洞里!东边的偏厅,所有人都看瞎了眼睛!

他脸上挂着一副稀松平常的神色,又走到西边的偏厅,在桌上丢了一英镑做赌本,眼中透着精锐之色,手指轻轻翻着牌,不一会儿,已经赢得盆满钵满,几乎把桌上的筹码扫荡一空!

到他来到东边的偏厅时,所有人已经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远远地站在他后边看戏。他也不谦让,拿起一打飞镖,百无聊赖地往飞镖盘上仍,一连扔了十几支,每一支都无一遗漏,正中红心!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毫无疑问,罗伊已经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女士和小、姐们的眼光都集中到了罗伊的身上!

她们都向他投来仰慕的目光,每一个人都在期待,他能走过来,牵起她们的手,跳一支舞!

罗伊在一众贵妇中扫视了一圈,眼光一凝,缓步走向一个穿着华贵的天蓝色礼服、带着天蓝色项链的女孩身前。

“爱丽丝公主,好久不见!”

他微微一鞠躬,向爱丽丝公主伸出手,其他女孩纷纷失落地低下了头。

两人相视一笑,在客厅中央,心心相通、旁若无人地跳起了舞,配合之精妙,舞步之优美,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爱丽丝,没看错的话,你脖子上戴的这一条,很像海洋之心呢!”罗伊礼貌地挑起话题。

“没错!怎么样?很漂亮吧!这可是前两天,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卖家说这可是世界上仅存的一颗海洋之心!”爱丽丝一脸的洋洋得意。

“是吗?”罗伊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据说世界上仅存的海洋之心,一颗和泰坦尼克号一起沉进了海里,一颗在世界上的一所研究所里,那么,请问你这一颗,是其中的哪一颗呢?”

“呃……”爱丽丝顿时语塞。

“爱丽丝,你真是今晚最漂亮的女孩!”罗伊忽然开口赞叹。

“是吗?”爱丽丝高高仰起脖子,一脸的高傲和自恋:“可惜呀!罗伊,我却没办法用同样的词语形容你呢!”

“哦?是吗!”罗伊居然毫不介意,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意:“没关系,你可以像我一样说句谎话!”

“呃……”爱丽丝再次语塞。

“罗伊,你爷爷的意思,要我们一毕业就结婚!”爱丽丝咽了口唾沫,堆起一个笑脸:“你说,你和我的基因都这么好,如果我们的孩子,有我的容貌,你的头脑,该多好啊!”

“话是这么说!不过……”罗伊脸上的笑意未变:“如果是你的头脑,我的容貌,该怎么办呢?”

“你……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爱丽丝勃然大怒,一巴掌扇到罗伊脸上,气呼呼地跑出别墅,乘上她的加长版粉红宾利,开出了别墅的大门。

在场所有的宾客一片哗然。

“惹翻了爱丽丝公主,这下格林家摊上大事咯!”“格林家这个小少爷,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啊!”“不过,他刚才说爱丽丝公主的那些话,也真是太绝了!”“是啊!”

一个目光矍铄、鹤发童颜的老人拄着拐棍,独自站在二楼,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罗伊!你跟我上来!”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兀自透着不怒自威的气魄。

罗伊抬头望了望,像早已料到似的,缓缓上了楼。“爷爷!”他喊,跟着老人进了书房。

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在三楼满心担忧地看着他们。

这个老人,正是罗伊的爷爷,也是帝国集团的董事长——爱德华*格林。

一老一少走进书房,爱德华往皮椅里一坐,已经蓄满了怒气!

“罗伊!你给我解释清楚!刚才的宴会上,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的手碰地拍在桌上。

“爷爷,你都看见了,我在和爱丽丝公主跳舞!”罗伊耸了耸肩,一脸漫不经心:“很明显,她对我不感兴趣!”

“混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爱德华给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你们毕业以后,就要结婚了,你怎么能这样羞辱你即将过门的妻子!”

“爷爷!”罗伊猛然抬起头,提高了声音。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爱丽丝!”他喊。

“你非娶不可!”爱德华固执而严肃:“罗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孤寂和痛楚:“你到底清不清楚,身为集团的继承人,你必须承担自己肩上的责任?!”

看着爱德华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孔,罗伊眼中掠过一丝愧疚和不忍,然而心中却始终无法抹去那个黑发女孩的身影。

“爷爷!”他亲切地喊,眼里盛满了倔强:“我不会忘记我该承担的责任,可我,也不会为了责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我……已经遇见了我生命中最特别的女孩!”他说。

“特别的女孩……她是谁?”爱德华微微一怔。

“她是个美丽的中国女孩!”他字字铿锵有力,沉重如山。

爱德华听完一愣,立刻哈哈大笑。

“罗伊,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他拄起拐杖,狠狠敲了敲地板:“一个出身贫寒的中国女孩,也想进我的家门,简直是痴心妄想!她一定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才会不择手段地接近你,勾引你,讨好你!”

“你要是想和她玩玩,也就算了!可是,除了爱丽丝公主,谁也别想走进这个家的大门!”他威风凛凛地怒吼。

“爷爷!她不是你说的那种女孩!”

罗伊猛然一抬头,温柔和绅士的外表之下,全身上下竟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倔强和傲气!连爱德华也不禁为之一震!

“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家世和身份!她是世界上最纯洁,最美好的女孩!她连想都不会去想这些庸俗的东西!”刹那间,他的睿智和霸气,展露无遗。爱德华看着他,有些失措,今天,他才真正认识了这个孙子!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答应我的追求……”他的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黯然,随即恢复了坚定和冷静:“可是,只要她愿意,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她带回来见你!”

他转身大步退出了书房,走到楼梯口,留下书房里震惊万分的爱德华。

“罗伊,你不要怪你爷爷!”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早已等在楼梯口:“自从你爸爸意外去世以后,他一直把你当做集团的继承人,当做他的寄托,当做他的希望!”

这个中年女人是罗伊的母亲——卡琳娜。

“妈妈,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爷爷深深地爱着我,就像我深深地爱着他一样!可是,我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望里!”罗伊低低喊一声,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罗伊,圣诞夜不在家过,你一个人去哪儿?”卡琳娜焦急地喊。

“圣诞夜?”

罗伊扫了一眼客厅里醉得东倒西歪的宾客,冷冷地说:“妈妈,你看看,这个家,哪儿有一点儿全家人一起过圣诞夜的温馨?”

卡琳娜张了张口,竟然无言以对。

他不再多说,头也不回,大步走出了别墅。

别墅门口,那辆加长版的粉红宾利,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去而复返。

车窗摇了下来,探出一张幸灾乐祸的笑脸,竟是愤而离去的爱丽丝公主!

“爱丽丝?!”罗伊淡淡地喊:“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来救你啊!”另一扇窗摇了下来,汤姆也笑嘻嘻探出头:“怎么样,今天和老头子吵完了?”

还没来及说话,爱丽丝脸上的笑倏然消失了,摆出了一副怨妇的表情。

“我倒是想知道,是哪个女人敢和我抢罗伊!要是让我找到她……”她忽然从粉红的小包里掏出一把锃亮的手/枪,眯起一只眼,瞄准了罗伊!

“爱丽丝,你干什么?”汤姆笑不出来了。

罗伊却已然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没有一丝惊慌和恐惧。

爱丽丝从车上走下来,稳稳拿着手/枪,抵在他的太阳穴上,眼神变得像枪战片里的杀手一样冷酷。

“让我找到她,就让她死在我手里!”

“还有你这个负心汉,也是一样……”她说:“只要你向我承诺,从此以后,不再见那个贱人,我就放你一马!”

“想开枪就开吧!”罗伊笑容不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你……你这个混蛋!”

“让我一枪把你头打开花,送你去天堂极乐世界……!”

她看着他英俊的面容,幽怨一笑,扣动了扳机!

*

第三卷 彼时 五、爱的复仇,公主的骄傲

2009年1月

江云烟

Lady Lady One more try

再试着了解我的爱

发不出声音的感慨

选择作朋友的无奈

Lady Lady One more try

提醒我何时该走开

只要你偶尔想起来

我就住在那片海……

“小女孩,喝杯水吧……”

飞机狭小的空间里,旁边的西班牙大叔递过一杯水,惊诧低看着江云烟。

“哦,谢谢?”莫名其妙地接过水,江云烟有点儿晕,有这样搭讪的吗?

“你在听什么歌?”西班牙大叔已经凑了过来。

江云烟愣了愣,摘下耳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首中文歌,叫小丑鱼!”

“小丑鱼?”西班牙大叔一脸蒙圈。

“嗯……”江云烟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歌曲说了一个奇怪的故事,一条小金鱼爱上了一个女孩,可是女孩已经有了男朋友,所以小金鱼只能做她的朋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守着她、等着她……”

“哦,是这样吗?”西班牙大叔脸上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可是,如果女孩一点儿也不喜欢小金鱼,为什么听见这首歌,会哭得这么厉害呢?”

“咦……什么意思?”江云烟愣了愣,用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一脸的泪痕。

“小女孩!你已经哭了一路了!”西班牙大叔慈爱地一笑。

江云烟立刻羞红了脸,用袖口擦干泪痕,对西班牙大叔抱以心虚的嫣然一笑,原来自己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下了飞机,乘上火车,到了C大,江云烟的心像在腾云驾雾一样,飘在云端上。校园里的小花、小草,手边的阳光、微风,就连眼前还在冬眠的樱花树,世界上的每一件事物,仿佛都变得那样美好!

原来,说真心话的感觉是这么好!

眼泪流下来的味道,酸酸甜甜的,是思念的味道!

想见他,就像想见到每天清晨的阳光!

寒假过去,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返回学校,冷清的宿舍又开始热闹起来。

江云烟头上像长出触角,装了雷达似的,每天探测着罗伊的信息,然而,厨房,走廊,淋浴间都丝毫没有他的踪影。就连他的房间,也整天大门紧闭,落了一层灰。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过去了……

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

江云烟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罗伊居然没有回校!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她没有等到罗伊,却等来了另一条爆炸性的新闻!

王室的爱丽丝公主要来C大参观,并且……将乘坐她专用的、私人的、被油漆成粉红色的火车从伦敦一路开过来……

什么鬼公主?这么奢侈!出一趟远门还要做专属自己的火车!而且,还要把火车油漆成粉红色的!江云烟看着身边一个个兴奋激动的英国同学们,暗暗地摇头。心里异常烦闷,下了课,一个人来到篮球场,打起了篮球。

刚打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都不好了,看见一只全身被染成粉红色的贵宾狗,横冲直撞地冲进篮球场,狠狠瞪了她一眼,张开白森森的牙齿,一口咬破了她的篮球!

哪里来的野狗,长得这么粉红,一张口却这么彪悍?

虽然大家都说被狗咬了一口,就不要再咬回去了嘛,可是瞪一眼还是可以的!她捡起被咬破的篮球,刚要去瞪那条粉红色的狗,忽然就瞪上了狗后面的那个人!

一个提着粉红色挎包,穿着粉红色运动服,带着粉红色发卡,像个芭比娃娃的英国女孩踏着小碎步,冲她微微一笑,缓缓走来。

不用说,一定是狗的主人来了!

女孩上上下下打量着篮球场,蹙起眉头,然后投炸弹似的地开了口:“我的上帝啊!这里有很大的问题!这个篮球架,这个塑胶地面,还有你的篮球,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粉红色的!”

哪里来的野人,长得这么粉红,一张口却这么彪悍!

江云烟擦了擦冷汗,学起她的口气,嗲声嗲气地说:“我的上帝啊!你有很大的问题!为什么你的头发不是粉红色的?”

女孩愣了一秒,然后竟然点了点头,说:“你说的对!明天我就去把头发染成粉红色!多谢你的提醒咯!”

江云烟愕然无语地看着她:“你……你到底是谁?”

女孩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漫不经心地说:“本小、姐就是全世界举世无双、倾国倾城、尊贵无比的大美女——爱丽丝!”

“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不仅撞上疯狗,还撞上了疯子?”江云烟翻了翻白眼,拿上篮球,就要离开球场。爱丽丝不过是个普通的英文名,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怎么就这么拽啦?她想。

身后却想起女孩不依不饶的声音:“真是不懂礼貌!我跟你做了自我介绍,你不懂得也介绍一下自己,作为最起码的礼仪吗?哎,算了,算了,和你这种不懂礼貌的人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江云烟,对吧?”

江云烟听见她报出自己的名字,这才真的有点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她转回身,满心疑惑地看着爱丽丝。

“怎么?知道怕了?”爱丽丝诡异地一笑,走近她两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勾引罗伊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你……你认识罗伊?”江云烟眼中一亮,仿佛看见一根救命稻草。“罗伊他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回学校上课?”

“哼!我不仅认识罗伊,还和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爱丽丝眼里满满的得意:“而且,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他就说过,长大以后非我不娶!”

见到江云烟不可置信的表情,爱丽丝脸上浮起了一层幽怨:“可是,这次圣诞节回家,他却完全变了心!”

江云烟看着她脸上的怨毒,心中升起一丝强烈的直觉,罗伊的失踪,和眼前这个女孩有着天大的关系!

“罗伊……罗伊在哪儿?”江云烟忧心忡忡地问,恨不得要把爱丽丝的嘴撬开。

“呵呵呵!”爱丽丝一阵仰天长笑:“负心汉,自然有负心汉的下场!”

“你对他做了什么?”江云烟失声惊叫,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哼,别急嘛!等我玩够了,你自然会知道!”爱丽丝掏出一把小梳子,梳了梳一头卷发:“而且,如果本小、姐高兴的话,说不定会把你也送去!”

“你疯了吗?会不会说人话?”江云烟却心急如焚,双手抓住她双肩,拼命地晃着她,几乎要把她骨头都晃散架!

“你快告诉我实话,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担心着罗伊的安危,江云烟口不择言,想说一句威胁的话,居然说不下去。

“要不然?要不然你想怎样?”爱丽丝不紧不慢地收起小梳子,仰起脖子,趾高气昂地命令:“你给我放手,要不然,我可要发飙了!”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罗伊在哪儿……”江云烟固执地说,还想再说什么,却顷刻间闭上了嘴。

爱丽丝从挎包里取出一支黑黝黝的手、枪,对准了江云烟的额头,脸上瞬间恢复了倾国倾城的笑容:“江云烟,我来这儿,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江云烟心里骇然,今天疯人院放假吗,自己真遇见疯子了!一想到罗伊,心中更是担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江云烟,你到底喜不喜欢罗伊?”爱丽丝紧盯着她,清晰而郑重地问。

这,这是什么见鬼的问题?

江云烟愣了一愣,不明白她的用意。

“只要你向我承诺,你从来没喜欢过罗伊,今后,也永远不会再见他,我就放你走!”爱丽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江云烟看了看爱丽丝手中的手、枪,心中恍然明白了几分,这是要严刑逼供,外加签字画押?

“你也这样拿着枪,逼罗伊以后不再来见我,是不是?可是他没有答应你!”她森然问。

“你还不笨嘛!被你猜到了!”爱丽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如果他答应了你,你还会来找我吗?”江云烟轻蔑地说。

“那你的回答是……”爱丽丝目光炯炯地看着她,不肯放过一丝她脸上的表情。

“想开枪就开吧!”江云烟眼中一片坦然无惧,一眨不眨地看着爱丽丝,身上有种超乎常人的冷静和气魄。

爱丽丝握紧了手、枪,嘴角的笑竟有几分顽皮。“你果然有点儿骨气!你们两个,竟然连回答,都一模一样!”

“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个忙,送你去见他吧!”她低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让我一枪把你头打开花,送你去天堂极乐世界……!” 这是江云烟昏过去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

第三卷 彼时 六、维多利亚时期的农场(一)

2009年1月

罗伊

清晨。

第一缕阳光照射进来。

罗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发觉身上被子少了大半……

奇怪!

昨晚不是明明盖好被子才睡的吗?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被子,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踢翻到地上。

“你往哪里摸啊?”

“色——狼——”

这个声音,不会吧,这么狗血……?

抬头去看个究竟,一个枕头飞了过来,正中他的额角!床上坐着满脸羞红的江云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嘟着樱桃般的小嘴,恨恨地瞅着他。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她捂紧胸口,像只竖起耳朵的警惕的小猫。

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时,她居然在他的床上!

耳边似乎飘起了一个人天使和恶魔般的笑声……

让我一枪把你头打开花,送你去天堂极乐世界!

爱丽丝,你这把也玩得太大了吧?

“我记得……爱丽丝对我开了枪,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床上的江云烟已经冷静了下来,根据逻辑思维,做出了结论:“难不成我们已经进了天堂?”

“如果你要说这里是天堂的话,也没有错!”他看着她迷惑而单纯的样子,失笑说。

“你笑什么?”她意识到他笑里有笑,义愤填膺地瞪着他。

他笑而不语,从地上爬起来,在一个魔术盒子里翻出一把手/枪,对准了江云烟,没等她来及尖叫和恐惧,已经扣动了扳机!

轰隆一声——

芳香满溢……

手枪的枪口没有射出子弹,却长出了一簇五颜六色的花朵,飘着袭人的芬芳……

她看着他手枪里长出的花朵,呆住了。

“这是我们小时候玩的一个魔术把戏!”他放下枪,向她解释:“如果我猜的不错,她一定从汤姆那里套出了话,去C大找你,和你玩了这套把戏,又在花里放了特殊的香料,把你迷晕带到这里!”

“让我一枪把你的头打开花……!”她恍然明悟,原来这才是正解。

“那送你去天堂极乐世界呢,又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又想笑又无奈又困惑的眼神,缓缓走近她一步,向她伸出手:“走吧,出去你就知道了!”

又是一个枕头飞来,然后是她怯怯的声音:“这儿,有多余的衣服没……”

“多余的衣服……”他皱起眉,再看看她整个人瑟缩在被子里的模样,一颗心几乎跳了出来。

“你现在没有穿……?”最后一个词没蹦出来,空气里已经投来她恶狠狠要杀人的眼光。

他心里涌起一阵难耐的燥热,连忙避开她,打开衣柜,心里盼望着衣柜里没有衣服……

哦,不对,是有衣服!他摇摇头,强迫自己说。

然而……

像早准备好似的,宽大的衣柜里只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女孩装束……

“衣柜里有衣服,对吗?”床上已经传来她欣喜的声音。

“有是有……”他闷闷地说,没有回答她。

她一脸稀奇,探着脑袋,往衣柜里一瞟,差点儿没晕死过去!衣柜里居然是一套绿色和白色相间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女仆套装!

“罗伊!!!”她满腔怒火地把剩下的枕头都砸了过来!

“云烟,其实这套衣服在这里穿挺合适的!”

他一只手拦下所有枕头,笑了笑,脸上浮起一个欧洲人特有的幽默表情,向门口走去。

“我在外面等你!”

刚走出房门,耳边已经响起了马儿的嘶鸣声,猪的打呼噜声,小鸡的咯咯声,小鸭的呱呱声和奶牛的哞哞声……

爱丽丝,你还真会挑地方!居然把我们送到我家乡下的农场!

他此时已经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

爱丽丝一定是从汤姆那里知道了江云烟的存在,就想出这个主意,分别把他和她弄晕,送到这个属于他的领地,活生生要把他和她生米煮成熟饭……

可是,她已经名花有主,不属于他呵……

他眼中黯淡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回头望去,脑袋上束着黑色头发,穿着女仆套装的江云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

绿色棉质的短裙,白色蕾丝的围裙,白皙而红晕的脸颊,一起一伏的胸口,迷茫而羞涩的眼神……

“罗伊,你怎么了!”她急急过来扶他!

他被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一碰,全身一酥,一口鼻血喷了出来!

这时,她也终于看清了房子外面的景色!

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

绿草如茵的马场,围着小鸡小鸭的篱笆,肉乎乎睡觉的猪,和牛棚里甩着尾巴的奶牛——“没错!”他微微一笑:“这是一座复古的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农场!”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我给它取名——天堂!”

2009年1月

江云烟

做梦似的看着眼前的农场,江云烟很想问自己,我这是重生了?还是穿越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套装,脑海浮现出腐国电影里的场景,王子坐在长长的餐桌上优雅地用着刀叉吃火鸡,自己站在一边端着蜡烛恭敬地服侍……

不对!

这明明是二十一世纪!怎么会如此画风突变?

罗伊倒是毫不惊讶,一边走一边给她当起导游,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各种马,各种牛,和各种猪……

听说过有些英国人还在以经营农场为生,脑袋里蹦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罗伊,这不会是你家吧?原来你家是一座农场!”她惊呼。

罗伊手里正在喂小鸡小鸭的一把米洒了一地。

“咳咳……也可以这么说!”罗伊擦干鼻血,又生出一头冷汗,神色阴晴不定。

“没想到都二十一世纪了,你家还过着这样生活的……”见他神情古怪,江云烟以为他家境贫寒,羞于启齿,心中横生出一份无比的同情。

“罗伊,给我一把米!”她从他手里抢过米,学着他的模样喂起小鸡和小鸭。他看着她认真专注的样子,眼里闪动的似乎是好笑,又像是感动。

她在他的言传身教下,在农场里忙来忙去,居然无比快乐。她从没想到,原来农场的生活,是这么开心和充实!

他喂马,她就玩马尾巴;

他喂牛,她就玩牛耳朵;

他喂猪,她就和猪一起自拍;

他喂小鸡小鸭,她就追着小鸡小鸭满院子跑……

朦朦胧胧中有种错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她和她心中隐隐有种念头,如果他们能够永远留在这儿,每天和这些可爱的动物生活在一起,她和他,会变成怎样呢?

傍晚的时候,她才停了下来,在空地上生起篝火,为两个人准备晚餐。

她坐在篝火旁,等着罗伊,出神地看着渐渐变成金黄色的烤鸡。

天空里飘起一层雨雾,耳边忽然想起一阵低沉而优雅的歌声。

斜斜的雨雾里,一个削瘦挺拔的身影,牵着一匹白马款款而来。

我看出你微笑中的忧伤

我看出你眼神中的彷徨

你经营的爱已分崩离析

你小小的天空已黯然无光

倾听你的心声

当他呼唤你时

倾听你的心声

你别无选择

我不知你会去向何方

也不知为什么

但请倾听你的心声

在你与他道别之前……

罗伊穿着白衬衫和黑皮靴,一边唱着歌,一边牵着白马从雨里走来,微笑地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俊容在雨中却越发令人挪不开眼。

“云烟,来吧!我送你回去!”是错觉吗?一天都兴致高昂的他,此时笑容里似乎有一丝感伤。

“回去?回哪儿?怎么回去?”她不明所以。

“回学校!今晚你该回去了!”他轻柔地拍了拍白马。“这里没有交通工具,只有靠它了!”

“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想,你不会愿意再在这里和我单独待一个晚上!”

“上马吧!”他转过身,拍了拍马,马儿一声长长的嘶鸣,无限凄凉。

“罗伊……!!!”

江云烟忽然明白了他歌声中的含义,他在最后一次和她告白,也是告别!

她看着他挺拔的身姿,英俊的笑容,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恍惚之间,她跑了过去,拉住了马缰。

“马儿乖,停下来!”

她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拦住了他,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背,鼓足勇气在他惊诧的目光中说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罗伊,我不走!”

“我要留下来!”

“就算只有一张床也没关系!”

*

第三卷 彼时 七、维多利亚时期的农场(二)

2009年1月

罗伊

“罗伊,你用力点儿,我不行了……”

“……”

“再用力点儿……”

“……”

“哇,好热,好热!”

“……”

阁楼的房间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阁楼的房间门口也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说:“他们在干嘛啊?”

一个男孩的声音说:“废话!你说呢?”

女声:“想不到这么快!就把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了!让我看看!”

男声:“你别挤,从门缝里看不见他们!哎呦,你踩我脚干嘛?”

女声:“活该?谁叫你不让我?咦,怎么看不见?”

男声:“谁知道?明明能听见声音,却什么都看不见……”

女声:“把门缝再推开一点儿……”

话还没说完,门缝果然打开了,可惜不是一点儿,而是很多。

门的另一边赫然站着面如寒霜的罗伊和一脸错愕的江云烟。

“汤姆!”

“爱丽丝!”

“你们在干什么?!”

仿佛早知道是他们在背后捣鬼,罗伊横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两人,一股你们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就别想走的气势。

门口的男孩和女孩憨憨一笑,站了起来,齐声说:“完事儿啦?”

罗伊皱起眉,冷着脸,点点头。

“哦耶!成功了!”

“没错!太棒了!”

汤姆和爱丽丝欢呼着击掌,像比自己完事儿还高兴,动静大得几乎把阁楼震塌!

“兄弟,看你脸色这么苍白,累了吧……”汤姆的眼里透着戏谑的笑意。

“说吧,一共几次?”爱丽丝笑得明艳无比,把手搭在罗伊肩上。

“你们……”罗伊看了看脸红耳赤的江云烟,脸上生出一丝不悦,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汤姆立刻会意:“两次?”

“一次向左,一次向右!”罗伊淡淡地说,转身走进狭小的房间

“什么向左?什么向右?”爱丽丝一脸迷茫地跟了进去。

“暖气片呗……”一直沉默的江云烟,如无其事地叹了口气,插嘴说:“刚才我们在修暖气,向左拧拧,又向右拧拧,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把暖气打开!”

“什么?你们说的两次是这个……”

汤姆和爱丽丝差点儿一口鲜血吐出,晕死过去!

罗伊看着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片热心的好友,眼中的寒霜微微褪去,升起了一丝温度。

“你们两个,弄出这么大的事,总要给我个解释吧?”

汤姆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升起了甜蜜的笑意,旁若无人地啵了一个。

“罗伊,其实你去C大的这一年,我已经爱上汤姆了……”爱丽丝缠绵地看着汤姆。汤姆也毫不避讳,满脸甜蜜地亲了回去。

“所依,你才在宴会上演了一场戏,假装被我气走,好推掉老头子给我们定下的婚约!”罗伊似乎毫不惊讶。

“没想到,风光无限的罗伊也有输给我的一天!”汤姆不仅面无愧色,还在一边火上浇油。

“哼!再说一句……!”罗伊扫了两人一眼:“我就把你们送到没人的荒岛上去!让你们一辈子和鲨鱼作伴!”

汤姆嘿嘿一笑,爱丽丝吐了吐舌头,想笑却又忍住,一对活宝总算安静了下来。

罗伊偷偷去看江云烟,想来她在一边听着,应该明白一切来龙去脉了。他暗暗拉过她的手,生怕她被这帮不正常的朋友吓跑似的!

好不容易才抓住她……

谁知……

她愣了一愣,仰起小脸,笑得比那对活宝还古怪和灿烂!

“罗伊,他们太可怜了,还是不要把他们送去荒岛了!”

“就是嘛!”汤姆和爱丽丝一听,一齐感激地看向她。

“不用谢!”

她一脸单纯,慢斯条理地蹦出一句。

“我是说——可怜的是鲨鱼……”

2009年1月

江云烟

这一夜,江云烟继续施展她的卷被大法,把大半被子卷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果然听见爱丽丝接连不断的喷嚏声。

心中的小恶魔呵呵笑了两声,心想,这算是上回你捉弄我,给你的小小回礼吧!

扫视了一下房间,地上的汤姆还在呼呼大睡,罗伊却已不知踪影。

昨天自己那样抱他,不会把他吓跑了吧?

她心里一片纷乱,低着头,在农场里漫无目的地乱走。

清晨的山间,下起了淡淡的薄雾,格外清冷。

她不知不觉走出农场,隐隐听见山涧潺潺的溪水声,和不远处的马蹄声。隐隐的晨雾里,一匹雪白的骏马飞奔到她面前。

“上来吗?”白马在她身前两步处停下,马上的人向她伸出手,俊逸出尘,神采飞扬地喊。

白马身后,还跟着一匹个头小了一点儿,却也神采不凡的枣红色的马。

“我可以骑那一匹吗?”她见到马上的人,暗暗欣喜,也不等他回答,微微一笑,一个翻身骑在枣红色的马上。

白马上的人,自然是一大早就不见踪影的罗伊。

“你会骑马?”他显然有些吃惊。

她拉起马缰,双腿夹紧马肚子,一脸的兴奋:“小时候学过一点点,我最喜欢骑马了!”

他还要再说什么,她已经一声娇喝,骑着马在山间飞奔起来。

山间的小路弯弯曲曲,她和红马竟似如入平地,在林间雾里快乐地奔驰着。

“云烟,云烟,快停下来!”后面传来罗伊焦急的声音,她几乎能猜到,他脸上又气又急的神情。

“来追我呀!罗伊!”她微微一笑,已经暗中勒紧缰绳,几次想要停下,这才发觉红马压根不理会,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听指挥!

“云烟,那匹马是农场里最烈的马,把好几个人摔下了马!”他紧随而来,加快白马的速度,与她并肩而行。

“快,把手给我!”他眼中一片担忧,试图向她伸出手。

她看见他追了上来,心中微微一暖,刚要把手给他,红马却高高仰起脖子,一声长啸,几乎把她摔下马去!

白马听见红马的长啸,竟然也乱了方寸,不听命令地发起疯来!

“糟了!罗伊!”江云烟看着发疯的白马,紧张地看着罗伊,自己却一不小心松开了缰绳,几乎要从红马上掉下去!

“云烟,快!”罗伊一边试图制服白马,一边再次把手伸了过来,可是红马越发癫狂,白马也像找了魔似的横冲直撞!

不行!这样两个人可能都会出事!

她悄悄瞟了一眼罗伊,见他依然坚定的眼神,和向她伸来的手,一咬牙!双腿用力,从红马上跳了下来!

她顺着小山坡边的小路一路向下滚。

“云烟!”一声巨吼,罗伊停下了白马,一路向山坡下寻来。

好一会儿,他才顺着她的声音,滑下山坡,找到山坡下满身擦伤的她。

“哈哈,罗伊!”她看着他一脸的冷峻和严肃,忽然觉得好笑,于是神经大条地笑了起来:“你看看你,脸都快成黑色的了!”

“你还笑!”他却声色俱厉。

“怎么了?”她有些懵。

他紧盯着她,脸色铁青,一副火山爆发前的样子。

“为什么要跳马?”

“为什么不把手给我,上我的马?”

“你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

她看着他认真而执拗的样子,这才明白,罗伊生气了!温柔又绅士的罗伊也会生气?她还真当回事。

“可是刚才白马也跟着红马发疯,我不跳马的话,说不定你也会出事!”她呵呵地笑。

“你不相信我?”他冷声说,气势逼人。

“不……”她无辜地看着他,笑了笑:“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啊!”

“一个人……?”他眼中一片清冷。

“对啊!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嘛!”她又笑了:“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睡觉……开心的时候一个人笑,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哭,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只有一个人,一个人……”

“江云烟,你给我听着!”他打断她,声音字字有力,沁入她心头。

用一双大手把她紧紧按在他怀里,使她动弹不得,在他那样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几乎窒息。

“今天以后,你要习惯两个人一起吃饭,两个人一起看书,两个人一起上学……你必须要习惯两个人一起的生活!”

“咦?”她抬起头,眼光像水波一样迷离。

“今天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哦!”她的心重重一颤。灰眸清澈,唇角微扬,他凝望着她。

“因为,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女朋友!”

*

第三卷 彼时 八、习惯了就心安理得

2009年2月

江云烟

罗伊牵着一个中国女孩的手回到C大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校园,成了新年最热门的话题。

数学系:求坐标求坐标!哪儿来的美女?

英文系:Omg!居然是个中国女孩!

化学系:求解!他们之间产生了怎样的化学反应?

历史系:据说从古代开始,有种东东叫爱情!

哲学系:弗洛伊德说,爱情就是美女和帅哥睡在一起……

电子系:难不成我们英国系统资源不足?

生物系:亲,最新研制的蛋白质面膜,据说敷过会变得像中国女人,大家多买两张回家美容去吧……

*

*

老教授在讲台上如数家珍地讲着维多利亚时期的文明、艺术和遗迹,情深深,意绵绵……

江云烟在讲台下聚精会神地画着她的维多利亚古遗迹,情切切,意难尽……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靴,灰色的眼眸,不长不短刚好齐耳的短发,骑白马,轻踱步,从一蓑英伦烟雨中缓缓走来……寥寥几笔,似深又浅,渐绘出他,不染纤尘的俊颜……

“哇塞!云烟,你在画什么?”段琳雅双眼放光地抢过她的红色本本。

“这是谁!!!”董玉也凑了过来,无语盯着笔记本,然后也一脸惊艳。

江云烟宝贝地夺回红色本本,小心地藏进书包,不语嫣然,双手支颐,痴痴地傻笑,看着神采飞扬的老教授,半天才蹦出一句:“维多利亚时期的古代遗迹……”

在确定她没有发烧,短路,或者被外星人洗脑以后,段琳雅和董玉互看了一眼,同时发出一阵窃笑!

似乎有股红杏翻墙的味道……

“不会吧?!”

“逆天啦?”

两人交头接耳,

嗡嗡嗡……

桌上响起江云烟手机震动的声音……

不约而同向她的手机瞟去。

“在做什么?”

“看教授做的维多利亚古代遗迹的PPT……”

“好看吗?”

“没有你好看~(≧▽≦)/~”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罗伊的名字,段琳雅和董玉同时张大了嘴。

OMG,江云烟真的把校草挖回了家?

那边手机还在继续嗡嗡地震动……

“教授让我们下课去图书馆借书~~o(>_<)o ~~……”

“什么书?”

“《艺术考古学》,论文要用,据说只有一本……”

“下课后直接去图书馆!”

???!!!

江云烟嘟起了嘴,吧嗒吧嗒地眨眼睛,这是什么意思呢?

脑袋里忽然飘出一幅画面——图书馆门前,校草罗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地站着,万千美女奔流入海地向他涌去……

然后自己灰暗地溜进图书馆,偷笑着找到了唯一的一本《艺术考古学》……

“云烟,你都对着老教授傻笑了一节课了!”董玉轻轻把她从幻想中拍醒。

“看你把老教授吓的,都提前半小时下课了……”段琳雅看着她直摇头。

“咳咳,云烟,你有没有什么要向我们交代的?”

“原来各大系风传的那个中国女孩就是你呀!”

两个好友叉着腰,一人一边站在她两侧,就差没使出九阴白骨爪把她给掐死。

“有什么好交代的?”她嘿嘿地笑,和她们一起走出教室,往图书馆走去。

“不就是和校草谈个恋爱吗?”心里越甜蜜,脸上越轻描淡写。

“瞧你花痴的样儿!和校草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段琳雅一脸羡慕嫉妒恨。

“和校草谈恋爱的感觉……”她用一根手指抵住嘴唇,认真地想了半天,脸上终于浮起两个甜甜的酒窝:“就是——我不告诉你!”

“说出来那种感觉就跑掉了!”

她一边笑,一边背着书包,转了一个圈,在教学楼的长廊里轻快地跑着。

记着罗伊的叮嘱,一心一意地向图书馆冲去。

然而,远远看到图书馆前门可罗雀,篮球场里却已经热火朝天。

“天啊!校草罗伊在篮球场呢!”“好久没看到罗伊打篮球了!”“就是!罗伊最近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那还用说?谈恋爱了呗!”

一拨拨女生从她身边幽灵似的飘过。

罗伊没有去图书馆,反而去了篮球场?

心里一阵酸溜溜的,江云烟不由自主地跟着人潮来到了篮球场……

不由看着球场上的那个人就呆住了!

什么叫艳冠群芳,一笑倾城,她终于知道了……

只见罗伊一双大长腿在空中漂亮地跃起,右手狠狠地把球灌进篮筐,落下时一甩头发向观众席淡定一笑……

比赛结束了。

整个观众席却不淡定了……

他潇洒转身,出了球场,登上观众席,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不是告诉你直接去图书馆吗?”好像是关心又好像是质问。

“我路过……”她心虚地笑了笑,发现四周燃烧着无数妒火。心里这才记挂起那本《艺术考古学》,有点儿明白了罗伊的用意。一招美男计引来无数美女驻足围观,好让她顺顺利利地把书借到手……哪料,她竟然也被勾引过来……

见她起身要逃走的模样,罗伊扯住她领子,生生把她拽了回来。

“现在去还有用?”

然后在所有人的惊讶和震惊中,把那本《考古艺术学》放进她手里。

“走吧,吃饭去!”他背起包,把呆呆的她从观众席拽了出去。

*

*

江云烟一路被罗伊拖着,在校园里梦游,手里握紧那本沉甸甸的《考古艺术学》,有种很傻很天真的感觉。

所以,他料到她不会去图书馆……所以,他料到她会来看球赛……所以,他提前借了这本书,准备好打完球给她……

所以,就算他不知道书的编号和作者,还是可以很准确地猜到她要借哪本书?

有种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可是,怎么会如此的安心呢?

不知不觉,被他一路牵着手,来到了食堂。

中午的饭店,食堂已经人满为患。

“唉,愁死人,没有位子了!”她站在门口,驻足不前。

“哦。”

他恍然未闻,一点儿不停顿地走了进去,整个食堂齐刷刷投来了庄严的注目礼。

“罗伊,这儿有位子!”

“我们也吃完了!”

“这边靠窗户,阳光无限好!”

……

一秒钟之内,有无数人站了起来。

一秒钟之内,有无数人开始消失。

然后,她被他牵着,堂而皇之地坐在食堂里最宽敞,最干净,阳光最好的地方。

她懵懂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能一脸心安理得,享受这样的殊荣。

耳边却传来淡淡的一句:“习惯了就好!”

几乎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倒。

耳边低沉的声音更加动听地响起:“以后你也会习惯!”

*

第三卷 彼时 八、约翰牛和大熊猫的宝贝

2009年2月

江云烟

她应该习惯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实在困扰了她很久。

可是身边已经起了变化……

从那一天起,无论走到校园的哪儿,都会收到满满的注目礼……

上课的时候,不管起的多晚,总有最好的位子为她留着……

考试之前,各科的教授,都会给他特别辅导……

就连去食堂打饭,每天摆着扑克牌脸的厨师大叔,也会为她多切两片火鸡肉……

难道,厨师大叔也好男色?o(╯□╰)o

想到这儿,不禁一阵咳嗽,差点儿吐出来。

段琳雅不止一次地感叹:云烟啊,你嫁的是校草啊,还是妖怪啊?

董玉也不免奇怪:云烟,你确定罗伊家里养的是小鸡小鸭,不是种黄金种白银种宝石的?

难不成罗伊真是什么妖怪变来的?

她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抱着头一阵苦思冥想。要不,怎么会把全校的腐男腐女,各科教授,和厨师大叔都收得服服帖帖?可是,可是!她习惯了考试前他给自己一章一章地温习,习惯了晚上和他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习惯了无论有什么事,只要擦一擦手机,找到他的名字,轻声说,手机啊手机,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然后,罗伊就端着一脸俊容,来到她身边……

有了他,这个腐国不再冷……

*

*

寒冷的冬季渐渐过去,转眼间,一年的研究生课程过去了一大半。

设计系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系里举办的比赛。

没几天,设计系的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动画视频。

动画里是电影院里,一只又丑又胖的熊猫,趴在一只又帅又酷的约翰牛身上,蹭呀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直哭到约翰牛冷汗不止。

看到林轩传来的这个视频,江云烟差点儿没一口鲜血喷出来!

蓦地想起半个月前,她和罗伊牵着手走进学校电影院,她从一堆爱情片、惊悚片、动作片里挑了一个迪士尼的动画片,名字叫《僵尸新娘》。

他僵着一张脸,买了两张票,和她坐在座位上,从开头一直睡到结局,她却一个人看得无比入神,笑个不停。直到看到最后,艾米丽化成千万只蝴蝶踏破月光飞向远方,泪珠才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身边忽然就伸过来一只大手,把她的头按在他肩膀上,轻抚她的头发,任由她尽情撒娇和哭泣——原来,他一直都没有睡着。

这一段小插曲,竟然被人改编成动画,不出一个小时,整个论坛都被流言蜚语淹没……

“OMG,原来熊猫是这样追上约翰牛的!”

“我说她有什么特别呢!就会哭,真恶心!”

“你懂什么?说不定人家特别的在床上……”

愤怒地翻着各种留言,江云烟拿起杯子,差点儿把一杯咖啡洒在电脑上,想了又想,还是悠哉悠哉地坐下,把咖啡喝进了肚子里。

人生有的时候啊,只有两个选择,要不被别人气死,要不把别人气死!

说做就做!

拿出铅笔盒图纸,江云烟就在上面深深浅浅地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画出了一个超级恶搞版的大熊猫和约翰牛。

嗯嗯,这个不错,《小熊帕丁顿》,《泰坦尼克号》再加上《僵尸新娘》……

OMG,这是要把人笑死的节奏吗?

自己正对着几张图纸笑得前仰后合,手机那边嗡嗡地响了起来。

“干什么呢?”

“O(∩_∩)O微笑!”

“好看吗?”

“~(≧▽≦)/~大笑!”

“!!!”

罗伊发来一阵惊叹号,似乎嗅到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于是,第二天,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约翰牛和大熊猫的视频。

点击量在半小时内破了万……

视频的内容是这样:

圣诞夜。

大熊猫拖着一个小小的箱子,来到了陌生的腐国,在火车站找不到一个认识的人,孤单地坐在等待的月台上。

恰巧,约翰牛路过,心生爱怜,决定把大熊猫带回家。

两人坐上游轮,迎风而立,大熊猫站在船头看风景,约翰牛站在身后看她……

突然一阵巨响,游轮撞到了冰山,开启了无止尽的沉没模式,约翰牛和大熊猫都掉尽了冰冷的海里……

浩瀚的大海,只有一块漂浮的木板,约翰牛用尽全力把大熊猫托上木板,在冷冽的海水中渐渐失去了意识……昏迷前,只说了一句,亲爱的,变成鬼我也会陪着你……

恰巧,一艘小船路过,把约翰牛和大熊猫都救上了船。

两人几经周折,终于回到了约翰牛的家。

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约翰牛和大熊猫拥抱在一起,打着Kiss。但是,约翰牛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虚弱,终于逐渐虚无而透明,变成一道淡蓝色的月光,围绕在大熊猫身边。

原来早在冰冷的海里,约翰牛就已经死了,陪大熊猫回家的,只是一缕魂魄……

一年后。

约翰牛的墓前。

月光清冷而美好,大熊猫化成千万只蝴蝶踏破月光飞向远方……

*

*

江云烟上论坛看的时候,论坛上已经是一片笑声和眼泪的海洋。

“这是谁做的动画?简直逆天了啦!”

“约翰牛和大熊猫在船上学泰坦尼克号那段,我都快笑死了!”

“画面太精美了,世界一流的水平,C大有这样的人才?”

“那还用说,除了罗伊,还能有谁?”

“故事是谁编的?”

“你说呢?是洗白约翰牛和大熊猫的!”

“可是,这个编的真的很好,结尾都看哭了……”

“约翰牛和大熊猫,好有爱啊!”

“对啊……”

刷着论坛上各种的评论,江云烟抱着一袋爆米花,一边吃一边笑,像在电影院看电影似的,在电脑前乐开了花。

手机里已经悄无声息来了一条短信。

“满意了?”

“(*^__^*) ……”

“我不满意!”

“怎么了???”

“结局!!!”

江云烟拿着手机,想了又想,到底是哪儿编的校草不满意呢?终于一拍脑袋,自己都把约翰牛写挂了,男主角哪儿有不生气的道理?

连忙赔了个笑脸,发过去一条短信。

“对不起啊,不是存心把你画死的……”

半天,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

“……”

“谁死了?!”

啊啊啊!好像真的生气了!

江云烟擦了擦冷汗,心想,这是越描越黑了!

想起来,自从那天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也有一个月了。可是越和他相处,她越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实在少之又少。

他有着绝世的容颜,过人的天赋,那么温柔,那么绅士,简直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缺陷!然而,当她开始慢慢靠近他时,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骨子里与生俱来傲娇和高贵,时常让她觉得是那样疏离和陌生……

只有她弱弱地掉眼泪时,他的柔情才会盖过那份傲娇,一点一点一点无孔不入地渗入她五脏六腑,就算她百毒不侵,也渐渐毒发攻心。

“我不是故意的/(ㄒoㄒ)/~~……”

终于,使出泪弹攻击,pia了个哭脸过去。

短信里的口气这才柔和起来。

“傻瓜!”

她竟真有种莫名其妙想哭的冲动!

过了半天,手机终于又再度响起。

“没有约翰牛,大熊猫怎么办?”

我去,这么煽情!爆米花差点儿卡在喉咙里把她呛个半死,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视频,眼泪不知不觉哗啦啦地往下流。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个视频文件传了过来。

“把这个传上去!”

“咦?”

“改良版!”

“啊?”

“我把结局改了……”

虚空里似乎响起某人的窃笑声。

懵圈地打开视频文件,看到爆笑,然后是无语……

新的结局:

游轮沉没之前,约翰牛在月光下亮出一身红色的披风,上面写着大大的S。

背景提示:原来这不是只一般的约翰牛,而是只超级约翰牛!

超级约翰牛露出结实的肌肉,把游轮拖到岸边,拯救了大熊猫和所有人……

圣诞夜。

约翰牛和大熊猫坐在温暖的壁炉旁边,拥抱在一起,打着Kiss,在柔软的地毯上滚在了一起……

画面就此打住。

一年后。

一只可爱的超级约翰熊猫牛站在伦敦大笨钟上,酷酷地向人群招手,一跃而起,飞向碧海蓝天,继续履行着拯救人类的使命……

超级约翰熊猫牛……?

江云烟抱着手机,差点儿笑背过气去,关了灯上床休息。

可是那一晚,她竟真的梦到了那只约翰熊猫牛!

他用甜甜的童音喊着,妈咪,妈咪!

清晨从梦中醒来,梦里的情景,是那样温馨,那样清晰……

她双手抱着手机,打开论坛,点开改版的视频。

一夜之间,论坛已经完全火爆了!

可她没有看那些评论,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那个视频……

妈咪?孩子?超级约翰熊猫牛?

她脸上露出一丝别样的温柔。

每天和约翰牛一起,在温暖的壁炉前读书,给宝贝讲童话故事……爹地!妈咪!宝贝牵着他们的手尽情地撒娇。

似近却又遥远……一个温暖的家……

画面简直美得我不敢想象~(≧▽≦)/~

*

第三卷 彼时 十、你说好的未来(一)

2009年3月

罗伊

严寒的冬季终于慢慢过去,窗外山上的冰雪渐渐消融,花儿和绿树开始长出了新芽。

罗伊躺在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色。

唇间似乎还有她昨晚留下的香甜,是那么令人留恋,那么让人回味无穷……连他自己都奇怪,和她在一起,他竟然像个初恋的男孩,情窦初开,懵懂又不知所措。

一晃眼已经到了三月,眼看着就是毕业季!

该分手的,该劈/腿的,道是/有/情却无情的,都开始行动了!

他,是不是也该有所行动呢?

望着窗外满园的春色,一片阴云幽幽地飘过心头……

手机在这时候震耳欲聋地响起……

“媳妇啊,你的小日子,最近过的挺滋润啊!”

电话那头响起汤姆的声音。

“闭嘴!!!”如果他在对面的话,罗伊一定会一个巴掌甩过去。

他和汤姆两人家世相当,年龄相近,从小一起长大。怎奈他生出来就拥有异常俊美的容颜,傲慢而俊俏,被认为是百年一见的美人胚子,两个人一块儿玩,汤姆从小就是个花/花/公子,常戏称他为“媳妇”,直到七岁,他英姿勃发和气势傲人,还高过汤姆半个头,汤姆才在他的“淫/威”之下,才乖乖改了口……

“能有你小子风流快活?”他不客气地补上一句。

想着素有花花/公子名头的汤姆,也有坠入爱河的一天,现在和爱丽丝,一定每天在伦敦如/胶/似/漆、干/柴/烈/火,罗伊的话里不由带着一丝戏谑的意味。

谁知汤姆的笑声竟然不止戏谑,而且妖/孽。

“风/流/快/活?谁能比的上你?”

“说人话!”

“你小子的桃/色/新闻都风靡伦敦了!”

“桃/色/新闻?”

汤姆电话里的笑意更深:“你和你的小猫咪,在笼子里好好亲热,玩什么都行,偏要弄出惊天动地的名堂,连伦敦都人尽皆知,你说说,以后还能愉快地玩耍么?”

罗伊脸色微变。

“说清楚!”

他深知汤姆虽然一天到晚嬉皮笑脸,三句里没两句正经话,可当他说出那唯一的一句正经话时,一定是到了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时候!

汤姆在电话里敛了笑意,不再卖关子:“视频!”

“什么视频?!”

“约翰牛和大熊猫!”

“!!!”

汤姆哈哈一笑,笑声里带着玩味:“忘了恭喜你!你中了头彩!你们做的那个,约翰牛和大熊猫的视频,得了C大的头等奖,红遍了伦敦的大街小巷,还上了时尚界最著名的《艾玛》杂志封面!”

“上了《艾玛》的杂志封面?”

《艾玛》是时尚界,当下最著名的杂志,这样的好消息,如果是别人听见,一定高兴得喜出望外,可是,罗伊的脸色沉了下来,沉得那么彻底,仿佛掉进深不见底的枯井。

“老头子也看到了吗?”良久,他缓缓问,可又像早知道了答案。

“还用问?”听见罗伊提到老头子,汤姆也不敢再笑了,好像连大气都不敢出:“连你们两个的名字和照片都被扒出来,晒在杂志上,整个伦敦还有谁不知道?!”

“……”

“……”

“《艾玛》杂志的主编还活着吗……”两人一阵沉默,好一会儿,罗伊问。

“活着,不过比死了还惨……”汤姆少见的没有幸灾乐祸,话语里带着几分同情,然后是浓浓的畏怯和恐惧。

又是一阵沉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着,爱德华坐在沙发里,翻开《艾玛》杂志的情景,不由都无语了起来,……

上帝也Hold不住爱德华天雷滚滚的脾气!

“堂堂帝国集团的少爷,竟然和一个家世贫寒的中国女孩谈恋爱……这可是现在伦敦最热门的话题!你和你的小猫咪,玩玩就算了,干嘛搞这么大?”汤姆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仿佛看到了未来尸/横/遍野的惨象,一顿哀叹和责备。

“怎么样?你们该快毕业了吧!”汤姆话中有话。

“嗯?”

“你和她,还没玩够?”

“……”

罗伊沉默了一秒,眼中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嘴角浮起一抹深沉的笑容。

“玩够了!”

“我不打算继续玩下去了!”

电话那头似乎长长舒了口气。

“那就好!”

“分手,是你们之间最好的选择!”

然而,一口气没舒完,又被罗伊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谁说我要和她分手?!”

“毕业以后,我会带她回伦敦!”罗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异常的冷静,透着慑人的气魄。

“我不仅要她成为帝国集团最热门的话题!”

“???!!!”汤姆哑然。

“我要——云烟成为帝国集团未来的女/王!”罗伊断然说。

“毕业以后,我就把她带回家,堂堂正正地介绍给爷爷!”罗伊看着窗外撩人的春色,唇角一扯,露出一丝稳如泰山的笑意。

2009年3月

江云烟

看你的眼睛写著诗句

有时候狂野有时候神秘

随你的心情左右而行

脚步虽乱了但是心甘如饴

爱一个人常常很小心

仿佛手中捧着水晶

爱一个人有缤纷心情

看世界仿佛都透过水晶

我和你的爱情好像水晶

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

我给你的爱是美丽水晶

独特光芒光辉你我心底

江云烟坐在教学楼门前的楼梯口。

手心里捧着初春暖暖的阳光。

他骑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从远方缓缓而来,带来了一袭优雅烂漫的春光。

她坐上他的自行车,双手抱紧他的腰,把头轻轻贴在他肩头。

自行车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慢慢而行。

林荫大道两旁红白相间的樱花树,在微风的轻抚下,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洒在他的肩头,洒在她的发梢,洒在他和她的心底。

他骑着自行车,在樱花树下飞驰,仰着青涩而单纯的笑脸,在风中缓缓地说。

“云烟,2012年,伦敦奥运会,我要去做一名志愿者!”

“2012年,伦敦奥运会,志愿者?”她安心地靠着他,欣赏着满眼的春色,伸出一只小手,任由樱花的花瓣从指缝中飘过。

“嗯!做一名志愿者!”他轻快地笑了笑,似乎也沉醉在这春色中。

“云烟,你会来伦敦吗?”

“伦敦?”

她轻声呢喃,与他一起飞驰,羞涩地低下头,嘴上没有说,心里却当成了约定。

“毕业以后,留下来,留在英国吧!”耳边飘来他温柔的低语。

“毕业?”她答得心不在焉,眼光和心思全在身边的落英缤纷,仿佛有了春色,有了樱花,有了可以让她依靠的他,她的世界,再不需要关心其他的事。

“我带你回家,去见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却低沉而清晰地响起。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吗?

江云烟这才从春色里惊醒,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搂着他腰的手更紧了,把头靠得离他更近了。

她发现最近自己变了,变得易感,变得软弱,像一株拔掉了刺的仙人掌,开始习惯靠在他肩上,习惯一切听他的话,习惯让他牵着她的手……嗯,这就是他说过的习惯吗?

“谁要去?”忽然心中升起一丝没来由的惶恐,小嘴一嘟,不假思索地赌气地说。

“你不去?”他的话语里淡淡,听不出丝毫气恼。

他越是淡定,她反而越窘迫,心神不宁地乖乖投了降。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真实的感觉,整个人都觉得像在云端行走,做着人生中最美丽的梦境,可是……可是,最起码这一刻,眼前的春光如此真实,手边的樱花是如此美好,让她安心依靠的他,也是如此真实,如此美好!

半天,终于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露出一丝妥协的笑。

“你家有好吃的吗?”

*

*

自行车在教学楼门口停下,罗伊一脸的自信和傲然,亲了亲她额头,径直走向系里的会议室。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就有怅然的感觉。

虽然不曾细细想过未来,或者现实这样沉重的字眼,但她不是不明白,对于大多数大学里的恋人来说,毕业和分手,常常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也曾暗想,也许,毕业的那一刻,他会像大多数男孩一样,会和她说,亲爱的,让我们一起努力,未来就等来了再决定……

但是……但是,他居然直接抓他去见家长!!!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吗???

可是,心中轻轻划过的那一丝,是迷茫,还是喜悦?

满腹心事地踱到宿舍楼下,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典雅端庄的中年英国女人,灰色的眸子温和而清澈,栗色的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一袭宝蓝的风衣,打着复古的遮阳伞,面色上是和煦的慈爱,眼中却透着与众不同的高贵和傲气。

这样的神情,是这么熟悉!

竟然有些像——罗伊!

她满心的好奇和疑虑,不由多看她两眼。刚要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却听见中年英国女人夜莺般悦耳的声音。

“我等你很久了,江小/姐!”

“你是?”她轰然错愕。

“你可以叫我卡琳娜!”

中年英国女人微笑着看着她。

“我是——罗伊的母亲!”

*

第三卷 彼时 十一、你说好的未来(二)

2009年3月

江云烟

“江小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陪我去校外的咖啡店小坐一会儿吗?”

分明是礼貌而周到的语气,从她口中说出,自有一股令人不可违抗的威严。

江云烟悄眼看了看卡琳娜,微微低下头,心中忽然冒出极度狗血的剧情——

毕业前夕,男朋友的妈妈,背着儿子悄悄找到了女朋友……

“大学里的恋爱很美好,可是,大学外的现实很残酷,希望你能我的意思吗!”

男朋友的妈妈露出一个深邃而诡谲的笑容,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在她眼前一晃。

“这位小、姐,开个价吧,只要你同意分手,随便填个数字!”

“江小、姐……江、小姐……”卡琳娜坐在她对面,轻声唤,在手提包里掏着什么……

江云烟从幻想的云雾中醒来,紧盯着卡琳娜,她的手从包里缓缓拿出一样白色的东西!

“嗯?”她警惕地看着卡琳娜。

“擦擦汗吧!”

卡琳娜却笑了,递过一条白色的手帕。

她接过手帕,这才察觉,自己出了一头冷汗。

面对着罗伊的母亲,自己竟会如此恐慌……他,在自己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云烟……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卡琳娜察觉到她的紧张和不安,灰色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温和,笑容里有安慰的意味。

“你和罗伊的事,我都知道了!”

“哦?”

“事实上,罗伊的爷爷,并不同意,你们的这段恋情!”

江云烟抬起了低着的头,轻咬着嘴唇,一脸倔强地直视着卡琳娜。

果然来了……

暴风雨,要来就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背脊坐得笔直,眼中盛满了坦荡和无惧,一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神情。

然而,卡琳娜话锋一转,微笑着避开了她坚毅的眼神。

“大概罗伊没有告诉过你,他从小就失去了爸爸,一直是他爷爷抚养长大的!”卡琳娜小啜了一口咖啡,缓缓地说。

“罗伊……从小就没有爸爸?”江云烟眼中尖锐的光芒即刻柔顺了些许,其实,想来想去,除了那个农场,对于罗伊,直到今天她仍然一无所知!

对面温柔而清澈的灰色眸子中,闪过一丝柔光,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罗伊心里,一直把他爷爷,当做是最尊重和最敬爱的人,从不敢忤逆他半分!”卡琳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眼中的柔光微微暗了些许:“可是这一次圣诞夜,他却和他爷爷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

“为了我?”

江云烟眨了眨眼。

脑海里忽然就画风突变,出现了更加狗血的剧情。

毕业前夕,男朋友的妈妈,背着儿子悄悄找到了女朋友……

男朋友的妈妈一杯咖啡泼过来,泼在女朋友脸上,拿起一把扫帚,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你这个中国来的小妖精,竟然把我家弄得鸡犬不宁,家门失和!”

“你这个小妖精,要是敢进我家门半步,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想到这儿,心里毕竟有些愧疚,眼波悠悠一转,心弦微动,想要不动声色,脸上却少了一分倔强,多了一分迷茫。

“您是希望我离开罗伊?”她简单地说,心里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卡琳娜暗自一惊,没有回答,悄悄打量着她。

眼前的年轻女孩,思维如此之迅捷,反应如此之灵敏,柔弱的外表之下,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永不服输的英气……这女孩,和罗伊的脾气,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竟无端生出几分怜爱。

“实话不瞒你,因为罗伊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对他,我心里一直有太多的愧疚和亏欠!”一瞬不瞬地看着江云烟,卡琳娜的语气变得郑重。

江云烟见她没有回答自己,反而把话题绕远,眼中的迷茫又加深了几分。

“所以,不管罗伊想做什么,即使违背他的爷爷,我也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为他做到!”终于,卡琳娜表明了来意。

“您的意思是……”江云烟心中闪过一个小小的喜悦的念头,不会吧,这样不是更加狗血?

她呆呆地看着卡琳娜,动了动唇,却发不出声音。

“你没有猜错!”卡琳娜展颜一笑,她如沐春风,窗外满园的春色顿时失了颜色:“毕业以后,我希望你和罗伊一起,来家里看望我和他的爷爷!”

江云烟像中了头彩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怎么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o(╯□╰)o?

一般的剧情里,不都是女主都会碰上一个恶霸婆婆,千方百计拆散男女主角吗,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见她半天不说话,卡琳娜以为她喜出望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事实上,江云烟只是有点儿懵,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真实。

“云烟,我看你聪慧过人,蕙质兰心,毕业以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继续深造,学习一些淑女的课程,例如礼仪,例如钢琴……我相信,你和罗伊将来,一定会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

礼仪?钢琴?

江云烟吐了吐舌头……

脑海里浮现出黑白的老电影里,腐国的王宫里,胖胖的大妈拿着皮鞭调、教淑女的镜头。

这个节奏似乎有点儿不太对!

罗伊家里不是开农场的吗?

难不成要头上顶一本书去喂猪,在农场前摆一架钢琴对着牛弹?

还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卡琳娜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无比的威严。

她脸上比春色还美的笑容瞬间隐去,看向江云烟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和高高在上的骄傲!

“可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

江云烟一震,看着她的唇微微起合,挺直了腰杆,畏惧和惊怯瞬间散去,眼光里是出奇的平静。

2009年4月

罗伊

四月,阳光温暖而和煦,冬季的寒冷已悄然成为过去。

罗伊独自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晃悠。

校园里俨然已经芬芳四溢,春意盎然,带着青草香气的春风,吹着吹着就吹进人心里。

可是,罗伊的脸色,却丝毫没有沾染到半分春的生机。

飞舞的樱花纷纷飘落,他自行车的后座,却空着。

樱花,是江云烟最喜欢的春的精灵。

可是,她似乎越来越忙,他似乎越来越难见到她了!

他在宿舍里常常连她的人影也见不到,偶尔约她,她总说忙于毕业设计,要不就呼朋引伴,抓来董玉和段琳雅,一群人出游,他连单独和她说句话的时间也没有。他开始觉得,他和她之间,一天比一天疏远,一天比一天陌生。

不知为什么,心中隐隐的不安在蔓延,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这一天,他终于再也不能忍受她的飘忽。

“云烟,你下来!”

他挂了电话,把自行车停在设计系前,仰起脸,悠悠的春色洒落了他一身。

等到江云烟下了课,走出来时,设计系大楼方圆十里已经陷入了轰动。

她在众目睽睽之中,走下了台阶,走向了他。

“去哪儿?”她一脸的晴朗,看着满园春色,心似乎情出奇的好。

“去海边!”他搂住她的腰,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把她抱上了车。

“去海边?”她欣然附议:“等我叫上小雅和董玉,大家一块儿去,人多热闹点儿!”

“等一下!”他截断她的话:“谁都不要叫,只有我和你!”

见到她满脸的疑问,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有事和你说!”

她怔了怔,旋即笑了。

笑容像阳光里粉白相间的樱花,一瓣一瓣渐渐绽放:“这个季节,海边的沙滩,应该很美吧!”

一路上她在轻哼着什么歌。

只听她软语呢喃,温言细语,轻快动人的旋律从她唇间缓缓唱出。

是他听不懂的言语。

他从不知道,中文歌竟会这么好听。

“你一路唱的什么歌?”

他一路沉默,到了海边,停好了自行车,牵起她的手问。

她脱下脚上的凉鞋,牵着他的手,穿着一袭白色长裙,赤着脚走在沙滩上,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被海风柔柔吹乱。

“水晶。”她捋了捋乱发。

他转过脸,看着她,微微凝眸。

“你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我的心情一直很好!”

她轻笑,避开他的眼光,望向大海,望向浩渺的天际。

“你在想什么?”

她的笑容越灿烂,他的不安越加深一分。

“在想那首歌词,水晶那么璀璨,那么纯净,没有一点儿杂质,多么令人向往,多么令人羡慕!”

她站在海风中,是那么轻盈,那么飘渺,好像随时都会飘然而去。

他用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去。

“云烟,我有一个朋友,他们的公司需要一个设计师,就在离C大不远的新区,如果你愿意,毕业以后可以直接去上班……”

“我,也会就近找一份计算机的工作!”

他从海水里捡起一朵粉色的小花,微一抬手,轻轻插在她耳边。他知道,她独立而不轻易依附于人,一份爱情,不足以把她留在身边。

“罗伊!”她截住了他的话。

“水晶的美,是因为它的纯粹,没有杂质……可是,越纯粹的东西,也越容易破碎,在现实里,只要轻轻一碰,就碎成一片一片……”

他浑身一僵,惊跳地看着她。

她嫣然一笑,在海风中像一朵浪花似的纯净。

风在轻吼,海在低啸,他定定地看着她,每一下呼吸都在痛。

“云烟,你要和我分手?”

*

第三卷 彼时 十二、你说好的未来(三)

2009年4月

江云烟

站在金黄的沙滩上,望着浩瀚的大海,海风凉凉地迎面吹来。

江云烟回想起三月,咖啡店里的情景。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射进来,红木的咖啡桌上,一圈圈,星星点点,斑斑驳驳。

罗伊的妈妈,那么真诚,那么温柔,那么和蔼,敞开心胸,喜爱着她,接纳了她,把她看成自己的孩子般对待,既为她考虑到了现在,又也为她设想好了未来!既为她指明了前方的道路,又为她打开了未来的家的大门!

她何其有幸!

面对着这样的母亲,她还有什么怨言?

然而,她从木头椅子里站了起来,严肃而愤怒地看着她。

是那么坚决和毅然,神色间仿似受了莫大的屈辱。

“对不起,只有这件事,我绝不可能答应你!”

“江小、姐,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见到她如此强烈的反应,卡琳娜也大吃一惊,旋即心中一顿,称呼间已分生疏。

“你知道多少人,对这张绿卡日思夜想,梦寐以求吗?”她挑了挑眉,仿佛在赐予她天大的荣耀。

“我想我的要求并不过分!我没有要求你的家世,没有要求你的出生,只不过希望,一旦你和罗伊谈婚论嫁,你能够答应我,向我们的女王宣誓,并且永远对她效忠!”

“既然你打算留在英国生活,这样的做法,不管是对你,还是对罗伊,都是最好的选择!”

江云烟看着眼前女人的典雅的微笑,温柔外表下,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和疏离,她终于知道,罗伊身上的那份傲娇和疏离,是从哪儿遗传来的!

电光火石的对视中,虽然娇柔而纯洁,但她秀眉一扬,眼光澄明而清朗,神色间的傲然和自负,居然丝毫不输于眼前这个庄重典雅的女人!

“我不可能宣誓对其他国家效忠,我是个中国人,这个身份将跟着我一辈子!这是永远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她双眉一轩,不卑不亢。

卡琳娜手中的咖啡微微溅出些许,看着这个女孩如此柔弱又如此刚烈的脸庞,胸口像是受一记重击,脸色越发苍白,声音越发冷淡。

“如果你不听我的劝告,以后的路会有多么艰难,你考虑过吗?”

江云烟当然明白,卡琳娜指的不止是她和罗伊的恋爱,还有她以后的工作和生活。

“没错!”她昂然说:“遇到困难时,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也会觉得很累,累到想逃跑,累到想放弃!可是……”

她高高仰起脖子,眼中闪烁着百折不挠的光芒。

“可是,每天睁开眼,只要是个好天气,还是会看见暖暖的阳光……我还是会照照镜子,梳梳头头发,把自己打扮得更漂亮一点儿,对自己说,嗨,早安,今天也要多努力一点儿,做一个更好的自己!”

卡琳娜震动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单纯的笑容。似乎这一刻,她才有些明白,为什么罗伊会爱上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

江云烟不再多言,柔和而坚定地迎视着她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放在红木的咖啡桌上,付了咖啡钱,挺直了脊梁,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咖啡店。

咖啡店外面的阳光依旧,樱花满天飘落,轻轻盈盈洒落她一身。

*

*

“云烟,你要和我分手?”

浪花一层一层卷上沙滩,凉凉的海水轻触着她的脚丫,空气里微微有湿润的凉意。耳边传来他惊愕的声音,抬头是他灼灼的目光。

她默不作声,低下头,取下头上的小花,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扯下来,海风吹来,那些花瓣迎风飞舞,一会儿就飘得无影无踪。

海风吹着她的眼睛,她半垂着睫毛,眼珠显得迷迷蒙蒙。

“谁来找过你了?!”

他扳过她的肩,直直地盯着她,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近,她眨了眨眼睛,清楚地看到他灰色睫毛的每一次颤动,清楚地看到他薄薄的唇上的微干的裂痕,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焦灼和怒意……

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像热浪一样扑面而来,他灼热的目光射在她脸上,像要把她每一次喘息都看穿。

“是汤姆?是福特?还是……我爷爷?”

她别开头,避开他,去看风里那些飞舞的花瓣。

“谁都没有来找过我!”

喉咙有点儿涩,小声却坚决的话脱口而出。

“毕业后,我不会和你一起留在这儿生活!”

他眸光一凝,一双大手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你打算离开英国?”

“你要回中国——”

“你想回家?!”

仿佛听戳中心中最害怕的事,他悚然一惊,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抓的她肩头生疼。肩膀钻心地疼,她从齿缝里吸了一口凉气,拼命咬牙忍住。

“也许,我真的应该离开这儿,回家?”她眼里蒙着一层迷雾,带着点儿迷茫,带着点儿软弱,看着茫茫的、无边无际的海面。卡琳娜说的一点儿也没错,她拒绝了她,也为她自己选了一条茫茫看不见光亮的前路。

她咬住唇,抬起眼皮,迎视着他的目光。

他的瞳孔在一点一点放大。

“江——云——烟——”

“这个给你!”

他低吼,她却堆起满满的笑脸,从手袋里掏出一株绿油油的仙人掌。

“这是——临别礼物?”

他看着她的笑脸,眼光陡然冷冽而狂野,似乎要把她骨头捏断似的,嘴角带着无比的讽刺。

“罗伊,帮我照看这住仙人掌,好吗?”

她忍着痛,目光柔柔地看着他,唇角微扬,一双灵动的黑漆漆的眸子,眼波流转,嫣然含笑。在她那样的目光中,他怔住了!

“我是很想回中国,想回家!可是……”

她迷迷蒙蒙的眼珠,蓦地明亮起来,像一对黑珍珠,在阳光下,在海风里,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可是,我最近发现自己开始习惯了!”

“习惯?”他深深吸了口气。

“对啊!”她浅笑连连,明明在撒娇,偏又要假装在叹气:“习惯了!习惯了和你一起上自习,习惯了和你一起去食堂打饭,习惯了坐在你自行车后座,习惯了和你手牵着手,一起走在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太阳渐渐沉落,她仰起头,用双手捧起一缕落日的余晖。“习惯了,不管是晴天还是下雨,你总在我身边……”

“傻瓜!”

她话没说完,他一把拥住了她,把她紧紧圈在怀里。眼中露出暗藏的霸道,俯下身,热烈地捉住了她的唇。她小小地挣扎了两下,却挣不开他强而有力的胳膊,索性踮起脚,仰起脖子,一任他吻,一任他予取予求。

“云烟,留下来!让你自己习惯我,也让我,成为你永远的习惯!”

他的声音是那么低沉,那么有力,她双臂越收越紧,好像她是他的囚犯一般,把紧紧禁锢在自己怀中。

“如果你敢跑——”

“我就把仙人掌身上的刺都拔掉,放进温室里,让它做一株只会晒太阳的仙人掌!”

她不禁失笑,微微地喘息着,明知阵地失守,芳心沦陷,偏要小嘴一撇,脑袋微扬,不甘心地回嘴。

“我偏要跑!”

“去哪儿?”

“毕业以后,我要去伦敦!”

“伦敦?!”

她轻轻莞尔,回眸一笑,夕阳下的光辉,不羁的春/光,统统失了颜色。

“我要去伦敦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下!”

“……”

“我要成为伦敦最棒的设计师!”

“!!!”

“罗伊,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有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落日的余晖下,她挣脱他的怀抱,伴着凉凉的海风起舞,在沙滩上盈盈转了个圈,惊起海浪里一片粉白相间的落花,目光嫣然地看着他。

*

第四卷 你我 一、你我(一)

2012年9月

罗伊

罗伊:“格林夫人,请把餐桌中间的橘子酱递给我!”

江云烟:“不是在餐桌的中间么,请你自己拿!”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一条洁白素雅的桌布,摆着一份西式的吐司,和一份中式的盖浇饭。一瓶橘子酱横在中间,隔开了他英俊的面庞,和她苍白的小脸。

藏起眉间的黯然,罗伊笑了,笑得那样俊俏,那样优雅。

罗伊熟练地握着刀叉,嘴角带着玩味:“一大早就这么有朝气,格林太太,看来,新婚生活你适应的不错嘛!”

江云烟听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滞:“既然不能改变,为什么不欣然接受?”

“叮当”!

一直很安静的刀叉发出微微的碰撞声。

坐在她对面的人悄然皱眉,微微抬起眼皮,然后目睹了惨剧的发生,她两支筷子间夹着的豆腐,不堪蹂、躏,碎成了小小的一块块。

他不动声色:“今晚,我会把我的东西都搬到书房!”

她脸色发白:“我已经把我的行李放过去了!”

初秋的阳光欲凉还暖,宽大的公寓却显得格外空旷,微微的寒意从他指尖的刀叉,一点一点蔓延,沁入心底。

餐桌上弥漫着硝烟四溢的味道,仿佛——

坐在餐桌两端的不是一对新婚夫妻,而是比陌生人还生疏的两个人。

既然如此——

何不让他把这个坏人的角色扮演到底?

嘴角扯起一丝冷峻又高傲的笑:“今天的例会,会讨论艾伦和贝蒂的案子!例会结束后,你把案子进度的初稿,交一份给我!”

“最迟明天!”说完不忘再补一刀。

对面的人脸色变得更白,明知是他存心刁难,却坦然无畏地接过话。

“放心,Miss J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她倏然从椅子中站起,收拾好碗筷,整理好厨房,提上手提电脑,翩然而出,至始至终不肯看他一眼。

他却不知不觉放下刀叉,轻轻追随着她的身影,笔直地站在门口。

毫不迟疑,也没有停顿,浑然不觉背后的人的注视,她匆匆走进电梯,消失在他的视线的尽头。

“只想听你一句求饶,一句撒娇,你却走得头也不肯回!”

他眼神暗了暗,随即目光一凝,双眉一轩,提起公文包,重重关上门,匆匆走进了另一部电梯。

早上的会顺利的出奇。

昂首阔步地走出会议室,不免意气风发,这个案子必定是本年最大的项目!

只要后续进行的顺利,巨额的利润一定会让那群老古董们瞠目结舌吧!

罗伊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后靠,陷进黑色的沙发椅里。

脑海里不自禁回放着会议中她的样子。

镇定自若,从容不迫,一口流利的伦敦腔,清晰的逻辑,新奇的创意,她,发挥得那么出色!

哼!果然是伦敦最出色的设计师?

嘴角漾起柔和的弧度,从进了大厦就一直很冷峻的表情,终于裂出一丝小小的缺口。

想当初他刚回伦敦,接手集团,爷爷年事渐高,退居幕后,他年纪轻轻,资历又浅,每天都要费尽心思和这群老古董周旋……几乎没有一天,晚上十二点以前回家,多少夜晚,他都独自一人,坐在高耸的寂寞的顶楼,与堆积成山的文件相伴入眠。二十二岁的他,却用了短短一年,就改革了旧制,刷新了历史,把集团的利润推上了又一层楼。

从此以后,帝国大厦脚下每天路过的伦敦人,只知道谈论罗伊*格林的辉煌,却不知他的艰辛和刻苦……

其实,不是不知疲倦,不是不畏艰险,只是——

彼时的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成功。

好像只要更快一些成功,更快一些成为站在世界顶端的那个男人,就可以挥挥手,轻而易举地找回失落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抚摸办公桌一角的仙人掌,四年了,刺都开始变松,你也变老了吗?都嘴角微微一动,扯起一丝自嘲的笑,他拿过一份文件,抓起钢笔,用力地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重重的痕迹。

“江——云——烟——”

见鬼!

怎么会签下那个不知写了几百次的名字!

他把那份文件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眼中掠过一丝深藏太久太久的疲倦。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从西边沉落。

不知不觉,又是凌晨。

两点。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迷蒙轻盈的细雨。

密密斜斜,无边无际。

他合了合眼,关上办公室的灯,从沙发椅中站了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乘着下了楼。

白天热闹惯了的大厦,在黑夜里是那么冷清,那么空旷,仿佛大地上的一座孤城。

他深吸了口气,走出大门,进了白色跑车,刚要发动车子,无意间抬头一瞥,黑蒙蒙一片的孤城,亮着一盏微亮的灯。

在一片暗夜里,是那么明亮,那么耀眼!

那扇窗是……他打开车门,从车里走出来,仰起灰色的眸子凝望。

十八楼,新安置的办公室,她工作的地方……

早上不过随口一句戏言,叫她明天早上教初稿,她真的加班加点挑灯夜战?

呵,居然有人比他还拼命!

斜斜倚在红砖砌成的围墙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好长,好长,他嘴角浮着一丝戏谑的意味。戏谑中又带着一丝甘之如饴。

你在楼上加班,我在楼下等你。

一整夜秋风萧瑟,细雨绵绵,月光却出奇的好。

他的心情也出奇的好。

彻夜不眠,保持着一个姿势,遥望着那一点昏黄的灯光。眸光清亮,仿佛被细雨洗去了倦意,仿佛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在黑夜中伸手可以抓到一星光亮。

伦敦的街头,从来不乏夜店女郎,尤其是深夜。

不时有路过的女郎,向他投来妖娆的眼光,终于,有一个年轻大胆的女郎,堆起一个妖艳的笑,搭上了他的肩,靠近了他的唇:“甜心,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儿等谁呢?”

他淡淡一笑,看着十八楼的亮光,微微启唇:“等我的夫人。”

年轻女郎看见他灰眸中的蜜意,不觉被吸引住,收起妖艳的笑,怔怔地打量起他,悄然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看见年轻女郎迷茫和羡慕的眼神,他笑了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抹难掩的柔情。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年轻女郎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向往,瞥一眼黑夜中他俊朗的轮廓,和坚定的神情,又挤出一抹妖艳的笑:“世界上还有这样不解风情的老婆?新婚之夜居然把老公丢在马路上!如果和她玩腻了,可以来找我,我就在旁边的嘉顿楼出台,来了点露西就OK!”

她边说边迈开步子,转过身,向前方的黑暗中走去。

“等一下!”

他注意到女孩黑色的眼珠,黑色的头发,和浓浓的外国口音。

“你是中国人?”他目光锐利。

“怎么了?”年轻女郎错愕地回头。

他眸子里似乎闪动着什么柔软的东西,上前一步,取出皮夹里的现金统统塞进她手里。

“这么多钱?”她在月光下摸了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

他看着她稚气的脸庞,一脸的浓妆,和眸子里强忍的愁绪和倔强,目光清朗地笑了笑。

“拿去吧,小女孩!”他温和地看着她:“以后晚上别出来了!找一个好男人,谈个正经的恋爱吧……”

“如果……”他抬头去看楼上的亮光,嘴角扬起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如果遇见一个愿意等你的男人,就把自己嫁了吧!”

星光微顷,月华似练,一星星耀眼的银色萦绕在他四周。

两点。

三点。

五点。

七点。

清晨的曙光徐徐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

他闭了闭眼,又再睁开。

一夜未眠,灰眸里的锐利和清亮竟丝毫未减。

终于,楼上的灯灭了,一个瘦弱而疲惫的身影,从清冷的大厦里飘然而出。

*

第四卷 你我 二、你我(二)

2009年9月

江云烟

熄了台灯,江云烟下楼走出大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站在大厦门口,端着一杯咖啡。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漫天的风雨中,他孤独而笔直地挺立着,再多的水珠也掩不住一脸的俊颜。

时光仿佛回到校园里,她晚自习下晚了,他就站在楼下的路灯下一直等,带着一杯暖暖的咖啡。有一次她被几个外班的同学缠住,死活要和她讨论题目,晚了好久才下楼,看不见他人影,失落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蓦然回首,才看见他从灯火阑珊中缓缓而来。

咖啡凉了,我去便利店帮你热过了。

云淡风轻一句话,就惹翻了她,稀里哗啦哭得像只小花猫。

从此以后,每一晚的自习,她都上得格外安心。

因为不管多晚,只要她回头,都有一个人在这世界某处等着她。

不知不觉触动了尘封的记忆,下意识地在随身的包里翻找起来。好半天才记起,原来,自己也没有带伞的习惯。

“对不起,好像忘记带伞了哎……!”

傻气而毫无逻辑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好像如果带伞的话,他就不会被淋湿,也不会一等就等了那么久。

手指轻触着他递来的咖啡,好暖,看着他的眼光似乎明亮了一些。时光匆匆过去,有些事变了,有些事没变,咖啡的温暖依旧,你呢?

擦过她的手的指尖却冰凉彻骨:“初稿做好了?”

秋雨似烟,秋雨如雾,蒙蒙的烟雾中看不清眼前俊俏的人脸上的表情。

却能听见心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眼中刚刚燃起的光亮无声湮灭,疲惫至极的身体微微晃了一晃,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倒下,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秀眉一挑,抬手扬了扬。

“你要的,都在这儿!”

右手微微回缩,咖啡重重摔在地上,洒得满地都是。

“不准走!”

拖着虚浮的脚步,飘然欲去,却被他的大手狠狠抓牢。

“总裁,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她没有回头,言下之意,他没有权利扣留她!

“你说的没错!”他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冷。

“可是,一个丈夫,有权利清查一个彻夜不归的妻子!”

猛然失重的感觉使人晕眩,没有温柔,没有疼惜,她被头重脚轻地抽起,像货物一样塞进白色的跑车。

倔强的嘴角,在听到妻子这个字眼时僵住。是的,他和她结婚了,为了报复她。四年前的一切,以为他能够了解,也释怀了,是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是她,欠了他么?

“罗伊,四年前,对不起……”轻轻启唇,小声而歉然地对着车窗,看着窗外。

身边人清瘦的身躯似乎微微一震,白色的跑车也猛烈地震动,然后变本加厉地飞奔在路上。她一只手按住胸口,仿佛想按住,那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去的心。

悄悄去看他薄冰般的侧脸,俊颜隐然含怒,她说错了什么吗?

“兹”的一声轰鸣,一个漂亮的甩尾,跑车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唐人街前停下。

“如果想补偿我,就做一个听话的小妻子!”

雨已经停了。

太阳从云朵里钻了出来。

他走下车扫了她一眼,长身玉立地倚在车身一侧,用修长而骨节发白的手指静静点燃了一支烟。

小妻子?!

早上的唐人街并不热闹,许多店家还没有开门。

她低着头,出着神,心神恍惚地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子。心里荡起丝丝涟漪,因为车子停下时,他期待的眼光,因为他的那句,小妻子……

做他的小妻子,她真的可以吗?

他们走进了巷子里一家小小的安静的中餐馆。

中国老板一见是他,像见到老朋友一样,一脸笑脸迎了上来。

然后,他拿起菜单……

然后,他开始点菜……

然后,她从凳子上活生生地摔了下来……

麻婆豆腐,辣子鸡丁,水煮鱼,香辣虾,爆炒肚丝,酸辣土豆丝,酸辣汤……

天啊,为什么她坐在一个只有三只脚的凳子上?!

嗯,不对!

她想说的是,为什么他一大早点这么多辣死人不偿命的菜?!

她记得,从前他最怕吃辣的东西,每次吃她做的菜,都会辣得鼻涕和眼泪一起流,那时她还常常拿这个笑话他,可如今……

“这位小妹,我家的川菜最有名了,格林先生可是我这儿的常客呢!”中国老板见她跌倒,急忙来扶,他显然对她这个中国人更加亲切,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带别人来!”

“他每次都一个人来吗?”她惊奇地抬了抬眼皮。

对面的人倒了一杯水,脸上一片安然的沉寂。

“对哦!”中国老板若有所思地说:“每次来都点一桌子菜,每一样都尝一尝,然后要一碗米饭,和一大壶白开水……”

“然后他就一边吃米饭,一边拼命喝白开水……”她仿佛能想象出,他一脸铁青对着一桌辣味的画面,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你怎么知道的哦?”中国一口浓浓的南方口音:“我也这么说哦!以前我总说,小伙子,你又不能吃辣,点这么多菜干嘛呀,他总是沉默一会儿说,有个人喜欢吃……”

轻颤的睫毛瞬间僵住,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滞,再也笑不出来,她眼中悄然蒙上了一层泪雾。

“咳咳!”对面轻轻一声咳嗽,打断了中国老板。

“今天把这里的菜都吃完才准走!”

“什么???”

“这是我们新婚的喜宴。”

“!!!”

她差点儿被他一句话噎死,还没坐稳,又从板凳上摔到地下。

中国老板看了看表情古怪的两人,半天“哦”了一声,一副恍然的神情,用肥嘟嘟的手捂着嘴偷笑。

可是,没一会儿,他就笑不出来了。

“老板,再加一碗米饭!”

“老板,再加一碗米饭!”

“老板,再加一碗米饭!”

……

中国老板直直地盯着桌上的空碗,眼里放着绿光。

一碗,两碗,三碗,四碗……七碗!

“因为辣嘛,所以多添了几碗饭……”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停,风卷残云地消灭了第八碗米饭。

坐在她对面的人却依然优雅地坐着,依然优雅地吃着他的米饭,依然优雅地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白开水。

“有些事情不管多久都没变……”

耳边传来他云淡风轻的低语。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低垂着睫毛,声音是那么轻。

“恰巧。”

他喝了一口水 ,头也不抬地答。

恰巧?这么偏的巷子?他确定?

她悄悄抬起睫毛,还想问什么,一触到他俊俏的冷颜,又立即败下阵来,把睫毛垂地更低。

“虽然这儿有点儿偏,但菜真的很好吃……”

“嗯。”

对面的人简单地答,脸色漠然,惜字如金。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主动搭话,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令她和他之间更加尴尬。

于是集中火力地扫荡一桌的美味,上眼皮和下眼皮却不知不觉开始打架。

一顿胡吃海喝之后,整个人忽然就有了一种无比温暖的感觉,一夜未眠的倦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吃完了果然就有想睡的冲动……

滴酒没沾,居然也能光荣地倒在饭桌上……

是醒还是梦?迷迷糊糊之中,似乎他用温柔的眼光凝望着她,大大的手掌抚过她的头,轻声说,小妻子,我的小妻子……

他在喊谁?喜欢吃辣的那个人吗?

下意识地攥起小拳头握住他白皙修长的小指。

凉得像冰一样。

然后——

似乎,自己的手机响了……

似乎,有砸桌子的声音……

似乎,他接起了她的电话,一阵默然之后,冷冰冰地对着电话那头撂下一句,明天,冰球场,不见不散!

倒下的人,再也没有资格见她!!!

半梦半醒中也不由怯怯地瑟缩了一下,恍惚中能感觉到他身上,充斥着地狱般令人畏怯的杀气和深渊般令人绝望的气息!

*

第四卷 你我 三、你我(三)

2012年9月

罗伊

不管天塌地陷,吃完了就能睡着,全世界大概也没有像她一样神经大条的人!

“有些事情不管多久都没变……”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开水,云淡风轻地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的菜肴,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看着她极不安稳的睡相,微翘的唇,苍白的脸,轻轻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他伸手抚开她额前的一缕黑发——你在做什么梦,小妻子,我的小妻子?

许是自己的手太凉,触碰着她脸颊,她本能地向后瑟缩。

想为她抚顺乱发的手指微微一滞,想要就此收回,却被她攥起的小拳头赖皮地抓住小指。

怎么都不肯放。

稍不顺她心意就要胡搅蛮缠,他发现自己竟怀念着宠她的感觉

记忆回到彼时,每次下晚自习,他和她去吃夜宵,他拉着她的手,在北门的小街一家家餐馆逛,他一在西餐馆门口停步,她就两只只手拽住他的衣角,死死不放,一脸无辜和悲愤地望着他。

久而久之,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习惯了第一件事就是找遍附近好吃的中餐馆,以备某天的不时之需。

即使那些她不在身边的日子。

时光匆匆过去,有些事变了,有些事没变,我还在原地等待,你呢?

手机铃声打断了遥远的思绪,再过几年就三十的人了,居然还把卡通歌曲当铃声……他被一段无比幼稚的音乐吵到忧桑,无奈地拿起她手机,眸光陡地一凛,托着手机的手已然握成了拳。

凯文:云烟,你真的决定了,这个案子结束后就离开这里?

江云烟:嗯,这些年,我真的累了。

凯文:那他呢?

江云烟:他想要的只是我的设计。

凯文:你很了解他!

江云烟:我们……以前是同学。

凯文:你要去哪里?

江云烟: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哪儿都可以……

凯文:晚上一起吃夜宵吧!

江云烟:哎,某人压榨起人比你还魔怔,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不说了,干活,明天还要交稿↖(^ω^)↗

凯文:呵,多谢夸奖!

凯文:等案子完了,不管你去哪,我都陪你……

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粉红色微笑的Hello Kitty的手机壳,在他冰凉的手里碎成一片一片。

只要没有他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他看着她熟睡的小脸,额上的青筋突起,握成拳的手骨节白得骇人。

她微笑的,委屈的,耍赖撒娇的样子一涌而上,从心头到眼前……那是,不管取得多么大的成功,即使攀至世界的顶峰,每一个寂寥的午夜梦回,仍然一个人站在孤独的顶楼,望着漆黑幽深的夜空,伸手抓也抓不住的,曾经,属于他的全世界。

微弱的心脏还没来及体会久别重逢的喜悦,后知后觉傻乎乎的那个人,已经开始悄然策划另一场不告而终的离别。

江云烟,我是傻瓜,才会让你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抛弃!

眼中燃烧的怒意逐渐化为薄薄的寒冰,他沉默地走过去,猛地抓起她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手腕!

他眼底阴霾地看着睡梦中仍在呓语的她。

“放开我,好痛……”怯懦地瑟缩了一下,她把头埋进臂弯里。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痛,她也懂得什么叫痛?

痛,是决定为她付出一切却等来一场不告而别的耻辱,是就算站到世界顶峰也找不回她浅笑嫣然的巨大讽刺,是在路灯下一直等也等不到她身影的失神和落寞……

“罗伊,求你,求求你……”

她软软地唤着他,像小动物般呜咽。

他猛然失神微微一滞。

“求你,放我走!”

眼中的薄冰轰然碎裂,他眼神阴郁地死死盯着她——

江云烟,你何其残忍?!

不管多痛,就算折磨你一辈子,我也绝不放你走!

短信的声音再度响起。

按亮屏幕,是凯文发来的一条视频,和一个笑脸。

视屏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里是一片令人神往的碧海蓝天,和金黄的沙滩,一个穿着绿盈盈比/基/尼的女孩在冲上海滩的白色浪花里轻快地奔跑。

身后有人呼唤的声音,她转回身,一脸灿烂的盈盈笑意。

一个挺拔的男人走到她身边,绿色的泳装在海风中耀眼而轻盈……

男人柔情满怀地抱起女孩,越过沙滩,把她轻轻放在两棵椰树间的吊床上。

夕阳渐渐沉落,他们坐在吊床上,一边聊天一边喝着啤酒。

女孩有了微微的醉意,男人双手搂住她的腰。

海天之间,只有那一抹盈盈的绿色轻灵地飘动……

看到吊床上最后的那个画面,罗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吊床上,她和那个男人,一整晚都在一起?!

握紧的拳头狠狠砸在饭桌上,手机竟然还锲而不舍地响着。

这次是电话。

“不管你和她之间有什么,以后都离她远一点,她现在属于我!”抑制着胸口快要爆炸的怒气,冷硬决绝地警告电话那头。

“哦,原来是你!”电话那头的人听出是他,先是惊讶,然后是带着玩味的挑衅。

“你应该看到刚才那个视频了吧?你还能确定,她是属于你的?”

“给我听清楚,我只说一次!”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顷刻间恢复了稳定,略带嘶哑的声音透着异样的冷静和慑人的信念。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在谁的身边,她的现在和未来都属于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阵讽刺的大笑。

“过去的我,也像你一样自信!可是——”

“不是任何一个人都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他嘴角略略一扬,眸子里一片深沉:“你想怎么样?”

“明天,冰球场,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

“只有我和你!”

电话那头刻意扬声,怕他不答应似的。

“冰球场,不见不散!”

他冷冷一声,脸上平静而坦然,眸中自信而无惧。

“倒下的人,再也没有资格见她!”

挂了电话,他用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眸光扫了她一眼,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拼命克制着胸口此起彼伏的怒浪,一语不发地抱起她,开起车飞也似的回到了冷清而空旷的公寓。

大步冲进卧室的门,将她狠狠仍在柔软又宽大的床上。

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视频里她和凯文亲热的画面!

即便能够那样笃定而强硬地宣布对她的所有权,他又怎么可能不介意,那段失散的时光里她的身体曾经躺在别的男人怀抱里!

似乎被他摔得太用力,她极不舒服地咳嗽了一声,把脑袋缩进被子,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床的一边。

似乎在做什么梦,嘴角漾着甜蜜的笑意。

看着她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是谁,能让在梦中也会笑?

他看着眼前这柔弱的娇躯,燃烧的眸子盯着她,一切的理智都被疯狂的嫉妒和压抑太久的欲望冲走,睡梦中她仿佛也觉得害怕,轻颤了一下,伸出柔软无力的小手来推他,却被他一只手牢牢抓在半空。

“罗伊,是你吗……?”她像仍在梦中,又像半睡半醒间的低语。

软语呢喃的呼唤引发了他强烈的控制欲。她在喊他吗?她的梦里有他吗?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他的吻探入她唇间,不顾一切地索取着!

她的胸口微微地起伏着,小小的身子畏缩地一阵阵轻颤,想躲,却躲不开!

软弱的挣扎激起了他更深的欲望,他把她压在床上,两只小手放在枕头上合拢,一只手轻而易举地紧紧抓牢。修长冰凉的手指抚过她脸颊,薄薄的唇滑过她锁骨,强迫地在她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印记。

吻到之处,小小的身躯颤抖地更厉害,想要挣扎,两只小手却被他钳制住,丝毫无法动掸。

只要一直不放开,是不是你就无法再从我身边逃走?

眼光幽深地看身下的她,懦弱地咬住唇,一任他为所欲为,仿似陷入一个无法逃脱的境地。绝对的主宰和控制,第一次让他对她觉得安心。

如果这样,才能拥有你,那么……

她身上散发出的清甜香气和手指间令人迷醉的触感,占据了他的所有思想,沉重地喘息着,她的身体猛烈地颤动起来,他安慰却霸道地吻住她的唇……

满腔怒意的激情渐渐消退,统统化作他眼中,一抹醉人的柔情蜜意。眼光沉沉地看着身下的人,呼吸都会痛的心脏蓦地漾起一丝释然,四年了,想要得到的一切,终于那么真实地在身边!

睫毛轻轻抖动,迟钝的那人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明白了自己身处的窘境。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剧烈地挣扎却无法挣脱,于是羞愤地侧过脸,不肯让他看见她表情,他却没有忽略那一串悄然落在枕头上的晶莹的泪珠。

她浅浅地抽气,轻启樱唇,淡淡地地、柔顺地、凄凉地笑了笑。

“罗伊,想要的话,快一点!”

联系我们

联系我们

0898-88881688

工作时间:周一至周五,9:00-17:30,节假日休息

关注微信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微信扫一扫关注我们

关注微博
返回顶部